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笙寒坐在长椅上,看着头顶上的树。路灯很耀眼,照在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就跟着晃呀晃。


    他脱了外面的羽绒服,抱在怀里,双腿轻轻荡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慵懒与轻盈。白笙寒的身形有些单薄,陈念忍不住跑过去,想要他怀里拿衣服给他披上。


    就在他逐渐靠近的时候,少年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然很轻盈的笑容,足以让冬日的初雪跟着消融。陈念的脚步怔愣在原地,心头涌起一股无边酸涩。


    多久了,他多久没看到这样的笑容了?陈念记不清了,又有点着急,叫他:“笙寒。”


    “你来了。”白笙寒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可陈念知道,这份笑不是为他而生的。


    “怎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笙寒,你知不知道我在这条街上找了你多久?三个小时…”陈念说着说着有点委屈,冲上来攥住他的手。“这条街我走了无数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人太多了笙寒,我找不到你。我好害怕。”


    “我没看手机,很早之前就调到静音了。”白笙寒眨眨眼,又问他:“你不是有定位吗?我没敢走,一直在这坐着。”


    他说的很轻松,陈念忍不住把他手握紧。“我还以为你要走了,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没事…没事,人还在就好。”


    精神胜利法般的自我安慰只看表象,完全忽略了事情的核心。白笙寒叹了口气,“要走了吗?跨年结束了。”


    跨年结束了,他又要被关回那个看上去温馨的牢笼。“你还想逛一会吗?我可以陪你。”陈念蹲在地上,用他的手贴自己脸。他想要纵容他,想要用这段时间换他笑意留存,再多笑笑吧,白笙寒。


    但白笙寒远比他想的清醒,就算再多逛一会又有什么用呢?他没办法从这里逃出去,所以兴致也没有了。“没事,回家吧。”


    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主动站起身来。陈念接过他的羽绒服帮他穿上,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笙寒,穿好衣服,外面有点冷。”


    白笙寒垂着眼,安安静静任由他摆弄自己。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到很长很长。他们一前一后,影子交织在一起,融成一个黑色小块,然后慢慢被分开,由长变短。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话。陈念牵着他,白笙寒没躲,只是手凉的吓人,没有一点温度。陈念怕他冻坏了,从车上掏出来一个暖宝宝,拆开包装塞他手里,“你暖暖,刚刚没穿外套,别感冒了。”


    白笙寒点点头,抱着暖宝宝。场面又陷入沉默,车里的空气沉闷到让人快要窒息。陈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搜肠刮肚了一整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曾经他们可是无话不谈的。陈念不知道,又开始难受了。


    为了缓解尴尬的氛围,他打开了车上的车载音响。很不巧,播到了一首苦情歌。男人声音沙哑,唱着“何必错爱,何必爱错,你我本没有结果。”


    陈念听着感觉烦躁,感觉这简直是在嘲讽。他黑着脸关掉了车载音箱的音乐。从歌声里脱离出来,那份寂静似乎显得更为可怕了。他们离得很近,白笙寒就坐在副驾驶上,仿佛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到。可他们也离得很远,心与心间隔了不知道多宽的沟壑,互相折磨,不得解脱。


    车子缓缓驶回老城区,两个人终于回到了家中。屋里有暖气,空气暖烘烘的,灯打开着,明亮舒适,又让陈念感到一阵没缘由的焦躁。


    他的情绪无处发泄,又开始抠手上的死皮。从寻找白笙寒开始,那种恐慌的压力就让他对自我折磨产生了渴求,大拇指早就被扣的鲜血淋漓,后面结了痂,没再出血。他怕白笙寒发现,用湿巾擦了手,刻意清理干净。


    但现在…


    甲床又被红色的血液占据,脑子里又乱成一团麻。


    白笙寒刚换完拖鞋,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陈念扣手的动作很严重,两双手,很多甲床上都沾了血,有的地方指甲都被撕开了一小截。


    “别扣了。”白笙寒忍不住,伸手去抓陈念。“都流血了,这样有意思吗?你不会疼?”


    陈念被他抓住手,无意识的自我折磨终于停下。胸腔里那口郁结的气随着呼吸被排出,所有的焦躁与失控好像全都消失了。


    他乖乖站着,任由白笙寒握着他的手检查。


    白笙寒问他:“扣成什么样了…怎么回事?”


    仔细检查过鲜血淋漓的手,冲击力比刚刚远处看见还要大。陈念答不出来,白笙寒叹了口气,拿下医药箱,翻找出碘伏、棉签、创可贴,又翻出一把指甲剪,准备给他处理伤口。


    “笙寒…我错了,你再多和我说两句话好不好?”陈念伸着手,不敢乱动。他叫他,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白笙寒沉默,专注着消毒,用碘酒蹭过甲床。


    细微的疼痛从手指传递,陈念却沉溺在白笙寒照顾他的甜蜜里。他一点也不觉得疼,反而想起来那天自己和徐泽安打架,自己也受了伤时白笙寒焦急的表情,有点隐秘的高兴起来。


    手指伤的并不是很重,所以处理起来很快。白笙寒拿出来医药箱里的创可贴,小熊的。他记得这是陈念买的…上次陈念没来接他,他自己一个人回家不小心摔伤了腿,陈念跑到楼下专门买回来的。


    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还有块疤痕还在。白笙寒心头一酸,又觉得腿开始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给陈念裹上创可贴,又顺道修了修指甲。


    陈念的手很宽大,他个子高,手长腿长,削肩细腰的,骨架也大。白笙寒垂着眸,用手捏了捏创可贴的边缘,又检查了下游离线的位置,把参差不齐的地方修平整了。


    一时半刻,房间里只有淡淡的呼吸声和指甲刀咔咔使用的声音。陈念盯着他看,眼神柔软,满是眷恋。


    “这几天小心点,别碰水。以后不许扣手了…看着就疼。”白笙寒还是忍不住关心他。陈念点了点头,又把手往前送送。“我保证,我不扣了。笙寒…”


    陈念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又觉得现在不恃宠而骄一下很吃亏。白笙寒没有对他置之不理,就说明他心里有他。


    “晚上我…”陈念亮着眼睛想要祈求,白笙寒没看他,包完伤口就把手抽出来了,这句话剩下的半句落个空:“可以抱着你睡吗…”


    陈念有些蔫了,语调化作几分哼哼,没得到任何回应。


    不过他最后还是得偿所愿,因为主动靠过去的时候,白笙寒并没有反抗也没有乱跑。他环绕着爱人的腰,在上面搔挠两下,又把头埋到他的颈窝,有些贪婪地嗅着上面的淡淡香味。“笙寒…你好香啊。”


    “别闹,痒。”白笙寒依旧背对着陈念,身体比以往放松点。他被蹭的浑身难受,忍不住动了动。


    陈念低头,看自己手上的小熊创可贴,虽然几个手指头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可他就是觉得心里舒畅得劲。


    这一刻,所有的偏执与占有欲都得到了很好的释放。他身边躺着白笙寒,他能抱到白笙寒,他的手上甚至还有白笙寒贴的创可贴———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但这对于白笙寒来说,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被囚禁在无法获得自由的牢笼里做一只囚鸟,即使锦衣玉食又能怎样呢?


    他被他抱在怀里,感觉脑子昏昏沉沉,只剩下无尽的窒息感。


    一想到这里,呕吐欲再次涌上喉头,白笙寒今天吃了很多东西。他没忍住,从床上爬起来,冲到厕所狂吐了一番。


    “怎么了笙寒?”陈念几乎是跳起来的,他在厕所门口守着,焦急不堪。


    “可能一下吃太多东西了。”白笙寒重新刷了牙,随便找了个借口,陈念皱着眉头拿来一杯热水,哄着他喝掉。“怪我,怪我,我太想让你多吃点饭了…唉,都是晚上吃的太杂。”


    他如此自我埋怨着,小心翼翼把手掌盖到白笙寒的腹部,想用体温缓解他胃部的抽痛。“我帮你揉揉,你朝着我,好吗?”


    这份好意是没办法拒绝,而陈念终于能在睡觉的时候看见白笙寒的脸。他小心翼翼用手掌揉着,许是这双手真的太过温暖,白笙寒感觉自己思考的能力逐渐被剥夺,没一会就袭来一阵昏沉睡意,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80章 可怜


    跨年夜那场走失像一根刺扎入了陈念心底,拔不出、磨不平,刺痒的有些难受。陈念甚至忍不住想到更极端的方式,比如用绳子把白笙寒笙寒绑在身边,亦或者把他锁起来?只要他半步都离不开自己,那他就再也不会消逝在人潮里,让他苦找三个小时。


    可这种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断了。他爱白笙寒,哪怕真的要被占有欲冲昏脑子,也不想把他彻底锁起来,那样痛苦的折磨无疑是一种囚禁,而现在的行为,充其量只能称作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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