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三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格外拥挤。
“苒苒?”
许知之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方苒苒的目光从钱浅身上收回来,落在许知之脸上。
“圣诞节约你,你没出来,”
方苒苒说,“后来又说出去玩了。我想着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巧克力。”
她把手里那盒巧克力递过来。
许知之接过巧克力,道了谢,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钱浅身边。
“苒苒,这是我女朋友,钱浅。”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女朋友。
这个词从许知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钱浅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许知之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然后她又移开了。
方苒苒的目光从许知之脸上移到钱浅脸上,又从钱浅脸上移回来。
许知之转回头,看着钱浅,“姐姐,这是我来这边以后认识的朋友,方苒苒。”
钱浅看了方苒苒一眼,点了点头。“你好。”
方苒苒站在那里,看着许知之站在那个女人身边的样子。
许知之看那个女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你好。”方苒苒说,她发现自己喉咙有点干。
方苒苒快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一声一声的,她没有回头,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听见锁舌咬进门锁的声响。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一慢下来,灯就灭了。四周陷入黑暗,只有楼梯拐角处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薄薄的。方苒苒站在那里,手扶着栏杆,指尖触到冰凉的铁质表面,凉意从指腹渗进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发闷。
她开始回想。她和许知之认识这么久,几乎每一个假期都会一起玩,两个人一起逛过市集,一起在河边走过,一起在图书馆里坐过。
她从来没有见过许知之跟那个“喜欢的人”打过电话,许知之根本不像是一个处于恋爱中的人。
方苒苒一直觉得,许知之大概是喜欢那个人,而那个人没有那么喜欢许知之,所以许知之才会一直一个人。
她想,许知之的喜欢的那个人大概只是个影子,抓不住,摸不着,时间久了就会淡了。
所以那次在布拉格,她没忍住,说了那些话。第二天方苒苒站在酒店大堂里,捏着那个信封,心里又气又委屈。
她气许知之不识好歹,委屈自己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爸妈宠着,朋友围着,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许知之是第一个让她觉得可能真的追不到的人。
可是越是追不到,越是想追。
方苒苒承认,许知之对她有一种很大的吸引力。
方苒苒谈过两个女朋友,都是学霸风格的那种,聪明,努力,有主见。她喜欢这种类型,但许知之比她以前喜欢过的任何人都要优秀,都要难追。
哪怕许知之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哪怕那个喜欢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会穿许知之T恤站在许知之宿舍里的、长得确实很好看的女人。
她还是想追。不是因为不甘心,是因为真的喜欢许知之。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冷风迎面扑过来,凉凉的,方苒苒把围巾裹紧了一些,缩了缩脖子,往夜色里走去。
宿舍里,门关上之后,钱浅转身走回行李箱旁边,蹲下来,继续收拾东西,不紧不慢的,把叠好的衣服从床上拿起来,放进箱子里,压平,她把围巾卷好,塞在箱子的缝隙里,又把那本在巴黎买的画册放进了箱子的夹层。
钱浅把收拾好的行李箱立在墙角。
明天下午的航班,上午得赶去伦敦。
许知之从身后抱住了钱浅。手臂环过她的腰,十指交叉收得很紧。她把脸埋在钱浅的后背上,额头抵着她的肩胛骨,鼻尖蹭着她T恤的布料。
“舍不得你走。”
许知之的声音闷在钱浅的后背上,变了调,带着一种压抑的难过。
钱浅的手覆上了许知之环在她腰间的手。她的手微凉,许知之的手是热的,两双手交叠在一起。
钱浅没有说话,她转回身,手臂环过许知之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夜里,灯关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夜晚像一块厚厚的绒布,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许知之从身后拥着钱浅。她的手臂环着钱浅的腰,嘴唇贴在钱浅的耳后,一下一下地吻着,慢慢的、流连的。
她的手在T恤里慢慢往上移。掌心贴着钱浅的皮肤,从腰侧到肋骨,从肋骨到胸口。
手指张开,覆在那里,能感觉到钱浅的心脏像是在她的掌心里跳动,钱浅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许知之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慢慢地画着圈,那些圈像涟漪,从她的胸口荡开,荡到四肢,荡到指尖,荡到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烫。
有时候钱浅觉得,明明只只已经长大了,但自己好像还在养孩子。
许知之对那里有着格外绵长的好奇。从第一次亲密接触开始,她就对那片柔软有着近乎痴迷的眷顾。手会在那里徘徊很久,轻的,重的,各种角度,各种力度,乐此不疲。
有时候钱浅被她闹得受不住了,按住她的手,许知之便抬起眼看她,桃花眼里盛着一汪无辜的光,问“怎么了”。
怎么了,她怎么好意思问怎么了。
这会儿,许知之又在那里流连了很久。她的掌心贴着,指腹轻轻掠过,钱浅的身体微微绷紧。
没过多久,两个人的衣衫便零落在地板上。
许知之的腿轻轻靠过来,柔柔地抵在她腿侧,既是抚慰,也是催促。
她的体温贴上来,从身后拥住钱浅,暖意沿着背脊漫开。手臂重新环住她的腰,力道比平日多了些不舍的蛮意,大约是因为就要分别了。
吻从耳后落到颈侧,又从颈侧移到肩头。每落下一处,都停很久。那些痕迹印在钱浅浅白的肌肤上,格外分明,像初雪地上落了几瓣红梅,惊心动魄的好看。
节奏也比往常急了些,深了些。钱浅被一阵接一阵的潮意推着,手指攥紧了枕头,嘴唇抿住,把那些声音压回喉咙里。
这里毕竟是许知之的宿舍,她怕被人听见,也怕许知之面对同学会难堪。可她不知道,自己越是隐忍,许知之反倒越是沉溺。
空气里全是许知之的气息,热的,乱的。
钱浅被那气息裹着,有些恍惚,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过了许久,她撑不住了,手从枕上松开,往后探,抵在许知之的腰侧。
“只只……等一等……”
许知之没有停。她的嘴唇贴在钱浅的耳廓上,指间恰好寻到那一处让钱浅浑身绷紧的位置。
“姐姐是水做的……”
钱浅的呼吸压得很低,她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声音却碎在舌尖上,变成一点气音,软软的,散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那些细小的、不成句的字从她唇边滑出来,断断续续,每一截都带着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温度。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脊背绷成一道紧张的弧线,好像只要不转过身去,身后那双眼睛就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可耳朵还是红了,薄薄一层,从耳根烧到耳尖。
很久很久。
呼吸慢慢落下来,空气里还剩着方才那种黏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但已经淡了,散成一丝一缕,绕着两个人的呼吸间打转。
钱浅的肩终于松下来,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倦的叶子,缓缓贴回床单的褶皱里。心跳还在,但不再那样急,一下一下,稳妥地、慢慢地,和身后的呼吸声融在一起。
世界重新变得安静,静的仿佛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
许知之的手臂还环在钱浅的腰间,没有松开。嘴唇从钱浅的耳后移到她的肩胛骨上,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两个人毫无阻隔地肌肤相亲。许知之整个人把钱浅裹在怀里,她能感觉到钱浅的身体还在不自觉地轻颤。
目光落在钱浅的耳后。那里有她留下的痕迹,红色的,深深的,在钱浅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一枚印章。
她低下头,嘴唇又贴了上去,钱浅的身体抖了一下。
“别来了。”
钱浅的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沙哑,软绵绵的语调。
许知之笑了笑,嘴唇从她的耳后移开,贴着她的耳朵。
“好,不来了。”
她把钱浅抱得更紧了一些,把脸埋在钱浅的头发里,闭上了眼睛。
“姐姐困了吗?”
钱浅没有吭声,许知之没有睡意。
明天钱浅就要回去了。她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几个月后,也许是更久。
她在剑桥有学业要完成,有项目要做,有论文要写。两个人之间隔着这么远,隔着时差,隔着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但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