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着头质问我:“我娶妻?娶谁?娶你吗?”
我不懂他什么意思,木讷地盯着他的眉眼,“你什么意思?”
他却低着头,转移了话题:“林萧鹤,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那么及时地赶回去救你。”
我有些懵。
直到他拿出手机,把一段视频播放给我看。
那是一段房间里的监控视频,里面正是我自杀的场面。
50.
林萧云居然还有这一手。
他是什么时候在家里安装监控的?为了监视我吗?
“把你一个病人留在家里我还真不放心,没想到还真被我给逮住了。”他关了手机,声音有些嘶哑,“林萧鹤,你到底想干什么?说了给你治病,为什么还要寻死?”
我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开口:
“因为我不想让你治了,心理疾病的治疗费用太高,你我承担不起,而且我又对你有那种心思,正好我死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谈你的恋爱,再也没人阻止你。”
我的话明明是真心的,但似乎在哥那里很是幼稚,他都被气笑了。
“我说过太花钱不给你治的话吗?难道你觉得因为你喜欢我,我就想让你去死?你把你哥当成什么人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就算这辈子不谈恋爱也不能没有你,你到底分不分得清轻重缓急?难道你觉得在我心里,任何一个未知的人都比你这个亲弟弟更重要是吗?”
我道:“难道不是吗?你不是一直很怨恨我搅黄了你的上一段恋情?”
“你简直放屁!”
我从未见过林萧云这样生气过。
“谈恋爱是我生活中可以锦上添花的装饰,没有我照样活,可要是我没有你呢?我怎么跟妈交代?她就留了你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我,你死了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怎么办?!”他说到最后,眼泪止不住地流,看着我的那双眼睛充满了害怕和心疼,红得我不敢去看。
我错愕地看着他,直到他把我抱进怀里,埋怨地拍打着我的背,咒骂我:
“你要是以后再寻死,你前面走,我后面跟着来。我陪你一起死。”
“你不是喜欢我吗?那就最好祈祷我平平安安,不然你试试。”他用严厉的狠话威胁着我,我承认那一刻我慌了。
我可以死。但哥不能。
51.
后来,我没有再寻过死。
修养的这些日子我安静了很多,每天按时吃药,定时复查。我想为了哥,活下去。
病情一直处在稳定的状态里,只是有时会在无尽的深夜中痛哭。每次发作的时候,哥都会从兜里摸出一根拴着红线的棒棒糖。
有一次我起夜,拉开门缝,客厅的台灯亮着光,我清楚地看到哥把一罐子进口棒棒糖倒在桌子上,并拿出一个老式的针线盒,取出一卷红线,在每根棒棒糖的尾巴拴一节。
那个针线盒我倒是认识,是母亲生前给我们缝补衣服时经常用的,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丝线和纽扣。那也是母亲的陪嫁物之一。
很多年了。
我居然又一次见到了这个深红色的盒子。原来是哥带走了她。
我的手撞到门框上,吃痛叫了声,哥发现了我,立刻拿一旁的衣服盖住那堆棒棒糖,起身慌乱地看着我。
“怎,怎么醒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掩盖这些糖,索性接话:“哦,上个厕所。”
“你干嘛呢哥?”
“没,没干嘛。上完厕所就快继续睡吧,哥忙完工作也去睡了。”他还在掩饰,我就没再追究,而是径直去了厕所。
从里面出来后,他还在偷摸侍弄那些糖,我便走过去,揭开衣服拿起一根看了看,递过去:
“给我打开。”
哥放下了针线盒,“你都看见了?”
“嗯,拴这些红线干嘛?”我不解,哥却给了一个玄学的解释说,“我很久之前就独自上了一趟山,山里有个万世寺,说可以求财求事业求姻缘,我就让那大师给我们算了一卦......”
他说到这停下了。
我接来剥开包装纸的糖塞进嘴里:“大师说了什么?”
他抽丝剥茧似的说:“他说你命里坎坷,是受母亲影响的,如果母亲没去世的话你的情况也许不会这么糟,想要你后半生稳定有两个办法可以干扰矫正。”
“时不时接触一下母亲生前用过的东西,赶一赶你身上的灾病,或者......”他又停下了。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吞吐的,就不太耐烦起来:
“你倒是说啊。”
“......我。”他吐了口气,仿佛也接受了这个结果,“他算了一卦我们的姻缘,是交融的,血亲之人亦是白头之人。”
“我也是母亲留下来的,你跟我待在一起对你的病情有益,所以我让你休学,回来我陪着你,这病总能治好的。”
我不懂了。
我第一次吃到绑了红线的棒棒糖是大学开学报道的时候,当时闹了离家出走,哥在学校门口看到我的,给了我一颗糖。
算算时间,有一年多了。
所以他早就知道我的异样。也早就知道我们的姻缘运。
52.
所以我跟他挑明心意之后他就去万世寺了。
53.
我们的姻缘,是交融的。
也就是说,我们就是正缘。
我和哥的红线,是母亲牵的。在同一个肚子里生根发芽,用同一根脐带吸食养分,然后流淌出一样的血液,形成一道道红线,捆绑住我们的身体,成为白头到老最有说服力的证件。
54.
“既然那大师都说我们是正缘了,你怎么想的?”我直勾勾盯着他。
哥抬起疲倦的眼眸,手里的红线卷握了又握,有种想认命又不想就这样人命的挣扎感。
其实我老早就想问了。
“我记得你大学毕业前的那个春节,有个学姐跟你表白,你当时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这个人是谁?有在一起过吗?”
“能...告诉我吗?”
我以为他会说在一起过。因为这样我就会认定那个人就是江雨柔。
可他的回答是:“从未在一起过。”
那就是另有其人。
可江雨柔呢?她算什么?我哥不是好人?
“所以你一直都喜欢这个人?”我问。
我哥反问:“现在想替江雨柔打抱不平?”
我没吭声。我为什么要替她打抱不平,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其实我喜欢过她,很短暂的。她那时候追我,我当时也比较混乱矛盾,想着你一直催我恋爱结婚,就打算跟她试试,她性格好又漂亮,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也的的确确有点动心,但后来被你搅黄了,我不想耽误人家,只能说分手。”
“至于你好奇我喜欢的人是谁......”他笑了笑,剐蹭了下我的鼻尖,“不告诉你。”
“虽然我很喜欢他,但我并不打算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难道你不遗憾吗?”我不知道答案,所以我替他不平,哥却笑得很豁达,“有什么好遗憾的?反正我不会失去他的。”
55.
我问哥,怎么样才会愿意告诉我。
哥却说,只要我乖乖配合治疗,等我痊愈了就告诉我。
56.
我不甘心。
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占据在他心里那么久那么久。久到他这样念念不忘。
我怎么就不能拥有哥的心呢,明明算命大师都说我们才是正缘。
57.
那天之后,我决定好好配合治疗,好好活儿。
就算我得不到哥的心,哥也一直在乎我,爱我。
58.
时间一晃,一年过去了。
我的症状从起初的极其不稳定到后来再去做检查时,医生说我已经可以一个人正常生活了,我克服了那些心理的病态情绪,至少不会因为病情发作去伤害别人。
我的心态也好了很多,每天都想着吃什么喝什么,怎么过开心点。
只要林初晟不在身边,我们的日子再糟也糟不到哪去。
我眼看着哥褪去青涩,逐渐走向即将步入而立年的成熟,也成为了一名职业精英。他给我看病花了不少钱,所以家里没攒下什么来。
今年秋天,我重新恢复学籍上课,我原来的那几个室友已经升了大四,而我要重新从大二上起,当时只上了半学期,落下了不少功课。
我和哥之间对爱情这件事情绝口不提。不是因为我不爱了,而是我在等他哪天对我的怜悯。
59.
我再次入学后,哥的压力小了很多,他开始攒钱。
在我大学毕业那年,哥给了我一把钥匙,说他攒够了首付,以后我们有新家了。
不到八十平的房子成为了可以替我们遮风避雨的堡垒,在这座繁华的城市做我们寄居的坚硬躯壳。
“哥,这是属于你的家,还是我们的家?”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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