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不是吧。
他自己也有件红色的球衣!!
恐慌的因子发芽、抽枝、长成一棵大树,快到他来不及阻止,一切就发生了。
苏逸阳心里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他咽了口唾沫:“那个人是谁?”
贺屿声音沉了下来,语气危险:“你真的想知道?”
“我……”
遥远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合租的第一天,贺屿帮他搬行李上楼,满头大汗的,他便把冰可乐递过去,贺屿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磁性,他觉得很好听,眼前的人也明明很好相处,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他可能是疯了,此刻又莫名想起贺屿的背影,舒展的手臂,身上淡淡的香气,还有洗完澡出来头发挂着水珠的样子……
所有美好的事情却全都变了味道,通通被倒进了水桶里,颜料翻涌,不断糅合,最后混成了一片鲜艳的红色。
哨声响起,红牌罚下。
“我、我不想知道了。”苏逸阳酒全都被吓醒了,他赶紧摇头怕自己的猜想成真,“你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了。”
他从电瓶车上跳下来,动作太急了,脚绊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半步。
“我今天先去朋友家住,你先回去吧。谢谢屿哥你来接我,真对不起。”
贺屿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手指修长,凉意从指尖传过来,苏逸阳能感觉到他的手在轻微地发抖。
“别走了。”贺屿低声说,向来冰山的他眼里居然带着一丝乞求,“都已经这么晚了。”
在他眼睛里,苏逸阳的倒影里是模糊的,表情像只被逼到悬崖无路可退的藏羚羊,瞳孔里全是恐惧和慌乱。
难道贺屿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越想越惶恐,那些他以为的“室友的好意”,全都有另一层暧昧的解释。此刻贺屿的指节用力地握着手腕,意思是不想让他走。
苏逸阳简直要崩溃了。
“照片上的人难道……是我?”
他多希望贺屿说“不”,这件事要是他搞错了该多好,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他喝多了产生的幻觉,明天醒来一切如常。贺屿还是那个对谁都冷淡的贺屿,他还是那个每天神马都是浮云的苏逸阳,他们是普通朋友、融洽相处的室友关系。
贺屿松开手,拇指用力地掐进虎口的软肉里,那个位置很快泛白了,又由白转红,要流出血来。
“是你。”
“……”
“贺屿!你真的疯了!”
苏逸阳这次再也没有犹豫,转过身就往反方向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头顶掠过,树影交替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在每盏灯下都不一样。一方天地里,光影流转变化,苏逸阳不由自主地感到脚下虚浮,太不真实了。
真是糟糕透了。
贺屿怎么会喜欢上他?
直到再也跑不动了,他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芝士小白
灵感来源:歌曲名《奔跑》
第4章 我应该是上面那个
KTV的包间里还在唱歌,有人抢了麦克风在吼“死了都要爱!!!”
苏逸阳顿时被震得头顶一阵晕眩,在外面给樊睿发了条消息:我在门口,你出来一下。
包间门终于被推开了,樊睿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粉色。
“你怎么找过来了?”樊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那室友不是来接你了吗?”
苏逸阳闷声说:“我今晚去你那里住。”
樊睿愣了下,笑着酒瓶子往墙上一靠:“怎么,你们真吵架了?”
苏逸阳没吭声。
瞥见他捏紧的拳头,樊睿没再问了,转身回包间拿了外套和钥匙,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苏逸阳站在走廊里,听到包间里传来蒋玉玟的声音:“苏逸阳来了?他不是喝多回去了吗?”
樊睿打了个马虎眼,赶紧把门关上了。
“阳儿,走了。”
两个人从KTV出来,夜风像颗含在嘴里沁凉的薄荷糖,苏逸阳的心也跟着凉了下来。樊睿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叼在嘴里,一吸一吐之间顿时烟雾缭绕。
苏逸阳退后说:“离我远点,我不想吸二手烟。”
看着他今晚格外烦躁的样子,樊睿只好把烟给掐了,不免腹诽道,到底怎么了?
樊睿住在学校对面的小区里,是个一居室,之前跟女朋友一块住的。进门的时候,苏逸阳注意到鞋架上只剩下球鞋了,而且玄关的镜子也被摘掉了,墙上留了几个白色的挂钩印。
“你女朋友呢?”
“前女友。”樊睿纠正他,说着把沙发上的靠垫扔到一边,“上个月搬走了。”
粉嫩的垫子上面印了只凯蒂猫,一看就是前女友留下来的。知道樊睿在赌气呢,他“噢”了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樊睿从厨房拿了两听可乐,一罐递给苏逸阳,也给自己开了罐。
“说吧。”樊睿翘着腿在他旁边,“怎么了?”
苏逸阳的眼眶突然红了,他哑着声音,嗫嚅一声:“我被看上了。”
樊睿哈哈大笑:“我以为多大点事啊。”
“这不是好事吗?”樊睿语气轻飘飘的,“有人看上你说明你有魅力啊,你哭什么?”
“哪里好事了!”苏逸阳幽怨道,“是个男的!”
“……”
“我说实话吧,像你这样的阳光体育生,最招同性喜欢了。”
苏逸阳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又不是专门练体育的!”他扑过来,双手撑在樊睿两侧的沙发上,表情又凶又委屈,“我就是平时打个球,怎么就成体育生了?阳光体育生是什么鬼?你给我说清楚!”
樊睿被他这个架势逗笑了,笑得很放肆,整个人的重心从沙发上滑下去,差点坐到地上。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抵住苏逸阳的胸口把他推开。
“好好好,你不是体育生。但是你现在怎么这么急,之前对同性没这么大意见啊。”
苏逸阳松开手,怅然若失地说:“我是不排斥,他们怎么样都与我无关啊。跟现在能一样吗?而且……”
而且贺屿合租的时候跟他讲了,是喜欢女生的,结果现在对着他的照片那什么,还说喜欢他,任谁都受不了好吧?
“算了。”苏逸阳扶了下额头,“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樊睿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苏逸阳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苏逸阳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什么意思?”
“就是,”樊睿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个姿势,“上面的,是压人的那个,叫1号。下面的,就是被压的那个,叫0号。”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干嘛这么看我?我又不是弯的。就是我认识个朋友,也是喜欢同性的。他跟我说过这个,上面的不一定就是主动的那个,下面的也不一定就是被动的那个,主要是看……”
“行了行了。”苏逸阳打断他,“我没想知道这些。”
嘴上是这么说的,脑子里却忍不住想,
贺屿白净又斯文不爱讲话,应该是下面的。
所以,他就是上面那个。
也就是说,他要压贺屿。
苏逸阳拧着眉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贺屿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发丝和白色的床单形成鲜明的对比,衬得他的脸更白更小。眼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正在微微地颤动。眼眶里的泪水从眼角往外溢,顺着脸颊流下了,落到耳后助听器旁边。
苏逸阳的手臂因为用力绷得很直,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呼吸在此刻变得沉重,每次呼气打在贺屿的脸上,贺屿的睫毛就会颤一下。
简直就是……
“阳儿,你咋了?脸突然这么红。”
“我、我应该是上面的那个。”苏逸阳回过神来,被刚才引人遐想的画面刺激到,只觉得脸一阵发烫。
樊睿附和道:“我也觉得,毕竟你看着就体力好,不像下面的。”
苏逸阳硬邦邦地说:“别再说了,我又不喜欢男的。”
“不喜欢你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苏逸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樊睿靠在沙发上,斜眼看他:“难不成对方对你很重要,怕闹掰啊?”
“也不是怕……就是……”苏逸阳捏着易拉罐,指腹不禁摩挲着罐身,咬牙说了出来,“那个人是贺屿。”
“什么?你室友啊!”
“对,他其实对我挺好的。所以我才纠结难受。”
樊睿说:“我平时对你不够仗义吗?也没见你说我好。”
苏逸阳:“这哪里能一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简直像个男版的田螺姑娘。我懒得洗衣服,他就帮我一起洗了。我打球崴了脚,云南白药没有了,他会大晚上跑出去买药。还有去年夏天的时候,出租屋里面没装空调,热得要命,我说好想喝学校的冰镇绿豆汤。他真的顶着大太阳出去买了,回来的时候满天大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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