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镜子里,落在钱浅的脸上。这张脸她看了很多很多年,她始终记得在许家看见钱浅的样子。
她的表情淡淡的,不像别人那样笑着说着热络的话,但她站在那里,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
“第一次见姐姐的时候,感觉好好看。”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好看。但是又感觉姐姐不是很爱理人的样子。”
她的手指在钱浅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着。
“那天晚上你帮我吹头发的时候,我心里就在想,原来看起来不怎么爱理人的姐姐也会这么耐心地教人做事。”
钱浅在镜子里看着她,没有接话。
许知之的目光从镜子里收回来,落在钱浅的侧脸上。
她一直在看钱浅,也在感受着她。
钱浅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说不清楚,硬要说的话,是一种坚强和脆弱混在一起的矛盾感。
这种感觉让许知之着迷,从以前到现在,从未变过。
“姐姐,”许知之叫了一声,“我好幸运,能遇到你。”
钱浅心头一震。
就在不久前,她也曾这样感慨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理了理许知之蹭乱的头发,手指顺着那几根翘起来的发丝慢慢抚下去,把它们按回原处。
许知之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头发里穿梭的样子,嘴角翘起来。她凑上去,嘴唇贴上钱浅的耳廓,贴着那一片薄薄的皮肤,声音低低的,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姐姐,澡洗好了,窗帘也拉上了,手也洗干净了……”
钱浅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许知之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温热的,痒痒的,她偏过头,看向许知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那一掌的距离里碰了碰,然后她先移开了。
许知之读懂了她。她没有再问,只是微微侧过脸,嘴唇贴上了钱浅的。
夜色在窗外慢慢变浓。天际那一线灰蓝终于被深蓝吞噬,昏黄的灯光照着床上拥吻的两个人。
吻了许久,许知之从钱浅的嘴唇上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往下移,落在她的颈侧,钱浅的呼吸在她唇下变得浅了一些,快了一些。
她的吻继续往下移,从颈侧到锁骨。她能感觉到钱浅的身体在她的触碰下一点一点地放松,手臂环着她的背,手指搭在她的肩胛骨上,松松的,没有用力。
许知之解开钱浅睡衣的扣子。钱浅的呼吸变重了一些,她能感觉到许知之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的温度。
许知之的吻落在她的胸口,落在更深处的地方。她的嘴唇贴着钱浅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吻过她的肋骨,吻过她的小腹,吻过她腰侧那一道柔和的弧线。
钱浅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她伸手拉住了许知之,指尖攥着那些细细软软的发丝,力度不大,但带着明确的意思。
“只只,不要这样……”
许知之抬起头,看着钱浅。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照得明暗分明,那双桃花眼里有火苗在跳,灼热的。
“姐姐,我想。”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渴望。
钱浅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的热烈,她的手指在许知之的头发里慢慢松开了。许知之感受到那一点松动,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深处。
钱浅的身体一瞬间绷紧了,她紧闭双唇,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短极轻的闷哼。
许知之没有停,她感受着钱浅所有的细微反应,那从指尖传递过来的颤抖和忍耐,那些细微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漏出来,混在夜色和灯光里,变成让许知之听不够的东西。
这一夜,许知之像要将所有的思念都揉进骨血里,贪婪而温柔地一遍又一遍。
起初钱浅还能寻回一丝半缕的意识,感觉自己被翻过去,肩胛骨贴上了温热的胸口,许知之的呼吸落在她后颈,低低唤她。
后来她被揽着腰身转回来,腿环在对方腰侧,每一次都让她攥紧床单,指节泛白,声音碎在喉咙里。
再后来,她被扶着坐起来,腰被稳稳托住,缓慢而深长。
窗外的光穿过缝隙,在地上缓缓移动,从床尾到床沿,从床沿到枕边,像是丈量这个夜晚的长度。
不知几点了,钱浅困得厉害,时差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的眼皮往下沉。她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浮沉沉,整个人晕乎乎的,许知之的花样比上次多了不少。
“只只……少看点书吧。”
许知之在她耳边笑了,钱浅好可爱。
“姐姐的声音真好听,”
她说着,嘴唇从耳廓移到钱浅的唇角,“上次在宿舍里,姐姐都不敢出声……可是那时候也很动人。”
钱浅累得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她的意识被水流推着,一会儿靠近岸边,一会儿又被卷回中央。她听见许知之在叫她,一声一声的。
“姐姐……”
“嗯……”
“浅浅……”
“嗯……”
钱浅应着,声音含混的,软塌塌的,许知之每叫一声,她就应一声,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凌晨,许知之看着已经陷入睡眠的钱浅,看着她身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淡淡的红色,散落分布着。
在亲密关系里,她想要什么,钱浅就给什么,承受她所有的索取和痴缠。
可是,钱浅从未真正碰过她。
她们之间最深处的亲密,是单向流动的。钱浅会抱着她,会在她耳边用那种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娇媚又情难自禁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在那样的时刻,钱浅任由她一遍一遍地索取、深入,像一个毫无保留的给予者。
在温存的夜晚里,许知之能感觉到钱浅的手落在她背上,手指沿着她的脊柱轻轻抚过,暖的,稳的,带着安抚的意味。那双手会揽着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会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会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无意识地收紧,像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可那双手从来不往更深处去,始终停留在某个边界之内。
许知之并不是抱怨。恰恰相反,她喜欢在两个人的亲密里,自己主导的那种感觉,看着那个平日里淡淡的钱浅,在她手下一点一点地融化,变得柔软,从克制到失控,露出那些只有她才能看见的、平日里绝不会展露的姿态,那是一种极致隐秘的满足感。
每一次钱浅在她怀中微微颤抖、每一次那些无法克制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都让她无比确信——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她,只会在她面前这样。
而且她心里是懂得的,那些被留下的空间不是不爱。在钱浅心里,始终有一些她还没有消化掉的东西,需要一点一点地被抚平。
就像这个暑假,钱浅选择过来,还是不想让她回去。
她不急,她可以等。
她知道钱浅被太多东西困住了,那些顾虑不会因为她们在一起了就一夜之间消失,她愿意给钱浅这个时间。
等钱浅某一天跨过那道线,等那双手愿意越过那条她自己画下的边界。
现在人就在她身边,那么美那么动人。
她低下头,嘴唇落在钱浅的肩头,再次落在那道浅浅的红痕上。
睡着的钱浅无意识的抖了一下,哼着出声。
“只只,我要累死了……”
许知之笑着亲亲她,抱着钱浅,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鼻尖蹭着她的后颈,闭上了眼睛。
快乐的日子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溜走。
这里的夏天慷慨得很,白天长得像永远过不完。她们去了很多地方,看了不少风景。许知之牵着钱浅的手走过那些她一个人走过无数遍的街道,每一步都有不一样的感受。
从前走这些路的时候她心里总是空的,看见好看的风景会想,要是她在就好了。现在钱浅就在她身边,那些风景终于不再是空落落的画面,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可以分享的人。
走在剑桥的石板路上,许知之指着远处一座红砖建筑说那是她第一次上讲座的地方,指着河边一棵老柳树说她有一次写生在那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钱浅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碎的日常,看着许知之讲起这些时眼里亮起来的光,心里是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她像一个拼图的人,把许知之在异国他乡那些她缺席的日子,一片一片地拼起来,拼成完整的看得见的画面。
一天下午,两个人在一家咖啡店外面的露天座位上喝东西。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知之把冰咖啡杯上的水珠抹掉,托着下巴看着钱浅,忽然开口了。
“姐姐,这边有一家建筑事务所联系我了,问我有没有兴趣过去工作。”
钱浅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明年才毕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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