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许知之叫她。
“嗯。”钱浅应了一声。
“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你。”
许知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但在这片安静的黑暗里,能听的清楚,她抱紧了钱浅。
她能感觉出来,钱浅有些不想让她回去。
钱浅要走了,许知之的心不太定。
她尝到了甜头,让人上瘾的、尝过一次就再也戒不掉的甜。钱浅的身体还在她的怀里,钱浅的呼吸在她的耳边,拥有了更不想回到过去的样子。
她怕钱浅回去以后变回那个淡淡的人,她怕这些好不容易露出来的柔软,重新缩回去,缩进那层厚厚的、谁都碰不到的壳里。
“姐姐,”
“你回去以后会想我吗?”
钱浅没有马上回答。她翻了个身,面朝许知之。钱浅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尽,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她看着许知之,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抚上了许知之的脸。手指贴着许知之的脸颊,温热的,带着被窝里的温度。
凑近,吻上了她的唇。
然后她退开一点,把许知之揽进了怀里。手臂环过许知之的肩膀,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许知之蜷在她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锁骨下面,鼻尖蹭着她的皮肤。
“会。”
钱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我不是你女朋友吗?”
许知之愣了一下。她从钱浅的怀里抬起头,看着钱浅的脸,嘴角翘起来了。
“本来就是,”许知之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夜晚。两个人拥在一起,身体贴着身体,腿缠着腿,被子拉到肩膀,把两个人裹成一个温暖的茧。窗外的风还在吹,窗框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震颤。
自打钱浅来了以后,垂垂便被冷落了。有时候在床角,有时候被挤到地上,仰面朝天,两只长耳朵摊开,黑黑的眼睛看着床板底部,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知之还是想跟钱浅聊一聊。
“姐姐,未来有任何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你不要想着自己去承担所有,我已经长大了。”
她的手指在钱浅的背上慢慢画着圈,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又像在强调。
“我是你的爱人。”
钱浅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动了一下。“爱人”比“女朋友”更重。
许知之不是在宣布一段关系,她是在给自己定位,她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她是和钱浅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钱浅看着许知之的眼睛。她知道许知之担心什么,担心她回去以后,如果有人再说三道四,那些流言蜚语会不会又把她推回去,她又变回那个不接视频、不回消息、用沉默把人推开的钱浅。
可是从她自己的角度来讲,她从来没有怕过那些流言蜚语。她不在乎,连生气的力气都懒得花。
她怕的不是别人说她,她怕的是那些话会影响只只的学业、只只的未来。她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许知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姐姐,”
“我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那天开始,就想着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你不要怕会对我怎么样,我从来都不怕。”
她顿了顿,眼里有是笃定的,自信的。
“这个时代,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不会被这些影响,我会成为这样的人。”
钱浅看着她,年轻又自信的许知之,她笑了笑。
“厉害死了。”
夜深了,灯关了。两个人都没有睡,明天就要分别了,谁都不舍得把这点时间睡过去。
沉默了很久,钱浅忽然开口。
“只只。”
“嗯。”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许知之的手指的动作在她身上停了。
许知之没有说话,她把钱浅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姐姐,你记得我来这里之前,你跟我说什么吗?”
钱浅没有回答,她知道许知之要说什么。
许知之的声音轻轻的,“你说,让我去做自己喜欢的事,遇到有趣的人……把你忘了也没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黑暗中能听见她的呼吸变重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可是姐姐,”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把脸更深地埋进钱浅的怀里。
“我真的做不到。”
“我也不想做到。”
钱浅的手指在许知之的手背上微微蜷了一下。
“暑假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欧洲旅行,去了好多地方。巴黎,布拉格,维也纳,瑞士……那些风景真的很好看。”
她停了停,嘴唇贴着钱浅的耳廓,声音轻得像风。
“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我站在阿尔卑斯山上,面前是壮丽的风景。可是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跟你说说话,哪怕只说一句。”
钱浅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
“浅浅,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妙的风景,阿尔卑斯的雪,布拉格的桥,维也纳的画……”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钱浅。
“可是我唯一想要长久停留的,只有你身边。”
钱浅看着许知之,听着她直白赤诚的话语,心里又酸又暖。
“姐姐,我希望你不要有那么大压力,不要想太多。”
她的手从钱浅的背上移到她的脸侧,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
“我们在一起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对我的监护关系在我满18周岁时,已经终止了,我是在你身边长大,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那是你善良,你好心,这些不该成为我们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钱浅听着许知之开导自己的话,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知道只只说这些的目的,她是想让自己能放轻松些。
可是即便许知之不说这些话,自己也不会变成之前的样子了。
她感受着两个人现在赤裸相拥的状态,没有任何阻隔,这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她笑了一下。
许知之见她笑,撑起身体,看着钱浅。
“钱浅,我是认真的。”
“反正你要是回去变卦了……我还是会一直追你。追到你烦,追到你不敢变心。”
钱浅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笑意更浓了。
“不敢不敢,我可不敢。”
许知之看着她的笑,低下头,咬了一口。
钱浅吃痛身体缩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低呼。
“许知之,你是不是……”
钱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被咬之后的控诉。
许知之从她胸前抬起头,舔了一下嘴唇,好像在回味什么。
“都怪姐姐太会长了,在你身边永远断不了。”
黑暗中,许知之胳膊被浅浅掐了一下。
第二天。
两个人出门前,站在门口。
许知之把大衣穿上,把围巾围好,钱浅也穿好了,站在她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手指顺着领口的弧线抚平,动作很慢。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许知之往前凑了一步,吻上了钱浅的唇。钱浅的手搭在她的腰上,许知之的手捧着钱浅的脸,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舍不得用力,舍不得放开。
吻了又吻。
每一次都觉得够了,退开,看了一眼对方的脸,又觉得不够,又凑上去。
嘴唇从微凉吻到温热,从温热吻到发烫。
不知道吻了多少次,两个人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湿润的光泽。
钱浅伸手推了推许知之的肩膀。
“再不走来不及了。”
许知之看着她红肿的嘴唇,笑了。
从剑桥到伦敦的火车上,两个人并肩坐着,许知之靠着钱浅的肩膀,手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
到了机场。
国际出发的航站楼人很多。航站楼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来去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要等的人、要送的人、要告别的人。今天轮到她们了。
许知之站在钱浅面前,两个人对视着。她不想哭,她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眼眶还是红了,那层水雾从眼底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姐姐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不许不接我视频。”
“好。”
“不许不回我消息。”
“好。”
“要按时吃饭,不要熬夜。”
“好。”
“姐姐,”她的声音哑了,“我会很想你的。”
钱浅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眼泪还没掉下来,但已经在眼眶里了,亮晶晶的。
“我的只只从小就爱哭,”
钱浅的声音很轻,“现在是这样,以后变成很厉害的人,还会是这样爱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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