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他问。


    “怎么可能啊,佟鸣,”方前笑了笑,继续低头大口吃肉,“两年了,气早就散了。”


    上次那顿西餐吃得让人拘谨,今天这顿火锅也没把气氛缓和。


    桌子上的菜吃完了,锅底浓稠的像是老巫婆锅里的毒药,上面飘着几根煮黑的茼蒿。


    佟鸣找的地方,佟鸣掏钱请客。


    他们又带着一身火锅味儿和没有进展的关系坐进车里,佟鸣没送方前回家,而是把车一直朝南开,开到了江边上。


    方前抱着怀里的包,看着窗外,喃喃念了一句:“杀人抛尸?好地方。”


    佟鸣并没有把车停在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就停在路边,车来车往,他能干得了什么?


    “方前,咱俩......别这样了。”他忍不住终结掉他们两个之间这种诡异的表演。


    “那你希望怎么样?”方前还看着窗户外面说。


    佟鸣深吸了一口气,满足方前第一个要求来作为交流的起点:“零二年,我是跑车的时候偶然听到阿潮在情感节目讲故事,说他在镇上和一个叫''''Y''''的女人在搞地下恋情......”


    佟鸣给方前讲了一个故事,讲到中间他也心虚,因为怕方前看出来,他现在还在编谎话骗他。


    “所以你说的那个女的就是阿潮的前女友?”


    “是。”


    方前听完了才把脸扭过来,不去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反而看着面布乌云的他。


    “叫项菲对吧?”


    “对。”


    “她长什么样?”


    佟鸣皱了皱眉,脑子里闪过尧春晓那段时间刻意化得浓艳的妆,便对方前说:“她化妆很浓,我不太好形容她到底长什么样。”


    方前没再发问,良久,叹了口气。


    “我早就不介意这些事了,看到你那封信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明白了,我也能理解,你做这个选择有多无奈,中间你吃了多少苦,”他看着佟鸣,嘴角颤动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我很高兴你能回来,这儿也是你的家,我也想过,你回来之后咱俩以后该以什么关系相处,你是不是也在想这个?”


    佟鸣点了下头。


    “佟鸣,”方前张张嘴,心里又开始异样的疼,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双肩包,让包抵着自己心脏,压迫着能感觉好一点,“你回来的晚了点。”


    回来晚了点,佟鸣品了一下这句话,嘶哑地问:“你有爱的人了吗?”


    “哈,不是,”方前一下笑出了声,他摇摇头,“如果那件事结束你就回来,你能站在我面前,我一定冲上去先揍你一拳,然后抱着你吻你,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只要你回来,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但是两年了,我.....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睡觉起床,习惯了自己吃饭,习惯了晚上回去灯是黑的门是反锁的家是空荡的,他接受了他的生活不是非有那个人不可的时候,那个人又回来了。


    其中他起到的作用只有一个——原地等待,而他也早就说过,没人会站在原地等他。


    “这么说吧,我现在不想把精力放在爱情上,我只想把生意做好。”


    方前简短地表达了他的意思,在佟鸣向他提出和好之前,他先拒绝了。


    佟鸣阴郁的脸上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再添一层悲伤,他问方前:“你现在对我,还留有一点感情吗?我是说爱情。”


    “有,”方前不否认他的感情,“但这几年我也想通了,爱是一回事,在不在一起是另一回事,我是可以和你继续谈恋爱,只是这样大概率没办法善终吧,我不知道会不会某一天,你又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瞒着我去干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然后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就靠我去不停地猜,当然,你可能真的会改掉这个毛病,可我会提心吊胆,我会变得神经质,我现在处理不好这段感情,也没有时间去处理,所以,对不起。”


    说完他拿起背包,拉开了拉链,里面是捆好的钱。


    “你当初留给我的钱我拿去做生意了,做得还行,赚了点小钱,我想继续往前走,把我那小公司再开大一点,这些钱我连本带利还给你,”他展示完又把拉链拉上,“我现在能拿出来的现金只有这么多,以后我赚到钱,给你分红,你要是不要,我就给你弟,给你爸,都行。”


    方前说完这些就打开车门,把背包留在了副驾驶上。


    “方前。”


    佟鸣叫住他,他又弯下腰,看着里面。


    佟鸣伸手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两本红色的证,刚才方前打开背包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它们。


    两本都给他了,方前好像在向他表达着某种决心。


    他翻开,找到写着‘方前’两个字的那本,递过去说:“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但地球是圆的,如果哪天碰见了,别不见我。”


    方前接过那本证。


    “留着吧,不想留就烧掉,随你。”佟鸣把自己的那本直接塞进夹克内兜里。


    佟鸣接受的比他想象的坦然,这让方前的愧疚少了一分,他抓着车门,也对里面的人说:“那些钱,别又偷偷溜进我家还给我,你不欠我什么,佟鸣,好好过日子,好好活。”


    他关上了车门。


    方前走到对面的路边,很幸运,迎面来了一辆出租车,打着绿灯。


    他招手,司机停下,他上车,就背离了江水,还有江边的爱人。


    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闪过,他呆呆地看着它们,又想起来那年他和佟鸣离开镇上、去海边、回南江走过的那些漫长的夜路。


    夜过去了,他们散了。


    路灯下忽明忽暗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往下掉泪,他自己都没发现,还是司机从镜子里看见了他,笑着调侃一句:“兄弟,失恋了这是?”


    方前忙抬手擦擦脸,还真哭了,收到那封信到现在,两年了,这是第一次掉泪。


    他把脸擦干,靠在窗户上,木然地说:“嗯,失恋了。”


    今天是2004年的最后一天,他和佟鸣没有误会地,和平地,分手了。


    第149章 巧合


    这次佟鸣没有因为他们两个彻底的分手就连夜离开南江,他去见了秦子豫和尧秋泽。


    两个人是分开来见的,秦子豫不知道平安发生的事,后来方前也给他说,当初佟鸣跟女人跑了的事是个误会,但秦子豫还是猜测,方前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并且在给佟鸣挽尊。


    他到菜馆之后就没怎么给佟鸣好脸色,如果说以前他对方前和佟鸣的兄弟情是五五开,那么现在得是八二开。


    直到两瓶啤酒下肚,他的话匣子才打开,他问佟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方前?你还盼着他能不计前嫌跟你重续前缘?”


    佟鸣窘迫地点了下头,他刚回到南江时,确实是这么期望的,后来他明白他的期望落空不是在昨晚,而是从西餐厅出来之后,加上方前没有约他那几天的煎熬里,他预见了这个结果。


    秦子豫呵呵笑笑:“你们这种人,别把我们的感情看得太廉价了。”


    佟鸣皱了皱眉,让秦子豫牵肠挂肚那个付歌怎么样了他不知道,但他从未把方前的爱看得廉价。


    他知道方前不是个会轻易放弃感情的人,所以昨天的分手,他也知道挽回的可能性不大,起码这段时间不大。


    他向秦子豫打听方前这两年的生活,秦子豫眯了眯眼:“你是想问他有没有男人吧?”


    “或者女人。”


    秦子豫冷笑一声:“他现在不屑于谈情说爱了。”


    佟鸣苦笑。


    秦子豫给佟鸣讲了很多事,方前什么时候振作起来的;怎么把生意一步步做起来的;为了一个单子好几天没怎么吃饭睡觉,差点晕倒在大马路上;签了一个大单子就高兴地给他打电话,说感觉活着又有希望了......


    佟鸣一个字一个字听下去,喉咙里的茶越来越苦。


    当然,秦子豫还讲了不少关于自己的事,用他的话说,佟鸣不想听也得听着,他今天肯过来是还把佟鸣当哥们儿,不是他和方前之间的八卦电台。


    他把佟鸣和付歌放到了一类人里面,本来在他心里佟鸣比付歌要更可恶一些,今天讲来却又觉得付歌比佟鸣要恶心得多。


    起码佟鸣回来了,是实打实的提出复合请求的,别管前因,光看这个结果是干脆利落的,而付歌呢,在单位天天跟他打照面,他冷淡的时候他带着一点小心思耍耍暧昧,当他把含有希望的目光扫向他的时候,嘿,狗.日的又夹着尾巴跑没影了,连个尾气都不留。


    “你可千万不能变成他这种人。”秦子豫喝完最后一杯酒说。


    佟鸣耐心听着,问他:“他这种人你还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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