但即使如此,管控还是不可避免的收紧了。以前,白笙寒还能偶尔出出门,在楼下买瓶水,或者短暂的出去放放风,但现在,陈念美曰其名:“外面人很多,不安全,我不放心你自己在外面,要出门等我回来。”


    他以一种看着温柔、不容拒绝的方式强势接管了他的生活。


    集团的东西很多,陈念接了手,又在董事会上发誓要做好,所以不可避免的忙碌了起来。所以,白笙寒的生活只剩下了等待,等日出日落,等陈念回家。


    孤独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在他本就溃烂的伤口上扎根,吞噬着他憔悴的灵魂。陈念其实准备的很周到,家具都是白笙寒会喜欢的款式,桌子上摆着他每天订购的鲜花,冰箱和零食架永远都是满的。


    但这些并无用处。白笙寒一点点枯萎着,甚至因为长久的寂静而对陈念的回来产生一丝微不可查地隐秘期待。


    “陈念…”白笙寒躺在床上,任由电视机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他有些机械性的重复了几遍,房间里只能听到他的喘息。


    漂亮的眼睛失去神采很久了,只是如今却更灰暗,像是蒙尘的宝石。电视里永远播放着最近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着,与嘉宾嬉闹一团。白笙寒听不进去,只一个劲把思绪飘远。


    很难熬的白天。


    所以当陈念回来,这个家里勉强又有了点人气,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动了。“陈念,你回来了。”白笙寒近日的主动让陈念一阵欣喜,他把包放在桌子上,凑过去抱住他:“嗯,我回来了,想我了吗?”


    白笙寒淡淡应了一句,一股简单的鼻音,手上抱紧的力度增大了许多。体温让人感到温暖,如此触碰让两个人扭曲的心脏都松懈几分。


    陈念搂着他,声音低低:“笙寒,你看着我,说你爱我,好不好?”


    他几乎在诱引,语气虔诚又卑微,宛如一个讨要糖果的小孩。这样的画面早已成了日常,很多时候,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无论是开心还是忧虑,陈念总会抓着白笙寒的手,把他放在胸口,一遍遍确认对方的爱意。


    他太执拗,执拗的想要听到爱、感受到爱,哪怕明知是敷衍,是顺从。


    “嗯…陈念。”白笙寒又垂下眼,他们离得很近很近。手下说有力跳动的心脏,摸起来有点快,他沉默了几秒:“我爱你,陈念。”


    如同说出一句台词,这句爱里并没有过强的情感寄托。陈念笑了,又搂着他的腰,进一步索取:“不够…笙寒,我还想要,还想听更多。”


    “我爱你。”白笙寒抬起头,迎上陈念的眼睛。好炽热的目光,让他心中产生一丝别样的烧灼。他顿了顿,又重复着那句违心的话:“我爱你,陈念。”


    这番对话持续了多久,两个人也记不清楚了。直到陈念终于满意,用手抚摸着爱人苍白的脸,指尖轻轻。“这才乖,笙寒。”他小心翼翼捧着手,握在掌心暖着:“不要离开我,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只要你愿意爱我,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白笙寒闭上眼。他根本不想要这些。


    偶尔有些时候,白笙寒是想要逃走的,可这份情感太复杂,像是拧在一起的绳。曾经的欣喜欢愉束缚着他的心脏,愧疚感蛮横地将他刺穿。


    他想到自己的账本,里面一笔一笔记录着陈念为自己的花销,对他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母亲在医院里能用上最新型的进口药,请到最好的护工,全都是陈念做的。这人毫不犹豫,不求回报,甚至还如此爱着自己,又有什么是不应该知足的呢?


    白笙寒觉得自己欠陈念的实在太多太多,多到用自由,用尊严,甚至用自己都不一定能完全偿还。


    所以,既然陈念那么喜欢他,那么执着于把他留在身边,那他就用自己来抵债吧。用这份顺从,用他仅剩的一切,任由痛苦的荆棘爬满身体,以苦作舟,爱河难渡。


    晚饭的时候,陈念特意点了一桌子白笙寒会喜欢的菜。数量很多,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可白笙寒又只是随便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看起来没什么胃口,病恹恹的。


    “怎么就吃这么点?还是没胃口吗。”陈念凑过来,紧锁着眉头,又给他夹了块排骨放在碗里。“多少都再吃点,你最近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太好,再多吃点补补身体。”


    “吃不下了。”白笙寒蔫蔫作答,戳了两下碗里剩的米饭。“我有点困,想睡觉…”


    “又困了?”陈念的眉间拧出一个大疙瘩,心里不安感越发浓郁。他抓住白笙寒的手,掌心里微微有点凉意。“你这几天天天都在睡,整个人看上去都没精神。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我明天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好不好?”


    白笙寒的手瑟缩了一下,他把自己抽出来,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没生病,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是累,想睡觉。”


    这并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痛苦。他太累了,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面对任何事情,只需要眼睛一闭,睡过去、逃过去就好了。


    “累?可你天天待在家里,也没什么需要做的事情啊,怎么会这么累?”陈念急切询问,焦躁到在屋里打圈,他又蹲回他身边,带着些委屈问他:“是因为我吗?吃我做的饭让你累了吗?那我走,我离你远点好不好?笙寒,你别这样。”


    白笙寒叹了口气,拿起碗,硬生生往自己嘴里塞了点。比起家中没人,一天难熬过一天的痛苦来说,和陈念多纠缠会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我吃了。”


    “是不是最近一直待在家里,太闷了?要不然这样,明天我陪你下楼走走,就在小区里逛逛,我陪着你好不好?”陈念捏着白笙寒的手,没缘由感到一阵心痛。他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白笙寒心情不好的原因,所以……做出了他认为的退让。


    “不用了。”白笙寒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期待。“外面太冷了,不想动。”


    他还是那种懒懒散散的模样,毕竟出去走走到底有什么用呢?从一个很小的牢笼奔向另一个牢笼,短暂的、虚假的给人几分光明,但后面出不去了又会怎么样呢?


    曾经的光亮太刺眼了,要是没有了,光亮到会灼烧他。


    “啊…那你有什么想做的吗?”陈念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把白笙寒掌心捂热捂暖。白笙寒摇摇头,又迟钝了一会:“我困了,我想睡觉。”


    洗漱完毕,两个人很快就躺在了床上。陈念垂眸,白笙寒依旧背对着他。陈念伸手搂住白笙寒,把自己埋在他的颈窝,贪婪索取着气味。


    “笙寒,别睡了,陪我说说话好不好?”他祈求。


    白笙寒闭着眼,呼吸均匀,但他根本睡不着,只是逃避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陈念的鼻息打在脖子上,有些痒,他又听到那人委屈的语气。“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你最近都不怎么爱理我…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太困了。”白笙寒声音含糊。


    “那…那你再说句爱我好不好?”陈念蹭了蹭他的颈窝,语气里带着点渴求。“想听你说,我想听你说。”


    “陈念,我爱你。”像是一个机器人,白笙寒又开始执行设定好的自我程式。“陈念,我爱你,我离不开你,这样够了吗?”


    “你以前都叫我阿念的,你已经很久没有喊过这个名字了,再叫一次,好不好?说,阿念,我爱你。”


    白笙寒忽而感到心头一阵刺痛,他们关系最好,最热恋的时候,是不是也那么每天腻在一起,喊着对方的名字?


    他没办法把现在的陈念和记忆里那个肆意乖张却本性不坏的少年联系在一起,长了嘴,啊了半天,没说出来剩下的字。


    陈念有些着急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白笙寒?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留在我身边,你一直在骗我…你只是可怜我,可怜我罢了…”


    他说着说着,情绪激动间忍不住开始啜泣。白笙寒不愿意应付争吵,只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灵魂慢慢从身体里漂浮出来,他再度感觉自己沉入一个巨型的茧子里,就连周围的声音也愈发含糊。


    窗外夜色浓到化不开,后续发生的事情几乎是陈念单方面的宣泄,他抱着白笙寒啜泣了好久,但没人在意这份眼泪为何掉落。


    不知何时,屋里再次回归寂静。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段好压抑…小白很明显的解离症状,前面埋了伏笔很早就有了,好可怜的小宝(走来走去)陈念也不太正常,这到底是一种如何的偏执<a href=tuijian/nuelian/ target=_blank >虐恋</a>、、


    第81章 不对劲


    纪惜雪从大学城附近的私家菜馆出来,被灿烂阳光微微晃了下眼睛。她抬起手来遮挡,回味着刚吃过的美味菜肴。


    这家店的老板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手艺很好。桂花糖藕、腌笃鲜、生腌醉蟹,全都是这儿的招牌菜,味道甚好,怪不得天天爆满。特别是那道桂花糖藕,藕肉软糯吸满蜜汁,糯米也被泡的饱胀,入口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过分甜腻,别提多让人惊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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