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纪宏紧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团,呼吸粗重而急促,已然彻底昏了过去,半点回应都没有。
其实,他刚才一路将她背出来的路上,她就该察觉到他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的呼吸比往常要急促太多,哪怕那晚他背着她爬承华寺那长长的石阶,她都没见他喘得那么厉害。
而且,此刻凑近了才发现,他的脸庞红得有些反常,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结果探到了一手的滚烫。
“他其实已经烧了好几天了。”
陈渊衫这时示意医护人员上前接手,语气平静里带着无奈,“虽说是普通感冒,但很奇怪的是他这烧一直没退,反反复复的。刚才为了救你,这么不要命地疯跑一趟,体温估计又要创新高了。”
他垂眸,看向脸色苍白的瑾末:“末末,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他为什么非要把我先薅到新疆来。”
“我们出发的前一天,他烧得连自己办公室的门都走不出去,连站都站不稳。”
瑾末听得心口一紧,眼尾慢慢地泛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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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
其实, 她不是没有猜测过,殷纪宏迟迟不来新疆,除了要跟A+的人谈判, 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隐情。毕竟她相信,只要有一丝可能, 他都不会舍得缺席这趟旅行。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迟迟不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已经高烧不退,熬了好几天。
“他但凡有选择, 都不可能不亲自陪你来新疆,找上我也是他实在没办法,不然他连我都不乐意让出现在你面前。”
陈渊衫看她眼眶通红、情绪低落到极致,故意说些玩笑话来逗她, 可却收效甚微。
瑾末依旧红着眼圈,眸色沉甸甸的,声音里裹着未散的哽咽:“那他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实话呢?”
“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啊!一是怕你担心他,二是怕你觉得他丢人。男人嘛,自尊心都比天大。”
陈渊衫硬生生将嘴边那后半句“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吞了回去,似笑非笑地补了句, “现在好了, 当着你的面直接晕倒,这出[睡美男]的戏码, 虽迟但到。”
她嘴唇轻轻颤动,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烧这么多天都不退,他都不觉得吓人吗?也不知道好好看医生?”
陈渊衫耸耸肩:“我是劝不动他,他总觉得自己死不了,为了赶谈判进度, 玩命地和A+的人耗,就是想早点赶来新疆找你。你也别怪程述瞒着你,程述也劝不动他,劝了还要挨骂。”
瑾末轻阖了阖眼,眼底的红意更甚,语气里带着几分气闷和心疼:“他明明身体都这样了,不好好在S市养病,还非要硬撑着赶来新疆找我。难道他把自己的健康当儿戏,我就会高兴了吗?”
陈渊衫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没再多调侃。
“你也别跟他置气,这混球是真没救了。”
顿了顿,他淡淡补了一句,意味深长:
“各种意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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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渊衫调来的专业医护团队,阵容堪称豪华,说是能原地开一家小型医院也不为过。
医院的治疗条件毕竟不比在酒店舒适,所以他们直接将殷纪宏送回了酒店。
这位殷家太子爷金贵得紧,在S市看病从来都是私人医生直接上门来给他看的。若是把他弄去当地医院,指不定一会儿清醒了,要各种挑三拣四,嫌这嫌那,更加不愿意好好配合治疗。
瑾末当机立断,让医护人员直接把殷纪宏抬到她的房间医治,自己则全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医生告诉瑾末,他这病其实不算严重,不是什么强病毒,真的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可因为拖了那么多天一直没有进行及时干预,既不吃药也不打针,再加上他一秒钟都不肯好好休息。所以体内的毒素一直排不出去,烧才会反反复复、久退不下。
“现在他彻底倒下了,反倒是个契机,让他好好挂水、按时服药,应该很快就能退烧了,他身体底子还是好的。”
听到这话,瑾末悬了许久的心,才算是悄悄松了口气。
她守在殷纪宏的床边,拉着医生仔仔细细地询问他的用药剂量、饮食禁忌,还有照顾他的各种注意事项,连自己身上被雪冻伤的地方都顾不上。
到最后,还是陈渊衫看不下去,上前好言劝说:“末末,你可千万别给你渊衫哥增加工作量。这倒下一个已经够头大的了,要是你再不听话,不及时让医生帮你检查冻伤,也跟着倒下,我干脆烧点纸给自己活埋得了。”
末了,他还煞有其事地补充道:“你也知道这位太子爷的脾气,他等会儿醒过来,要是看到你倒下了,我们这一屋子的人都得倒霉。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我和这些医生考虑考虑。”
旁边的医护人员有哪个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殷家太子爷是何许张狂的大人物,在旁边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陈渊衫的话。
瑾末没办法,只好暂时离开殷纪宏的床边,跟着医护人员去套房的另一间客房做检查。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她遭遇雪崩、被雪掩埋的时间不算特别长,再加上殷纪宏救援及时,所以她身上的冻伤并不严重,只是腿上有几处轻微的冻伤,手上和脖子上有一点浅浅的擦伤。
这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医生熟练地替她处理好伤口、做好包扎,关照好她休养注意事项,便识趣地退到客厅待命,将卧房的空间留给了她和昏迷的殷纪宏。
瑾末回到床边时,他依然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睡得无知无觉,可眉头却一直微微蹙着。
似是在梦里,都还在担心着什么。
瑾末心头一软,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间,温柔又耐心地、一点一点推开他眉间的阴霾。
直到他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她又用手背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滚烫的温度已经稍稍缓和了一些,没刚才在雪场门口那般灼人了。
物理降温通常是治疗发烧的最佳方法之一,她转身去浴室,用干净的毛巾沾了温水,细细拧干,又折回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擦身。
这种事,让医务人员代劳太过大材小用,她也更想亲自来照顾他。
谁知,她刚轻轻擦完他的脖子和脸颊,卧室门就被人敲了敲。
瑾末放下毛巾,轻手轻脚地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微微一愣。
沈弈已经换上了外出的着装,手里还拎着一只手提行李箱。
看样子,似是要走了。
“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改签了下午的航班回S市。”沈弈开门见山,语气温和依旧,不徐不缓,“临走之前,过来看看你和殷总。”
殷纪宏平时就是各大新闻媒体报道的常客,沈弈会认出他,瑾末并不奇怪。只是她此刻并未察觉,沈弈语气里的平静,太过从容,倒像是早就知道,她身边的人就是殷纪宏。
沈弈的眸光落在她脖颈和手上的绷带上,眼底掠过一丝关切:“做过检查了吗?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就一点点小冻伤,很快就会好。”她不紧不慢地回答他,也扯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你昨天及时喊救援队来救我,又一直照拂我,给你添麻烦了。”
她和沈弈其实根本还不算相熟,顶多算是刚刚建立起一点朋友情谊,比萍水相逢稍稍亲近些。可她看得出来,昨天她遭遇雪崩时,他赶来救援的急切,是真的担心她。
尽管陈渊衫曾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她,可平心而论,就事论事,沈弈待她,确实不薄。
“别客气。”沈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轻轻掠过她身后床上躺着的殷纪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很快掩饰过去,“那你们都多多保重,早日康复。”
“有缘再见。”
瑾末弯了弯唇,轻轻点头:“好,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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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弈走后,瑾末让驻守的医护人员和陈渊衫先去吃饭、休息,自己则回到床边,继续刚才未尽的物理降温。
替殷纪宏擦完脸、脖子和手之后,她突然有些犯难。
……因为接下来,要给他擦身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高领毛衣,穿脱不是太方便。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将毛衣的下摆卷起来,一点点往上推,露出他的胸膛和小腹。
上一次见到他光裸的上身,还是在上一次。
房间里静得出奇,只有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
瑾末一边轻轻推着他的毛衣,一边在心里反复催眠自己:瑾末,你就当自己是一名真正的医生,色即是空,心无旁骛。他现在只是个病人,你只是在照顾他,不能有任何奇怪的、多余的念头。
尽管如此,可当毛巾擦过他□□有力的胸膛时,她的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隔着不算单薄的毛巾,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理分明的线条,扎实而有力量,藏着成年男人独有的荷尔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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