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前在南江又多了很多朋友,他还意外碰见了四眼,就是当初那个被尿浇透又反咬他一口的四眼。
那是方前有一次跟卢丰收还有几个老板吃饭在饭店里见到的,在他隔壁包间,四眼没认出来他。
方前在厕所正好撞见四眼冲进来,抱着马桶开始吐,吐完嘴一抹,回包间继续给老板陪酒,老板还嫌弃他吐过一趟身上沾上了味儿,四眼马上点头哈腰脱掉外套,再次举杯。
方前站在包间门口看了几秒,到门关上,他又回去继续和卢丰收吃饭。他记得当初四眼反咬他就是为了去重点班考大学走出南江,看来这人最终还是没走出去。
那顿饭吃完,方前又叫秦子豫和尧秋泽他们一起出来第二摊。
纵然朋友再多,最交心的还是这几个,现在方前手头比他们稍阔绰一点,秦子豫就可着劲儿地宰他。
方前当然不会说秦子豫什么,这一年半来秦子豫帮了他不少。
他们在KTV的大包里唱K,秦子豫揽着方前的肩膀海阔天空,唱着唱着脑袋往沙发上一仰开始掉眼泪。
方前前段时间太忙,不知道秦子豫这又是抽什么风,尧秋泽坐他另一边嗑着瓜子说:“付歌调回来了,现在成了他的上级,他们领导想把自己闺女介绍给付歌呢。”
这一句话出来,秦子豫闷声掉泪变成了哀嚎,他是真的痛。
方前也被震了一惊,默默‘我操’一句,那秦子豫以后的日子岂不是都像在油锅里煎吗?
他由衷表示同情,伸手搂着秦子豫,秦子豫就顺势靠在他肩膀上。
邵朗唱完一首歌放下话筒回来,翘起二郎腿笑着打趣:“你要不和方前凑合一下吧。”
方前咧了下嘴,秦子豫也不哭了,坐直擤擤鼻子,摇头说:“凑合不了,我俩撞号。”
“谁跟你撞号,我那是体验派,”方前也磕起了瓜子,“你要是真乐意,我也不是不行。”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大家都一笑而过,只有尧秋泽当真了。
他趁着方前去上厕所的时候跟了出去,在厕所里小声问:“方前,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哥了?”
水龙头里的细流不停冲洗着那几根手指头,方前不语。
一年半了,佟鸣没有出现,没有一条短信一个电话,也没有再突然在家的某个角落留下一封薄薄的信。
爱或不爱的,方前也说不清,他现在基本不把心思放在情情./爱./爱上面了,他对佟鸣唯一的念想,就是想看看那个人如今过成了什么模样,还有,他欠着佟鸣钱。
方前又对尧秋泽说了一遍两年前的话:“没人会在原地等他。”
到了十一月多的时候,方前接到尧秋泽打给他的电话,让他晚上去他家。
下了班方前过去,李昭做好了菜,尧秋泽拿着一张报纸给他看。
“袁德宝判了。”
方前一字一字看着那个报道,袁德宝那个案子从调查到判决再到复核用了两年,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报道里罗列的罪行有些方前都没有听说过,他时隔两年又打电话给江有才,问问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江有才告诉他,袁德宝八几年开黑煤窑,事故导致四个工人死亡,其中一个死者的赔偿没谈拢,家属找来记者要曝光他,结果在三个月内,那一对老夫妻和一个年轻记者相继失踪,这是他第一次买凶杀人,也和他的保护伞形成了捆绑关系;
尧夏宁被顶替那个案子,被查出来当时不止一桩,只是其他两个受害者来自农村,没有这个意识,以为自己没考上就打工去了,只有尧夏宁死咬着不放,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了袁倩,喊着要去学校告她,袁德宝再次买凶,把尧夏宁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中间十年,袁德宝为他的保护伞处理掉过一个审计人员,买通货车司机伪造车祸,后一路平步青云,直到阿潮出现,他又再下杀手。
这个案子牵扯面太广,江有才没有给方前多说,到此为止。
到了十二月,天还没有下雪,袁德宝被执行死刑。
过了一个星期雪就下下来了,还不小,许是来欢送袁德宝归西的。
尧秋泽又到方前家里蹭暖气,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户外面的雪说:“不知道我哥有没有看到报道。”
那就只有佟鸣自己知道了。
年底方前很忙,忙着清账,还忙着和别的老板喝酒吃饭维系下一年业务。
十二月的雪断断续续从月初下到月末,方前喝完了最后一顿酒,东倒西歪扑进街边停着的出租车。
“师傅......光明路家属院。”
他报完地名儿就睡着了,这也是常有的事,一般到地方出租车司机会把他叫醒,当然他也碰见过手脚不干净的偷了他皮夹里的几百块钱。
可是不知怎么的,那天那一觉他好像睡了很久,没有人叫他,等他睁开眼,外面雪停了,天亮了。
方前坐起来捂着宿醉又晕又疼的头,诧异地发现他睡在床上,棉衣裤子在墙上挂着,身上还盖着被子。
往常他都是仗着家里有暖气鞋一蹬倒头就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
电话在响,阿亮打电话问他这都快十二点了,今天还去不去上班。
“去,”他哑着嗓子说,“我现在过去。”
从床上下来,他奇怪地看着墙上挂钩上的钥匙扣,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开了门还讲究地给挂上去的。
从他身上脱下来的东西现在在屋子里整齐得让他汗毛直立,他不相信这都是出自他的手。
他站在墙边,看着墙上那本今年已经快退休的日历。
十二月二十五号。
时钟‘咔哒’,‘咔哒’在他神经上跳跃着,在日历前呆站良久,他拿出手机,翻出佟鸣的手机号,发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短信发送成功,他退回发信箱,一直往上翻,去年他也祝佟鸣生日快乐,有去无回。
他去刮胡子,手机就放在水池旁边,方便他能马上看到,刀片贴着他的下巴,刺啦刺啦刮着冒出来那一点短短的胡茬,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滴滴’两声,提醒他收到一条短信。
方前手抖了一下,刀片在他下巴上划出了个小指甲盖长的伤口,他忙用卫生纸捂着下巴,伸手去拿手机。
点开那条短信,是写着‘佟鸣’两个字的电话号码回给他的,也只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第147章 伪装
佟鸣回来了。
方前去到办公室,什么都没干,坐在桌子前就在想这一句话。
“哥?”阿亮伸着手在方前脸前挥,“我这出去一圈都回来了你咋还在发呆。”
方前‘哦’了一声,站起来锁上抽屉:“下班吧。”
他这一天什么都没干。
知道佟鸣在南江,而且还在他喝的烂醉把他送回家,衣服都给他脱了的时候,方前觉得他应该很激动。
只是应该。
曾经他想过,如果佟鸣有一天突然回来他们两个会干什么,干柴烈火?还是啥都别说撸袖子先干一架?
可实际是,他两年前那又爱又恨的浓烈感情在心里沉淀成了一汪清澈的水,风来了荡起点涟漪,风去了又归于平静,现在他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接下来他们两个会怎么样?是不是应该掀过前面的误会,继续谈恋爱?
想到这里方前抓住胸口的衣服,那里闷得难受,他用力深呼吸。
额头上浮出一层汗,等到呼吸顺畅,他抚平被抓皱的衬衣。
总之,先见一面吧。
他掏出手机给佟鸣打电话,这串电话号码终于不是关机了。
“喂。”
电话很快接通了。
“是我。”他说。
“嗯,我知道。”
“你还在南江吗?”
“在。”
“见个面吧。”
“好。”
他们的对话很简单,约了时间和地点,各自挂了电话,就如佟鸣在信上写的那样,他们现在像两个曾经认识过的人,陌生的连朋友都算不上。
方前把第二天的事也推了,约定的时间是在晚上,一家南江最豪华的西餐厅,地方是方前挑的。
当然,这一天他也没有闲着,他几乎跑遍了南江所有的西装店,就为了买一身今晚去赴约穿的西装。
他的衣柜里也挂着几套商务西装,款式很普通,平时谈个生意吃个饭穿,和那些老板或者客户坐在一起,西装不能没有,有些人讲究这个,但你不能太讲究,本来就年轻,再穿得跟个花孔雀一样,人家会觉得你是个不靠谱的骚包。
方前不愿意穿那些老成的衣服去见佟鸣。
他在中心路最繁华的一条街找到了一家意大利品牌西装店,导购员问他是要什么场合穿,他说见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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