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担心被欺负的小姑娘第一次正式月考的成绩出来了。


    许知之年级第一。


    钱浅没当过学霸,她不知道的是学霸也是霸,被欺负的可能性小得很。


    转眼,到了桂花开放的季节,每年这个时候,许书义都会张罗一次家宴,叫上亲戚们一起赏桂吃饭,今年也不例外。


    周六上午,钱浅接到了电话,还特意叮嘱她把许知之带上。


    这个时候的苏州,天气已经没那么热了。


    下午的阳光薄薄的,照在身上不烫,有点暖。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清爽。


    许知之换了一身衣服,浅绿色的针织衫,下面是牛油果色的直筒长裤。模样清秀软糯,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舒服,不花哨,也不沉闷。


    钱浅看了她一眼,心里满意。


    这身衣服是上次买的,买了之后一直没穿过,现在穿起来,刚刚好。


    开车到许家,停好车,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金灿灿的,密密麻麻缀满枝头,人还没进门,香味已经飘出来了,甜丝丝的,有点浓,但不腻。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周婉蓉一如往常热络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热络得不行。


    “钱浅来了,”她拉着钱浅的手,钱浅笑着应了。


    周婉蓉又看向许知之,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呦,知之长个儿了,也长肉了,气色好多了。”


    许知之叫了一声:“叔婆。”


    周婉蓉点点头,又问:“知之没给你小舅妈添麻烦吧?”


    这个问题许知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向钱浅。


    钱浅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只只很乖,不麻烦。”


    周婉蓉拉着钱浅往里走,许知之乖乖的跟在后面。


    客厅里已经坐了一圈人,三叔婆、大伯母,还有几个钱浅叫不上名字的亲戚。


    茶水果点摆了一桌,热热闹闹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看见钱浅进来,好几个人热情的打招呼。


    “钱浅来了!”


    “快来坐快来坐。”


    钱浅应着,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许知之跟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


    有人注意到她,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也有人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


    三叔婆倒是开口了:“知之这孩子,这两个月变化挺大的嘛,长个儿了,也白净了,不像以前那样瘦巴巴的。”


    许知之低着头,没吭声,钱浅在旁边应了一句:“是,长了几斤。”


    三叔婆点点头:“好,好,跟着你小舅妈好好过日子。”


    许知之轻轻“嗯”了一声。


    有人开始跟钱浅说话,问她最近在画什么,有没有新作品,钱浅一一回答,语气淡淡的,但也不失礼。


    许知之就坐在她旁边,不吭声,也不乱跑。


    茶几上摆着几碟苏州的传统糕点,桂花糕、枣泥麻饼、松子糖,还有一盘切好的月饼,是鲜肉月饼,刚烤出来的,还冒着热气。


    钱浅一边应着别人的话,一边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许知之,“尝尝。”


    许知之接过,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桂花糕是淡黄色的,上面撒着几朵干桂花,咬一口,软糯糯的,满嘴都是桂花的香味。


    客厅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那棵大桂花树的香味从窗户飘进来,甜丝丝的,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许知之待在钱浅旁边,闻着那股香味,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来许家,她总是躲在角落里,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见她,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她看了钱浅一眼。


    钱浅正端着茶杯,听人说话,脸上是那种淡淡的笑。


    许知之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快到晚饭的时候,许书义回来了。


    “钱浅来了。”他走过来。


    钱浅站起来,叫了一声,“爸。”


    许书义点点头,又看向她旁边的许知之,语气温和,“知之长高了。”


    许知之乖乖叫人:“叔公。”


    许书义应了,又跟其他人打了招呼,然后看向钱浅。


    “钱浅,来,到书房坐一会儿,说几句话。”


    钱浅点点头,转头看许知之,“只只,你自己待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许知之点点头。


    钱浅跟着许书义往书房走。


    许知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收回目光,安安静静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书房里,许书义在书桌后面坐下,示意钱浅也坐。


    “钱浅,照顾那个孩子,辛苦你了。”


    钱浅摇摇头,“不辛苦,她很懂事。”


    许书义叹了口气,“她妈妈那事出了之后,谁都不愿意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愧疚,“按理说,这孩子不该让你操心,我之前也想过,把她接到这边来。但是……”


    许书义确实有过这个想法,家里不差那孩子的一点地方,但周婉蓉不同意,许墨阳也不同意,大哥去世了,这是大哥家的事,他一个二叔,不好硬管。


    钱浅知道许家的亲戚关系有些复杂,“没事,只只真的挺乖的,对我来说也是个陪伴。”


    许书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


    “你是个好孩子,墨阳……没福气。”


    钱浅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许书义又问:“那孩子以后怎么打算?上学什么的,费用够不够?”


    “够的,她成绩很好,开学后的月考年级第一名。”


    许书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好啊。许家的孩子,能出个读书的,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说:“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钱浅点点头。“谢谢爸。”


    从书房出来,餐厅里已经准备开饭了。


    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看见她出来,许知之走过来。


    钱浅开口,“走吧,去吃饭。”


    两个人往餐桌走,走到桌边的时候,许知之习惯性往餐桌末尾那边走,钱浅的声音响起来。


    “只只,过来。”


    许知之回头,钱浅在叫她。


    “过来,挨着我坐。”


    许知之走过去,在钱浅旁边坐下。


    椅子是软的,桌布是白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她坐在那里,左边是钱浅,右边是三叔公家的阿姨。


    第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我们知之再也不是没人管的小可怜了


    第十一章 桂花落


    许知之在钱浅旁边坐下,刚才钱浅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让她挨着坐,她走过去的时候,感觉好多人在看她,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几个说不清是什么表情的。


    菜一道一道上来,转盘慢慢转着。钱浅夹了一筷子鱼,放进许知之碗里。


    许知之低头看着那块鱼,是鱼肚子那块,刺最少的地方。


    “慢慢吃。”钱浅说。


    “嗯。”许知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钱浅知道她爱吃鱼。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每次吃饭,许知之从来不去夹鱼,开始钱浅以为她不爱吃,随口问了一句:“只只,你不喜欢吃鱼吗?”


    许知之摇摇头,小声说:“不是。”


    “那怎么不吃?”


    许知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会被刺卡到。”


    许知之其实很爱吃鱼,但之前在许家的某个亲戚家时被鱼刺卡到过一次,又不敢麻烦别人,不舒服了两天,后来不知怎么好的,就不太敢吃鱼了。


    从那以后,只要有鱼,钱浅会主动给她夹,把刺挑干净放进她碗里,一边夹一边说:“多吃鱼,有营养,你现在长身体,要多吃。”


    许知之每次都乖乖吃完。


    慢慢的,她发现,只要桌上摆着鱼,钱浅总会把鱼肚子那块留给她,那里没有刺。


    她看钱浅,钱浅正小口的喝汤,听旁边的人说话,脸上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


    餐桌上的聊天还在继续。


    许书义和弟弟许书礼聊着酒店的事,什么入住率,什么新开的民宿,什么和旅行社的合作,许墨轩在旁边时不时插话,说最近原材料涨价多厉害。


    没一会儿,许墨轩凑过来跟钱浅说话,“嫂子,我敬你。”他举着酒杯,脸上堆着笑,“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钱浅端起茶杯,笑了一下,抿了一口,没说话。


    许知之在旁边看着。


    许墨轩还想说什么,忽然——


    “钱浅。”许书义的声音从主位传来,“最近有没有新作品?”


    钱浅抬起头,“最近在画秋景。”


    许书义点点头,眼里满是欣赏。开口说,“之前在画展上看见你的画,就觉得不一样。”


    许书义因为亡妻的缘故,没事的时候也会去逛逛画展,他在见到钱浅之前,就在画展上见过钱浅的画,很喜欢钱浅的画风,后来知道这是自己合作伙伴家的孩子,便有意撮合对方和自己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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