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豫垂下头,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我不是真的想死,我只是想等他来。”


    佟鸣给秦子豫的爸妈打了个电话,秦子豫的爸爸叫他把电话给秦子豫,佟鸣就开了免提放在他耳边。


    那老头儿听到秦子豫的声音,确定人没事之后劈头盖脸一顿骂,叫秦子豫马上回家。


    这时候尧秋泽和邵朗他们赶到了,邵朗说:“今晚别回去了,现在你爸妈还不知道你俩的关系,你这个状态,回去了事情可能会更糟糕。”


    “去我家吧。”方前说。


    他和佟鸣把秦子豫带回了家,从上车开始秦子豫就变得沉默,一直到回到家缩在他们的床上,一句话都没说。


    方前从衣柜顶上搬下来折叠床,这两年他们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柜子上面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把床让给秦子豫睡,俩人在客厅睡沙发和折叠床。


    “睡不着?”佟鸣睁开眼,看方前也睁着眼。


    方前点了下头,卧室门关着,他俩还是尽可能压低声音:“十年啊,怎么就闹成这样。”


    “人变了,他们两个不同频了。”


    方前翻了个身,朝佟鸣伸出手,他握着佟鸣的手掌捏了捏:“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咱俩会变成什么样,都别拿命开玩笑。”


    佟鸣‘嗯’一声,又说:“你记不记得我以前给你说过,等到你心里没我了,我就不喜欢你了,这句话永远适用。”


    方前撇撇嘴:“就一定要我当这个恶人是吧?”


    佟鸣眨了眨眼。


    第134章 广播


    秦子豫变成了一个悲观主义者。


    他的悲观从他的爱情蔓延到了他的人生。


    “二十七了,付歌为了他的事业上山下乡,我还在给领导洗车,难怪他不要我。”


    秦子豫在跨江大桥上和方前一起抽烟,车还是阿亮在洗。


    “我以为十年已经是同性恋里的童话了,没想到是个笑话。”


    “你见过两个男人能从少年到白头不离不弃吗?我没见过,反正我不是,也没有这个机会了,你要是说邵哥,他也不是,他和他对象分分合合好多次,说不定过个一两年,他们又要分手,你觉得你和佟鸣,能过一辈子吗?”


    方前一脸冷漠地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吐出一口缭绕的雾。


    “我再给你说一遍,我听你发牢骚已经够哥们儿了,你再一不顺心就咒我俩,当心我翻脸。”


    方前话说得难听,那是因为桥上三月的冷风已经变成了六月的骄阳,他也不怕秦子豫再要跳桥。


    类似的话他听秦子豫说过很多遍,各种不同的版本,各个不同的对象,比如他和佟鸣,邵郎和他对象,尧秋泽和李昭,简单来说,秦子豫再也不相信爱情了,不论爱情双方是谁,哪怕是他亲爹亲妈。


    秦子豫说他的爸妈,两个人都是教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政治,从他高中开始两个人几乎每天唇枪舌战,那时候他们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要不是看在秦子豫要高考,他们早就离婚了,没想到等他考完了,这俩人倒是不离了。


    方前问他,难道这不是爱情吗?秦子豫说当然不是,因为除了他们彼此,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可以忍受他们。


    所以在他的年少时期,付歌才显得那么重要。


    没错,秦子豫不相信爱情了,但他还是舍不得说付歌的坏话。


    方前说,他们认识快两年,这两年‘付歌’永远只是秦子豫嘴里的一个名字,两个汉字,他们连人都没见过,顶多看过几张老照片。


    方前评价的付歌,就是一个自私自利还不果断的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调职两年又跑去下乡,每年回来的次数两根手指头都数得清,还不让秦子豫去找他,只能说付歌早就不爱了,只有秦子豫眼瞎看不清。


    但秦子豫又说,付歌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们小时候,到高中,再到大学,付歌都是一个豁达又温柔的人,如果要说什么时候变得圆滑老成了,那大概就是他们大学毕业开始参加工作后吧。


    付歌从内而外都长大了,而秦子豫,只长了个子和皱纹,没长心眼,付歌也没有去拉他一把,只是一味自己往前走,分手是必然。


    秦子豫的烟抽完了,他又从盒里掏了一根,又递给方前一根,方前摇摇头,他不想抽了。


    “对了,我这周末要搬家,能来帮个忙吗?”秦子豫点上烟。


    “你怎么突然想搬家了?”方前问。


    “我爸我妈已经骂了我三个月了,我不敢告诉他们我要跳桥是因为付歌,就说是工作压力太大,他们说我脆弱,没有骨气,连这点苦都吃不得,接着就开始给我讲他们年轻的时候有多么苦,然后马上就能跳转到相亲,我现在天天上班脑子里都是他们在念经,再不搬走我恐怕真的有一天会从桥上跳下去。”


    方前在周末休了个班,上午和佟鸣一起开车到秦子豫家楼下。


    秦子豫的行李不算多,他找的房子和他们家属院离得也近,都在人民公园附近。


    帮他搬好家,秦子豫说收拾完请他们来家里吃饭,等他们再过来,这间屋子除了家具最多的就是照片。


    秦子豫和付歌的合照,被装在相框里摆在随处可见的地方,方前坐在沙发上吃饭都能看见窗台上两个十几岁的男生搂着肩膀抱着篮球笑得灿烂。


    对此方前只想说两个字:“晦气。”


    他现在对付歌的评价又多了‘晦气’这个词,因为他问秦子豫,如果有一天付歌后悔了,他还会再接受他吗?


    秦子豫不假思索说:“会。”


    方前翻了个白眼,秦子豫自嘲:“我又不是圣人,没办法永远按道理办事,他在我人生里存在了二十年,那可是二十年。”


    “你不是不相信爱情了吗?”


    “那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找我了。”


    秦子豫开始了独居,他的情伤半年也不见好,他和其他人的见面也少了,顶多会在周末去方前家里吃个饭,或者叫那两个人来他家里吃个饭。


    用他的话说,不乐意看他们成双成对的,因为他觉得虚假,在他的意识里,所有的爱情都会结束,早晚的事,至于方前和佟鸣,他没把他们当做恋人,只是当做自己要好的哥们儿。


    尧秋泽也不乐意见他,他讨厌秦子豫嘴里那些消极的鬼话,为这事儿他俩还吵过一架。


    到了九月,方前也没心思再去操心秦子豫了,他和佟鸣在到底是跑出租还是跑长途上又争执了起来。


    老邓来找佟鸣,想让佟鸣再回来跟他一起跑车,佟鸣觉得他的阴影已经消失了,可以继续跑,但方前不想让他去。


    “老邓比老窦还危险,他今年得六十了吧?烟酒都不断,你每次跟他跑完车回来身上都像泡到烟池子里腌入味儿了,万一再出个什么事呢?而且我觉得你现在跑出租也挺好的,赚的也不少啊,干嘛非要去受那个罪?”


    佟鸣说他本身跑出租就是暂时的,现在跑了一年,南江的大街小巷他都摸透了,而且最值得的就是认识了卢丰收,他觉得这就可以了,做生意前期需要不少钱,现在多赚一点到时候也不至于太被动。


    最后他们也没吵出个结果,直到昨天晚上,方前退了一步说:“要不这样,让老邓有单子了叫你,没有你就继续在南江工作。”


    话已至此,佟鸣就答应了。


    “佟鸣,听我的,别再去跑长途了,”秦子豫坐在后车座上歪着身子,“爱情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更经不起距离的考验。”


    佟鸣没理他,把车停在路边:“你到家了。”


    秦子豫打了个酒嗝下车,方前和佟鸣现在听见他这话压根不搭腔,权当他放屁。


    秦子豫下车之后佟鸣把窗子全都打开,现在九点,他本想直接收车回家,又有人上来要去火车站。


    车里的广播又换了新节目,佟鸣也没关,他开广播主要就是为了听个声,也让乘客听个声,不然碰见自来熟一上来就跟他唠家常的乘客,佟鸣尴尬。


    一到晚上广播里大多都是情感节目,或者讲故事的,佟鸣一般是调到哪个听哪个。


    “今天我们连线的朋友还是上周三和我们见过面的小潮,让我们期待一下他今天又带来了什么故事。”


    “小哥,广播声音大点呗。”后排乘客说。


    佟鸣把广播声音拧大了点,后排的乘客很满意:“这个人的声音还蛮好听的。”


    佟鸣起步了,开着车顺耳听听广播,连线接通之后主持人外的男声响起,佟鸣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大家好,我是小潮,上次讲完我朋友小Z在娱乐/城的故事,我看到论坛上很多人骂他是破罐子破摔,烂泥扶不上墙,自甘堕落,这些他本人也不否认,他也尝试过摆脱这样的生活,你们可以说他手段不光彩,可他这样的人又能有多少选择呢?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今天我给大家讲讲他离开娱乐/城之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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