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很安静。”佟鸣躺在那里说。
方前低下头看着他的眼:“咱们去南江租什么样的房子?”
“带暖气的,”佟鸣想了想,又说,“带院子的。”
“带院子的不好租,带阳台也行,朝南的,咱俩租一室一厅就够了。”
“嗯。”
方前抓抓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可思议,还有点害羞:“佟鸣。”
“嗯?”
“我竟然真的要和你有个家了。”
第116章 租房
晚上开车回去,王凯达找上门来:“能不能麻烦你们明天早上送我和我爸去市立医院?外面车不好找,漫天要价贵得离谱,我给你们钱,一来一回二十,行不行?”
方前侧身让他进屋:“进来坐,你爸是什么病啊?”
“癌,晚期了。”王凯达说。
两人都一愣。
“老头儿不愿意治,老说反正也治不活,有这点钱不如去走走转转,这两天他咳得严重,我想着还是去看看,一把年纪了,总不能死在路上,咋说也得把他带回家。”
“钱不用给,”佟鸣开口说,“我们明天也要出去,顺路。”
“对,就是他那车就俩座儿,你得跟我在后面坐马扎。”方前补了一句。
王凯达忙说没关系,能过去就行。
那天晚上他俩没再觉得老头儿的咳嗽吵,有时候呵哧呵哧的声音起了半天也没咳出来,方前都怕老头儿把自己给噎死过去。
他小声叹了口气:“我以后要是这样,我也不治。”
“那你想干什么?”
“自己找个地方,能活几天是几天。”
“我呢?”佟鸣问。
方前抬眼看看他:“我能看到你老吗?”
“你是说我活不到老就要死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方前抬手在佟鸣脸颊上轻轻捏了两下,“你老了会不会变特丑啊?”
“不知道,你到时候看看。”佟鸣翻身抱住他。
第二天一早,隐约听见老头儿又开始咳嗽,他俩就赶快爬起来了。
佟鸣开车快,没多大会儿就把人安安稳稳送到了医院,过了一个多小时,王凯达又搀着他爹颤巍巍地出来。
王凯达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他们送他去火车站,他得带老头儿回家了,医生话说的含蓄,叫他们准备后事,结果老头儿自己说他肯定活不过一个月了,人要死了是有感知的。
他们又带那父子俩回去收拾了东西送他们去火车站,临别前老头儿佝偻着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背感谢他们:“你们是好人,长命百岁。”
回去的路上方前耳朵边一直回荡着老头儿苍老的声音,长命百岁,借他吉言,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他们在金龙家住了七个晚上,几乎把这儿逛遍了。坐了船,骑了水上摩托,买得起的海鲜都尝了尝,闲下来就去海里游泳,游腻了就开着车四处吹海风,看了晚霞看日出,直到玩够了,才开始计划回程。
临走前的下午,他们去集市买了好些特产、海鲜干货,方前还买了两串贝壳风铃,打算回去送给小丽,算是分别礼物了。
第八天一早,他们收拾好东西,出发离开了青岛。
回程开了一天半,小面包先停在卡拉OK后门,方前拎着特产跑到前厅,‘当当’一声闪亮登场。
站在柜台里的小丽嫌弃地一咧嘴:“你谁?”
“才几天没见啊,亏得我还给你带了两串贝壳。”方前把手里的鱿鱼干放到柜台上,从袋子里扒出来贝壳风铃丢给她。
佟鸣刚巧进来,小丽嘴咧得更大了:“我的天啊,你俩是去了趟非洲重新投过胎吧,怎么能黑成这样?真丑!”
“这叫健康,你懂个啥,”方前掏出两包鱿鱼干给她磨牙,“阿潮呢?”
“他有事请假了。”小丽撕开袋子嚼起来。
阿潮请假方前已经习惯了,他把那份留下,叫小丽转交,就又和佟鸣去了尧玉安家里。
他们给尧玉安带了满满一堆海货,同样的,方前也给方贯带了一份,叫跛子转交过去了。
“你们这一趟出去玩的好吗?”尧玉安问他们。
“特别好,”方前说,“我这辈子都没玩这么痛快过。”
尧玉安畅快大笑几声,又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院子收拾好就走。”佟鸣说。
出发去青岛之前他们就收拾了被子和衣服,大件的家具都不带,电视和VCD得搬上车,方前还带了折叠床和他买的那张圆桌子。
装着东哥骨灰的坛子佟鸣一直没有埋,就在书桌上放着,那天晚上他们两个拿了铁锹,去院子后头那棵大槐树下,挖了得有一米多深,又挖出来一大一小两个黑色坛子。
这是当初陈家辉挖了坑埋在这里的,佟鸣蹲下去,捧着坛子小心擦擦上面的泥,擦干净了放进纸箱子里。
他仰头看着老槐树,手抚着粗壮的树干,低声同它道别:“我要走了。”
他们这一走,这个院子大概再也回不来了,这里是当初陈家辉来的时候盘过来的,现在佟鸣走了,又把它转了出去。
关上院子门的那一刻,方前心里空落落的,在这里发生了很多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爱一个男人,和他一起生活,又和他一起离开。
佟鸣锁上了门上挂着的大锁,方前问他:“舍不得?”
他点了点头,舍不得是真的,他之前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一个人过一辈子,想离开也是真的,他不是一个人了,这里也不再适合他了。
那个天刚亮的清晨,他们永远离开了那条笔直的长路,方前扭着头看着那个院子,直到再也看不见。
——
到南江时刚过下午,找地方停好车,方前带佟鸣去面馆吃饭。
电风扇在头顶嗡嗡摇,他俩面对着面坐着,吃的是爽口的凉面。
“咱俩是先去找你弟还是先去找房子?”方前夹了一筷子黄瓜丝塞嘴里。
“先去找房吧,”佟鸣被辣椒呛着了,咳了几声说,“今天周五,他们估计都上班。”
方前鼓着腮帮子点点头,自打不上班他都没什么时间概念了。
有方前在,打听出哪里有房子出租不是难事,他在这周围几家店问了一圈,就问出来好几套房子。
他俩本想和尧秋泽住一个小区,又一想,这个小区不供暖,方前不大乐意了。
顶着大太阳在外面逛了两个多小时,没有找到一间合适的。
“真难,上次给你弟找房也没这么难,”方前拉着佟鸣站到一棵梧桐树的树荫下,“歇会儿歇会儿。”
闷热的天连空气都在沸腾,两个人的半截袖都湿透了,紧紧贴着后背。
“找不到的话今天晚上先去尧秋泽那儿睡,明天再找。”佟鸣擦了一把头顶的汗。
“行吧。”方前揪着领口使劲扇风。
他一扭头,看到旁边刚好有个报刊亭,一摸兜,掏出两个钢镚走过去:“要两根冰棍。”
报刊亭老板递给他两根冻得邦邦硬的冰棍,方前丢给佟鸣一根,撕开包装一口咬下去,脑仁猛地一凉。
太阳穴被冰得刺痛还没下去,他就听报刊亭老板在后面问:“你俩找房啊?”
“是啊,”方前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叔你知道这周围哪儿还租房?靠谱点的。”
老板探出身子,往南边大路指指:“前面好几个家属院,有几家出租,你们去门卫室问,他们都知道。”
方前道声谢,又和佟鸣一起往南去了。
光明路是老城区一条很热闹的路,方前小时候也总是跑过来。这里在人民公园的南边,他家以前住在人民公园北边,刚好隔着一整个公园。
顺着马路走了十多分钟,停在光明路家属院的大门口。
门卫室里有个老头儿正把腿翘在桌子上听收音机,方前过去敲敲他的窗子。
“啥事儿?”大爷都没看他一眼。
“大爷,你们院儿有人租房子吗?”
这下大爷看他了:“你租啥样的?”
“一室一厅,采光好就行。”
“有,”大爷懒懒散散从椅子上起来,关上他的收音机,大手一挥,“跟我走。”
他们跟在大爷屁股后,穿过几栋灰白色的七层居民楼,停在了一栋三层砖房下面。
方前恍然感觉好像回到了他小时候的家一样,小时候他们住的也是像这样的一栋红砖房,还带一个大大的院子。
门卫大爷指着二楼,那一家的铁框窗户向外开着,上面挂着排风扇扇叶,再往右边窗户也开着,能看见窗户里面是扇粉色的百叶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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