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睿知道他骑士病犯了,奉劝道:“你行了啊,再喝该吐了。”
“没事。”苏逸阳摆了摆手,只是觉得脸有点热,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是那种喝醉了不会立刻断片的人,要经过个很长的过渡期,最后才会彻底迷糊。现在他卡在第一阶段,觉得自己酒量好得很,还能再喝两瓶。
艾小雨把果汁推到苏逸阳手边:“学长,你喝点这个吧。”
“谢谢。”苏逸阳端起来喝了一口。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樊睿提议去KTV续摊,明天他们都没有早课,不唱到天亮不许走,年轻的男男女女都应和起来。
苏逸阳站起来的时候,大脑立刻翻涌起一股眩晕。
“阳儿能走吗?”樊睿走过来拍他肩膀。
“能。”
还没走两步,苏逸阳身体一晃,眼看就要摔,幸好手及时撑住了旁边的椅背。
樊睿叹了口气,掏出手机:“你室友呢?电话给我,叫他来接你。”
“不用。”苏逸阳立刻说,“不要叫他。”
“为什么啊?”樊睿不解,“你俩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苏逸阳喝醉了声音黏黏糊糊的:“他最近……不太对劲。”
“哪里不太对劲?”
苏逸阳的脑子现在像一锅粥,各种念头在里面咕嘟咕嘟地冒泡,但没一个是完整又清晰的。
“就是很不对劲啊。”
“苏逸阳,你别再说废话了。”
蒋玉玟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苏逸阳看见她放大的脸,一下子想起了什么,郁闷道:“玉玟姐,你别再喜欢贺屿了。”
“为什么?”
“真的不能喜欢了,你及时止损吧!”
蒋玉玟无奈地说:“别管我的事情了。赶紧走吧,叫你刚才非要逞英雄。先去包间,到了坐下缓缓神就好了。”
苏逸阳被蒋玉玟和樊睿一左一右地架着,出了烤肉店。夜风吹过来,凉飕飕地灌进了领口里,冷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KTV在两条街外,走过去大概要十多分钟。苏逸阳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蹲在路边不肯起来。他蹲着的姿势像个蘑菇,把脸颊埋在了胳膊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和被风吹乱的金发。
“阳儿快起来啊,马上就到了。”樊睿去拽他的袖子。
“算了吧,我不想去唱歌了。”苏逸阳闷闷地说。
“那你怎么回去?打车?”
苏逸阳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樊睿:“你帮我打。”
樊睿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讯录,直接拨了“屿哥”。苏逸阳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慌乱:“你干嘛?!”
“帮你叫车啊。”樊睿无辜地晃了晃手机,电话已经接通了。
“喂?”贺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樊睿刚想说话,苏逸阳一把抢过手机。他蹲在路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屿哥。”
“怎么了?”
“我在东南门那个烤肉店这边。”苏逸阳低声说,“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好难受啊。”
第3章 泄密的心
贺屿说了声“原地等着”,就挂了电话。到的时候,苏逸阳正晕乎乎地蹲在烧烤店门口。
“就你一个人?”
苏逸阳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贺屿的脸在他眼里变得模糊,轮廓镶了圈毛茸茸的光晕。
“……他们都去KTV了。”
他有些委屈地伸出手,抓住了贺屿的裤腿。贺屿弯下腰,把他从地上给捞起了来。醉鬼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往前倾,跌进了温热的怀抱里。
“他们都去了,那你怎么没去?”
苏逸阳盯着眼前的俊脸看了两秒,眉头猛地皱起来,嘴巴张开,发出一个不太妙的声响。
“我想吐。”
“先忍一下。”
贺屿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领,半拖半架着苏逸阳走向路边那个大垃圾桶。
他趴在垃圾桶边上,弯着腰,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外涌。贺屿拍了几下他的后背,声音听上去比刚才温柔了些。
“还难受吗?”
“现在、没事了。”
贺屿把纸巾递过去,苏逸阳擦了擦嘴角,喘着粗气回答他。
看他这副样子,坐出租车大概率会吐在人家车上。贺屿叹了口气,把苏逸阳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
“能走吗?。”
“可以,但我是骑车过来的。”
苏逸阳的舌头还是麻的,现在胃里一空全成了冷空气,大脑清醒了许多。
“……我要把车骑回去,最近好多城管锁电瓶车的。”
路灯照得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只湿漉漉的金毛。
“苏逸阳,你以后别骑这个了,都是坡不安全。”
“嗯…以后再说……”
“钥匙呢?”
苏逸阳在口袋里摸半天,终于拿出来了。贺屿把他扶到后座坐好,自己跨上前座,钥匙一插车灯就亮了,在地上投落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抱紧我。”
“没事,不会摔的。”
风吹得他头发翻飞起来,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贺屿回头看了一眼,道:“醉鬼没资格说这种话。”
说着,伸手把他的两只手从腰侧拉过来,扣在腰腹前。
苏逸阳闹了声“你干嘛”,但脑子实在晕得厉害,没再动了。车子开动的时候,风迎面呼啸而过,苏逸阳拉上拉链,把脸埋进了他的后背里。贺屿的后背很宽,适宜挡风,还有种平日里不同于这副身体主人的温暖。
“贺屿……”
“我们下次也去唱KTV吧!”
贺屿知道他已经完全醉了,之前苏逸阳只有恼火的时候才会直呼大名,平时都“屿哥”“屿哥”的叫,顽劣的时候还会故意叫“哥哥”。
喝醉的人你越搭理他,他便越来劲。见贺屿没反应,苏逸阳在后面自顾自地唱起了歌。
“速度七十迈,心情自由自在,希望终点是爱琴海——”
“苏逸阳。”贺屿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唱:“敢爱敢做勇敢闯一闯,哪怕遇见再大的风险再大的lang……”
“再唱就下车,自己走回来。”
“什么?”苏逸阳道,“怎么能这样?”
恍惚之间,他看见贺屿做出了个摘助听器的动作,心里顿时吓了一跳。
“别别别。”苏逸阳慌了,手臂箍住贺屿的腰,“不唱了我真的不唱了!屿哥,哥!你骑车呢,摘了等会儿咱俩都别想活了!”
“我只是调整一下,还不至于开这种玩笑。”
听见贺屿的轻笑声,苏逸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噢。”
酒精还在他的血管里流淌,软绵绵的,轻飘飘的,意识逐渐变得朦胧起来。
苏逸阳攥着他腰间的衣服,轻声说道:“你……你怎么能骗我?”
他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贺屿微怔:“我骗了你什么?”
“就是明明合租前,你说自己是直男啊。”
“我当然是。”
“是个狗屁!”苏逸阳的嗓子还是哑的,听起来不像在骂人,更像在抱怨,“昨天你对着手机弄的时候,其实我看到了,屏幕上面明明是个短头发的男的。”
车子一下子刹住了,贺屿忽地转过头来,目光审视般地扫过来:“你看见了?”
路灯在他的眉骨下投出阴翳,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深,晦暗不明。
“既然你看到了,”贺屿牵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你说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苏逸阳的脑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来。他松开手臂,羞恼道:“就看了两眼我怎么记得住?我就知道那肯定是个男的,本来没想说出来的,你干嘛非说自己是直的!”
贺屿凑过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他,声音硬邦邦地说:“我真没骗你,我对别的男的没兴趣。原来你很恐惧同性恋?”
“也不是恐惧,我尊重你的取向,但是不能撒谎啊……”苏逸阳突然停住了。
“啊,你什么意思?”
苏逸阳酒劲还没过去,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半拍。
“什么叫对别的男的没兴趣?”
发丝被风撩了起来,贺屿的嘴唇一张一合,化作气流,丝丝缕缕地飘进了苏逸阳的耳朵里。
“我只是喜欢他,对别的同性并没有感觉。”
苏逸阳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一颗心怦怦直跳,竟然变得极其好奇、迫切地想知道,他的高冷室友到底对哪一个男的这么有兴趣?明明他独来独往,家、学校几乎两点一线,身边几乎没有几个相熟的人。
看着贺屿专注的眼神,苏逸阳的脑子里猛地冒出个荒诞的想法,疯狂地生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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