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门口开了一条缝,护士探出头。


    “伤者家属在吗?”


    沈知白立刻起身。“在,是我。”


    护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满身的血上停了一下。


    “伤者需要输血,血库的血不够,你们谁是O型?”


    沈知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的双手。“我是AB型的”


    护士皱了皱眉。“那不行,你们还有别的家属吗?”


    “等一下,马上。”沈知白拿起手机拨通了陆衍的电话,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衍只说了四个字:“马上过来。”


    几分钟后,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提着保温箱跑过来。


    护士接了,拿进去,抢救室的门又合上。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予跑过来,头发乱着,衣服也没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趿拉着拖鞋。


    他身后跟着陆衍,脸色也不太好。


    江予跑到沈知白面前,被他满是血的衬衫吓得脸都白了。


    “你受伤了?”


    “不是我,陆辞的……”


    江予张了张嘴,没说话。


    三人安静地坐在医院长廊椅子上,没再说话。


    沈知白给陆念打了电话,说有事,让她早点睡,他没告诉陆念。


    江予看着沈知白,嘴唇动了一下。“怎么回事?那些是什么人?”


    沈知白没说话,他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下手毫不留情,脑子里闪过几个人的名字。


    沈逸辰吗?他觉得不是,沈逸辰胆子没这么大。


    那会是谁呢?


    抢救室红灯灭了,门被人推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


    “伤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好在胸腔那处避开心脏和主要器官,但失血过多,需要住院观察。”


    沈知白的腿软了一下,扶住墙才没倒下去。


    “谢谢。”


    陆辞被推出来的时候,眼睛闭着,管子插在身上。


    沈知白跟着护士回到病房。


    病房在十二楼的单人间,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声音。


    沈知白在病房床边坐下来,把陆辞的手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江予和陆衍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


    沈知白一夜未睡,陆辞没有醒,连续几天,中间偶尔有迷迷糊糊睁眼,但昏睡的时间更多。


    医生说身体受伤过重,需要一个恢复的过程。


    沈知白寸步不离守着,给陆辞擦拭身体时,警察来了。


    简单做个笔录,民警询问当晚的情况,沈知白一五一十的说了。


    “谢谢配合。”民警合上本子,走了。


    住院一周后。


    陆辞的手指动了一下,沈知白扒着床边睡着了,没注意到。


    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一些,碰到了沈知白的掌心。


    沈知白猛地抬起头,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只要陆辞一有动静,沈知白就会醒。


    陆辞的眼睛慢慢睁开,比前几次都清明了许多,瞳孔慢慢聚拢落在沈知白脸上。


    陆辞想开口,但声音发不出来,尝试了几次终于从喉间溢出一个字。“哥……”


    沈知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嗯。”


    “你瘦了。”


    “没有。”


    陆辞看了好一会儿,沈知白眼睛红着,眼眶青黑,下巴的胡茬没刮。


    这样的沈知白是陆辞从未见过的憔悴和狼狈,他心头猛地一酸。


    这是他害的。


    那两刀他根本没想要躲,甚至连距离都计算好了,避开要害。


    他就想看看沈知白看到自己受伤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沈知白在不在乎,沈知白到底会不会心疼。


    现在看到了。


    陆辞偏过头,看向窗外。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哥……对不起。”


    沈知白不知道陆辞为什么要道歉,也没有追问。


    “醒了就好。”


    陆辞醒了没多久,陆念就来了。沈知白借口出差交代江予照顾着。


    但小姑娘没两天就察觉到了,主要还是江予的嘴什么也兜不住。


    看到陆辞醒过来,陆念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扑在床边,抓着陆辞的手,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二哥……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不醒啊……我好害怕……”


    陆辞抬手,虚弱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安抚:“别哭,二哥这不是醒了吗,没事了。”


    江予靠在门框。“你要再不醒,某就要把自己熬成干尸了,饭不吃,觉不睡,你看他现在这个鬼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他。”


    沈知白轻咳一声,朝江予递了个白眼,示意他别多嘴。


    江予笑了笑,见好就收,上前把陆念牵回自己身边。“念念,你二哥刚醒,让他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过来看他。”


    陆念犹豫几秒,点点头,跟着江予走出病房。


    一时间,病房内就只剩下陆辞和沈知白。


    空气安静得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沈知白率先打破沉默。“我去给你买吃的。”


    他站起身,往外走。


    “你别走。”陆辞叫住他。


    沈知白脚步顿住,背对着没回头。


    “我不饿。”陆辞说,“哥,我有事和你说。”


    沈知白转过身,等他开口。


    “那天在酒吧,那个女人——”


    “我没有看到。”沈知白打断他


    陆辞没忍住,喉间溢出几声低笑。“嗯,没有。”


    沈知白微微一怔,瞬间意识到自己被陆辞给炸了。


    陆辞继续说:“我躲开了,她没碰到我 。”


    说着,他朝沈知白的方向,伸出那只还带着输液针的手。


    “哥,你过来。”


    沈知白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刚靠近床边,手腕便被陆辞紧紧握住。


    “我们不冷战了好不好?”陆辞的眼眶慢慢红了,“你不理我的这几天,比挨那两刀还疼。”


    “好。”


    陆辞勾唇,苦肉计也好,示弱也罢,都是对沈知白永远奏效的方法。


    再不把名分要回来,陆辞真的要疯了。


    想碰碰不了,还得防着某些人。


    “对了。”沈知白忽然出声,“你怎么知道我被人赌的。”


    陆辞警铃大作,弱弱开口:“我说了你会生气吗?”


    “说。”


    “定位没拆。”


    第64章 没有故意失约


    陆辞说完,凝视着沈知白的眼睛。


    “你生气吗?”


    沈知白垂下眼眸,陆辞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更紧了。


    他没说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底线被一次次放低。


    沈知白动了动手腕,想抽回去。


    “嘶——”陆辞皱了一下眉,手没有松,但身体往旁边偏了一点,另一只手捂住了肩上的伤口。


    沈知白的动作立刻停住,弯下腰去看他的肩。


    “怎么了?碰到伤口了?我看看。”


    陆辞低着头,睫毛垂着,声音闷闷的:“疼。”沈知白的手指悬在他肩上,不敢碰。“我去叫医生。”


    “不用。你不动就不疼。”陆辞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哥,你还生气吗?”


    沈知白看着他那副样子,声音放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妥协。


    “没有生气。”


    “真的?”


    “真的。”


    沈知白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说:“这一周,你一直在输营养液,我去给你买粥。”


    陆辞嘴角扯动了一下,带着隐秘地笑意,松开沈知白的手腕。


    住院小半月,陆辞恢复得不错。医生说伤口愈合良好,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知白推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


    周远舟打来电话,说供应链的事他可以处理,让沈知白安心在医院待着。


    沈知白说了声谢谢,挂了。


    江予每天来,带着各种汤,陆衍每天跟着。


    天气入秋,夜晚来得早,风也凉了。


    病房的窗户关着,但冷意还是从玻璃缝里渗进来。


    沈知白把陆辞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把靠窗那边的窗帘拉严实了。


    陆辞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说:“哥,那边有小床,你去睡会儿。”


    沈知白头也没回。“不困。”


    凌晨两点,病房里很暗,只有监护仪的屏幕发着幽幽的光。


    陆辞偏头,看到沈知白头枕着胳膊,背微微弓,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薄衬衫,冷得把另一只手缩进了袖子里。


    陆辞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撑着床坐起来,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


    他把枕头挪到一边,位置让出来一半,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沈知白的腋下,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把他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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