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凳子摆得行不行?”


    沈知白正在梯子上刷墙,低头看了一眼。“再往左一点。”


    陆念挪了挪。“这样?”


    “行了。”


    陆念满意地笑了,又去擦下一把。


    陆辞在厨房里装排烟管。他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螺丝刀,仰着头拧螺丝。


    沈知白在外面刷墙,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


    “陆辞?”


    没有回应。他放下刷子,走进厨房。陆辞蹲在地上,揉着膝盖,旁边倒着一把梯子。


    “梯子滑了。”陆辞说。


    沈知白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膝盖。裤子磨破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蹭破了一点,没流血。


    “没事吧?”


    “没事。”


    “让你小心点。”


    “我小心了。”


    沈知白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把梯子扶正。“我来装,你下去。”


    “不用。”


    “下去。”


    陆辞抬起头看着他说了句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一边。


    沈知白爬上梯子,拿起螺丝刀,继续拧螺丝。沈知白的手很稳,每一颗螺丝都拧得很紧。


    “哥,你以前装过排烟管?”


    “没有。”


    “那怎么这么熟练?”


    沈知白的手顿了一下。“网上学的。”


    陆辞没再问。


    一个星期后,店装修好了。


    墙刷白了,地板换了,厨房装了新排烟设备。


    门口换了一块新招牌,白底黑字,写着“沈记面馆”四个字。


    字是沈知白自己写的,用毛笔写的行书,请做招牌的师傅照着做的。


    陆念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哥,你的字真好看。”


    沈知白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块招牌。“还行。”


    “什么叫还行?比我语文老师写的都好看。”


    沈知白笑了一下,没说话。


    陆辞站在后面,看着那块招牌,看着那个“沈”字。


    两个人,两个姓,一个秘密。


    面馆开业定在了一月六号,周六。


    前一天晚上,沈知白准备好了所有的食材。


    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检查了两遍,确认没问题了,才去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过明天的流程。


    想着想着,突然有点恍惚。


    前世他开第一家店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紧张,兴奋,怕没人来,又怕人来了忙不过来。


    那时候他二十二岁,一个人,什么都不怕。现在他二十三岁——不,不是二十三,是二十八。换了个身体,年龄倒退了五岁,但心老了十岁。


    早上五点,沈知白到店里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他开了灯,烧上水,把桌椅擦了一遍,其实昨天已经擦过了,但他还是擦了一遍。汤锅烧开的时候,骨头汤的香味慢慢散开了。


    六点,天刚亮。陆辞推门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脸被冻得发白。


    “你怎么来了?”沈知白问。


    “帮你。”陆辞走到厨房,系上围裙。“今天第一天


    第19章 没人要的野孩子


    面馆开业第七天。


    他正在厨房里切葱花,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显示“李老师”三个字。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李老师急促的声音。


    “您好,我是陆辞的班主任,您赶紧来学校一趟,陆辞把同学打伤了,对方家长也来了。”


    沈知白切葱花的刀停住了。


    “伤得重不重?”


    “手臂骨折,已经送医院了。”李老师的声音压低了,“对方家长情绪很激动,说要报警。”


    沈知白放下菜刀,解了围裙,跟隔壁桌的客人道了个歉,骑上车就往学校赶。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了学校,他直奔教学楼。


    走廊里有几个老师在交头接耳,看到他走过来,目光躲闪了一下。


    教导处主任老周站在门口,把他拦住了。


    “你是陆辞的家长?”


    “我是他哥。”


    “进去吧,人在里面。”


    沈知白推门进去。教导处不大,三十来平米,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窗台上放着几盆绿萝,叶子蔫了,好久没人浇水。


    陆辞站在墙角,靠着暖气片,校服领口被扯歪了,脸上有一道血痕。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对面站着一对中年夫妻。


    男的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女的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豹纹外套,指甲涂得鲜红,正指着陆辞骂。


    “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儿子!你知不知道我儿子是谁!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坐牢!”


    沈知白走过去,站在陆辞前面。


    “有什么话,跟我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豹纹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他哥。”


    “你来得正好!”她指着沈知白的鼻子,“你看看你弟弟干的好事!把我儿子手打断了!我们家浩子还要高考的!手断了怎么写字!考不上大学你们负责吗!”


    光头男人往前迈了一步。“赔钱!五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沈知白没理他,转过身,看着陆辞。


    “抬头。”


    陆辞慢慢抬起头。少年的脸上没有害怕,没有后悔。


    “为什么打人?”沈知白问。


    陆辞没说话。


    “陆辞,我问你为什么打人。”


    “他该打。”陆辞的声音很平静。


    “你——”豹纹女人又要冲上来,被光头男人拉住了。


    沈知白看着陆辞的眼睛。“我问你原因。”


    陆辞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他欺负人。”


    “欺负谁?”


    陆辞又不说话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李老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校长和另外几个人。


    校长姓张,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表情很严肃。


    “怎么回事?”他看了看陆辞,又看了看沈知白。


    光头男人抢着说:“张校长,您评评理!我儿子被这个野种打断了手,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知白的目光从陆辞身上移开,转向光头男人。“你刚才叫他什么?”


    光头男人被他的眼神盯得愣了一下。“野、野种怎么了?他不是没爹没妈吗?没人教的野种!”


    沈知白往前走了一步。“你再叫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突然安静了。张校长咳嗽了一声,挡在两个人中间。


    “好了好了,都冷静一点。


    现在是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陆辞。“陆辞,你承认是你打了周浩吗?”


    陆辞看着他。“承认。”


    “为什么打人?”


    陆辞又不说话了。


    豹纹女人尖声说:“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就是故意伤害!报警!现在就报警!”


    张校长皱了皱眉,看着陆辞。“陆辞,你不说原因,学校没法处理。”


    陆辞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沈知白看着他的侧脸。少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


    “李老师。”沈知白转过身,“事发时有没有监控?”


    李老师摇了摇头。“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


    沈知白沉默了几秒。“我弟弟打人,是他不对。医药费我们出,该赔的赔。但原因必须查清楚。他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光头男人冷笑了一声。“查什么查?你弟弟自己都承认了,还查什么?”


    沈知白没理他,看着张校长。“我要求见另一个当事人。”


    “谁?”


    “林晚晚。”


    屋子里又安静了。


    李老师愣了一下,看了看张校长,又看了看沈知白。“林晚晚是隔壁班的,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沈知白没回答。他看到陆辞的手指动了一下,攥紧了,又松开。


    “陆辞不说原因,我猜是因为他不想说。”沈知白看着张校长,“但如果林晚晚来了,也许就能说清楚。”


    张校长犹豫了一下,让李老师去打电话。


    光头男人还想说什么,被张校长抬手制止了。


    沈知白站在陆辞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豹纹女人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嘴里嘟囔着什么。


    光头男人在走廊里打电话,嗓门很大。


    “喂,王局,是我……对对对,我儿子被人打了……嗯,在学校……你帮我查查那家什么背景……行,我等您电话。”


    沈知白听到了,没反应。


    陆辞也听到了,也没反应。


    林晚晚来得想象中要快。


    她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表情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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