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乘客不说话了,她也在聚精会神听着广播里春水流淌般潺潺动听的声音。
“大概三年前,他工作那个娱乐/城说叫他避避风头,于是把他送去了一个镇上的卡拉OK里当服务员。”
佟鸣皱了下眉,这个声音加上开头这几句话,他想到了镇上卡拉OK里的阿潮,小潮和阿潮,这不就是一个人吗?
他有些奇怪,这个广播是省台的,他们听小丽说阿潮都要闯进北京剧组了不是?怎么又回来了?
广播继续:“没过多久,那个卡拉OK来了一个新的客人,这里我们称她为Y吧。Y刚来镇上只有二十七岁,那时候的小Z刚刚二十,青春正茂。Y对小Z一见钟情,不久之后他们开始隐秘的地下恋情,在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恋情都无人知晓。
Y对小Z非常的痴迷,在他身上一掷千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离开她。可她却不知道,小Z的到来其实并不是命中的相见,而是娱乐/城早就计划好的,因为Y的父亲是一个顶有钱有势的商人,娱乐/城想攀上这个生意,就拿小Z去做顺水人情。
Y偶尔会回市里的家,她自己有一栋别墅,她总是会带上小Z,让他陪她度过一个月里难得几天的欢愉时光。
有一次他们喝了很多酒,相互偎依在一起互诉衷肠。
小Z没有忍住告诉了Y他们相识的真相。
Y的爸爸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她从小被娇生惯养,她爸爸对她百依百顺,她听到小Z的身世之后就问他,愿不愿意摆脱这样的人生,她会请她爸爸帮忙,不管她提什么要求,她爸爸都会尽力满足她。
听到这里大家是不是感觉麻雀就要变凤凰了?小Z也是这么觉得,他想了好几天,他能干什么呢?他不会经商,甚至连小学都没读完,他所拥有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他那一身漂亮的皮囊,于是他就说,他想去当明星,有朝一日他火了,就能名正言顺和Y结婚了。
Y托人帮他找了关系,没多久,小Z凭借漂亮的脸蛋开始了他的偶像事业,可以说这一路都是顺风顺水。
本来小Z可以借此改变自己的人生,但他浅薄的见识又一次改写了他的命运,他收到了其他老板的橄榄枝,和他以前做的工作一样,这个橄榄枝是关于色相的。
小Z也纠结过,可能是这一路走得太顺利,让他头脑发昏,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觉得这个老板比Y的爸爸还要有地位,如果他能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就能一炮而红。
哈哈,各种意义上的一炮而红。
小Z便偷偷又当起了这个大老板的地下情人。
可惜好景不长,小Z的队友将这件事爆料了出去,大老板马上撤资和他撇清关系,小Z丢了工作,这时候他才想到要找Y。
有一天夜里,Y先联系了他,约他回别墅见面。
没想到当天晚上,他们正偎依在一起喝酒,Y就摔碎了酒杯,捡起玻璃插在了小Z的脸上。
Y说小Z值钱的就只有这一张脸,现在的小Z彻底没了价值,这就是背叛她的下场。
小Z痛哭不止,脸上的伤口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爬满了半张脸。
他说要去报警,Y却根本不在乎,这时候小Z才绝望地想到,Y的爸爸会为她摆平一切,毕竟,Y十七岁时考大学,都是她爸爸暗箱操作,让她顶替别人去读的。”
广播到这里戛然而止,车也急刹在红灯前。
主持人说连线因技术问题中断,现在连线下一位听众。车上的乘客自己顺顺胸口,不过她没埋怨司机急刹车,她想他大概和她一样,听得入迷了。
第135章 怀疑
佟鸣睡不着。
他侧过头,方前已经睡熟了。
最近方前很忙,除了在修车厂上班,还和曹大俊一起去选址,修车店生意要想做起来,首先位置要好。
曹大俊不想和太多人合伙,麻烦,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他和方前两个在忙碌,他们不单做修车,有了卢丰收这条路子,他们想把卖汽车配件也一起做起来,这样□□又多了不少手续,又是一通事要忙。
佟鸣悄悄爬下床,去了阳台。
十月蚊子渐少,他穿着短裤背心站在外面,倒也凉快。
方前一门心思都扑到了那家店上,佟鸣在这事上参与不多,但每次方前和他讨论他也会很认真地提供建议。
他们两个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趁着这几年多赚点钱,买个自己的房子,以后的日子好过一点,他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享受,比如去重庆,去海南,甚至想有钱了去全世界走走看看。
只是这一个星期过去,佟鸣明显感觉出他心里的重心偏移了,阿潮在广播里讲的那个故事,他没办法把它只当做一个故事去听。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朦胧的月亮,他独自一人安静地站了很久,还是决定去探探那条看不清通向哪里的路。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先送方前去了汽修二厂。
“我今天晚上晚点回来,你自己回家吧,不用等我。”方前下车前他说。
“你去干什么?”方前扭过头问他。
“晚上有个跨市的单子。”
“那你路上小心,太晚有人打车就别拉,直接回家。”
佟鸣点点头。
他开车去了平安县城,到刑侦大队院门口,他给江有才打了个电话,江有才说他在出外勤,下午才能回,佟鸣就在那里等到了下午。
出租车的四面窗户都开着,停在树荫下,佟鸣正靠在座椅上看手里的书。
有人在车窗框上叩了几下,佟鸣看过去,是江有才。
“四点了,”江有才点点手表,“你不是一直在这儿等着吧?”
佟鸣‘嗯’了一声,打开车门叫他进来。
江有才坐进副驾驶,拉上车门:“听说你去开出租了,干得还行吗?”
“还行。”
“比跑长途强,长途还是太危险,”江有才打量一圈这个车,才问他,“这次来找我有啥事?”
“九月二十号晚上FM92.5,九点半的广播,你听了吗?”佟鸣把书放好,看着江有才问。
他见江有才不言,脸上很是僵硬,又丝毫不意外他问出这话,很显然,这通广播江有才已经很了解了,那他就不用再复述了。
“您有什么看法?”
“你认识那个讲故事的?”江有才反过来问他。
佟鸣微微诧异:“你们没有调查他吗?”
“当然没有,”江有才无奈摇头,“我那天正在外面蹲点,也是无聊听了一嘴,一直听到最后一句话才察觉出不对味儿,这事就算要调查也是广播局的事,不归我管。”
“那个人叫张潮,以前在天使城工作,给那些老板服务,2000年去了镇上的天使卡拉OK,他说的那个小Z就是他自己,Y应该是袁倩,”佟鸣又拿出来一本杂志,翻到阿潮那一页递给江有才,“这个阿曜就是阿潮,他为了当明星改的名字,他讲的不是故事,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所以......”
“所以你觉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真的?”江有才捧着杂志读着那两页的内容。
“你不这么认为吗?算算时间,袁倩和我二姐同一年高考,她从小就在平安读书,还要怎么巧合?”佟鸣死死盯着江有才。
“平安这么大,你怎么确定就是你姐?”江有才放下了杂志,“而且当初你姐的事......没有证据指向她就是被替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佟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小的时候他讨厌江有才,就是因为他每一次的质问,江有才都要用‘完全没有证据’这一点来反驳,可是到底有没有证据谁能百分百确定?
江有才的嘴角耷拉下去,面色凝重。
佟鸣稳定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沉声说道:“江队长,如果你真的坚定不移这件事就是我姐误会了,她的死就是雨天路滑自己把自己摔死了,那这么多年你对我家的照顾是为什么?是看我家可怜?你办过那么多案子,比我家更可怜的大有人在,你怎么不去可怜他们?”
“你觉得我是为什么?”
“愧疚,”佟鸣直言道,“你知道这事不是意外,但是你不敢查,所以你愧疚。”
江有才闭上眼,揉着自己的眉心,良久,他才哑着嗓子说:“不是我不敢查,是那个案子实在查不出有用的线索了,十几年前啊佟鸣,不比现在还能上些科技手段,十几年前办案子只能靠现场靠人眼去找,就算真的有问题,哪怕有人在她背后推了她一下,那么大的雨,证据早冲刷干净了,而且那时候队里人手少,案子多,我不可能在这一个案子上一直耗下去。”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查高考的事?”
“那不是说查就能查的,”江有才忍不住拍了大腿,“办案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我一句话所有人都得听我指挥,那得需要多少部门协调配合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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