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秋泽悻悻地问方前:“我哥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我俩掰了。”方前对着窗户外面说,言简意赅。


    “你俩是吵架了?”尧秋泽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亲耳听见还是一下就急了,“哪有不吵架的?李昭一哑巴还能跟我吵呢,你跟我说怎么回事,我去找我哥。”


    “回去再说吧。”


    一路无话,半小时后,方前掏出钥匙,打开那扇红色铁门。


    屋子里没有人,他走进去一看,家里什么都没有变,佟鸣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从家里拿走。


    他脱了鞋踩上塑胶地垫,叫尧秋泽自己坐,他去换个衣服。


    然后他走进他们的卧室,脱掉衣服丢在门后面,身上穿这一身该洗了,但是今天太累他不想洗。


    他打开自己的衣柜,他的衣柜在右边,里面的衣服早上什么样,晚上还是什么样,他拿了件长袖套上。


    裤子,他的裤子上次洗完收回来好像塞进另一个柜子里了,对,他想穿的那条在另一个柜子里,不是他柜子里挂着的这条。


    他合上自己的柜子,又拉开左边的柜子,空空如也。


    这个柜子里已经没有衣服了,倒也正常,因为这个柜子本就不是他的。


    佟鸣还是走了,掏空了内里,留下一个完整的壳。


    原来这个柜子这么大,这么空旷,以前他怎么没发现?


    他往前想,想到两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天,他们刚刚搬进来的时候是佟鸣把柜子填满的,没有让他看到里面的空荡。


    他眨了一下眼,只是眨了一下眼而已就把眼泪眨出来了,他不是觉得痛,是巨大的空虚从他身上奔涌而出,他的爱,他的不舍,怎么填都填不满眼前的空柜子。


    他又蹲下去,两只手用力捂着眼,多用力眼泪都没法再按回去。


    他记得上个星期,就是佟鸣去找那个女人前一天的晚上,他俩还在做/爱,佟鸣一直在他耳边说爱他,说得那么真。


    他真心真意相信他,掏心掏肺吻他。


    结果那句话也是骗他的,不,是一半真一半假的,佟鸣爱他,也爱别人。


    难怪以前这人说,上床时说的我爱你是不能信的,原来他最了解。


    为什么会这样?又有一个他深爱的人消失在他的人生里,他以为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的,起码在他一只脚迈入棺材之前一次就够了的。


    “方前,”尧秋泽听到了屋里的哭声,他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你告诉我,我哥到底怎么了?”


    方前扯着衣服把脸擦干净,没让尧秋泽看见他刚才崩溃的样子,一瞬间又变回了九九年那个方前。


    那个方前不会像秦子豫一样因为情情./爱./爱就深更半夜站在大桥上准备给滚滚江水还有饥饿的鱼虾喂食,他的人生,他的爱情,他经历的这些年是场荒诞的马戏,他要继续回去当个没心没肺的小丑,把日子按部就班地过下去。


    “他不爱我了。”他笑着说。


    第142章 照片


    方前说佟鸣不爱他了,这句话一开始尧秋泽是怎么都不信的。


    他一直问方前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分手,是因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吵架还是方前捉奸在床了以至于说出这种话,但真相方前愣是一个字儿都不吭。


    看着尧秋泽急得抓耳挠腮,方前自己在心里笑得惨淡,他都可怜尧秋泽了,感情以前他在佟鸣眼里就是这个样子。


    尧秋泽不停给佟鸣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没人回。


    他威胁佟鸣说‘你要是不回来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认你这个哥了’。


    这次佟鸣竟然真的回了,六个字——‘我离开南江了’。


    佟鸣离开南江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尧秋泽只知道他也没回镇上,他只能给方前说:“你别太担心,我哥还活着。”


    “嗯?”方前嘴里叼着个手指饼干,手里拿着遥控器调他的VCD,“你哪只眼看见我担心了?”


    尧秋泽哪只眼都没看出来,方前从那晚蹲在卧室里短暂哭过之后,像是真的把这段感情斩干净了似的,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尧秋泽怕方前心里难过,约他一起找邵朗打台球涮火锅,方前在台球厅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啪啪放闪,惹得姑娘上来要电话号码。


    不过方前没有给,一个出杆台球四散,三个球哐哐进袋,他对她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我刚失恋,现在还不想处对象。”


    “失恋的良药就是开启一段新的爱情。”姑娘不放弃。


    方前认真思考过后点着头:“说得没错。”


    尧秋泽像防贼一样目送姑娘离开,忙试探着问:“你不会真的要和别人谈恋爱吧?”


    “不然给你哥守寡?”方前只管打自己的球。


    尧秋泽想驳一句他哥又没有死,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本来就是来帮方前疏导心情的,可能现在在方前心里,他哥还是死了更好。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尧秋泽还是看得出来,方前的嘴炮和不在意,都是强撑罢了。


    他记得有一天他和方前在沙发上看电影,电影正精彩,方前却在发呆,他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你在想什么啊?”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方前半晌才说,“在想家人。”


    尧秋泽当时没太理解,他觉得可能是人一失恋,就开始想家,想这个世界上除了恋人外和自己关系最紧密的家人。


    方前又突然问他:“你姐是什么样的人?”


    “我姐啊,”尧秋泽也回想了一下他年幼时就相继离开的姐姐,“我大姐很漂亮,很聪明,自己很有主意,她对我们特别好,也特别讨人喜欢,她还在的时候,我们那栋楼里没人不喜欢她,她和每个人都能相处得来,就连我哥那样的,当初也和我大姐感情最好,至于我二姐,她性子比较冷,不太爱搭理我们,不过她读书很好......”


    说到这儿,尧秋泽说不下去了,转头看向方前,发现他刚才有些呆滞的脸庞又添上了一丝痛苦,方前那双眼睛大,里面装了什么情绪一眼就看得出来。


    方前很难过。


    尧秋泽也很难过,当初他知道他哥和方前谈恋爱的时候就担心过,对他来说方前是最好的朋友,更是他和他哥之间的纽带,在方前到来之前,他和佟鸣的关系并不那么亲近,就是最简单的兄弟,他叫他一声哥,他管他读书生活,后来他哥渐渐变成了他的朋友,也都归功于方前像个蚂蚱一样在他和他哥中间,还有他家里,来回乱跳。


    方前来到镇上,到他离开那一年里,是他在镇上活了一二十年最快乐的一年,他把那一年洋洋洒洒写进小说,添油加醋地歌颂着他们的友情,难得编辑没有让他从马改成骡子就给他上杂志了。


    他还买了一本给方前送去,虽然他知道方前八成是懒得看。


    他抓着方前的手,对他说:“只要我能找到我哥,我一定让他给你个交代。”


    方前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描淡写一句:“随便吧。”


    他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方前:“如果我哥回来找你,你还会接受他吗?”


    方前冷淡地笑笑:“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没人会站在原地等他,我又不是秦子豫。”


    说到秦子豫,他和佟鸣分手尧秋泽知道,邵朗知道,那秦子豫怎么可能不知道。


    尧秋泽比方前还不想对秦子豫暴露这件事,但秦子豫在找佟鸣帮忙却无论如何都打不通电话时,就像条被爱情抛弃的老狗,闻着味儿就来了。


    那天晚上尧秋泽回了自己家,他这些日子都在方前家里住着,抽一晚回去陪陪李昭,顺便带几件厚衣服过来。


    这气温一逼近十一月就说降就降,十度十度往下掉,秋风卷起了落叶,在夜里也尽职尽责地悲鸣。


    方前又听见有人敲他家门,还以为是尧秋泽刚走了半小时又跑回来了,他想对尧秋泽说,他真的不会因为失恋就去寻死觅活,但他有时候又觉得,他是想有个人陪着。


    方前喜欢热闹,喜欢人味儿,喜欢有人听他说话,喜欢有人跟他对话,他又不是一匹孤独的狼。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竟然站的是秦子豫。


    秦子豫怀里抱着一箱易拉罐啤酒,另一只手拎着一袋烤鸭一袋凉拌猪耳和一袋油炸花生米。


    “吃了吗?”


    方前吃了,但让秦子豫进来时他说的是:“没吃。”


    “没吃咱俩吃点。”


    秦子豫把啤酒拆开,拿了几罐摆在折叠桌上:“我本来想买两罐就得了,结果你家院儿外面那个店里没散装,老板死活不愿给我拆,给我气得直接搬了一箱。”


    方前拿过来一罐,拉开就往嘴里灌一口。他知道秦子豫是找他来喝酒的,他院儿门口的小卖店老板方圆十几里的好说话,怎么可能不愿拆件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