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山海也往嘴里叼了根烟,他没去拿火机,抬手勾着秦子豫的脖子,借着火把自己的烟点燃了。
他抽了一口,把嘴里的烟雾吐了秦子豫一脸:“我在看你墙上的照片。”
秦子豫也看了过去,他墙上还挂着一张和付歌的合照,他又环顾了一圈他的屋子,他和付歌的照片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都是拜这家伙所赐,贺山海总喜欢在他们做./爱时拿付歌开刀,秦子豫就会在贺山海离开之后,把照片收起来塞进抽屉里。
现在想想,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他又靠回沙发上:“等会儿取下来。”
“取下来放哪儿啊?”贺山海在下面又朝他下巴吹一口烟。
“抽屉啊。”
“等到夜深人静了,自己再偷偷摸摸拿出来看?”
秦子豫垂眸瞪他一眼,眼里满是被拆穿的愤怒。
他真的这么干过,照片收在他床头柜里,他拿出来看过两次,只有两次。
躺在他腿上那座山竖了起来,朝他压迫过来,贺山海嘴里的烟随着他的嘴唇一翘一翘,秦子豫看得难受,伸手给摘了,这时候贺山海才说清楚一句话:“以后我每来一次,我就拿走一张照片。”
秦子豫皱着眉:“你拿走干什么?”
“那你别管,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是剪了撕了烧了都不关你事。”
一开始秦子豫没答应,贺山海扑过来咬他,那颗尖牙是真的能把他咬破皮咬出血。
“我知道了,知道了。”
那天贺山海从他家走当真带走了一张照片,还贴心地给他留下了相框。
他看着空空的相框叹了口气,他大概太纵容他了。
13.
贺山海总算开始工作,他考进了银行。
秦子豫以为,这样一来他们见面的机会就会变少,因为他的工作也和银行做过对接,所以知道贺山海那个职位可一点都不清闲。
但他只猜对了一半,贺山海确实一点都不清闲,但偏偏工作的地方离秦子豫家比自己家要近不少,贺山海在他家里出现的次数甚至比以前还要多了。
他的照片一张一张一张消减得飞速,有时候贺山海过来,吃个午饭睡个午觉,他俩不上床也要带走他的照片。
这次贺山海挑了那张他和付歌大学毕业的合照,秦子豫不想给,他捏着照片一角僵持:“你他妈就是来我家撒个尿!”
“那我也是来了,”贺山海那牛劲儿一使,轻而易举就把照片拽过来了,他看着照片说,“你这么不舍得这张?”
秦子豫蹲在抽屉前,眼里还有留恋:“这是人生阶段的一个总结啊。”
但年纪轻轻的贺山海并不体恤他对宝贵回忆的不舍,晃晃照片塞进自己兜里:“这个阶段的总结应该是你顺利读完了大学,我就不信你只有这一张毕业照。”
那当然不是,他还有很多。
“行了,走了。”贺山海说完又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
贺山海走了之后,他把抽屉里剩下的所有照片都找了出来,一晃几个月过去,他和付歌的照片竟然就只剩下这么了了几张,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了。
他拿出最下面那张,那是他和付歌高中毕业时的照片,那时候应该是他俩最相爱的时候了吧。
他犹豫再三,把那张照片偷偷藏了起来。
14.
付歌在贺山海出现在村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就是秦子豫口中那个床伴了。
也就是那之后,秦子豫对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一点都不知道遮掩。
比如付歌不止一次见到秦子豫的后颈被人咬破了皮,也不止一次见到秦子豫下班走出单位大门,路边站着一个高个子,或穿着西装,或穿着篮球背心,或随便搭配着什么五颜六色的嘻哈麻袋。
还有一次加班过后他见到那个张狂的男人,十点半开着车等在他单位门口。
那车价值不菲,在秦子豫上车就之后注意到了随之而来的他,于是在他的目光里嚣张地摘掉秦子豫的眼镜,那么大摇大摆和秦子豫亲起了嘴。
那时候他不是感觉像被刀子捅了一样疼,而是感觉自己像被人扇了几个耳光。
他哪这么对过秦子豫啊,从他们大学毕业之后,他就小心谨慎,这不代表他不爱他,他只是希望他们的感情可以更安全,包括后来选择和秦子豫分手,也不是不爱,是想让他们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毕竟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为正常人制定的。
他把秦子豫堵在厕所里问过:“那个男的,和你现在是什么关系?”
“床伴。”秦子豫的说法还和上次一样。
付歌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允许一个床伴那么张扬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还让他在身上留下痕迹。
秦子豫‘呀’了一声,摸摸后颈:“是我太顺着他了。”
“就像我以前顺着你一样吗?”付歌绝望地问。
“嗯,”秦子豫的眼睛躲在镜片下面,笑着说,“他年纪小,总得哄着点。”
秦子豫没再跟他多说,矜矜业业继续工作去了。
付歌比秦子豫要大几个月,所以以前都是他哄着秦子豫,到现在,两个人转眼过了三十岁,分手几年,秦子豫也有了个需要哄着的人。
那次是付歌在他们分手之后,第一次为了秦子豫掉眼泪,但秦子豫没有看见,恐怕也不想看了。
15.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付歌都没再找秦子豫,突然有一天,秦子豫在办公室里听人说付歌请了丧假。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缓了好一会儿,他已经一个月没回他爸妈住的院子了,对付歌爷爷的突然离世一点都不知情。
那天下班后他去了付歌家。
按照他们那儿的习俗,去世了要在家里停三天才能火化下葬,付歌的父母没有回来,只有付歌一个人守灵。
对于付歌的爸妈为什么不回来,秦子豫不奇怪,付歌他爸怨他爷爷当年把给他进单位买名额的钱拿去给弟弟读书,南下打工之后就几乎再没回来过,这么多年过去差不多都断了父子关系,这次爷爷离世,付歌他爸的借口是开店生意太忙,实在赶不回来,而且还正赶上过年,春运抢不到票。
那天晚上,秦子豫就在那儿陪着付歌坐了一个晚上,也算是送送他爷爷了。
“脑溢血,突发的,走得也快,没受多少苦。”付歌说。
秦子豫只能拍拍他肩膀,让他节哀。
那一整个晚上,付歌几乎都是垂着头,在椅子上坐着,一言不发,秦子豫看贺山海看久了,再仔细去看付歌,才发现这个人的肩膀很是消瘦。
他有点心疼他。
一直到天要蒙蒙亮的时候,付歌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紧绷着神经这么多年,到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了,秦子豫,你说我这样值还是不值呢?”
秦子豫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过了半晌回答他:“你没有回头路了,就别再想值不值了。”
付歌闭着眼点点头,他知道秦子豫是想告诉他,哪怕他有心想回归‘不正常’,他也不会再接纳他了。
天彻底亮了,秦子豫没有丧假,今天单位还有一堆材料等着他写,临走前付歌伸出手说:“再让我抱你一次吧。”
秦子豫答应了,付歌抱了他很久,最后松手拍拍他的背,背过身叫他走吧。
第二天付歌的二叔一家就从外地赶回来了,有了家人,秦子豫就不用再去陪着守灵。
这一天晚上贺山海来找他,秦子豫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说他今天不跟他上床。
“不上就不上呗,你这眼怎么了?”贺山海总是特别在意他的眼。
秦子豫就照实说了,说他昨晚陪着付歌坐了一晚。
贺山海没说什么,相当自然地留宿了。
他坐在床上拿着笔记本电脑看文件,秦子豫在另一边翻过来翻过去,他问是不是电脑的光打着他了,秦子豫又朝他翻过来摇摇头。
“那你在这儿翻腾什么?”
“昨天......我差一点就动摇了。”秦子豫说。
动摇是因为心疼脆弱的付歌,但他的理智对他说了‘不’。
他家里现在所有带有付歌的照片都被贺山海拿走扔了,只剩下那一张被他偷偷藏起来的高中毕业照。
贺山海合上电脑,又像他俩第一次聊天那样撑着脑袋侧躺着面对着他。
“你现在还有多爱他?”
秦子豫也不知道,他现在很少会因为付歌而感到痛苦了。
“没有多爱了吧。”他说。
贺山海撇着嘴摇头说他不信。
“你凭什么不信?”
“就凭你藏起来了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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