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又裁了一张红纸,折了几下,剪刀沿着折痕走。


    几分钟后,一张窗花剪好了,一只兔子抱着一棵白菜,栩栩如生。


    陆念愣住了。“哥,你还会剪窗花?”


    “学过一点。”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沈知白笑了,把窗花递给她。“贴你窗户上。”陆念捧着窗花跑了,陆辞还在原地站着。


    “哥”


    陆辞从桌上拿起那张多余的纸给他。


    “再剪一张,贴我门上。”


    “行!”


    沈知白拿起剪刀,又剪了一张。


    这次是一只老虎,陆辞的属相。


    陆辞接过窗花,走出厨房,贴在自己房间门上。


    贴好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没歪。


    嘴角弯了一下。


    大年三十那,沈知白起了个大早。


    他在厨房里忙,陆辞站在旁边切菜,刀工已经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土豆丝切得细而匀。


    “陆辞,你切菜的样子,越来越像我。”沈知白看了一眼。


    陆辞没抬头。“那说明我快出师了。”


    “出师了然后呢?”


    “然后给你当厨师。”


    沈知白笑了一下。


    “我请不起你。”


    “不要钱。”


    “那更不敢用了。不要钱的最贵。”


    陆辞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三点,王阿姨来敲门,端着一大盆饺子馅。


    “陆沉,晚上来我家吃年夜饭!就你们三个人,冷冷清清的,来我家热闹热闹。”


    沈知白想拒绝,陆念已经从房间里跑出来了。


    “真的吗王阿姨?可以去你家吃年夜饭?”


    “当然是真的!我家你王叔做了一桌子菜,就我们老两口,吃不完。”


    王阿姨看着沈知白,“就这么定了啊,晚上六点,不许迟到。”


    门关上了,陆念拉着沈知白的袖子。“哥,去吧去吧!王阿姨家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沈知白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


    “行,去吧。”


    下午四点多,陆念拉着两个人出门买烟花。


    小区门口的小卖部门口摆了一箱烟花,大的小的都有。


    陆念蹲在地上挑了半天,选了一把仙女棒和一捆“窜天猴”。


    “哥,就买这些,够玩了。”


    沈知白付了钱,陆念抱着烟花往回走,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哼着歌。


    “陆辞。”沈知白叫了一声。


    “嗯。”


    “你给她拿一点,抱着不累吗?”


    陆辞走过去,从陆念手里拿过那捆“窜天猴”。


    陆念抬头看了他一眼。“二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我哪天不听话?”


    “你哪天都不听话。”


    陆辞没理她,抱着烟花往前走。陆念追上去,跟他说着什么。


    沈知白走在后面,看着两个背影。陆念蹦蹦跳跳的,陆辞走得很稳。


    风吹过来,把陆辞的头发吹乱了,他没管。


    沈知白突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大富大贵的,就是这样,走在两个人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风吹过来,有点冷,但心里是暖的。


    晚上,三个人到了王阿姨家。


    王阿姨家住五楼,还没进门就闻到香味了。门开着,王叔站在厨房里颠锅,围着一条花围裙,嘴里叼着烟。


    “来了?坐坐坐,马上就好!”


    王阿姨把他们领到客厅。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阿姨,你做这么多,吃得完吗?”沈知白看着满桌的菜。


    “过年嘛,就是要丰盛!吃不完明天接着吃!”


    陆念已经坐下了,眼睛盯着那盘糖醋排骨。王阿姨笑着给她夹了一块。“吃,别客气。”


    电视开着,春晚还没开始,在播新闻。


    沈知白坐在沙发上,王叔从厨房端着一锅汤出来,放在桌上,擦了擦手。


    “陆沉,喝点?”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五粮液,包装盒都泛黄了,存了不少年头。


    “叔,我不太能喝。”


    “过年嘛,少喝点。男人哪能不会喝酒?”


    王叔给他倒了小半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陆辞在旁边看着那杯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王阿姨招呼大家坐下。“开饭了开饭了!别等了,菜凉了不好吃。”


    八个人围着一张圆桌,王阿姨和王叔,沈知白和陆辞、陆念,还有王阿姨的儿子一家三口。


    人多热闹,说话都要靠靠喊。


    陆念吃得很开心,筷子没停过。


    陆辞坐在沈知白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给陆念夹菜。


    王叔举杯。“来,新年快乐!干杯!”


    大家举杯。沈知白喝了一口,白酒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陆沉,你这面馆开得不错啊,我听说天天排队?”王叔又给他倒了一点。


    “还行,够糊口。”


    “谦虚了。你这手艺,放在县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王叔酒量好,一杯接一杯。沈知白陪着他喝,话不多,但每次举杯都喝干了。


    “陆沉,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就撑起一个家,不容易。”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妈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沈知白的手顿了一下。“嗯。”


    他又喝了一杯。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播一个春节特别节目。


    主持人说了一堆喜庆的话,画面切到了机场。


    沈知白没在意,低头吃菜。


    “下面我们来连线正在机场的记者。听说知名钢琴家沈逸辰先生刚从国外演出归来,他的爱人宋清衍先生专程来接机……”


    沈知白的筷子停住了。


    他抬起头。


    电视屏幕上,宋清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到达口,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镜头推近,他的脸很清晰。温润、得体、笑容恰到好处。


    记者把话筒递过去。“宋先生,您和沈先生结婚快一年了,感情还是这么好。有什么秘诀吗?”


    宋清衍笑了一下,看着镜头。


    “没什么秘诀。就是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他还在我身边,就觉得这一天的光都亮了。”


    记者笑着问:“那有什么想对沈先生说的吗?”


    宋清衍对着镜头,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把人化开。“逸辰,欢迎回家。”


    画面切到出口,沈逸辰推着行李箱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大衣,围着灰色围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宋清衍迎上去,把花递给他,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机场。


    记者在话外音里说:“宋清衍先生和沈逸辰先生结婚一年来,一直是圈内的模范夫妻……”


    沈知白盯着屏幕,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他看着宋清衍的笑,那种笑他太熟悉了。


    宋清衍追他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说“我只要你”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给沈逸辰戴戒指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他以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那些事,上辈子的事了。


    但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胸口还是疼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一种更钝的、更深处的疼。像一根刺扎进去太久了,肉都长好了,但按下去还是会疼。


    “哥。”陆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知白回过神,把筷子放下。“没事,呛了一下。”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王叔还在跟别人聊天,没注意到。


    王阿姨在给陆念夹菜。


    没人注意到。


    除了陆辞。


    陆辞看到了,他盯着电视屏幕的眼神,筷子停住的那一瞬,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的那个表情。


    陆辞偏头看了一眼电视,两个男人牵着手,笑得很幸福。


    他不认识那两个人,但他记住了沈知白看他们的眼神。


    不是好奇,不是羡慕,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沈知白喝多了。


    不知道是第几杯的时候,他的脸已经红了,眼神开始发飘。


    王叔也喝多了,搂着他的肩膀说:“陆沉,你是个好孩子……你爸妈要是还在……”


    沈知白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陆辞在旁边看着,想拦,但没拦。


    沈知白不是想喝酒,是想醉。


    九点多,陆念困了,靠在沙发上打瞌睡。


    王阿姨拿来一条毯子给她盖上。“要不今晚就在这儿睡?”


    沈知白摇摇头,站起来,晃了一下。“不用,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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