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浅浅知我gl_心有清欢 > 第106页
    许知之放寒假了,这个假期在家里待得时间长一点。


    周末,车子拐进许家别墅所在的那条路。许家别墅的门开着,门口停了一排车。钱浅找了个空位停好,两个人下了车。冷风迎面扑过来,许知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跟在钱浅旁边,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风里瑟瑟地抖着。


    虽然是白天,客厅里的灯全亮了。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来了,钱浅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不是那种吵吵闹闹的,是人都在,但都不说话,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几十个人散落在客厅各处,各自占据着一小块地盘。


    周婉容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绿得发亮。


    她端着一杯茶,姿态是端着的,背挺得直直的,脸上化了妆,嘴唇涂得很红,但那张脸下面有一层掩不住的疲惫——眼角的细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影,粉底没有盖住。


    她看见钱浅和许知之进来,目光扫过来,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说完就把目光收回去了,继续看着杯子里那杯不知道泡了多久的茶。


    钱浅没有在意,本来那些热情从来都是假的,现在不装了,反而省事。


    她点了一下头,带着许知之往角落里走。


    那里好,不显眼,能看清整个客厅,又不掺和。


    客厅的另一头,许墨轩和许书礼以及他们那一方的亲戚聚在一起。


    许墨轩坐在那里,翘着腿,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银色的,在他指间翻来覆去地转着,转得很快,快到都模糊了。


    他的脸上没有以前那种热络的笑,头发还是梳得油光锃亮的,但那种张扬的气场已经没有了。


    许书礼坐在他旁边,面色也不好,两父子凑在一起,偶尔低声说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许家的其他亲戚散落在各处,三三两两地坐着,时不时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飘满了没有说出来的话。猜测、盘算、不安、还有一丝等着看戏的兴奋。这场戏等了太久了,从许墨阳死的那天就开始等了,等了几年,终于等到大结局了。


    钱浅在角落里坐下来,沙发是深色的绒面,坐上去很软,整个人陷进去,很舒服。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散着,妆容很淡。许知之在她旁边坐下来,她观察了一下客厅里的局势,心里也有了数。


    茶几上摆了几碟糕点。青花瓷的小碟子,里面装着桂花糕、枣泥酥、松子糖,还有一盘切好的云片糕,白白的,薄薄的。


    钱浅拿起一块桂花糕,糕体软糯,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甜而不腻,是许家那个老厨子的手艺,她点了点头,又拿了一块,递给许知之。


    “尝尝。”她说得很自然。


    许知之接过来,她看着钱浅,钱浅的目光已经飘到客厅中央了,许知之看着,觉得钱浅好可爱,人家都在紧张兮兮地等着分钱,钱浅却在这里品桂花糕。


    她笑眯眯地看着钱浅,钱浅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什么呢?”


    许知之摇了摇头,把嘴角往下压了压,没压住。“没什么。”


    “我早上没吃饭。”


    钱浅解释着,她早上真的没吃饭,早上起晚了,没来及吃饭,此刻那碟桂花糕在她面前,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她抵御不了。


    在钱浅伸手准备去拿第二块桂花糕时,许书义从楼上走下来了。


    他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精神看着还行,脸色不算太差。


    钱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身边,许知之的目光也跟着移了过去。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身边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身后是周律师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小男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头发黑黑的,软软地搭在额前,一只手被许书义牵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有点紧张。


    钱浅注意到,周婉容的脸色难看的很,她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孩子不会是许书义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吧。”


    许知之留意到周律师旁边的女人,目光从楼梯上扫下来,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然后在钱浅身上停了一瞬,很短暂的一瞬,然后移开了。


    许书义站在楼梯口,没有马上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确认人都到齐了。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些事要宣布。主要是公司经营和财产分割的事,等一下周律师会替我宣布。”


    “在此之前,我要向大家公布一件事。”他把身边的孩子往前轻轻推了推。


    “这个孩子姓许,叫许知行。这是墨阳的孩子,我的孙子。”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那两秒钟里,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然后像冰面裂开了一样,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许墨阳的孩子?怎么可能……”


    “许墨阳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这不可能,墨阳都走了这么多年了……”


    不少目光投向钱浅,钱浅被人盯着,有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感觉。


    看我干嘛,我可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


    许墨轩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地声,“二伯,这孩子哪来的?你可不能随便带个小孩就说是……”


    他没有说完,许书义看了他一眼,就一眼。许墨轩的声音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许书礼在旁边拉了拉儿子,把他拉回椅子上。


    周婉容的脸色很难看,但和别人不一样的是没有丝毫震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太紧了,唇周的皮肤皱起来。


    钱浅忽然想起上半年在画展上遇到许书义的情景。那时候她觉得许书义眼里有了光,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有了盼头的、有了牵挂的光。她当时以为是身体好转了。


    现在她懂了,是找到了这个孩子。他说“事办不完也闭不上眼”的那件事,是给这个孩子铺路。


    许书义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


    “这个孩子是墨阳的。”


    他又说了一遍,“我已经做过鉴定。三家机构,结果都一样。报告在周律师那里,谁想看可以看。”


    客厅里的嘈杂声小了一些,嘈杂声变成了窃窃私语,嗡嗡嗡的。


    许书义看了一眼周律师。周律师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文件,翻开,开始宣读。公司股权、不动产、银行存款、投资收益,一笔一笔地列出来。


    公司及大部分财产,归许知行所有。在他大学毕业前,由他的母亲黄欣洁和许书义委托的专业管理团队共同负责管理。


    许家的其他人可以继续在公司工作,待遇不变,但不再进入管理层。


    给周婉容留了部分资产,够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但从周婉容听完后脸上压都压不住的怒气来看,远不够她想要的,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和许书义有婚前协议。


    钱浅听着那些数字一个接一个地从周律师嘴里蹦出来,在看那些人,许墨轩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白,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许书礼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像要把那块木头攥碎。其他亲戚的表情各异,有的在皱眉,有的在撇嘴……


    然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许书义先生收藏的所有书画作品,包括其私人收藏及历年购藏的艺术品,共计五十三件,全部转赠给钱浅女士。”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她。那种目光她很熟悉。几年前许墨阳的葬礼上,那些目光也是这样探究的、打量的审视。


    那时候她站在那里,一身黑衣,像一个被展览的物件,供人评头论足。


    钱浅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指,许书义早就说过,她知道的。


    许知之坐在她旁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她不想让钱浅一个人被那些目光包围,她往钱浅那边靠了靠,钱浅感觉到了那一点靠近。


    事情从许书义和周律师的只言片语里慢慢拼凑出来。


    那个站在周律师身边的女人叫黄欣洁,她不是周律师的助手,她是许知行的母亲。


    许墨阳还没有结婚的时候,两个人有过一段关系,后来分开了,分开了之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没有告诉许墨阳,她把孩子生下来,七八年的时间里,她没有找过许家。


    但去年,她带着孩子找到许书义,这个孩子遗传了许墨阳的心脏病,需要小心呵护,仔细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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