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两年没喝酒了,泡沫灌进嘴里像是解药,让他浑身上下都舒坦起来。


    破个戒吧,他想,失恋值得破戒庆祝一下。


    一箱啤酒他俩一罐一罐喝,从沙发上喝到地上。


    桌子上的烤鸭猪耳都吃得差不多了,他俩坐在冰凉的地垫上,手边放着易拉罐和花生米,脸红脖子粗地继续唠嗑,唠得口干了就喝口酒润润嗓子。


    如果尧秋泽在这儿一定要生气,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天方前都没这么掏心掏肺跟他讲过自己的难过,但是他跟秦子豫讲,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现在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同病相怜。


    “绝对是你,绝对是你咒我咒的。”方前指着秦子豫说。


    “这是现实,”秦子豫抓住他指过来的手指头,比方前还哀伤,“掏心窝子讲一句,我没有想到你们两个会结束得这么快,我真的希望你俩是......咱们这几个人里走得最远的一对,知道你俩分手的时候我是真的难过,我期待见证你们能打破我的观念,结果我押注的人断得比我还快。”


    方前脑袋往后一仰,搭在沙发上,喝多了控制不住掉两滴眼泪,流进沙发里一下就看不见了,就像他和佟鸣分手那天,佟鸣脸上消失的眼泪,消失太快都看不出来他流了泪。


    “哎,秦子豫,”他侧过脸,看着和他一样仰靠在沙发上的秦子豫,“你不是爱付歌吗?为什么他和你分手你不去找他?”


    秦子豫也喝高了,带着一股懵劲儿笑着:“我了解我自己,我如果真的追去了,一定会低声下气求他,求他回来我身边,求他再爱一次,告诉他我没有他不行,可是爱情这种东西值得我这么卑微吗?我这么求来的是他的爱还是他的可怜呢?如果他主动回来了,凭着十几年的爱意我能再相信他一次,如果是我求回来的,我自己都不信,早晚还是会断,当初分手的苦还要再受一次。”


    说得好,方前又掉了两滴眼泪。


    “哎,方前,”秦子豫又反过来叫他,“你真的相信佟鸣和别人好上了吗?”


    ——


    江有才跑外勤回来,屁股还没挨着凳子,技术科的小同志就赶在下班前拿了份文件过来找他:“江队,你上次让我查的电话号,一个月前就欠费停机了,停机前一周的通话记录都在这里。”


    “谢谢啊。”江有才接过来,给小同志递了包他老婆老家寄来的牛肉干,这是他私下找人帮忙的,不走流程,该表示还是得表示一下。


    他打了杯热水,办公室的人都陆续下班了,就剩他一个人皱着眉头盯着那一串一模一样的电话号码看。


    所有的通话记录里几乎只有这一个号码,一天少则三五通,多则......三十几通,这是在干什么?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话筒,按下那串电话号码。


    ‘嘟——嘟——嘟——’


    “喂?谁啊?”


    电话的主人是一个女人,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女人,难不成是Y?就是佟鸣口中说的那个袁倩?


    “你好,电信公司的,打扰你休息了,”他编了个幌子,“现在公司核查机主身份信息,请问怎么称呼?”


    “哦,项菲。”


    “项菲......项羽的项,草字头的菲?”他的二指禅在电脑上敲下这俩字。


    “对。”


    “稍等啊。”


    搜索结果显示为空,但是现在电脑录入<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刚启用没多久,里面的信息非常少,所以这一片空白也不能代表什么。


    他决定去见她一面。


    “你现在还是在平安吧?”


    “是。”


    “家庭住址方便留一个吗?”


    “你想干什么?”这个叫项菲的女人有点警惕。


    “这样,我们现在免费开电话线,上门安装,你以后是接电话还是接电脑都方便。”


    他说完后那边安静了一阵,项菲才犹犹豫豫问:“真不要钱?”


    “不要。”


    “好。”


    江有才挂掉电话,看着刚记的那一串地址,这地方可不好找,住的都是些进城打工的农民工,或者街头混混,乱得很,但对于他一个刑警来说这地儿又很熟悉,就是因为乱,他们在里面不少抓人。


    因为这么一个地址,江有才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个项菲住在这儿是巧合呢?还是也非等闲之辈呢?


    他又打了个电话给技术科的小同志:“是我,江有才,我这儿还有个电话你明天帮我查一下。”


    挂下电话他拿着车钥匙,开车去了项菲给他的地址。


    项菲住的地方在一个深胡同里,车开不进去,他只能把车停在路边徒步走过去。


    他记得这栋楼是个红砖头房,上个月来这儿办过一个卖./淫./嫖./娼后价格没谈拢双方互捅致死的案子,就离那栋红砖楼不远。


    到了楼底下他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眯起眼,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个大灯,像个探照灯似的那么亮。


    他上楼敲敲二楼东户的门,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门里有极轻的脚步声,估计是踮着脚走过来趴猫眼上看着呢。


    他直接掏出警察证放在猫眼前:“来,开门配合一下。”


    又过了半晌,门开了,屋里的灯很暗,他在楼下看时屋子里的灯就暗,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因为拉着窗帘。


    “项菲是吧?”


    “是。”


    项菲低着头不看他,但他看得出她脸上化着极浓的妆,衣着暴露,他刻板印象地认为,她不是一个从事正当职业的女人。


    他拿出来一张阿潮的照片:“认识他吗?”


    项菲浑身一抖,害怕地点了下头:“认识。”


    “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他进城之前我俩处过对象。”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项菲摇头:“不知道,好些日子没联系了。”


    “据我了解,不是好些日子吧?”江有才审视着她。


    项菲明显很害怕,她抓着门框的指尖都泛白:“他手机停机了,就联系不上了。”


    这个理由江有才就算她通过,他接着问:“你俩是为什么又处到一块儿的?一天能打三十多通电话。”


    项菲一下闭上了嘴,怎么都不啃说。


    “你如果不配合我只能把你带去刑警队了。”江有才吓她。


    这么一下把她吓哭了,她抽噎着说:“他......他毁容了,没有女人要他,就想起我来了,我不嫌弃他,他啥样我都要,他还说......他马上就有钱了,要带我去南方结婚,谁知道我过来没几天,他人就又没了!”


    江有才的重点不在项菲的诉苦上,他紧追着问:“你确定他毁容了?”


    项菲抹着眼泪点头:“吓死人了,我好几天才习惯。”


    抹完眼泪她突然又说:“他还让我给他拍过照,我给你看。”


    项菲跑去床边那张小桌子上翻了翻,拿过来几张照片,江有才一看就吸了口凉气。


    这张脸可不止刀疤脸那么简单,还有大面积烫伤,和杂志封面那青春帅气的脸庞简直天壤之别。


    “他有说拍这要干什么吗?”江有才起疑,他认为遭受这么大的变故,按理来讲镜子都不见得乐意照,更别提留下照片。


    “他就说,用照片要钱,别的也没说什么。”


    江有才把那些照片带走了,他对项菲说如果有什么问题他还会来找她。


    楼下明亮的大灯照着江有才离开的背影,门又被敲响,尧春晓放佟鸣进来,她拿着另一个手机打了另一个人的电话:“喂,袁老板,刚才有人来问我打听阿潮的事,你要想安全就再给我三十万,我要出国。”


    第143章 失踪


    秦子豫问他的话方前没有回答,他一开始也是不信的,直到佟鸣说那个女人长得像他姐。


    方前觉得佟鸣不像邵朗那样是天生就喜欢男人的同性恋,佟鸣喜欢他有理由,会喜欢上那个女人也有理由,这个理由并不是源于生理和性别上的吸引,就显得格外站得住脚。


    他的头很疼,像有人拿着锥子在脑子里凿,好像突如其来的头痛是在反驳的想法。


    方前用力按着自己太阳穴,疼痛让他揪得难受的心口冒出一股悔意,是不是他太急着把佟鸣赶走了?他应该......再给他一点时间解释。


    他从抽屉里扒出电话本,里面的电话号码从他们买手机之后就没有再更新了,都是在佟鸣跑出租之前认识的人,那估计打听不到关于那两个人的消息。


    他又突然想到,佟鸣说他离开了南江,可似乎没有把白色小面包开走,那辆车现在还是邵朗的照相馆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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