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浅浅知我gl_心有清欢 > 第132页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许知之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咚咚咚的,在安静的宿舍里像有人在敲鼓。


    她把手机从左边耳朵换到右边耳朵,又换回来。


    她开始后悔——不该问的,自己让钱浅为难了。


    “只只。”


    “嗯。”


    “别回来。”


    许知之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蜷紧了,又一次被拒绝了。


    “好。”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许知之以为对话就这样了,以为这通电话会和她出国以来所有的电话一样,在沉默中结束。


    然后钱浅说了一句让她整个人都僵住的话。


    “我过去看你。”


    许知之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像处理器遇到了难以处理的指令,卡住了,所有的灯都在闪,但系统没有响应。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姐姐,你说什么?”


    “我去英国看你。”钱浅又说了一遍。


    许知之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太猛,垂垂从枕头旁边滚到了地上,她没有去捡。


    她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真的吗?”


    她的声音变了,拔高了,带着藏不住的惊喜和不敢相信。


    “姐姐你真的要来吗?不骗我吧?”


    电话那头,钱浅叹息了一下。


    “真的。不骗你。”


    许知之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我去机场接你。”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订好票就告诉你。”


    “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然后钱浅说了一个字:“好。”


    许知之握着手机,不肯挂。


    她不敢挂电话。


    她怕一挂了电话,钱浅就会变卦。


    怕天亮之后,钱浅又会变回那个淡淡的人,说“只只,我过去不太方便”,说“你还是好好读书吧”。


    她就是怕。


    所以她一直说,一直说,说到声音有点哑了,说到剑桥的深夜从一点变成了两点。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柳姨来了。


    钱浅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只只,挂了吧。你该睡了,你那边很晚了。”


    许知之握着手机,不舍得挂。


    “姐姐。”她叫了一声。


    “嗯。”


    “你不会反悔吧?”


    钱浅的声音传来,很轻很确定。


    “不会。”


    许知之一边流泪。一边弯起嘴角。


    钱浅等着许知之先挂。但许知之没有挂,她也等着。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几秒,最后钱浅先按了挂断。


    电话挂断后,许知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钱浅不是不在乎她。那个打了一整夜电话的人,那个发来的语音里带着哭腔的人,是在乎她的。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手机还握在手心里,信号恢复之后,手机里涌进来一百三十一个漏接来电提醒和几十条消息。


    她当时只看了一眼,就因为心疼不敢细看。


    她点开和钱浅的对话框。钱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的,破碎的,许知之听着那个声音,眼眶又热了。


    许知之把那些语音一条一条地听完了。


    每听一条,眼泪就多流一些,听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了。


    那一条条消息,那一个个钱浅没打通的电话,把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出国以后的所有不安,那些“她是不是不要我了”的纠结,那些“她是不是觉得我很烦”的自我怀疑,那些“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的绝望,都在那些语音里,一点一点地被驱散了。


    许知之翻了个身,把垂垂抱得更紧。她把脸埋在灰色的绒毛里,深吸了一口气。依然闻不到白茶的味道,但她不再在意了。因为那个人要来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把垂垂抱进怀里,把脸埋进那团灰色的绒毛里。


    她听到了她想听的,她一直以来渴望在钱浅那里得到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甚至有些狼狈的在乎。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剑桥的冬夜很长,长到曾让她觉得黎明永远不会来,可是现在她的黎明来了。


    钱浅挂了电话之后,在飘窗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她看着朝阳,想着刚才电话里许知之的声音。


    那孩子问她“不会反悔吧”的时候,声音里有藏不住的不安。那种不安她太熟悉了。从只只十四岁走进她家门的那天起,她就在那种不安里。那孩子总是在确认——确认自己不会被赶走,确认自己是被需要的,确认自己不会被丢下。


    一直觉得自己给年幼的只只安全感。她以为那些年的陪伴已经足够把那孩子心里的洞填上了。


    可是此刻她发现,是她亲手又把那个洞挖开,把只只一点一点地推远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窗框上。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想起昨夜,每一次“无法接通”都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口上。


    凌晨最绝望的时候,她坐在床上,在心里想,如果只只出了什么事,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继续生活。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暗示自己“不至于”,可是她没有。


    她一直活得很用力,从小就是,被人欺负的时候,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可以一个人走过去,她不在任何人面前哭,不示弱,不求救,不把自己的脆弱交到别人手里。


    因为她知道,她只能自己接住自己。


    对许知之,那些东西她一直不敢承认,因为它们太自私了。她不应该依赖只只,不应该想只只。她应该是那个放手的人,应该是那个推着只只往前走的人。


    可是昨夜,在那一百三十一个“无法接通”里,那些“应该”全部碎成了粉末。


    她恐惧失去,她不想做那个正确的人了。


    票订好了,圣诞节前几天。


    她把截图发给了许知之。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秒,对话框里立刻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这个人果然还没睡。


    然后许知之的消息就炸过来了,每一条都带着感叹号。


    钱浅按下了语音键。“只只,睡觉。”


    许知之回了一个表情包,小兔子乖乖闭眼睛。


    柳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台上炖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有节奏的噗噗声。


    空气里有米香,还有一点点红枣的甜。


    柳姨听见脚步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钱浅的那一瞬,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钱浅的脸色很不好。哪怕洗了脸,也遮不住那一夜的痕迹。眼睛肿着,眼睑下面的青影重得不像话,整张脸白得像纸。


    头发随意地用皮筋扎着,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脸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掏空了一遍,只剩下一个壳。


    柳姨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话还没说,钱浅先开了口。


    “柳姨,下周我去国外看看只只。”


    柳姨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才慢慢放下来,搁在锅沿上。


    “那可得带够衣服,”柳姨心中一阵安慰,但语气里满是平静,“那边这时候冷吧?我听说那边风大,不比苏州。”


    钱浅在餐桌边坐下来。


    “嗯,我会多带点的。”


    柳姨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心疼,有释然。


    “知之知道吗?”


    钱浅点了点头。


    柳姨没再问了。她站起来,走回厨房,开始收拾东西。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叮叮当当的。


    出发前几天,钱浅接到了航空公司的电话。


    因为航班调整的原因,问是否可以改签到前一天的同一时段。钱浅想了想,说可以。对方道了谢,说新的行程信息会发到她的邮箱。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提前一天到。她没有告诉只只。


    此刻,她很想看看只只看见她的表情。


    会愣住吗?会笑吗?在被自己那样冷漠对待后,还会像以前一样扑过来,抱住她吗?


    钱浅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从钱浅说要来看她的那天起,许知之整个人都是亢奋的。


    同学说她是打了鸡血,她走路的时候步子轻了,说话的时候语气快了,连对着屏幕改模型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


    她做事的效率高得离谱,Harold教授布置的作业她提前两天就交了上去。


    临近钱浅到达的日子,她开始收拾宿舍。


    其实并不乱,她本身就有轻微的整理癖,但这次她收拾得更仔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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