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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前没能把尧秋泽带回来,因为再过半个月高考,学校这次放话了,谁都不能回家,留到学校做最后的冲刺。


    学校只放假三个小时,九点之前要回到宿舍点名。


    方前先开车帮佟鸣送了货,拢共就两箱,卸完到学校时学校大门都还没打开。


    尧秋泽这次两手空空耷拉着脑袋出来的,方前幸灾乐祸:“你太懒散了,谁家复读生跟你这样啊,我一高中没毕业的都看不下去。”


    他们就去饭馆吃了顿饭,尧秋泽全程像个气鼓鼓的河豚。


    送尧秋泽回学校后,方前就独自开车回了镇上,六月底的天是个闷热的蒸笼,动一动就要出汗。


    他没直接回书店也没把车送回仓库,开去了胖子的澡堂,痛痛快快洗完澡回到书店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把车停在门口,才看到佟鸣正坐在台阶上等他。


    “你在这儿坐多久了啊?”方前赶忙跑过去开锁,他瞥了一眼佟鸣胳膊上的疙瘩,“你等不着先回去呗,就干坐着喂蚊子。”


    他嘴一边叭叭一边钻进柜台找风油精。


    夏天风油精用太快,只剩个底了,他只能拿起花露水丢给门口的佟鸣。


    “你先凑合着用,”方前又开始扒柜台里的盒子,念叨着,“我记得还有几盒清凉油啊。”


    佟鸣拿着那瓶花露水,往胳膊上抹了点,有几个疙瘩被他用指甲掐出了十字花纹,还有几个被他抓破了,涂上花露水蛰着猛地一疼。


    他的身上散发着花露水味儿,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夏天,他们会把凉席上洒上花露水,再钻进蚊帐里睡午觉,睡醒了太阳还正当头,他们又跑到安阳河里游泳。


    一般这个时候尧冬青会和他维持短暂的和平,他们泡在被晒暖的水里,直到太阳落下,爬上岸就能闻到尧春晓和尧夏宁涂在身上的花露水味儿,他们三个就会凑过去让她们给他们也涂一点。


    方前还在找那几盒清凉油,他记得前两天他还用过来着。


    “方前。”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夏天到了。”


    “嗯,”方前找到了一个空盒,又丢回去,“早就到了。”


    佟鸣把花露水放在了柜台上,他拿起旁边的车钥匙,对方前说:“不用找了,我先回去了。”


    “哦,”方前抬眼看看佟鸣,“再见。”


    他把花露水放在显眼的地方,省得下次用又找不到,他探着头看着佟鸣的背影,莫名感觉今晚的佟鸣有些落寞。


    他从来没在佟鸣这个人身上见到过这种情绪。


    “他怎么了?”他嘟囔了一句。


    第31章 陪考


    半个月过得飞快,只不过没了尧秋泽,方前周末就没有假期了,他一周七天都得守在书店。


    孟新山还是有事没事就往书店钻,他拿了副牌,要和方前打牌。


    “俩人能打啥牌?”


    “接竹竿?”


    打了两把,太无聊了,他把牌往柜台上一丢,开始想最近怎么也不见佟鸣了。


    ——


    佟鸣开车路过工地,市里在盖小高层,听说现在大城市都开始盖这种楼房,有钱人才能住,炽手可热,工程还没起房子就已经全卖完了,还有人要高价买号。


    不过这和佟鸣没关系,和尧冬青也没关系。


    他把车停在工地前面一家超市旁边,这家超市明显吃到小高层的红利,门口挂满了红气球。


    从超市旁的胡同钻进去,里面还是红砖上长着青苔的四层小楼,本来就狭窄的胡同被废品挤得刚好只能够一个人过,垃圾堆积成山,被燥热的天气捂出刺鼻的臭味,不过光着膀子坐在外面的乘凉的人闻不到,他们已经习惯了。


    这里和那个附带花园的小高层仿佛两个世界。


    他停在一栋楼前,12-9-2,楼道上贴着单元号,这栋楼里住的多数是给前面小高层盖楼的农民工,他找上四楼最顶层,门没关,房顶被晒透了,像个蒸笼。


    他踢开门口堆积着的鞋,走进去在乱糟糟的上下铺里扒了半天。


    “尧冬青,出来。”


    过了几秒,衣柜响了一声,尧冬青从里面钻出来,胡子拉碴,两眼凹陷,满头大汗。


    “你来干什么?”尧冬青躲在衣柜里憋了半天几近虚脱,他没钱吃饭,没钱逃跑,不敢出去,他也不想干活,就在这儿看哪张床没人睡,他就在哪儿睡一晚,“你怎么找到我的?”


    找尧冬青不难,佟鸣认识老马车队里的司机,他们有人在这附近见到了鬼鬼祟祟的尧冬青,跟到这儿后把地址给了佟鸣。


    他能找到,要债的也能找到,他不想让尧冬青留在这儿变成一触即炸的炸弹。


    “收拾东西跟我走。”


    现在的尧冬青被要债的逼得走投无路,人不人鬼不鬼,他没有一点力气再和佟鸣对着干。


    他没有行李,穿上鞋就跟在佟鸣身后下楼,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生怕见到太阳。


    佟鸣没让他坐副驾,就让他在后车厢的车板上坐着,那个小马扎都没给他用。


    他们开了快十个小时的车,走走停停,尧冬青缩在后车厢睡着了又醒过来,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你要杀了我吗?”


    佟鸣没理他,尧冬青又睡过去了,直到第二天天亮,车停在一个尧冬青完全没来过的城市。


    佟鸣掏出来五百块钱,转头递给他,尧冬青一看到钱像看见宝贝一样伸手就去抢,佟鸣抬手躲开,盯着尧冬青的双眼说:“爸希望你能自己找个工作,两年内不要回去。”


    尧冬青吞了下口水,手还举着,他挣扎着说:“再过几天是二姐的忌日......”


    “你现在这样她不会想见你,”佟鸣说完又补充一句,“真想她你就留下点钱,买点纸烧给她。”


    佟鸣把那五百块钱给了尧冬青,尧冬青看见钱就像瘾君子看见了毒/品,两眼放着精光,没在车上多停留一秒抓着钱就下车跑了。


    佟鸣不知道尧冬青会拿那五百块钱活着,还是去赌,但是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


    方前无聊得把脸贴在柜台上翻武侠小说,手指上还勾着一根毛线,孟新山实在找不来东西玩就扯了一坨他妈的毛线来找方前翻花绳。


    “方前!我回来了!”


    方前直起头,看到尧秋泽背着大书包从外面蹦进来,身后还跟着佟鸣,一下来了精神。


    “你不是该考试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他从柜台里面钻了出来。


    一旁被方前冷落了半天的孟新山不服气地斜了尧秋泽一眼。


    “就是考试才回来啊,”尧秋泽压根没注意到阴暗角落里还坐着个人,把书包往柜台一放,抓起旁边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半杯,然后用手指抿抿下嘴唇上沾着的一滴水,给方前解释,“今天回来,后天直接去考场,就不用回学校了。”


    “真行,”方前揽着尧秋泽的肩膀晃晃,又转头问佟鸣,“你前几天去哪儿了?院儿里也找不着人。”


    尧秋泽显然也不知道,和方前一起看着佟鸣。


    “有几个单子比较远,在外面呆了几天。”


    两个人一齐‘噢’了一声,谁也没看出端倪。


    那个晚上尧玉安做了一桌子好菜,吃完饭方前和佟鸣一起离开,走在路上方前问:“你弟去高考你去陪着吗?”


    “嗯,他在市里考,太远了。”佟鸣说。


    “那我也去,到时候让孟新山看店。”


    “好。”


    书店离这里不远,方前没让佟鸣开车送他,说走过去消消食,要分开的时候方前犹豫再三还是问了一句:“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哪天?”佟鸣打开车门转头问他。


    “你喂蚊子那天。”


    佟鸣对他笑了一下:“天太热了,没精神。”


    方前叉着腰点点头,对此他深有同感,又困,又想睡,又热得睡不着,可不是没精神吗。


    为了让尧秋泽在七号那天能有个好精神,他们六号晚上就出发了,方前还带了两身衣服。


    尧秋泽讲究的要命,不想来回跑,就在考场旁边开了家宾馆,本来想和同学一起住还能分担房费,但平日里和他关系还算可以的同学太喜欢对答案,尧秋泽不敢对,死活不愿意和别人住一间房,又不愿自己住,就非要方前和佟鸣留下陪他。


    晚上在尧玉安家吃完饭他们就出发了,到市里八点多,因为高考房间很紧俏,尧秋泽站在前台红着脖子跟那个老板争辩:“我前天就打电话来定了三人间!你说好给我留的!”


    “学生啊,你就打个电话我知道你是哪个?你又没给我定金,都是考试的,先到先得,就一个标间,你要不住去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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