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笑了不笑了。”许知之忍着笑,把脸埋进靠垫里,肩膀还是抖。
钱浅看着她那副样子,自己也没忍住,跟着一起笑。
许知之靠在钱浅肩上,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忽然觉得这两周的疲惫都散了,第一次一个人在陌生城市里那种说不清的不安,在这个肩膀上,都化了。
“姐姐。”她开口。
“嗯?”
“之前联系过我的陈远山教授是济云大学建筑学院的副院长。”
钱浅偏头看了她一眼,“陈远山?就是那个在比赛上给你名片的?”
“嗯。他还特意找了我,聊了聊。”
“你那个成绩,想不重视都难吧。”
许知之继续说学校的事。说室友,说何青青顺拐被教官单拎出去练,说白以宁毒舌把范思彤噎得说不出话,说食堂的菜又贵又难吃,她说得很碎,东一句西一句的,想到哪说到哪。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每天回来,在钱浅身边坐下来,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一遍。上了大学,她把“每天”换成了“每周”。回来的时候,攒了一周的话,慢慢地、一件一件地,说给钱浅听。
钱浅听着,她听着许知之说起何青青顺拐的事。
“那个可爱的小面包,还顺拐?”
许知之抬起头,看着钱浅,钱浅的表情一本正经的,没有笑,许知之笑出声来。
钱浅在宿舍见过何青青,何青青确实白白的圆圆的,可可爱爱的。
“姐姐,你怎么还给人家起外号?”
许知之笑得停不下来,“青青还说姐姐长得好看呢,我要告诉她,漂亮姐姐说她是小面包。”
钱浅咳了一声,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许知之,你敢当叛徒试试看。”
许知之笑着往旁边躲,“我开玩笑的。”
许知之开开心心在家过了个周末,给这份开心加分的一点是,这两天孟溪云没出现。
她听钱浅说好像是出差了。
出差了,挺好的,多出几天。
她在心里这么想,然后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但那种小心眼带来的快乐,是真实的。
周日下午,许知之该回学校了,她买了下午五点的高铁,
“姐姐,下周我还回来。”许知之说。
钱浅偏头看她,“每周都往回跑?不累吗?”
“不累。”许知之顿了顿,“就是想回来。”
高铁飞驰在田野上,天边的云裂开了一道缝,夕阳从缝隙里漏下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许知之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风景往后退,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钱浅发的消息。
“到了说一声。”
“好。”
第四十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浅浅给人起外号
第四十四章 暗涌
许家的利益争斗,如今已经不再是水面下的暗流。
许书义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几方人马各怀心思,明里暗里地较着劲。
一方是周婉蓉。许书义的现任妻子。十年前她嫁给许书义的时候,许墨阳还在,那时候周婉蓉签了婚前协议,十年过去,许墨阳死了。
周婉蓉的心思,自然就不一样了——十年,她伺候许书义,照顾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许墨阳死了,许书义没有别的子女,她作为合法妻子,凭什么不应该是她的?
另一方是许书礼一家。许书义的弟弟,在许家的生意里掺和了大半辈子,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指着许书义的产业吃饭。许墨轩更是不用说,在酒店里做采购,这几年越做越大,手伸得越来越长。
许书礼挂在嘴边的永远是那句话——“许家的东西,不能落在外姓人手里。”这话说给周婉蓉听。他的意思很明白,许书义和周婉蓉又没有孩子,东西给了她,就是给了外姓人,许家的东西,应该留在许家人手里。
还有一方是许书仁一家。许书仁是许书义的大哥,许知之的外公,已经去世多年。许书仁后娶的妻子带着儿子许墨霖,许墨霖刚刚大学毕业,在许家的生意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看起来这一方的势力最弱,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真的“弱”,谁不想分一杯羹?
钱浅原本以为自己和许家的关系,在许墨阳下葬那天就已经画上了句号。后来许书义提出的要求,她答应守三年,三年满了,许家的产业、许家的争斗、许家的那些牛鬼蛇神,跟她没有关系。
但谷青筠不这么想,她来找钱浅就是为了这些事。
钱浅给她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浅浅。”谷青筠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许家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钱浅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事?”
“遗嘱。”谷青筠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光,像是试探,又像是期待,“许书义的遗嘱,里面有你的名字。”
钱浅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谷青筠,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的名字。”谷青筠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许墨轩说的,许书义的遗嘱里,有你。”
钱浅愣了一秒,“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谷青筠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撑在茶几边上,“许书义多欣赏你,他的遗嘱里有你,有什么奇怪的?”
谷青筠点了点头,“许墨轩找过你邱叔叔好几次了,说是想跟你联手,不让周婉蓉拿走太多。”
钱浅看着谷青筠,在他们眼里自己变成一张可以用来对付周婉蓉的牌了吗?
“妈。”钱浅开口,声音比刚才淡了一点,“我不会再蹚许家这趟浑水了。”
谷青筠的脸色变了。
“许家的家产怎么分,跟我没有关系,许墨轩说的话也不可信,我不会跟他联手,也不会跟任何人联手,我不想掺和。”
谷青筠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和茶几之间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清脆。
“浅浅。”她再开口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的耐心,“你邱叔叔的生意,跟许家酒店合作那一块,主要就是许墨轩和他爸爸在负责,你说不掺和就不掺和,哪有那么容易?”
钱浅看着她,“那我管不着。”
谷青筠的手指在茶杯边缘上慢慢转着,“浅浅,你邱叔叔这些年,对你不薄,供你读书,供你学画画。没有他,我们娘俩现在在哪还不知道,你说不掺和就不掺和,你让他怎么办?”
钱浅听着这些话,觉得很累,那种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四肢,让她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她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睛。
“妈,我毕业从卖第一幅画开始就在还了,怎么总也还不完。”
她睁开眼,看着谷青筠,“我当初答应嫁给许墨阳的时候,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谷青筠愣了一下。
“你也知道许墨阳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是要我嫁,你说,就当是还了邱家的恩情,我不想欠任何人的,所以我嫁了。许墨阳死了,但这几年许家也没少照顾邱家的生意吧?”
她看着谷青筠,目光很平静。
“就算是工具,用到这个份上,也可以了吧?”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大了一点,吹得梧桐叶子哗哗地响。
谷青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是一种被戳中了什么之后说不出的难堪。
像是不知道说什么,谷青筠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一天天就爱摆弄那些没用的东西。”
谷青筠的目光从钱浅身上移开,扫过客厅,扫过那些画册,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张许知之的照片上,照片是去夏天拍的,许知之笑得眉眼弯弯的。
“养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能养熟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讽刺,“你对她掏心掏肺的,她以后能对你怎么样?亲生的的都不一定听你的话,你算什么?”
听着谷青筠满是讽刺意味的话,钱浅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我养只只,不是为了想要她对我怎么样,是因为我看见她,就像看见小时候的自己。”
谷青筠的手停在茶杯上,不动了。
“养只只的过程,好像把自己又养了一遍。”
钱浅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张照片上,看着许知之笑得眉眼弯弯的脸,“给她吃,给她穿,教她画画,告诉她要保护自己,教她想要什么就去争取——这些,没有人教过我。”
“我愿意这样,跟许家没关系,跟邱家没关系,跟谁都没关系。”
“只只会有很好的人生,她永远不会像我一样,被当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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