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山海贴在他背上,在他耳边像念咒一般不停说:“你有多爱他?”


    “看着他的照片和别人做./爱爽吗?”


    “还想管我叫付歌吗?”


    “在你心里我是谁?”


    “我是谁?”


    “说啊。”


    “我叫什么?”


    “你在跟谁做./爱?”


    直到秦子豫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贺山海,那个人才舒畅地呻./吟了一声。


    秦子豫被人搂住了要下坠的身子,那宽大的手掌举在他眼前,问他这要怎么办?


    “拿纸擦掉,”秦子豫喘着粗气,又说,“或者擦我身上。”


    他感觉贺山海在他身后摇摇头,短短的发茬蹭着他的侧脸,随后把手上粘稠的液体抹在了照片上,再准确点,是抹在了付歌的脸上。


    秦子豫瞪大了眼,呼吸也开始抖,接着贺山海给了他一个机会:“你生气可以打我一巴掌,就这一次,我不还手。”


    那一巴掌没有落下来,贺山海就知道,他还没有探到秦子豫的底线。


    他又亲了亲他的眼角:“看来你也没那么爱他。”


    11.


    秦子豫一闲下来,脑子里总是会响起来贺山海那句话——“看来你也没那么爱他”。


    他把柜子上的照片也收进抽屉了。


    单位来了个新项目,要到村里出差半个月,负责人是付歌。


    然后秦子豫就看到要出差下乡的三人名单上有他一个。


    “就一定要我去吗?”他路过付歌办公室问了一句。


    还是在这热死人的夏天。


    “秦子豫,给你的机会你应该抓住,你现在不小了。”


    付歌这领导刚当了一年,就跟他们单位那快退休的五十岁老头儿似的。


    秦子豫应声好,然后回家收拾行李。


    他没拒绝也是因为同行的还有一个人,如果只是他和付歌两个,那打死他都不会去。


    村里没有招待所,他们三个人住在村长家里,仨人一间屋,睡大通铺。


    屋子里只有头顶一个吊扇,吱扭吱扭晃一晚上也带不来多少风,他贴着墙边睡,付歌睡在中间,另一个同事离他俩八丈远。


    付歌在有第三人的屋子里绝对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秦子豫知道的,但他还是侧着身子睡了一个星期,差点把他睡成个偏瘫。


    他的睡眠严重不足,眼底乌黑,等到一个他实在睡不着的晚上,他拿了把芭蕉扇出去坐在门口,扇着扇子给自己纳凉。


    后来他身边又出现了一个人,付歌也拿了个板凳,坐在他身旁,小声说:“秦子豫,别跟自己过不去。”


    秦子豫用扇子打自己腿上的蚊子,问他:“你过去了吗?”


    “嗯。”


    “那你在这儿跟我耍什么暧昧?”


    “我是想和你回归正常的关系,同事,朋友,我对你的关心也仅此而已。”


    秦子豫点了点头:“知道了。”


    “你应该也试着体验一下正常的感情。”


    “我不需要,”秦子豫摇着手里的扇子,头发被吹得一起一伏,他看着干裂的土地说,“我不觉得当个同性恋就会毁了我一辈子,而且我现在的床伴很不错,我对他很满意。”


    那天晚上付歌唯一一句没有收住声音的话就是:“你在和谁上床?”


    付歌知道秦子豫在和别人上床之后就总是把眼睛盯在他身上,好像是希望秦子豫能主动交代他在和谁上床。


    但秦子豫凭什么要交代呢?他烦得不轻。


    接到贺山海的电话时他刚把鞋从泥地里拔出来,昨晚后半夜下了一场雨,清凉半个晚上,第二天又是闷热无比。


    “还没起呢?给我开个门。”


    “我在村里。”


    “你在村里干啥?”


    “工作!”秦子豫甩甩脚上的泥。


    “哎哟小声着点,你在哪个村儿啊?”


    秦子豫说了个村名,贺山海‘嘶’了一声:“没听过。”


    “挂了,回去再见吧。”秦子豫忙挂断电话跑过去,付歌又在叫他。


    他有他的原则,再不爽也不能耽误工作,他只是一只勤勤恳恳一步一步慢悠悠往前爬的蜗牛。


    他觉得他没有必要向付歌谈起贺山海,就像他没必要和贺山海聊太多付歌一样。


    这俩人一个是他的过去式,一个是他的过客。


    他一直把贺山海当成一个随时可以突然就断了联系的炮友,所以当距他回城还有四天要熬,而贺山海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出现在村里的时候,他真是吓得够呛。


    “你来这儿干嘛?”他无法理解。


    “我来散散心,考证太累了。”贺山海说。


    “你不工作吗?”


    “我还没想好要干什么。”


    “你从回国到现在都没找工作?”


    “没。”贺山海大言不惭。


    付歌第一次正儿八经和贺山海对上脸就是那天晚上,贺山海跑去和村里一个年轻人租了四天的屋子,给人家四百块钱。


    他说这村里的风景还不错,正好他带了画板。


    他晚上来找秦子豫,问他:“你要不要去我那儿睡?”


    他还低下头在他耳边偷偷说:“那家有个空调。”


    浑身是汗的秦子豫一下就心动了。


    然后付歌就从屋子里出来,他站在贺山海对面,矮了小半头。


    付歌一开始没有和贺山海说话,他还是看着秦子豫,他希望秦子豫能主动跟他交代这是谁。


    “嘿,大哥,”贺山海在付歌眼前打了个响指,“我不太懂你们单位的规矩,逃宿记过吗?”


    付歌才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儿不是大学。”


    贺山海就用胳膊肘顶顶秦子豫:“快,你领导说了不记过,跟我走吧。”


    这时候付歌才问:“你是哪位?”


    “我?”贺山海咧开嘴露出个尖牙,天真无害地说,“就一有钱的傻逼海归啊。”


    或许是付歌在贺山海的影子下面显得灰暗,秦子豫看到那张吃瘪的脸心里有些难受,当他再把目光转向贺山海时,刚才那个嚣张的人也被月光涂上了一层灰暗。


    就像一个抢糖吃的小孩儿排在最后才得到那颗糖一样在怄气。


    秦子豫没再把头转向付歌,他对贺山海说:“你等我会儿,我收拾东西。”


    他进屋的时候付歌在他背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秦子豫一边把自己的衣服都塞回行李箱,一边背对着他说:“下班了,领导还管我私生活?”


    收好东西他走过来问付歌:“我跟男人睡觉属于作风问题吗?”


    付歌没能说‘是’,秦子豫就大步走了。


    他拉着行李箱,轮子在村里疙疙瘩瘩的土路上砰砰直响,他惊奇地发现,他离付歌越远,心情就越好。


    他突然回头在贺山海胸口锤了一拳:“靠!真有你的!”


    那个晚上大概是他俩从认识到现在,秦子豫第一次真心实意给贺山海笑出来。


    12.


    这次出差回来之后,秦子豫和贺山海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这主要还是秦子豫,在此之前他只把贺山海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炮友,从来没在他身上操过心。


    现在他才感叹:“那么一大片林子我捞到你,说明我这人也不是一直在倒霉啊。”


    他枕着贺山海结实的胸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脚说。


    贺山海的手从他眼睛上滑下去,卡住他的脖子,轻轻抚摸着问他:“在我之前你还捞了几个?”


    秦子豫的下巴蹭了蹭那只手的虎口,他也没注意这只手可以抚摸他,也可以掐住他。


    “唉,碰见你那天我是第一次去那儿,因为那天付歌回来了,我心里难受。”


    秦子豫不再抗拒给贺山海讲付歌,讲他自己,但是他看得出来贺山海对付歌并没有太大兴趣,所以还是讲他自己多一点。


    现在他大概是把贺山海当成了一个可以上床的朋友。


    有一天,他俩在沙发上做完就没挪窝,秦子豫坐在那儿,这次是贺山海躺在他腿上。


    秦子豫点了根烟,自己仰起头吞云吐雾,他现在约贺山海上床不再是为了抚平感情上的痛,他是实打实地想自己爽,而躺在他腿上这个人,也实打实地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性./爱。


    如果没有那二十年的陪伴,他相信付歌比不上贺山海一毛。


    他伸出胳膊在烟灰缸里抖抖烟灰,一低下头,发下贺山海别着脑袋在看别的地方,他就把那颗脑袋扳回来,问他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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