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被积雪埋了一半的她时,他的眼睛都红了,几乎是不要命地冲过来,一把扔掉自己的雪板,双手疯狂地扒开她身上的积雪,声音都在发颤:“末末!坚持住!”
他的手指被粗糙的雪粒磨得发红,被碎石划破渗出血丝,混着雪水糊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丝毫没有停下,一边扒雪,一边用发颤的嗓音不停地喊她的名字:“睁开眼!看着我!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被积雪压得几乎透不过气的瑾末,循着他的声音,努力地睁大双眼,她看着面前英俊男人眼底紧绷的红血丝,鼻尖猛地一酸。
她其实是个相对悲观的人,比起期盼美梦成真,她总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奇迹发生。
可眼前的这个人,却一次又一次地让她相信。
相信他,就是她的奇迹。
……
因为有两个顶级野雪背包的辅助作用,殷纪宏终于仅凭一己之力就将她从积雪里拉了出来。他全然不顾自己浑身是雪,迅速脱下自己的雪服外套裹在她身上,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用身体替她挡住还在往下掉的浮雪,用自己全身的温度去捂热她:“别怕,有我在,没事,没事了……”
他的声音里还藏着浅显的后怕,抱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一般。
幸好这只是一场小型雪崩,只持续了约十多秒,在殷纪宏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渐渐趋于止息。
瑾末靠在他的怀里,看到他身后不远处有穿着雪场制服的救援人员陆续赶来,还有沈弈。
劫后余生的恍惚让她本就不算太清明的大脑变得愈加混沌,她看着殷纪宏的侧脸,费力地开口,想跟他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成功将人救出,让殷纪宏慌乱的心稍许有了着落。
他温柔地用手替她轻轻拭去落在她眼角眉梢的碎雪,同样哑着嗓子,又故意摆出往日那副散漫欠揍的语气:“我怎么能不来,你不是召唤我了么?”
见她眼神懵懵地望着自己,他勾起唇角:“刚才是不是向阿拉丁神灯许愿了,希望我能立刻出现在你的眼前?嗯?”
瑾末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
……因为刚才,在她意识涣散之际,她的脑海中,的确闪过了他的身影。
在她的潜意识里,他好似真的是无所不能的神灯。
他这时微微侧过脸,下颌线绷得利落又温柔,随即调整了一个姿势,背对着她稳稳蹲下身,示意她趴到自己的背上来:“瑾末专属版神灯,是有求必应的。”
殷纪宏的声音被寒风揉得有些哑,却一字一句,沉得仿佛能刻进她的骨血里:
“你不需要去习惯没有我陪在你身旁的时刻,因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你一个人。”
“不管你需不需要我,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
……
瑾末感觉到自己鼻间一瞬间的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她望着他被冰雪冻得发红的脸庞,和他略显狼狈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早上怎么也联系不上他的原因,原来在这里。
他正拼尽全力,在漫天风雪里,一路朝她赶来。
殷纪宏怕她冻坏着凉,并没有允许她发愣太久,直接托着她的身体将她从原地背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安全地带走。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又踏实。
瑾末靠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声和他后背传来的温度,原本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切切实实地落了地。
所有萦绕她一早上的慌乱、不安和无措,都在他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神魂找到了定所,灵魂找到了归处。
救援的工作人员赶到他们身边,想上前帮殷纪宏托住瑾末,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让开。
一帮人面面相觑,只听他懒洋洋地丢下一句:“替我们把雪板和野雪背包拿上就行。”
往前走了几步,他们又遇上了站在一旁的沈弈。
显然,救援人员是他叫来的,他手上还拿着雪崩三件套,分明是准备去营救瑾末。
“你没事吧?”见他们过来,沈弈快步迎了上来,仔细观察瑾末的状态,“有受伤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没事。”瑾末轻轻咳嗽了两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沈弈说,“谢谢你。”
沈弈见她看上去确实没有大碍,反倒是背着她的人肩膀有些轻微地发颤,脸色还有些不同寻常的红,看上去反而比她更糟糕狼狈。
“需要我帮忙吗?”
他看着瑾末,话却是对着殷纪宏说的。
殷纪宏的目光在他沉静的脸庞上定定地落了三秒,面无表情地转开,头也不回地从他的身边大步走过。
像是根本没看到他人一样。
瑾末察觉到了他对沈弈的漠视与敌意,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认出来沈弈是那晚在KTV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她刚想开口告诉他说,沈弈这两天照拂过她,没有坏心,就听见他语气幽幽地来了一句:
“这鬼地方不仅有雪崩,还有那么大只臭虫,再来第二次,我就跟这个雪场姓。”
瑾末:“……”
她突然意识到了,昨天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消息,究竟是何意了。
瑾末忍不住失笑,想要说句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好像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只要他来了,她便心满意足。
瑾末望着殷纪宏散乱的发梢,忍不住伸手轻轻将他发丝上的碎雪拂去,然后,她双臂一圈,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哪怕逾越也好,这一刻,她只想离他更近一点。
即便隔着厚重的雪服,殷纪宏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隐秘的小动作。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盎然的笑意,拖着调子调侃她:“才几天不见,就这么想你阿纪哥?”
瑾末哪好意思接他这种玩笑话,可他这话偏偏问到了点子上,她在此时此刻,又并不想说谎或者随口搪塞他。
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她身上仍带着积雪的寒意,心脏却跳得滚烫而剧烈。
一声又一声,如雷贯耳,清晰有力。
过了片刻,殷纪宏感受到自己脖颈上的手臂,无声地收得更紧了。
与此同时,她的脑袋往他的背上小心地蹭了蹭。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唇角的笑意如同春色蔓延,再也藏不住。
“知道了。”他清朗中又带着温柔的嗓音落在她的耳边,“哥哥也很想你。”
……
沈弈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望着殷纪宏背着瑾末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
救援人员拿着他们的雪板折返,态度恭敬地问他:“沈总,需要我们帮忙吗?”
沈弈摇摇头:“不用,谢谢。”
他将雪崩三件套交还给工作人员,将护目镜拉下来,重新踏上雪板。
他原本以为,陈渊衫说的那些关于殷纪宏有多么在乎瑾末的话,只是夸大其词,目的是为了震慑他,想让他趁早断了心里头那簇小火苗般的念想。
可刚才,当他回去呼叫救援人员的时候,他亲眼看到殷纪宏义无反顾地迎着他的反方向——另一头势不可挡、尚未完全平息的雪崩朝瑾末俯冲而去,心里的的确确被真正地震慑到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将另一个人,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
陈渊衫早已守在被紧急封锁的雪场门口,身旁站着的是他从城中紧急调派来的专业医护团队,个个严阵以待。
这场突发的小型雪崩来得猝不及防,万幸的是,雪场工作人员反应迅速,及时启动了应急撤离预案,大部分滑雪者都得以快速撤离到安全区域,并未造成严重伤亡。仅有寥寥几位滑雪者在撤离时不慎被碎石擦伤、被积雪冻伤,受了些轻伤,此刻也已被医护人员妥善安置,送往就近医院接受进一步医治,并无大碍。
殷纪宏将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交给医护人员,还不忘细心叮嘱:“她刚才有埋在积雪里过,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检查,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能漏,尤其是手脚,看看有没有冻伤的痕迹。”
医护人员将瑾末扶上车后,他仍然觉得不放心,眉头紧蹙,脚步下意识跟上,还想再多交代他们几句。
却不料,他刚往前迈了一步,眼前骤然一黑,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瞬间抽干。
紧接着,他身子一软,毫无预兆地直直倒了下去。
瑾末恰好回头瞥见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她一把推开医护人员的手,急急忙忙跳下车,踉跄着冲到他身边。
一旁的陈渊衫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殷纪宏倒下的瞬间,他伸出手狠狠一托,稳稳将他扶住,让他顺势靠在自己肩头,避免了他重重摔在雪地上。
瑾末扑到他面前,急得眼睛瞬间红了,她攥着他的手腕,声音都发颤:“阿纪哥!殷纪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