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之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林妍看着她,眼神里有感激,“谢谢。”


    林妍又开口,“我喜欢她。”


    这话说得直接,许知之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林妍继续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讲,但是朵朵不行,她自己一个人在苏州住校,家里没人管她,如果再被人议论闲话,会很难的。”


    许知之看着她,这个平时酷酷的同桌,此刻站在她面前,用这种认真的语气说这些话。


    “你放心,我会保守这个秘密。”


    “但是……”


    许知之顿了顿,说得有点结结巴巴,“你们……还是小心点吧。”


    她压低声音,“下次在教室里那样,万一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林妍笑了,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知道了。”


    许知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你别老盯着我了。下午体育课,被你盯得我觉得脖子发凉。”


    林妍笑出声来,“不至于吧。”


    许知之看着她,“真的,我都被球砸好几回了。”


    林妍伸出手,“抱歉,谢谢你,以后在学校有事找我。”


    许知之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也伸出手,握了一下。


    一耽搁,许知之回家比平时晚了些,她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跑。


    看见她进来,钱浅放下手机,她刚想打电话,“今天怎么晚了?”


    许知之换了鞋,放下书包,“东西落学校了,回去拿了一下。”


    钱浅没多问。


    许知之洗澡的时候,心里还有点乱,下午那些画面,时不时就冒出来,宁朵亲林妍的那一下,林妍笑得又害羞又开心的样子。


    晚上,许知之端着热牛奶递给钱浅的时候,钱浅问她,“手腕怎么又青了?”


    许知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今天有体育课,打排球打的。”


    钱浅看着她,“护腕呢?戴了吗?”


    许知之张了张嘴,没说出来,钱浅叹了口气,没说话。


    许知之不想让她不高兴,放下自己手里的杯子杯子,凑过去,拉着钱浅的袖子,“姐姐——”


    钱浅看着她。


    许知之瘪了瘪嘴,“今天上体育课,被球砸到头了,好痛。”


    钱浅目光落在她额角,那里确实有点红,莹白的皮肤上,一小片红晕。


    钱浅伸出手,用掌根轻轻按上去,“这儿?”


    那只手温温的,软软的,贴在额头上。


    “嗯。”许知之点点头,声音软软的。


    钱浅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揉着,一下,一下。


    “不是说自己是排球队的主力吗?”


    钱浅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这么不小心。”


    许知之没说话,就让她揉着。


    “要是把学霸的头砸成小傻瓜怎么办?”


    钱浅继续说,“以后还怎么考第一?”


    许知之嘴角悄悄翘起,其实那里早就不疼了,下午被砸的时候有点疼,现在早就没感觉了。


    第二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知之的小心机


    第二十三章 四月天


    四月的苏州,是被飞絮包围的。


    梧桐絮,柳絮,杨絮,细细小小的,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满天飞。


    落在头发上,落在衣服上,落在车窗上,钻进人的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走在街上,总忍不住要眯着眼,加快脚步。


    钱浅的哮喘很怕这个季节。


    许知之从学校回来,在门外就把外套脱了,抖了抖,几片白绒绒的絮飘下来,落在地面上。


    “姐姐,外面絮好多。”进了门,她一边换鞋一边说。


    钱浅从画室探出头,“嗯,每年这时候都这样。”


    许知之把外套挂好,走到画室门口,钱浅正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


    “姐姐你今天出门了吗?”


    钱浅点点头,“上午去了一趟平江路。”


    许知之秀气眉头皱了皱,“外面那么多絮,你怎么还出去?”


    钱浅看了她一眼,“画画需要,没办法。”


    许知之没说话,但表情不太高兴,她跟柳姨说:“柳姨,这段时间家里别开窗了,姐姐身体不行。”


    柳姨看着许知之那认真的小脸,笑了,“知之真乖,还知道关心姐姐。”


    钱浅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许知之碗里,“行了,吃饭吧,小管家。”


    柳姨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她在这做了大半年了,许家让她过来照看一下这个年轻守寡的少奶奶。


    但相处下来,她发现钱浅这人真好伺候,话不多,事儿少,对她客客气气的,过年还包了个大红包给她,家里也没见来过乱七八糟的人,不知道许家的人在惦记什么。


    许知之这孩子更是可怜,亲妈刚走,年纪小,但懂事得很,从来不给人添麻烦,见了她总是“柳姨柳姨”叫得甜甜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些飘来飘去的飞絮,心里暗暗记着,这段时间是不敢开窗了。


    前段时间,钱浅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苏州美术馆发来的,邀请她参加今年年末的一个油画联展。


    展览的名字叫“江南·当代视野”,邀请的都是圈子里有些名气的青年画家,钱浅的名字也在名单里,她答应了。


    这意味着上半年的安排要密集起来。她准备拿几幅新作品去参展,心里已经有了几个主题——平江路的晨雾,山塘街的黄昏,还有太湖边的渔港。


    都是苏州。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多年,那些街巷,那些水影,那些四季变换的颜色,都在她心里装着。


    接下来几周,她开始出去采风,背着画具,找一个角落,坐很久。


    许知之周末没什么事的时候,也会跟着去。


    钱浅画画的时候,许知之有时候也画,有时候在周边逛逛,有时候就坐在旁边看着钱浅画。偶尔有游客经过,好奇地凑过来看,她就抬头盯着人家,盯到人家不好意思地走开。


    钱浅有一次发现了,问她,“只只,你干嘛呢?”


    许知之理直气壮,“不让他们打扰你。”


    钱浅看着她的样子,自己好像带了个保镖出来。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许知之学习累,周末出来透透气,总比闷在家里强,而且这孩子虽然自律得可怕,但到底是十五岁的孩子,应该有玩的时间。


    说起自律,钱浅是真的服了许知之。


    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早饭,几点写作业,几点看书,几点睡觉,学画,游泳……安排得明明白白。


    游泳是每周日下午的固定项目。


    自从知道游泳对哮喘有好处,每次去游泳,她都要撒娇,“姐姐,你陪我一起游。”


    于是每个周日,她就陪着许知之去游泳馆。许知之跟着教练学,她就在旁边的泳道里,游几个来回,然后靠在池边,看着小姑娘扑腾。


    整个四月里,家里的窗户几乎没开过。


    许知之每天上学放学,口罩戴得严严实实的,回来就洗澡换衣服。


    可钱浅的哮喘还是犯了。


    周六的下午,许知之正在卧室里学习。


    门没关,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钱浅上午出去采风了,她说去山塘街那边拍点东西,刚回来一会儿。


    忽然她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闷闷的一声。


    专注的她抬起头喊了一声,“姐姐,东西掉地上了吗?”


    “只只……”声音微弱得很,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发出来的。


    许知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扔下笔,站起来就往外跑,她跑进画室。


    钱浅坐在地上。


    背靠着架子,一只手撑着地板,一只手捂着胸口,头微微仰着,脸白得吓人,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费力地喘着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又浅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怎么都吸不够。


    整个人软软的靠在那里,许知之从来没见过钱浅这样。


    她愣了一秒,然后扑过去,“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她跪在钱浅旁边,想把她扶起来,钱浅的身体软软的,没有力气,靠在她身上。


    “姐姐,我打120——”


    她的手往口袋里摸,钱浅的手动了动,拉住她的手腕。


    “床头……柜……”


    钱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费尽了力气。


    “药……”


    许跑进钱浅的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到了,一瓶蓝色喷剂似的东西。


    她抓起那瓶药,又跑回画室,钱浅还是那个姿势,靠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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