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脸往钱浅的肩窝里埋了埋,鼻尖蹭着她的睡衣。


    又过了一会儿。


    许知之抬起头。


    动作很慢,她用手支起下巴,在黑暗中俯视着钱浅的轮廓。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清,但够用了。够她看清钱浅眉骨的弧度,够她看清鼻梁的线条,够她看清嘴唇的轮廓。


    “姐姐。”她又叫了一声。


    “嗯。”


    “今天是我的生日。”


    “嗯。”


    “你能满足我的一个心愿吗?”


    钱浅在黑暗里看着她,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双桃花眼正看着自己,目光落在她脸上。


    “什么心愿?”钱浅问。


    许知之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想要你先答应我。”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软,“可以吗?”


    钱浅看着昏暗中的轮廓,听着许知之语气里的娇软。


    “好。”她说。


    许知之没有说话。


    她只是那样看着钱浅,看了好久。久到钱浅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久到窗外的车声彻底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然后她动了。


    很轻,很慢。


    许知之的唇落在钱浅的脸颊上,嘴唇贴着皮肤,温热的,软软的,像一片晚樱的花瓣被风吹落在脸上。


    只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姐姐晚安”。


    许知之重新把脸埋进钱浅的肩窝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收紧了,没有再动。


    钱浅躺在那里。


    她的反射弧好像变长了。


    许知之的嘴唇离开她的脸颊好几秒了,她才感觉到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的心跳好像也慢了一拍,那一拍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都停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开始运转,但节奏不对了,有什么东西变了。


    然后,她的心跳又开始变快,“咚咚咚”的不停,好半天平复不下来。


    脸颊上那个温软的触感还在,许知之抱着她的腰,呼吸已经慢慢变得均匀了,一副已经睡了的样子。


    这对吗这?这是什么新的亲昵的晚安方式吗?


    钱浅望着天花板,在黑暗中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熄了,久到那线光从床尾移到了地板中央,久到许知之的呼吸已经变得又深又匀,真的睡着了。


    钱浅才闭上眼睛。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只只还没有说她的心愿是什么。


    第五十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妈呀,二十万字了,很纯爱的一个脸颊吻


    再写养成的,我就汪汪汪


    第五十四章 想不明白


    四月的清晨,天亮得已经很早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不是路灯的光,是真正的天光,薄薄的,青白色的,落在酒店房间的地板上,像一层还没干透的水彩。


    许知之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就醒了,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摸到手机,在屏幕亮起来的第一时间按掉了闹钟。


    动作快得像在做贼,怕那点震动和光亮惊动了身边的人。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许知之侧躺着,没动。


    钱浅就靠在她身边,还睡着。


    她的头微微偏向许知之这一侧,乌黑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垂着,又长又密,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很匀。


    许知之看着她,不敢动。


    怕自己一动,钱浅就会醒。怕钱浅醒了,昨晚那种奇妙的、柔软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氛围就会散掉,像晨雾被太阳一照,什么都没了。


    昨晚。


    许知之在被子下面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到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的触感,温热的,软软的,带着钱浅身上那种淡淡的白茶味。


    她亲完就假装睡着了。


    把脸埋进钱浅的肩窝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收紧,不动了,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努力放得很匀,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


    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咚咚咚地跳,快到她的胸口贴着钱浅的身体,她怕那心跳声会传过去,被钱浅感觉到。


    她怕钱浅推开她,怕钱浅说“只只,你越界了。”怕钱浅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她,像梦里那样。


    可是钱浅没有。


    钱浅什么都没说,没有推开她,没有问她为什么亲脸颊。


    她们就那样抱着,在黑暗里的酒店房间里,抱了一整夜。


    天亮了,许知之看着钱浅的脸,在晨光里,那张脸比昨晚更清楚了,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许知之看了很久,要是每天醒来都能这样,就好了。


    不敢奢望,不是每天都能这样,今天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样小小的亲近,这样安静地睡在她身边,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知之小心翼翼起身,被子从她身上滑下去,她伸手按住,怕惊扰了钱浅。


    她小心翼翼地收拾东西,轻轻拉开门。


    “只只。”


    身后传来一声,哑哑的,软软的,带着没睡醒的黏。


    许知之的手停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她转回身,走回床边,钱浅半睁着眼睛看她,眼皮很重,像撑不了多久就要合上了,睫毛半垂着,目光还没聚焦。


    “姐姐。”


    许知之站在床边,声音压得很轻,“早上有课,你再睡会儿。”


    她的眼睛没有看钱浅,目光落在被子的褶皱上,落在枕头的边缘上,落在床头柜那盏台灯上,就是不敢往那张脸上落。


    怕一看,昨晚那个触感又会从嘴唇上漫上来,怕一看,心跳就会乱,怕一看,就会被看出什么。


    “酒店二楼有早餐。”


    钱浅的声音含混着,每一个字都像在被窝里捂软了才吐出来的,“你吃点东西再回学校。”


    “好。”许知之乖乖应了一声。


    钱浅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脸埋进枕头里,头发散了一背,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了。


    许知之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下眼睛。心跳还是很快,快得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去。


    她沿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很想跳起来,从身体里面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轻盈,让她的脚步变得很轻,轻得像踩在云上。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早晨的空气迎面扑过来。这个季节的上海,早晨的空气已经不凉了,温温的,润润的。


    许知之深吸了一口气。


    甜的。空气是甜的。


    那口气从鼻腔一路甜到胸腔里,甜得她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她喜欢钱浅,喜欢到骨子里。


    这种喜欢不是某一天忽然发生的,是一点一点长出来的,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她整个心脏。


    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拔不掉了。每一个细胞都缠着那些细细的卷须,硬要扯,会连血带肉。


    昨晚那个亲吻,是她给自己的奖励。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时间好像停了,全世界只剩下那一小块皮肤的触感,细腻的,柔软的。


    就那么一瞬,短到可能连钱浅都没反应过来。


    但对她来说,那一下足够了。


    她知道这不对,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把姐姐的亲近当成解药,不应该在每一次触碰里偷偷汲取比应该得到的更多的东西。


    可是她控制不了,这种感觉像是上了瘾。


    每一次靠近钱浅,就像服下了一剂温和的药,心跳会慢慢平复,脑子里那些嘈杂的声音会安静下来。


    然后药效会退。通常是在分开后的一段时间开始,先是隐隐的渴,然后是清晰的想念,再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缺了什么似的空。


    下一次见面,下一次触碰,就是下一剂药。剂量很小,小到只是一次拥抱、一下摸头、一句“只只”。


    但对她来说,够了,够她把那个空填上,够她再撑一段时间。


    昨晚那个亲吻,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剂量的问题,是药本身变了。以前是温的,这次是甜的。


    甜到她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风都是甜的,空气都是甜的,连路边那辆垃圾车看起来都是顺眼的。


    她知道自己上瘾了,戒不掉,也不想戒。


    课堂上,许知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天蓝得透透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嘴角弯着,弧度浅浅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个弧度一直挂在那里,挂在嘴角,挂在眉梢,挂在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睫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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