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能够想象得到,金瑗是有多么绝望,才会把刀对准自己的手腕,去结束自己还能创造那么多绚烂未来的生命。
“末末,你不要嫌我把话说得难听。你是金瑗的好朋友,也是真正在乎她死活的人。所以你有权利得知真相,哪怕真相再残酷,也不应该以美化的方式去告诉你,这不是一件应该被美化的事。”
听到这话,瑾末忍不住抬眼看向他,一时连眼泪都忘了流。
殷纪宏的目光明亮又清澈,语气里带着他惯常的轻慢和矜傲,说出来的话跟中听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这恰恰是他身上她最喜欢的地方,他活得那么肆意又坦荡。虽然会说好听话,但却不会用虚伪的方式去掩埋或者篡改真相。
他其实和瑾平在她面前揣测的模样截然不同,常年游走在尔虞我诈的名利场上,见惯了阴谋诡计,他的本性却半点儿没有受到污染。哪怕他明明知道,有的事抛弃自己的底线去走捷径,会得手得更容易,但他却也绝对不会去那样做。
他不屑于使用任何不上台面的心机和手段,去夺取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殷家太子爷,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骨子里藏着一颗最刚正、最纯粹的赤子之心。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殷纪宏在她身边,她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重新找到前进的方向,此时此刻也毫不例外。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他的手里接过纸巾,擦干净自己的眼泪,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渊衫哥应该已经帮我把航班改签了,但我还是想现在就去机场,看看能不能赶上更早回去的航班。”
“你不会坐那班改签的航班了。”殷纪宏一手插在兜里,在她讶异的注视中,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们现在就去机场,回S市的专机已经在等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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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末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行李,跟着殷纪宏和陈渊衫下楼,准备上车去机场。
出电梯来到酒店大堂,她眼角余光瞥见随行和他们一起下来的医生,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抬手拦住了殷纪宏的步子,不由分说地将手伸到了他的额头上。
刚才一心着急赶回S市,竟然差点忘了,这位太子爷,不久前还是个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高烧不退的病人。
其实在楼上的时候,她就想让他留在酒店好好休息,至少等烧彻底退了再返程。
结果,她都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抬手遣散了医生:“各位扁鹊,我现在好得很,就不继续侵占公共资源,影响你们济世救人了。”
尽管说这混账话的时候,他还在咳嗽,整个人看上去也使不上什么力。
指尖触到他额头的瞬间,瑾末微微蹙眉。温度虽然比他晕倒时低了不少,想来还有七八分热度,根本没有彻底退烧。
她看着他:“你刚才下来之前,医生给你准备好的药吃了吗?”
偷懒被抓了个现行,殷纪宏倒也半点不慌,一脸坦然:“忘了。”
瑾末没再多说,她低头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医生开的药,又快步走到酒店前台,向工作人员要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把药和水怼到他面前。
平时别人给他递东西,个个都要小心翼翼地征询好这位太子爷的意见,有时候甚至举得手都抽筋了,他说不定连一个眼神都不会高兴递过来。
可此刻,殷纪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沉静中带着细微恼怒的脸色,竟然面带微笑地、主动地从她的手里接过药和水。
他就着矿泉水,仰头将药咽了下去,拧上瓶盖:“看你阿纪哥多听你话。”
瑾末无语地看了他几秒,终于忍不住将自从得知他隐瞒病情,就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放了出来:“拜托,发了那么多天的高烧,还经历了雪崩,都折腾成这样了,还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吃药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吗?”
“不是。”他耸耸肩,“是为了你。”
瑾末:“……?”
“我前两天发现是小感冒后,本来想硬挨过去,你知道我这人,向来不信药,还不如信我自己的抵抗力。但既然烧迟迟不退,你说吃药有效,那我就吃,我也不想拖着病恹恹的身体陪你。”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隐瞒病情、硬撑着赶来新疆,还不肯好好吃药,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瑾末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怎么有人生个病还能那么狂?
她心里清楚,若是继续和他争论下去,他总能辩出花来,把自己隐瞒病情、不爱惜身体的行为,说得冠冕堂皇。所以她索性放弃争论,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先上了车。
旁边的陈渊衫看得叹为观止,轻轻鼓了鼓掌:“末末这么好的脾气,都能被你气成这样,殷纪宏,你真是个人才。”
“少拍马屁,不会给你介绍对象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殷纪宏冲他摆摆手,跟上瑾末的步伐,钻进了车。
瑾末正在低头扣安全带,见他坐进来,脸上的恼意又浓了几分。
但她还是不想和他说话,最后只是拿眼睛瞪了他一眼。
“你要不再瞪得更用力点呢?”殷纪宏没个正形地斜靠在座椅上,“这么温柔,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看向窗外,不想再理他。
可下一秒,就听他似笑非笑地说:“你酝酿酝酿,多瞪我几眼也没关系,瞪我我也开心,总比之前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要好。”
一听这话,好不容易被她强行按捺到脑袋最深处的记忆,瞬间又要卷土重来。
殷纪宏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眼见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绿一阵白,那张平日里总是温柔沉静的脸上,呈现出了连他都未曾见过的斑斓神色。
他现在已经能够百分百地确认,自己昏睡的时候,绝对对她做了什么荒唐事。
可至于具体荒唐到什么程度,饶是他绞尽脑汁,一路从楼上想到楼下,记忆里依旧一片空白,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这场烧来得太可怕了,说出去都没人信,简直比喝断片都要离谱。
但看瑾末的反应,倒不像是真的反感他的 “荒唐”,更多的是羞涩、恼怒,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这么看来,这或许,是一个对他而言绝佳的机会。
这位当了畜生的人,在心里一思忖,非但没觉得自己有问题,竟然还暗自窃喜,觉得自己这一把畜生真是当对了。
眼看瑾末始终扭着头看窗外,不肯搭理他,殷纪宏稍稍坐直了身子。他单手支着脸颊,目光落在她扎着马尾的可爱后脑勺上,哑着嗓子,轻轻唤她:“末末。”
瑾末虽然还在生他的气,但她骨子里的修养在那里,让她真的当作自己耳聋目瞎,她也是做不到的。
于是,她沉默了两秒,维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故作冷淡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我刚才昏睡的时候,肯定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他一字一句,循循善诱,“烧了那么多天,没把我烧成弱智已经是幸事了,当然,这也不是我能在睡梦中乱来的理由。”
“我做的错事,我肯定认,绝不狡辩。”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但前提是,我得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错了,你说是不是?”
他嗓音低哑,还带着几声轻咳,听在耳里磁性又动人。瑾末甚至觉得,这几句认错和询问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都多了点暧昧和调情的味道。
殷纪宏的这几句话,显然已经一只脚触碰到了刚才那场意外的玻璃门。她若是顺着他的话回答下去,将刚才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后果她根本无法想象。
她现在心乱如麻,一边是金瑗生死未卜的担忧,一边是对殷纪宏心意的迷茫与不确定。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口后,会不会遭遇她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他只是一时糊涂,只是把她当作妹妹,那个吻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
因为太在乎,所以举步维艰。
因为已经藏在心里太久,所以不知该如何用最合适的方式,去诉说自己最真实的心事。
至少有一点,她很清楚。
她不想用那个吻,来勒索他的感情。更不想让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变得廉价又难堪。
殷纪宏对着那颗始终没有转回来的后脑勺,也毫不气馁。
他抬眼,瞥见车外正准备拉开副驾驶车门的陈渊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
“末末,你要是再不说我哪儿做错了,可别怪哥哥再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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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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