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
风尚上上下下都在戒备的状态。
尹昭情回来后被卡姐叫到办公室面谈了一小时,告诉他试镜之前的所有准备工作。
本次米兰时装周时间定在初春,通常来说,时装周四站要连续跑一个月,品牌名单一长串,全是高奢和名牌,风尚甚至整理好了设计师的资料让尹昭情全文背诵。
“今天要拍一下最新的头像,你上次在维拉芮的走秀视频已经发布在公司模特池里了,签证也已经在为你准备,上称我看看现在多重?”瑞贝卡指了指总裁办角落里的体重秤。
尹昭情脱了鞋和外套,摘了运动手表,连头发都绑了起来,尽量减少负重。他慢慢踩上去,体重秤定格在某个数字上。
瑞贝卡还算满意:“看来请假的这几天没有胡吃海喝。”
尹昭情朝对方一笑,满脸的抱歉。
“楼下的摄影棚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去重新拍一下最新模卡,要登记你最新的身高、三维和鞋码。”
“好。”尹昭情应了声往下走。
风尚的工作日,大楼里各色人员总是手忙脚乱,摄影师满场跑,化妆师跟在其他模特屁股后面追着要补妆,开放日照例还是有很多新人想接触这个行业,坐在前厅的待客区提交简历,部分则在试镜现场排队等待。
沈欧包跟上来,手里帮他拎着水,还有摘下来的手表,拍摄不允许佩戴其他视频,连带着尹昭情耳朵上的耳夹也被他收好,放在化妆盒中。
“老大,这边。”沈欧包指了指走廊。
尹昭情于是跟着沈欧包。他路过了弧状廊道,楼下用来试镜的摄影棚外乌泱泱站着一堆的模特,有男生也有女生,各个身材高挑,不知道谁偶然间瞥见了他路过,嘴里喊着诶?!我去!那是不是等字眼,下面的脑袋因为这个动静一个两个抬起,不约而同地朝尹昭情投以视线。
楼下有人起哄,大着胆子喊他:“前辈好!!”
尹昭情脚步停住,讶异地看过去,随后笑了,他走到廊道边缘,手抵着栏杆,笑道:“加油啊大家,今天负责试镜的主管有点凶,跟他说话大方一些,动作快点别拖拖拉拉,这样他就不会黑脸了。”
底下一帮人笑出声,紧张的气氛瞬间融洽,有人扯着嗓子问:“那瑞贝卡呢?!我好想签到她手底下啊!”
“卡姐好像只有一个要求。”尹昭情说。
“什么要求?!”底下一帮人万分好奇。
尹昭情:“卡颜。”
众人:“”
“我先走了,祝各位好运。”尹昭情朝下面这些陌生人挥了挥手,他也不清楚这里面有多少会成为他的同事,毕竟他不是经纪人,没有浪里淘金的眼光,但他喜欢这些追梦的人们。
沈欧包见尹昭情一呼百应,啧啧了两声,露出钦佩的神色:“老大,你现在已经是前辈了,我昨天在三楼开会呢,你猜猜看风尚内部对你的定位是什么?”
“是什么?”尹昭情问。
沈欧包:“名模!”
“谢谢。”尹昭情接过水杯暖手,呼出一口白雾,边走边道,“还有进步的空间。”
沈欧包:“我懂,下一步是超模。”
他俩优哉游哉地晃悠进了摄影棚,这个摄影棚今天全天时间都被预定给了尹昭情,他可以调整好最佳的状态进行模卡拍摄,并且还需要走一段台步。
摄影师照例还是司内最强的菲比。这回她不再是蓬头垢面,表情也没有跑外景连轴转的惨白状,而是容光焕发地站在那调试相机。
“哟,来了。”菲比见到他们,打开了室内的灯光,“先站在中轴线那,我们拍个大头照。衣服就在旁边更衣室里换吧,白T恤紧身牛仔裤。”
尹昭情接过衣服进去,菲比和沈欧包在外边闲聊。
“他跟以前不一样了。”菲比盯着更衣室关了的门,感慨地长舒一口气,“这才一年时间呢,卡姐果然眼光老道。”
“谢谢你夸我老大,我也这么觉得。”沈欧包哼哼两声,自豪地扬起微笑。
因为大家都是“老手”而非小白,加上之前有过合作的经验,这次拍摄的过程无比顺畅。
“手抬起来,对,看镜头。”菲比给指令,尹昭情照做,一举一动都在固定的范围内调整,“手指别挡到脸,眼神需要清冷一些。”
“场务麻烦把灯光往左打。”菲比说。
设备调整完毕,工作人员站在场外观看。
监视器里,尹昭情肩上落了白灯,T恤干净整洁,勾勒出他流畅挺拔的身形,锁骨隐约,肩线舒展。
几乎没有妆造的模卡拍摄目的就在于呈现本真。
镜头剥去他身上本该有的繁复装饰,只剩白描一般的轮廓与神态。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质在光影里交融,既有未经磨损的蓬勃意气,也有迢迢岁月赋予的锋芒和帅气。
灯光在他乌黑的头发、清晰的眉骨与高挺鼻梁之间流转,饱满含情的桃花眼一如既往地微微带笑,自成一派,每一帧都漂亮得浑然天成,能称为完美。
菲比干女摄多年,第一回在摄影时愣在了镜头前好几秒没反应。
“怎么了?”尹昭情保持着pose没有动,询问。
“没。”菲比道,“ok,这组差不多了,你来看看效果。”
“我听卡姐说你请假了一段时间,回家休息了?”菲比此刻就像是当年第一个踏上新大陆的探险家,“我发现你变化真的很大。”
尹昭情乍一听,还以为是不好的变化:“我怎么了,业务生疏了吗?”
“不不。”菲比手脚并用给他解释,“我上次给你单独拍摄是你刚进公司那会儿。”
那时候的尹昭情虽然拥有一张让人只看一眼就挪不动实现的脸蛋,但拍摄时动作和气质还是生疏的,甚至可以用胆怯来形容。拍摄时摄影师进行各方面的调整,他也不能迅速抓到要点,得磨合好几次才能做出摄影时想要的效果。
当年的尹昭情是一张白纸,拘谨、生涩,甚至不懂自己的脸在哪个角度最好看。
但是现在,天差地别。
他游刃有余,姿态随意,深刻地了解了自己的优势在哪里,那些新人时期需要反复摸索的东西,如今已经变成了身体记忆。
最明显的变化是眼神,这眼神里除了自信和成熟,还藏着一道光。以前菲比觉得这个男模好看是好看,不过总给人一种旁观者的冷静和疏离,悲欢离合似乎与他无关。
现在这份空洞被这道光取代了,仿佛有人长久地住在那里。
像冰层之下有春水悄然流动,沙漠里下了一场代表着复苏的新雨。
这种眼神的变化十分动人,在镜头前,会使得他更加闪耀。
眼睛亮也是经纪人选模特的参考之一,菲比震撼不已,心说原来老天追着赏饭吃是这样的。
“我听懂了。”尹昭情露出他一贯的笑,眉眼弧度一弯,“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菲比被自己口水给呛到,她猛地咳嗽了好几声,瞪大眼:“所以真的啊?!”
尹昭情笑意浮在眉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不告诉你,保密哦。”
菲比扭头看着沈欧包。
沈欧包:“不告诉你,保密哦。”
沈欧包:“靠。其实我也不知道!”
菲比:“”
尹昭情最新的工作安排表已经出来了,过年那段时间他特别忙,所以他提前给姥姥发了信息赔罪,说明自己可能没办法出席团圆饭。
本以为几家人这个年必然欢乐和睦,谁知意外比计划更先到来。
听说路希平已经平安到家,姥姥很着急要去看孙子,尹昭情于是一块陪同。
还是那栋四合院,里面烟火气息浓厚。
出门前师姐交代,姥姥膝盖有点风湿,近期身体也不太舒服,尹昭情就带包中药出来煎。
许久未见,老太太情绪激动,还特地打扮了一番,穿着深色缎面的对襟长衫,手上戴了镯子,头发盘起,整个人仿佛回到十八岁。她坐在路家四合院那张堪称古董的沙发上,等了好久,远近闻名的低能量留子路希平同学还没起床,一直等到快吃午饭,楼上才终于有了脚步,有人缓缓走下来。
老太太和蔼可亲,也没说自己人都到了,赶紧要把小辈叫醒,自己坐在那看着电视,表情乐乐呵呵。
“哥。”路希平睡眼惺忪地见到尹昭情,愣愣地喊了他一句。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尹昭情看他表情过分呆滞,觉得好笑。
“没有,我只是好久没见你,觉得你变化很大,帅气逼人。”路希平其实还没怎么睡醒,全凭DNA来回复,“有表哥的人生活再苦也苦不到哪里去,记得要请我吃饭,你答应我的。”
“包在我身上。”尹昭情也说,“记得要跟我拍视频比心,你答应我的。”
“哦”路希平揉了揉眼睛,终于有点醒了,笑了下,“好的。”
“姥姥我也帮你煎药。”路希平和老太太再次拥抱,跟着尹昭情去了厨房。
厨房的味道太苦涩了,路希平对药味有天然的抵触,尹昭情发现了,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出去吧,就快好了。”
兄弟二人于是决定分工合作,尹昭情负责煎药,路希平负责哄姥姥喝。
老太太也有小脾气,她忍痛饮下一碗色香味俱不全的十全大补汤,立刻翻脸叫他们兄弟两个滚蛋:“不喝不喝了,你们别挡着我的电视!”
两人夹着尾巴逃跑,钻进厨房要按照医生的配比来煎第二份药,结果中途不小心对视了一眼,双方都没憋住,笑出了声。
“在外面读书还好么?”尹昭情问他,“没有生病吧?虽然我知道你就算生病了也会严防死守地瞒着大姨。”
“一切都好。”路希平不报忧,“我猜这学期可以满绩。”
“?”尹昭情挑眉看向卷王,“看来最近很开心。那你找到那头大象了吗?”
路希平嘴唇一下抿起。
本来尹昭情以为,按照他表弟这样内敛含蓄的性格,大概率是不会正面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了。
然而路希平平地一声惊雷般道:“找到了,我们现在在谈。”
路希平耳朵微红:“我还跟老妈出柜了。”
尹昭情脑袋轰地一下冒起烟,仿佛被大象甩了一鼻子。他瞳孔慢慢放大:“什么时候?!?!”
此乃何意?
不是说大陆目前还不合法吗?
他此刻最担心的是路希平会不会被大姨训斥。
毕竟这种事情应该不是谁都可以接受的。
年轻人更容易接受,长辈则说不准。
尹昭情虽说没有藏着掖着,但姥姥也没有大肆宣扬。严选七子是老太太私下跟他说的,明面上尚未公开,也没有和远亲公开的必要。
他纵观了风向,认为出柜的危险系数非常高。
“昨天。”路希平说。
尹昭情懵了,口不择言:“什么?这么快?那我要不要找个时间也”
本来这话他是无心之失,岂料站在这的刚好是路希平而不是某位听障人士,所以耳力格外好。
还是个能听懂英文授课的耳力。
尹昭情意识到什么,转身想借着送药的由头开溜,结果他手臂被路希平抓住:“什么?”
“找个时间你也什么?”路希平追着他,“说完好不好,不要吊我的胃口!”
“找个时间什么?”
“你也什么?”
“找个什么时间,你要干什么?”
“‘也’是什么意思?”
“喂,尹昭情!”路希平无法接受自己距离真相只差临门一脚,“你别跑!”
尹昭情心说傻子才不跑!
他弹路希平脑门一下:“没大没小。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是什么时间?”路希平摸着自己的额头,咬牙,“请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告辞!”尹昭情丢下这句就躲到姥姥旁边,督促姥姥喝第二碗五毒俱全的大补汤。
第82章 -
本以为此事就这样草草揭过。
然而傍晚,路家四合院和隔壁魏家四合院双双炸了。
这两家世代往来,从很久远的祖上开始就关系亲密,到了这一代都只有一个儿子。
于是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竹马之交,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
魏路两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可惜没有生个女儿,这样能直接订娃娃亲。
然而就是这样两个看似平静无波、十年如一日过着相亲相爱生活的家庭,却在今天迎来了重磅一击。
魏声洋回国后跟他老子魏宏摊牌了,说本人已谈,且非路希平不可。
魏家打算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ET产业园项目的各色晚宴活动也频频让他出来露面,目的是铺路。
魏宏快过半百的年纪首次接触了自己儿子喜欢男人的信息,考虑到家族以及对外影响,本想和魏声洋好好谈谈,然而魏声洋以下犯上,说他是懦夫,敢爱不敢言,只敢等曾晓莉离婚了才展开追求,要是当初勇敢点说不定早就上位了,曾晓莉前夫根本没机会。
魏宏痛心疾首,差点气得喷血。他心说这逆子特么的纯粹是挑衅来了,老子还能忍得了?!
“滚去祖宗祠堂给我跪着!不准起来!”魏宏血压蹭蹭往上飚道。
魏宏是个小部分时候比较封建,大部分时候比较恋爱脑和怕老婆的人,其实曾晓莉跟他说这事似乎也很不错的时候,他心里就基本有主意了。至少他们都很疼爱希平,也希望希平可以跟他们更亲近些。
但他过心里这道坎还需要时间。
本来可能只需要一个小时。
本来可能儿子哄哄他他就大手一挥松口了。
然而魏声洋不仅不哄还跟他唱反调,魏宏过这道坎的时间一下翻倍到了七个小时。
这七个小时里他辗转反侧,来回徘徊,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在自己家书房里把每一块地砖都数了一遍。
他一个人去路家提亲必定会人头落地,多一个人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能壮胆。
于是他想到了可靠沉稳的魏英喆。
这事要怎么和魏英喆说,魏宏尚未想好措辞。
难道要说,英喆,你侄子是个gay?
魏英喆听没听说过这个词都不一定。
实在是难以开口!
然而魏宏还是迈出了这一步,把这件事跟魏英喆聊了,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有空就特么的赶紧回来救自己。
他担心尽管把四合院里里外外都封好,还勒令保镖守门也没用,消息说不定已经传开。
魏英喆正在听力检测中心复检,等待领取新定制的骨传导助听器,看到信息后他眉梢当即一抬,似乎是意外,但似乎又觉得情理之中。
高达开车来接,火急火燎地踩着即将要超标的码速,一路往魏家祖宅狂飙。
路上魏英喆还收到了很重要的信息。
是某人想把他搬来当救兵。
情天娃娃:叔叔你人在哪呢
情天娃娃:快点回我信息回我信息回我信息
老鹰双吉堡:怎么了?
情天娃娃:出大事了!
魏英喆问他:多大?
尹昭情:很大很大。总之希平现在很着急,我想问问,你知道你侄子去哪了么?希平见他没回信息,在找他。
魏英喆回道:大哥叫了保镖看守,说不能外扬。你先稳住希平,我十分钟左右就到。
尹昭情:[ok]
这事来得太突然,一众人都措手不及,路家还算安静,魏家大门紧闭,守卫森严,不知道的还以为里边出了命案。
尹昭情牵着路希平去了侧门,这么一拉手,他才发现对方的手很冰,他吓了一跳,安慰道:“没事,不会怎么样的,我搬了救兵来。”
宝马x5一停在四合院的侧门,魏英喆就推开门走下来。
他风尘仆仆,刚站稳就见路希平张嘴和自己说什么。
可惜走得太匆忙,助听器都没戴,他这会儿什么都听不清。
路希平一连问了两次:“小叔,魏声洋是不是被我干爹罚了?”
魏英喆没办法回答他。
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站在旁边的尹昭情却突然一抬手
他行云流水地朝着魏英喆打了个一串手语。
意思是,[他问你,你侄子是不是被罚了]
魏英喆视线一瞬间聚焦在尹昭情身上,紧紧盯着那双白皙漂亮、骨节分明的手,熟练而精准的手语让他瞬间理解了方才那段对话。
不知道是不是尹昭情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打完这串手语后,魏英喆好像笑了一下,只是幅度很小,转瞬即逝。
那道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夹杂着感谢、珍惜、肯定,还有很多很多褒义的、稀有的情绪。
于是尹昭情也悄悄地朝魏英喆笑了一下。
“我先进去看看,随时和你们联系。”魏英喆说不会有大事,让路希平别着急。
魏家祖训其实很多,特别是几十年留下的,叫人做生意要实诚,别违法乱纪之类。这些其实到现在已经没什么人提及,不过魏家对路家肝胆相照,这一条贯彻始终。
保镖见他来,给放了行。
魏英喆离开后,路希平僵硬地扭头,眼底写着惊讶:“刚刚那是手语吗?哥,你还会手语?”
“以前不会。”尹昭情时刻盯着手机消息,终于等到魏英喆的回复,“来,你跟我走。”
老鹰双吉堡:问了,说人在祠堂跪着。跪很久了。你让希平从西门翻进去。
情天娃娃:收到。
外边两个小辈围魏救魏,魏英喆则去了他大哥书房。
一进去就发现魏宏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现在怎么办?”魏宏直接问。
魏英喆顿了顿,辨认唇语。
魏宏的心一直很忐忑,干脆拿出手机实时翻译:“现在怎么办?我要如何以这副半截入土的身躯去面对我一直当做好友的隔壁邻居,去面对我的亲家们?”
魏英喆淡定:“稍安勿躁。”
“怎么稍安勿躁!”魏宏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魏声洋简直是个混账玩意,我怎么养出来这个逆子!我看他是要做玉皇大帝了!”
魏英喆见他大哥确实很苦恼,于是开解:“其实带上诚意直接和路家聊就好。”
“你说得倒是轻松!”魏宏冷呵一声,“换做是你,你能说得出口?说二位,今天天气不错,对了我儿子喜欢希平多年,他们现在好上了,所以我们两家能不能定个亲?!”
“”魏英喆心说反正这把火烧的不是自己,点头,“其实这个也不错。”
“什么?!?!”魏宏崩溃道。
魏英喆开口:“你已经让他跪了七个小时,再跪下去真要跪出毛病了。先让他起来吧。”
魏宏百思不得其解:“你还帮那个混账说话!到底我是你大哥还是他是你大哥!”
魏英喆问他:“嫂子怎么说?”
“”魏宏突然没声了,接着长叹一口气,语气一下变了调,没方才那么火急火燎,“你嫂子倒是觉得这事可成。”
“那不就结了?”魏英喆心里有了底,笑道。
“我们这边结了,你看路家结吗?”魏宏道,“人路家书香门第这一代就这么一个儿子,我觉得路家不会同意的。我们去聊,只会被打出来。到时候还伤了两家的和气”
“两个孩子都在一起了。”魏英喆保持客观,“这种时候你只能去,不去更伤和气。”
“行吧行吧行吧,你别在这搅混水!我已经找人去准备三金了,虽然事发突然有些草率,至少也得像模像样”魏宏最后着实没办法道。
魏英喆意外:“这么快?”
“那不然呢?!”魏宏道,“我还不知道我儿子的德性?他真的喜欢我有什么办法?棒打鸳鸯?我是那么不文明的人吗?唉,这都什么事!魏声洋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幸亏我还有你这么个能靠得住的弟弟”
魏英喆油然而生一种神秘的内疚,他清了清嗓子:“我也会有靠不住的时候。”
“?”魏宏看他,“啥意思?”
魏英喆指了指自己耳朵糊弄过去,魏宏“哦”了声明白了,“你说你听不见?这没什么,现在科技多方便,不影响交流。”
准备好的东西陆陆续续到齐了,魏英喆站在门边,看他大哥在书房里紧张得手脚都发抖,浑身哆嗦,脸色如僵尸般苍白吓人。
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将来的自己。
三金一银俗称放大定,魏宏最后鼓起勇气拿着这些东西,带魏英喆去拜访了。
拜访前他嘟嘟囔囔自言自语,“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豁出去这张老脸”
魏英喆:“”
好在交流的过程虽然坎坷,不过结果不错。
林雨娟老师虽不算很客气,但也没有真的打走他们,最后说是看在希平的份上,先让俩孩子谈着,现在年纪小不谈论其他,以后再看。
魏宏出来时一身的汗,饭都吃不下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思过。
教子无方教子无方
夜里四合院重新安静下来,闹了一场风波后,原本定好明天是一起吃的饭,现在吃不成了,两家各吃各的。
姥姥闲不住,在院子里哼着昆曲开嗓,尹昭情就坐在水池边剥莲子,剥着剥着手机振动两下,他摸出来一看,磨蹭了会儿站起身跟姥姥道:“姥姥,我出去逛逛。”
“注意安全啊。这么晚怎么还出门啊?”姥姥问。
“有点事。”尹昭情只笑。
姥姥点头让他去,尹昭情躲开正在院子聊天的林老师,自己偷偷从后门出去。
胡同就这么长,两家门对门,墙贴墙。
尹昭情走出去没两步就看见了站在车边的魏英喆。
“叔叔。”他笑着加快脚步,朝人走过去,故意凑到他跟前,背手弯腰,抬眸笑眯眯看他,“叫我出来做什么?不会是想我了吧?”
魏英喆喉结一动,低头看他,最后笑了:“是。”
“真的假的。”尹昭情莞尔,他心里还是好奇今天这件事,问,“你陪魏伯伯去跟我大姨提亲,感觉如何?”
“不太乐观。”魏英喆回忆了一番现场的画面,诚实道,“提心吊胆,甚至算魏家死皮赖脸。”
“那怎么办?”尹昭情担忧,“姥姥管我也挺严格的。”
“我也豁出去了。”魏英喆申明,“不管严不严格。哪怕是老太太让我去跳海以鉴真心我也转头就跳。”
“我姥姥不会让你去跳海的,她比较实在,可能会让你在三个工作日内把生辰八字、三甲医院传染八项检测报告、无犯罪记录证明、四大银行征信报告、社保缴纳证明、国内外资产证明等等全部整理好,以PDF的格式发给她审查。”
“”魏英喆觉得这听上去很耳熟,“boss直聘吗。”
尹昭情笑得直不起腰。
看他站在树下,笑得如此灿烂,无忧无虑又天真恣意,魏英喆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我是认真的。不论姥姥同不同意,我都不会放弃。至于其他,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办到。”
“但是我怕你不愿意。”魏英喆看着他,“我也担心自己还不够好。”
“看你的具体表现吧。”尹昭情跟他打商量,“我很不好说话的,你要特别喜欢我我才会考虑之后的事情。”
“只是喜欢就够了吗。”魏英喆仔细地辨认唇语,哑道,“我很爱你,小乖。”
尹昭情脸颊滋地一下烧红了,他用脑袋撞了一下魏英喆的肩膀,赶紧四处张望,羞得想往地里钻:“这里这么多人,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没有人。”魏英喆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也不好使了,跟着看了一圈。
“我说有就有。”尹昭情双手抱臂,一抬下巴道。
魏英喆笑:“好。”
两人磨磨蹭蹭地在路口说了好多话,车迟迟没有要开走的意思,最后尹昭情突然往前走了一小步,别开脸说:“你是不是快回去了?”
“差不多。”魏英喆看了看时间,“晚上还有个会。”
“抱一下。”尹昭情伸出一只手,脸还是扭着。
魏英喆愣了,随后马上将人的手拉过来,把尹昭情揉在怀里,轻轻地顺着他的后背,亲了一口他的耳朵:“这么多人看着,怎么办?”
“”回旋镖砸在身上,尹昭情硬气道,“我就说是你耍流氓。”
魏英喆低低笑了,手把玩着尹昭情的发丝,跟他轻声地说话。
两人在路口抱了也不知道多久,最后还是高达打电话催促,问魏总您到哪了,时间来得及吗?
魏英喆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尹昭情。
或许先前说“周围有人”是胡言乱语,有的也不是人,更可能是看不见的阿飘。
但此刻不同。
二人在路口拥抱又松开时,有两道鬼魅般的黑影蹲在院门口的灌木丛后,一左一右地蹿开,接着屏住呼吸,做贼般不约而同地跑到了院内的墙角。
“”
魏声洋和路希平四目相对,前者五官乱飞,身形平稳,还一只手扶住了路希平。后者则跑得气喘吁吁。
但两人脸上都写着“我操。”
大写的,带感叹号的,有危险品标签的“我操”。
第83章 -
一路窜逃的两人这会儿一个靠着墙,一个蹲在地上抱着脑袋。
“没事吧?”魏声洋干脆也蹲下来跟路希平面对面,手撩起对方额前的刘海查看眼睛,“跑太急了喘不上气?”
“没。”路希平把他那只狗爪子挪开,幽幽抬眸,对视后问,“你看见了吗?”
“我好像看见了。”魏声洋不敢随便定夺,他也飘着声音问,“你看见了么?”
“我好像也看见了。”路希平脑中有个画面一直挥之不去。
“那完蛋了。”魏声洋倒吸了一口气,右边眉毛往上一抬,露出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怎么就完蛋了?”路希平第一反应是不服,嘀咕道,“我哥是模特又不是爱豆,谈恋爱是人之常情。”
“我不是说这个。”魏声洋挪了两脚,跟路希平一起蹲在角落里,偷鸡摸狗一般,“我是说怎么跟家里交代。”
“你想想。”魏声洋一语惊人,“我们这一门出了四个gay。”
魏声洋:“这叫什么?四gay同堂?”
“”
神特么的四gay同堂,这人有病是不是!
路希平一口血呕在喉咙间,抬手往他手臂上来了一拳:“你别胡说八道,快想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魏声洋跟他牵着手,玩着路希平掌纹的生命线,“就当没看见。小叔的事我们管不着,辈分在那摆着呢。”
路希平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他左思右想,冥思苦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棒槌悬在头顶,很不安心。
“以我对姥姥的了解,她不会同意的。”路希平抿唇,小声道。
而且
他虽然之前就已经知道,尹昭情最近有在发展的对象。
但是他不知道这个人是魏英喆。
是魏家的小叔。
那可是小叔!
路希平也算是被魏英喆看着长大的了。
这错位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有种伦理禁忌感,硌牙。
由于路希平从小被林雨娟女士教导,做人最基本的是要有礼貌,对长辈更是,所以他平时不管参加家里的什么宴席都会慎重准备,打理一番外表再出门。
他对德高望重的老人怀着敬畏之心,会主动给对方添茶或者敬酒。
对小叔同理。
小时候路希平生了重病,小叔会去医院照看他,手术结束后做康复训练,找中医调理身体,也有他帮忙出的一份力。
在路希平眼里,魏英喆是叔伯那一辈的人,虽能聊到一个频道上,但无法将对方视作朋友,只能视作长辈。
而尹昭情虽说是表哥,但毕竟同辈。
同辈才能称兄道弟,论亲密朋友。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叔叔和他的哥哥有一腿
上帝。
救救希平!
路希平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里,发出一小串代表无力的嘀嘀咕咕。
魏声洋一贯是脸皮厚的那个,对这件事似乎接受良好,甚至有种风水轮流转、小叔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他把脸凑过来,好笑地问:“又在说什么?太小声了我听不清啊宝宝。”
路希平死活不抬头,绝望道:“好那个。”-
送走那台宾利,尹昭情就回四合院了。
他今晚在这住,路家空房间很多,常年都有阿姨打扫,路希平又刚刚回国,两人正好趁这个时间叙叙旧。
一脚踩进院子里,他就偏头看见路灯下面两个黑黢黢的影子靠在一起,个子更高身形更壮的那个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路希平说什么,两人姿态亲密,俨然一副校园情侣的模样。
尹昭情感叹青春不再来后,第二反应是自己家的白菜被山匪偷吃了。
他当即一个箭步走过去:“干什么呢两位?”
路希平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哥。”
“地上那么脏就直接坐了啊?”尹昭情把他拉过来,拍了拍路希平的外套和裤子,给他掸灰尘,“你俩聊什么,这么晚了坐在院子里不怕被人看见。虽说和家里说明白了,但大姨可没有立刻同意。”
这话是说给对面那人听的,魏声洋扬起一个笑套近乎,学着喊:“哥。”
“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尹昭情明显不吃这套。
“行。”魏声洋也明白久别重逢必然要热炕头,于是点头,“你们聊。”
魏宏插在各大院门的保镖还没撤,可惜魏声洋神人一个,两手一抓就翻墙回去了。
尹昭情心说这小两口翻墙技术简直是一脉相承,到底特么跟谁学的!
这不是豪门世家的深闺大院么,哪儿来的野人!
“走了。”尹昭情牵着路希平手把他往屋子里带。
路家这院子各个房间都有独立卫浴,尹昭情住的是东边的客房,客房里装潢比较简单,他洗完澡后没多久,路希平就拿了一个香薰进来,放在桌上:“这个有助眠功效。”
“你会不会认床?要不要跟我一起睡?”路希平邀请,“我们晚上可以挑一部电影一起看。”
尹昭情挑眉勾起唇,他拍了拍身边,“来坐,别站着了。”
路希平于是坐在他身边,就那么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我不跟你睡。谁知道晚上你房间里有没有别的东西闯入呢。”尹昭情打趣他。
“”路希平这人容易上脸的弱点当即表现得淋漓尽致,他耳朵一整圈都红了,他想了半天最后解释,“我可以下驱逐令的。”
居然没有否认!
尹昭情揉揉他脑袋,笑道,“我过年那段时间要去时装周试镜,姥姥那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路希平点头,“我在留学的时候你带我那一份给姥姥过生日,你去工作了就换我帮你。”
两人一拍即合,讨论了一下年关家宴的事。
路希平手机就放在床上,他俩盘腿面对面坐着,聊着天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频繁亮起,尹昭情低头看,跟他说:“你有新的私信。”
“没关系,我一会再看。”路希平忽然想到什么,“那我们现在拍一个视频吗?我们说好要比心。”
论拍广告,尹昭情更专业。他是模特,接过的拍摄走过的T台秀都算经验,所以经验丰富。但论自媒体,他肯定没有路希平熟悉。
“可以,怎么拍?有想法吗?”尹昭情问。
“可能要换一下衣服。”路希平揪了揪自己身上宽松的睡衣,“这样有点太随意了。我们应该匠心独运,精品制作。”
两人都属于效率很高的人,五分钟迅速在各自房间换好衣服,重新碰头。
尹昭情从首饰盒里挑了项链和耳饰,递给路希平。
作为职业模特,他对双方妆造提出了一些建设性意见,认为造型太单调,于是加了点饰品点缀。
路希平直接用手机拍摄,镜头里,两人站在一起,灯光从头顶上方自然地打下来,照出两张长得并不相像、但如出一辙动人的脸。
路希平一只手抵在自己脸颊处比了个半个爱心,小声教他:“这样。”
尹昭情学这个简直是易如反掌,他随手一比就像模像样,两人的左右侧脸贴在一起,一起看着镜头。
中间受导演路希平的指挥,尹昭情还做了几个平时他拍广告不会用到的动作,比如圈脸颊肉比ok,双手投降,手挂在对方肩膀上,反手比耶等等。
“可以了吗?”收工的时候尹昭情调整着自己耳朵上的耳饰,问。
他们为了塑造好友感,一对耳饰是一人戴的一边。
“我觉得效果会很好。我现在就剪出来。”路希平明显对这份作品很满意,当即坐下开始剪辑。
尹昭情平时营业用的照片都发在另外一个平台上,视频除了模特工作日常的vlog外很少拍,故而两人自媒体账号的主平台并不一样。
这期视频和图片由路希平剪辑和粗修后,直接发布在了某短视频平台上。
当天拍当天发,新鲜热乎。
这一招出其不意,没有任何预热,也没有任何先兆,直接来了一次跨界的联动。
路希平打了一个tag,叫#情天娃娃和我#,视频配文是:[情,missmiss]
尹昭情也没闲着,拿到视频和照片后同步发布在了自己的某书账号上,并@XiiiPing,配文:[Ping,missmiss]
照片里,两个人一左一右朝着镜头笑。
光照在他们脸上,印证了岁月会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不同的雕刻。
尹昭情长发垂在肩侧,看向镜头时眼睛很亮,像灯,有神。职业素养使得他每个动作都利落干净,桃花眼下的卧蚕饱满美丽,狭长的眼眸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尽管视频和照片里并没有透露任何内容,可是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的成熟与从容,经过沉淀和打磨,他似乎不再少年,但依旧漂亮锐气。
作品一经发布,评论和点赞数量肉眼可见地飞涨。
[我操?!]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说我最喜欢的模特和我最喜欢的vlog博主联动了吗?!]
[什么?!?!你们两个居然认识?!?!是同学吗?还是朋友?]
[好像是真兄弟,两人是亲戚的那种,我记得家里有长辈是昆曲名家诶]
[怪不得我觉得小情身上哥感十足息屏也是萌化我之物]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这么这么萌……]
[看到如此美丽的两张脸我的世界都被净化了!]
[小情你旁边那位大概是有对象了,那你呢,你有对象吗,没有的话我能做你对象吗(算盘珠子.jpg)]
[所以下次息屏策划旅游特辑vlog的时候能不能也邀请一下情天娃娃?我想看!]
[把宝子沪少,文艺比粤少,还有小情老大的助理浙少欧包包一起带上,我要看你们一群人的老钱风民间综艺!]
诸如此类的评论多到数不清。
三个小时后,尹昭情发现自己和路希平的账号都在疯狂涨粉。
第84章 -
职业模特的自媒体账号里,往期拍摄的照片点赞量不断上升,尹昭情私信里充斥各色邀请,有品牌方pr要找他接广告的,有其他经纪公司来挖人的,也有综艺节目的工作人员咨询他有没有意向参与录制的。
他则收拾收拾,准备飞米兰。
先前瑞贝卡给他找的台步老师已经功成身退,在他起飞前一天给他发了信息,祝他一切顺利。
试镜是时装周的敲门砖,尹昭情头一回出国参加空前绝后的时装周盛宴,难免有情绪起伏。
具体表现为晚上睡不着觉。
他盘腿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来回拨弄遥控器,翻开播客节目下面的评论。
魏英喆正在岛台收拾杯具,他侧眸看了眼沙发上窝成一小团的人,抬抬下巴吩咐站在自己身后的小机器人:“去。”
小红豆于是摸着空气,泪眼汪汪地跑过去:“寝芹”
尹昭情把它抱起来放在怀里坐着:“豆,你用塔罗或者八字帮我算一算,这次时装周我会被选上吗?”
小红豆万分抱歉:“情情我现在还没有这个功能内,有的话大概率也不准确,但是本豆认为,你一定可以。”
“别人也这么认为吗?”尹昭情问。
“别人”当即看了过来,说话有理有据:“Osycal近几年钟爱偏冷感的高级脸,不论是西方模特还是东方模特,只要他们喜欢,都愿意高价签独家。”
魏英喆给他调了一杯花茶,有安神的功效,气味很好闻:“还是要早点休息,你的行程比较赶,落地后在酒店办理入住,马上要去跑秀场。”
“谢谢叔叔。”尹昭情朝他一笑,逗他,“那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会想我么?”
魏英喆顿了顿。
尹昭情当即不满意,要分手:“答案不会是否定的吧?!”
魏英喆手指在小红豆胸前那块屏幕上点了几下,把它的身体掰过来展示给尹昭情看:“我可能不需要隔空想象什么。”
“因为我和风尚订了同一家酒店。”
尹昭情:????
他一个挺身坐直,鼻子就差戳到屏幕上,快速浏览上面的信息。
小红豆的身体被他两手抓住,像一个床上的毛绒玩偶,小机器人露出一个(*^▽^*)的笑容,任由摆布。
屏幕上是高达转过来的航司订票记录,上面写着乘客的护照号与姓名,起飞时间是明天,有中转,最后落地米兰。
再往下则是酒店的预定,这家酒店集团和老魏氏有长期工作,秘书回复了高达的邮件,邮件中说他们已为魏英喆预留套房,期待光临。
尹昭情终于回过神:“你也要去米兰?是有工作?还是旅游?”
“可以说是旅游,也可以说是感受时装周街头气氛,不过最重要的理由是我想陪着你参加人生第一场国际大秀。”魏英喆看着他说,“而且你头一回出国,我也会不放心。”
尹昭情被意外之喜砸懵了,他愣愣地看着魏英喆,魏英喆俯身过来吻了吻他的下巴和唇角,说:“快点去睡觉,小乖。别担心,一切有我。”
尹昭情被他亲得很痒,陷进沙发里笑了好半天,魏英喆的下巴埋在他脖颈处,干燥的吻一下一下磨蹭着细腻光滑的皮肤。
“还有一件事。”魏英喆忽然道,“我会去看望一下我母亲。”
“什么?”尹昭情一下清醒了,“去哪里看?”
“米兰。”魏英喆说,“她的所有职业规划都已经在五十岁之前完成,五十岁生日一到,她就开始了环游世界的支线任务。”
这话是尘立雪自己说的。她唱了半辈子的昆曲,唱到旧人离去新人又来,完成目标后便出国旅居了。
目前尘立雪在米兰的华人文化中心担任要职,他们开办了不少学堂,教授华国历史、书法、民乐和舞蹈等等。
“我知道了。”尹昭情点头,“那我也要去拜访。”
魏英喆笑了,捏着他的脸,“你先忙工作,剩下的都不着急。”
两人就这么在客厅腻歪了一会儿,腻歪到小红豆看不下去了:“闹钟响了,十二点多了!熬夜会水肿!情情,回房间,睡觉!”
“走了?”魏英喆垂眸问他。
尹昭情点点头,伸手挂上魏英喆的肩膀,一副懒出天际的神情,商量道:“你抱我回去。”
魏英喆打横把他抱起来,关门时将小红豆隔绝在门外。
小红豆:“喂!(#`O)”-
意大利语和英语的双语播报在机场响起。
航班顺利抵达机场,本次卡姐还是缩减了人工,除了她自己以外,化妆师摄影师各一人,再加一个跑腿的沈欧包,这就是尹昭情团队的所有人员。
卡姐对接好司机后,把一帮人打包塞上车,到酒店办理入住。
尹昭情身上穿一件浅色大衣,拎着皮革托特包,修长狭窄的轮廓在异国街头的阳光下如一抹高光,站在酒店门口时,路人频频朝他张望。
业界调侃米兰一年只有一周时尚,时装周街头站着不少模特,大部分都是西方面孔,一米九寸头高颧骨深邃眉眼,对比之下,东方面孔以稀少而惹眼。
尹昭情的身高在一众男模中不算出众,但胜在气质干净剔透,眼神的诉说感欲语还休,脸上五官如鬼斧神工。
站在店门口抽烟的几个男模看见了他,自来熟地扬起手朝他打招呼,问他:“你也是来试镜的模特吗?”
尹昭情笑着朝一群人点了点头,低头看手机,以一个“我还有事”的动作打断了其他人的意图搭讪。
路边停下一台车,西装革履、两鬓斑白的老者推开车门,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邀请:“尹先生您好,我是文化中心尘女士的秘书,您可以上车了。”
文化中心坐落在东北部城区,建筑被一片绿林环绕着,老树参天,环境十分优美,公寓楼风格怀旧,带锻铁阳台和百叶窗,米黄色外墙在阳光下格外温暖亲和。
尘立雪已经在一楼等候,尹昭情才刚一下车,就看见她和魏英喆笑着在说什么。
“他来了。”魏英喆提醒道。
尘立雪看过来,四目相对,尹昭情从她眼里看到了很多,一时间双方竟然都有些哽咽。
以前尹昭情只在荷园的那些挂画上见过尘立雪,那上面的照片记录着她年轻的模样,她跟林友芝的荷园双姝表演精彩万分,杜丽娘一角红遍大江南北。
“昭情。”尘立雪朝他走过来,面目动容,“欢迎你来米兰。”
“我怎么称呼您?”尹昭情不敢冒犯,轻声询问。
今天她盘了发髻,化了妆容,雍容华贵,看上去还是很年轻。
叫奶奶不太合适,叫阿姨或伯母又过于轻率,更何况魏英喆还站在一边,他对尘立雪的称呼更是左右为难。
“你叫我尘老师就好了。”尘立雪笑他,“别紧张。”
“我带你逛一逛文化中心。”尘立雪抬手邀请他,“我们筹备这个项目花了好几年时间,世纪初建成这栋建筑后,教学就一直延续至今。”
整个文化中心里都回荡着读书声,六七岁大的孩子们在教室走廊外面到处奔跑,来自各个国家的学生在唱中文歌。
尹昭情跟着尘立雪往里走,后腰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他回头,看见是个脸上有个哭痣的小朋友。
“小心啊,你撞疼了没有?”尹昭情蹲下,扶稳对方。
“啊。”小朋友张嘴蹦出一个音节。
尘立雪走过来解释:“他是华裔,但耳朵听不见,先天性听力障碍。”
尹昭情一下愣住了。
小朋友仰头看了尘立雪一眼,朝对方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得到准许后,他从尹昭情手里跑开,一溜烟就没了影。
“我一直在给慈善协会捐款,尤其是残障人士的资助项目。”尘立雪笑,“不过这个孩子家里条件还好,所以不需要我操心。国内还有很多贫困家庭生活困难,没条件给残障儿童治疗或支持他们上学。”
尹昭情点头:“您很厉害。”
“只是因为身边有类似的人,我才会多留心这方面。”尘立雪往后面看了一眼,道。
尹昭情笑了,他心说果然在父母眼里,孩子不管多大了都是孩子,总有操不完的心。
秘书和魏英喆在走廊里聊着文化中心后续的发展,尹昭情跟上尘立雪,忽然道:“尘老师,您刚刚提到的慈善项目叫什么?”
“怎么了?”尘立雪问。
“我想以个人名义进行捐款。”尹昭情说,“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力所能及。”
尘立雪眼底流露出讶异的光,转而会心一笑,她点头又摇头,眼里只剩下疼爱和欣赏。
她带着尹昭情介绍了十几分钟严肃的文化传播内容,最后化繁为简,返璞归真,给尹昭情推荐了一张旅游景点清单。
于是尹昭情按照这份清单,转头就拉着魏英喆陪自己去逛街。
他大学时除了做播音相关,还修了许多艺术类、文化类的课程,对世界各地的文化遗产非常感兴趣。
两人最后循着地址,走进了一家市区的百年金银制造工坊。
手工雕花、手工宝石、定制佩剑装饰等金银工艺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这家店展柜陈列了琳琅满目的独立作品,有上世纪流传下来的家族徽章等。
同样是身着西装,气质绅士的店主接待他们,一面墙一面墙地介绍金银工艺。
“叔叔,你要不送我个礼物吧?”尹昭情听完笑眯眯道。
“你想要什么?”魏英喆问。
“胸针。”尹昭情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可以佩戴。”
魏英喆应允,马上与店主沟通,要进行私人订制。
店主带他们落座,提供了稿纸进行DIY服务,胸针的样式和花纹都可以按照他们自己的设计来制作。
“其实我画画很一般,我能口述一下,您帮我呈现出来么?”尹昭情问。
店主笑道:“当然可以。需要什么样的图案?”
“中间是一朵玫瑰,背后是雄鹰,左右两侧用作画框状,最好带点古典雕塑感。”尹昭情说。
店主画技了得,不到三分钟便拟定草稿。
“为什么画这个?”魏英喆站在旁边,明知故问。
尹昭情巧妙回答:“鹰在罗马传统中象征胜利和使命。也代表自由和远见,俯瞰群山而不与群鸟争鸣。”
魏英喆一抬眉梢,甘拜下风:“受教。”
“不敢不敢。”尹昭情抱拳行礼,表演了一个谦逊,憋笑道,“承让承让。”
“那我也定制一款。”魏英喆与店主商榷,“上方需要一个太阳,中间是一颗心脏,阳光照在每一个角落。”
尹昭情看店主埋头描线,于是托着下巴思索魏英喆又埋了什么坑等着自己跳:“叔叔给我一点提示,你这个也太隐秘了!”
他定做的图案与魏英喆有关,魏英喆定做的图案与他应该也有关。
果然,魏英喆道:“你可以理解为日照而万物可见,是为昭。”
尹昭情心脏蓦地漏了一拍,他抬眸与魏英喆对视,耳边是怦怦的声音。
魏英喆看着他:“也可以理解为,发乎于心者,是为情。”
都说名字是一个人一生的起点,尹昭情的起点是养父母定的。一路走到这里,他也算在名利场里滚过一遭。
岂料魏英喆心思深沉,两句还不够,第三句说道:“小乖,我定这张画稿其实意思很简单,情本藏于心,昭而见于世,我曾经认为自己不配,但是你一直照亮我,所以我藏不住了。”
尹昭情心跳过快了,他赶紧呼吸新鲜空气,问:“今天这两份定制胸针,也是你答应给我的全世界的一部分吗?”
魏英喆笑:“算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世界的一角。”
尹昭情心说这才不是微不足道呢。他们共同的世界就是由这样一块块的碎片拼凑在一起的。
他开心地等待店主改稿,在店里又欣赏了一会儿满面墙的手工作品。
“叔叔,你说要是小红豆在的话这算不算亲子活动?”尹昭情突发奇想,“要不我们再做一个胸针送给小红豆吧,不然它不会伤心吗?”
魏英喆嘴角隐隐一抽:“它已经砸了很多家里的古董或者藏品了,该伤心的是我。”
如果魏英喆没有把三块石头放在箱子里固定并上锁,指不定哪天小红豆就抽风摔坏了生态缸。
魏英喆忽然明白了他大哥的心理,原来有一个逆子是这种头悬梁锥刺股、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而且小红豆毕竟不在这里,所以不是亲子活动。”魏英喆最后道。
“那现在是什么?”尹昭情问。
“约会。”魏英喆说。
第85章 -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两天前尹昭情还跟人进行了一场说走就走的约会,在金银工艺的手工工坊里定做胸针。
最后他善良地打包了一条手链给小红豆,当做伴手礼。
而此刻,他站在时装周秀场的后台。
造型师拿着熨斗和别针满场乱跑,耳边夹杂着各国语言,通用英语居多,化妆师左右手齐上阵,给多个模特上妆,服装抱着衣架穿梭在化妆桌前,场外声浪一阵接着一阵,明星、媒体、摄影师、买手等陆续进出入座。
设计师过来和尹昭情说话,基本的寒暄流程已经滚瓜烂熟,尹昭情凭借肌肉记忆朝对方微笑,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随后在卡姐的邀请下跟对方牵手,表示非常荣幸能与之合作。
入目所及是一张张颇具特色的脸,时装周的样衣穿在他们身上流光溢彩,尹昭情站在镜子前,脖子上挂着项链,手上拎着包,身上穿着数十万欧元的样衣,在等待工作人员喊自己的编号。
他是Osycal的开场模特。
试镜比尹昭情想象中还要顺利,而且是设计师钦点。
几乎是在见到尹昭情本人的第一时间,品牌创意总监和设计师双方就点头签了他。
开场位置是一场秀的焦点位,观众与媒体会一眼就看见他,而他代表的是整个品牌的风格与主题,可以说Osycal用他来定调。
设计师给了他样衣,本次主题为流浪贵族,开场服装黑蓝色交织,大衣上手工绣制了花纹,立领搭配金属纽扣,不规则亮片马甲与直角肩搭配勾勒出模特线条,皮革手套用树叶胶化,长靴上有荆棘坠饰。
这套衣服穿在尹昭情身上后,沈欧包直呼惊为天人。
按理说秀场男模人均身高一米九,尹昭情站在T台上过场时会与其他人形成一个较为明显的身高差,被镜头捕捉后,效果容易大打折扣。
所以品牌一般不敢直接用他,即使进了二轮面,也大概率会刷了他。
秀场需要身高差不多的男模,不然不够好看。
然而Osycal大胆地用了尹昭情,还让他第一个上场。
主要还是被这张脸和气质折服。
且现场这么多来自不同地方的男模,试镜时只有尹昭情一个人用了双语自我介绍,口语极为流利,还能和总监自如对谈。
“平常心对待,走完秀我请你吃好吃的。”瑞贝卡保证,“吃什么我都不阻拦,一天胖两斤也没关系!”
尹昭情被她逗笑,还没来得及做保证,工作人员就抬手朝他打招呼:“这边请!”
后台到秀场T台之间是一段黑而长的过道。
透过厚重幕布,尹昭情只能窥见缝隙里的灯光。
场外灯光冷白,压到极低,狭长光束从左右两侧打过来,集中在秀场中央,两侧坐着媒体和自由买手,震动耳膜的音乐缓慢地跳动,夹杂金属回响。
长焦镜头沉默地对准秀场,快门声密集克制。
尹昭情听到工作人员提示他可以往前走,这才迈开步伐。
蓝交织的大衣先于他本人被看见,布料在灯下呈现出深海与夜空交错的层次,手工绣制的纹路在移动中若隐若现,像旧贵族家徽被时间侵蚀后的残影。
他走得不急不慢,每一步落点都精准得和鼓点同步,脚跟先落,重心压下,再缓慢释放,身体始终保持一种克制的张力。
两侧闪光灯开始失控般爆裂,摄影师不断调整角度追逐他的侧脸与下颌线,镜头几乎贴到T台边缘。
T台两侧是摄影区,往后则是一排排递减的观众席。
买手座、品牌方、主编、品牌特邀的vip嘉宾等等,都被固定在低矮长椅上,每一张面孔都面带认真,在细细地欣赏开场。
当男模从黑暗里踏上T台时,快门声骤然密了一拍,前排的人几乎同时微微前倾,像被同一根线拉动。有人举起镜头,有人低声交换品牌名和评价,尹昭情看不清这些人的脸,他的视线必须保证一直直视前方。
但他的余光从万千深黑色的西装中看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镜头里他的眼睫毛几不可见地簌簌抖落了两下,眼波如湖水的涟漪荡漾开。
vip座位第一排角落的位置,男人双腿交叠,两手抵在大腿处,腕表的鳄鱼皮表带折射一层冷光,深色西装崭新笔挺,压着极低的光泽,衬处他的英俊成熟。
魏英喆几乎不参加任何时尚场合,但今天坐在这,他目光定定地追随着灯光里那道年轻美丽的身影。
周围有人在记录,有人侧头,以手挡住嘴唇,躲过镜头,低声赞叹:“Osycal今年开场真不错。”
亮片与荆棘在眼前掠过,魏英喆目不转睛,安静坐立。尹昭情呼吸平稳,气场全开,强光照射也紧盯镜头,定点后转身,把整个秀场的情绪都往T台中心拉。
尹昭情在心里轻笑了声。
他知道现场有一道视线与其他视线不同,看向自己的温度比火焰燃烧还要烫。
他知道魏英喆在这里。
尽管秉持着职业素养,尹昭情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分过去给对方,只注视镜头,但他的磁场已经感应到了最熟悉的沉木香。
他们都知道对方在。对外,这是一场完整的商业展示。
对内,这是一次被公共空间拆开的“私密确认”。
灯光减褪,尹昭情往回走时,秀场观众鼓起掌声。魏英喆同样不疾不徐地为他喝彩,欣赏之余更多的是骄傲。
继续享受世界的T台吧,小乖-
“你好,这是我的名片。”投资人递给瑞贝卡一张烫金小卡,问她,“想和您的模特当面聊一聊。我对他很感兴趣。”
瑞贝卡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她笑着收下:“艺人行程比较紧凑,还有其他的秀要跑,有机会我再联系你。”
投资人明显对尹昭情一见钟情,他感叹了几句走秀很精彩,被其他人挤走了,接二连三有人过来递名片,想让瑞贝卡给他们牵桥搭线,认识一下尹昭情。
不止是秀场的各大品牌方、买手以及贵宾,还有关注了尹昭情自媒体账号的粉丝在时装周街头跟他偶遇。
“你好请问你是小情吗?”三个女生兴奋地围着他,“可以跟你合个影吗?!”
尹昭情一听她们说的中文就笑了:“好的。”
他被簇拥着,手里的东西没地方放。
于是他一侧头,看向后面慢他两步的男人。
他还一个字都没说,魏英喆就伸出手:“我来。”
“谢谢叔叔。”尹昭情莞尔一笑。
魏英喆帮他拿着东西,站在一边,他耳朵上别着助听器,一身装束明显不凡,更让人惊叹的是,他和尹昭情之间一来一回的眼神和默契十足的互动似乎透露了某种讯号。
这两人怎么好像很熟的样子?!?!
而且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有点暧昧?!
三个女生在摆pose,忽然有一位低声问他:“那边那位是你的老板吗?”
“谁?”尹昭情讶然,随后反应过来,笑道,“不是,我可不敢这么指挥我的老板。”
三个女生互相眉来眼去,终于有人大胆问:“那你们是?”
尹昭情想了想,含笑道:“你们猜猜?”
女生们:“同事?朋友?亲戚?”
“你们说的这些都沾一点,不过都不准确。”尹昭情给她们一人送了一枚手工印章作纪念品,桃花眼随后一弯,冲她们眨了眨,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轻声,“嘘,要先帮我保密。”
“哎哟我的天呀!”发现秘密后,三人激动地扭在一起。
彼时尹昭情的时装周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他现在在国外也一炮而红,国内则邀约不断,风尚一直在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马上又有新的拍摄要筹备。
在米兰最后三天是自由行,尹昭情连轴转跑秀场,频繁化妆和换衣服,所以不打算再高强度特种兵似的旅行了,挑个没什么人的时间段去街上逛一逛就算放松和消遣。
晚上他洗了头发和澡,手机震动几下。
他撩起自己额前碎发,拿起来看了眼。
魏英喆在米兰帮忙处理了文化中心的招商融资事宜,这几天也比较忙,能和尹昭情见面的时间不算多。
他告诉尹昭情,等他空下来。
尹昭情一开始答应得挺好的。
不过睡前自己解决时,魏英喆刚好打了个电话过来,他下意识接起,结果因为声音太沙哑,被老狐狸发现了。
失约在先,按道理他要受罚。
手机里的人告诉他:顶层套房,201。
尹昭情耳朵发烫,摸着黑乘电梯抵达顶层,找到房间号,叩门。
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拉开,麦色大手越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带了进去。
门砰地一下合上,落锁。
漆黑的房间里,身前那道喷洒着灼热呼吸的身影几乎是当即俯下身,把他摁在门板上,咬他的嘴唇。
尹昭情双腿发软,仰起脖子哼哼唧唧地要躲开,嘴里还漏出讨饶的声音:“叔叔我错了”
“我是你叔叔么?”魏英喆捏着他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是不是。”尹昭情马上改口,但又迂回,“那是什么?魏总?”
魏英喆盯着他,气笑般点头,“同事、朋友、亲戚,现在我都占了。其他的呢?”
“什么其他,没有其他了。”尹昭情垂死挣扎道。
他话音才刚落就变了调,因为魏英喆掌心钻入他的睡衣里,拨弄着樱桃。
又痒又麻的触感如电流般往大脑集中,尹昭情身体开始发抖,近乎挂在魏英喆身上,很快就有了反应,裤子某处被水打湿,颜色变暗了。
“现在有没有了?”魏英喆问他。
尹昭情受不了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模式,很快就缴械投降:“老公快点”
“”
魏英喆额头青筋暴起。他本来就有病,根本受不了任何刺激,更何况尹昭情声音太好听了,喊什么都带劲。
尹昭情被摁进大床上,他看着男人单手脱了上衣,精壮肌肉线条流畅,眼底欲色浓郁。
“小红豆说家里玩具越来越多了。”魏英喆跪坐在床上,垂眸看他,“还塞了一个在我的行李箱里。”
什么?
尹昭情被烫得受不了,低头看着魏英喆戳在自己腿心的保温杯,心说小红豆这个叛徒居然这也要告状!
“我买来测评用的,看看哪个最好。”尹昭情死到临头拧直最后一根骨头,嘟嘟囔囔,“用的是我自己的工资。”
“那你评一评哪个最好。”魏英喆看着他,道
这又是什么意思?
尹昭情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记撞到前列腺,爽到生理性泪水含在眼角,眼尾轻轻扬起。
他之前趁魏英喆不在时擅自玩了一个,现在魏英喆罚他并用两个。
一个死物一个活物,把尹昭情弄得大汗淋漓,小腿痉挛,溅得魏英喆满腹肌都是。
第86章 -
尹昭情的包容度很高,不论是对人还是对玩具。
他手上绑了绳子,好几次因为爽得受不了想跑,都被魏英喆给拽了回来,肩膀每次小幅度抖动时,脖子上的红线和绳结都会摩擦着他的皮肤,喉结处传来一阵阵酥麻。
如果挂了铃铛应当是一摇一响,不过条件有限,他身上暂时没有任何装饰品,只有白皙细腻到没有一丝瑕疵的皮肤,以及打法漂亮而简单的绳子,红绳和白色肌肤交织,性感又迷人。
“我要回家”尹昭情眼角挂着生理性泪水,秀眉皱在一起,沙哑地骂他,“王八蛋魏英喆我要回家”
魏英喆垂眸,兀自笑了,他俯身含住尹昭情的嘴唇,说:“小乖,好可爱。”
尹昭情已经无法接收他的糖衣炮弹了,光是能自如地接纳保温杯已经很超过,他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
魏英喆给他洗完澡后就拍着他的背睡觉。
尹昭情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台南那栋透天厝的卧室里,全身镜中是一张青春的脸,他穿着自己裁剪的衣服,还往上面贴了很多贴纸,做出了拼接的效果。
那时候他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职业模特。
现在他实现了。
这算是美梦,而梦通常无厘头,尹昭情上一秒还在笑着和十几岁的自己对望,下一秒就坐在镇上的小吃店里梭冰,再下一秒,他迷迷糊糊地醒了。
脑袋还来不及清醒,身体感官却已经如数堆积,如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尹昭情连眼睫毛都在打架,下意识地推着身后的人,岂料魏英喆抱他抱得更紧了。
随后尹昭情才意识到,魏英喆没出去。
他震惊地低头,愣愣看着自己光滑的两条腿,并感受到保温杯严丝合缝地嵌入,仿佛要把他熔铸成魏英喆的形状。
这一惊人的认知把尹昭情吓清醒了,他哼哼唧唧了两声,语气暗含不满:“出去”
“含着睡吧,宝宝。”魏英喆亲着他的耳朵,手臂如钢铁般箍住他。
尹昭情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高需求的男人,一气之下差点把魏英喆夹断了,后者闷哼一声,明显呼吸加重,指腹绕到前方去揉搓尹昭情的小腹。
趁着尹昭情要往前跑的空隙,魏英喆把他捞回来,接着重重一记精准敲上去,尹昭情陡然一颤,嗓音都哼得转了调,仿佛被钉死在一根火枪上。
拜托
尹昭情咬紧牙关,浑身上下都酥麻不已,后脑勺和脊椎处的电流噼里啪啦作响,魏英喆稍微轻了,他的心就空荡荡的,潜意识里似乎希望对方更野蛮一些,更粗暴一些。
但身体上的刺激与大脑的困顿互相博弈中。
尹昭情说自己要睡觉,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哼吟,他就这么被魏英喆抱着,全身上下都被对方亲了个遍。
然后真的含了一整个晚上-
时装周之行忙活了一个月,尹昭情终于收拾好东西回国。
他身上一点架子都没有,机场碰见了粉丝要合影他也欣然答应了,人手送了一份伴手礼。
到京市后他休息了一天,次日去了荷园。
马上得过元宵,姥姥叫人提前准备了很多食材,打算宴请亲朋好友,荷园这几天也是半开放供昆曲爱好者参观。
钟老太太的气色无比红润,尤其是尹山下葬那几天,她闲不住还去郊区登高望远,七十多岁的人了一口气爬数百米海拔,酣畅淋漓神清气爽。
师姐白锦在门口接待他,一见到他就先给他塞了个小红包:“欢迎回来,大明星。”
“不敢不敢。”尹昭情礼让道,“听说师姐下个月要去综艺做特邀嘉宾表演昆曲,你才是大明星。”
白锦笑着打了他一下:“贫嘴。”
“老师这几天很高兴,你赶紧去看她吧,她可想你了。”白锦给他带路,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且今天可不止老师一个,还有别人要介绍给你。”
尹昭情挑眉。
白锦这算是给他通风报信了,有了师姐这句提点,尹昭情进门时特地深呼吸一口气。
果然,他一走进去就看见姥姥旁边坐着一个男人,看模样不过二十五六,很是年轻俊朗,衣着不凡气宇轩昂,一见自己进来,男人还站起身,面带期待地看着他。
尹昭情秉持着礼貌先和对方点头问好,转而看向老太太:“姥姥,新年快乐,我回来了。”
老太太拉着他坐下,问他在国外有没有水土不服。
“不会,经纪人和助理都很照顾我。”尹昭情说,“刚到的时候要倒时差,后面就适应了。”
老太太这才放心了,拍着他的手背,话题突然一转:“情仔你平时工作忙,又要节食又要健身的,总让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你多交交朋友。”
尹昭情笑而不语,旁边那位马上插话:“钟老师您很疼爱您孙子。”
老太太于是介绍:“情仔,这是副厅的独子,现在在林业局工作,他父母和我也是老相识了,今天代两人来看望我。”
“你好。”尹昭情朝对方点头。
“你好。”男人一下笑了,忍不住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领,“我叫”
“叮咚叮咚叮咚”尹昭情手腕上的运动手表突然响起闹铃声。
小红豆弹出对话框提醒:“情情,到你回复风尚邮件的时间啦!”
尹昭情不动声色地点了免打扰模式,朝姥姥解释:“是我之前定好的闹钟。”
老太太点头,自己端了杯茶,忽地站起身:“我想起来厨房里还泡了参汤,我先过去看看。”
她就这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地把尹昭情丢下了,留尹昭情一人揉着太阳穴,头痛得直叹气。
男人不舍得放过这个得天独厚的独处机会,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自我介绍。
尹昭情搬来白锦救自己,让白锦带着男人去荷园转转,多看点昆曲集锦进化一下心灵,陶冶一下情操。
然而这次这个男人来头不小,估计也是老太太精心挑选的,一听说尹昭情丢下来宾跑去花园里听师姐妹唱戏了,老太太就火急火燎赶过来,作势要抽他:“这次又是哪里不满意!”
尹昭情连连带笑,双手挡在胸前拦住老太太:“姥姥别生气,你听我给你分析。”
他跟老太太一块在石板凳坐下来,寒风刮骨,凉飕飕的,尹昭情说话都有一团白雾。
“人家属于公职人员,我毕竟身份特殊,不好和人家解释,也不好麻烦人太多。”尹昭情暗示自己在台南长大。
“这都是屁话。”老太太冷哼一声,开始耍小脾气,显然还没忘记尹昭情和路希平合起伙来坑她喝苦药的仇,“你老实和姥姥我透个底,这个不要那个不好的,连聊都懒得聊,是不是私底下有相好的人了?”
尹昭情手指抠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他弱弱地问:“姥姥你最好了。如果说是的话你会打我吗?”
“”老太太捂住心口,“不会。看到你幸福姥姥是肯定会开心的。但这一天来得太快”
“是怎么认识的?在哪见的第一面?不会是酒吧吧!那可不行!还有,对方做什么的?父母呢?支持他谈男朋友么?”姥姥问。
也是您介绍认识的。尹昭情心说。
荷园里见的第一面。
对方是开公司的。
父母一个是你老友,一个是你的爱徒。
支不支持他谈男朋友,不知道。不过他家里人刚刚支持了他侄子和你另外一个孙子谈朋友。
世界果然非常险恶
尹昭情悄悄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丝,往左卷三次又往右卷三次,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就听姥姥忽然问:“你今天戴的这条围巾我没见过,新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尹昭情低头,下巴尖一下抵着围巾。
这围巾其实是魏英喆织的,今天气温零下,出门前小红豆千叮咛万嘱咐,最后直接上了手,从一衣柜的时尚配件里专门挑出这条围巾,挂在尹昭情脖子上,美名其曰:“保暖内!(*^▽^*)”
既然是魏域太子爷亲自挑选,尹昭情恭敬不如从命。
姥姥:“还有你衣服上这个胸针,挺好看的,样式很稀奇,图案也特别,是国外买的吗?”
尹昭情不知如何回答了。
在金银工坊里定做的胸针两日前就送到了他手上,今天出门也是被小红豆一股脑地系上的。
他还在思考措辞,然而手机这时候疯狂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来电人是魏英喆。
姥姥就坐在一旁,问他:“谁啊?”
尹昭情莫名心虚到了顶点,姥姥一出声他就把手机倒扣在石板凳上,手指抓紧边缘,指尖发白。
老太太眯眼,一脸的威严。
偏偏尹昭情是个非常激不得的人,他行事也一向光明磊落,最敬爱家里长辈,所以不愿意做藏着掖着,撒谎欺瞒姥姥的人。
于是他先挂了电话,想着一头撞个南墙一了百了得了,免得后患无穷,干脆承认道:“姥姥,我确实有交往的对象了。”
他偏头在细光暖阳的荷园里大大方方说出这句话,倒是惹人怜爱,舍不得批他一句不好。
“哎。”姥姥长长叹气,“那你改天带他来荷园,我见见。”
“您见过了。”尹昭情越说越小声,越说越羞赧,心里直喊饶命,头皮发麻道,“是魏家的小叔。”
“噗”老太太一口茶当场喷了出来。
第87章 -
这一口茶喷得很远,足足三米,落在地上呈泼溅状。
老太太眼睛都瞪直了,左脸写着震惊,右脸写着愤怒,她骂了一句脏话,昆曲功底在身,导致这一嗓子九曲十八弯,吼得又洪亮又顶上C6的头声高音:“你再说一遍?!”
“”尹昭情心说完了。
他耳朵都要被姥姥震坏了,下意识地捂了捂,往旁边躲去:“我说您其实已经见过了,这人是”
小老太太气得站起来跺脚,大有地崩山摧壮士死的气势,“小乖,你糊涂!不对你这孩子真是耐得住性子,这比天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你你你怎么会和”
姥姥已经被震撼到失去理智,她血压飙升:“我要带人打到西山别墅去,让魏家老爷子给我一个交代。不对光是打还不够,我要一把火烧了他们魏家的宅子”
“姥姥,这可不行!”尹昭情闻言惊慌,赶紧拉住钟琴,“这是违法的吧?!”
“我还管他这那的!”钟琴捂住自己的心口,痛心疾首,“他们魏家拐走我一个孙子还不够,还要拐走我另外一个孙子,原先那两个小的是一起长大的就也算了,你是我捧在手心都怕磕到的珠子,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他魏英喆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在我眼皮底下和你谈朋友?!亏我还把他当做学生看待!”
话说到这里,老太太忽然反应过来她一直觉得的不对劲究竟是什么。
荷园几次设宴,魏英喆和尹昭情都相邻而坐,或许从那时起两人私下就已经暗生情愫,只是她独自一人被蒙在鼓里,还以为两人之间是叔侄,希望魏英喆能多帮扶一下尹昭情。
老太太想到这里已经急火攻心,她认真看着尹昭情:“他三十多岁了!”
“”尹昭情汗颜,“我知道,姥姥。”
老太太:“他后天性听力障碍,将来会怎么样谁都说不准。”
尹昭情点头:“我们有很多方式交流,即使语言沟通偶尔会卡顿,也不妨碍生活。”
钟琴后槽牙都咬得嘎嘣脆,最后叹气,摇头:“小乖,姥姥担心你。”
“担心什么?”尹昭情拍着姥姥的后背,软着声音问。
“人家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他家庭情况复杂,你又还年轻,很容易吃亏。你真的想好了?”老太太问,“而且这里不比你老家,你们或许会面对很多流言蜚语。”
尹昭情笑:“我过自己的生活,管别人说什么?我喜欢就好了。”
我喜欢就好了。
这句话他一说出来,老太太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实在的,尹昭情太听话太优秀了,从没有让老太太多操一点心。他也总是恪守本分,没有仗着钟琴宠爱他就无度地索取什么。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尹昭情找她要什么了。
要的其实也无非是一份祝福。
钟琴一直告诉尹昭情门不当户不对会很辛苦,但这是魏家,要另当别论。
魏家虽说家底雄厚,但长辈都是钟琴的老相识,怎么也算一个知根知底。平心而论,她是相信魏家的家风以及魏英喆品行的,然而她还是觉得对方和尹昭情年龄差有些大,以及生活上有许多要磨合的地方。
而且还有辈分问题。
换做以前钟琴绝对想不到,平时看着漂亮懂事的尹昭情竟然会被魏英喆拐跑!
魏英喆论辈分可是叔叔那一派的
简直岂有此理!
“姥姥您别生我气了。”尹昭情见糊弄不过去,干脆卖乖,“我认错认罚,您身体最要紧,情绪最好不要有太大的波动。”
“我哪里是生你的气?”钟琴冷笑一声,“我气的另有其人!你现在就打电话,把魏英喆给我叫到荷园来。”
“什么?现在?”尹昭情左右为难,“他在公司。”
“我不管,现在!”钟琴说,“这就是我的第一关。家里有急事他都抽不开身,以后他怎么负起责任?”
荷园势必要经历一场波动,尹昭情思索片刻,怕魏域部门例会影响不好,干脆叫小红豆代为转达,问魏英喆有没有空过来荷园一趟。
魏英喆回他信息非常快。
老鹰双吉堡:三分钟后高达在魏域楼下接我。半小时左右到荷园。
尹昭情意外地看着这条信息。
他甚至都没跟魏英喆说为什么,对方已经一切都安排好了,速度之快、裁决之利落,让人叹为观止。
尹昭情悄悄双手合十,心说叔叔你自求多福小乖已经尽力!
钟老太太叫人去厨房拿了擀面杖。
那台宾利一进荷园门,一停在路边,老太太就从八百米开外疾步走过去:“英喆来了?”
魏英喆照例黑西装,戗驳领平整,腕表在阳光下镀一层金辉,他在车上还和部门交代了后续的研发方案,此刻下车,第一声是先和老太太问好,第二声问尹昭情:“他还好么?”
魏英喆最关心的就是尹昭情,下车后朝四周看了看,没见到人影,心中顿时焦急。
好在管家琳姐站在不远处偷偷打了个手势,意思大概是尹昭情平安无恙。
魏英喆这才松了口气。
他收到尹昭情消息时便猜到了什么,即使对方没有明说为什么,也大概能揣摩出个八九不离十。
能这么火急火燎要他去荷园,现阶段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了。
魏英喆要给老太太鞠躬问好,谁知钟琴抄起擀面杖就要抡他:“你是要把我活生生给气死!”
“不敢不敢!”白锦和琳姐赶紧过来,一左一右地拉住老太太,人均汗如雨下,“您先消消气,冷静冷静。君子动口不动手!”
老太太一想到自己的掌上明珠被她十分信任的后辈给拱了,就哪哪都不爽,既然不爽就得发泄出来,老人家活了七十多年最后无非活一个痛快,于是她怒目:“你知不知道他是要喊你一声叔叔的?!”
“我知道。”魏英喆仿佛踩在指压板上,头顶还悬着马上要落下来的擀面杖,一时间脸色苍白,额头冒出层层汗水,“是我做得不对,您有什么气冲着我就好,小乖很敬爱您。”
“一切责任在我。”魏英喆道,“是我擅自喜欢上了他,是我蓄意接近,也是我主动展开追求。小乖心软又温柔,是我耍无赖。”
他什么锅都背了,也亲口承认了,老太太一时间竟然无从发难,于是和魏英喆干瞪眼:“情仔年轻气盛,可能会一时冲动,你比他年长,应该更清楚这件事不能这么草率!”
“我对他的感情并不草率。”魏英喆认真道,“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保证您担心的那些全都不会发生。”
“我不是尹复,也不靠老魏氏谋生。我能做自己的主。”魏英喆说,“只要我愿意,谁都拦不住。只要我不愿意,谁都伤不了他。”
钟琴盯着魏英喆看了好几秒,才道:“你跟我过来。”
她要和魏英喆单独聊,白锦和琳姐都拦不住,连忙去给尹昭情通风报信,尹昭情半路拦截,站在石拱门边露出一个脑袋,看见两人走来,隔着老远都忍不住开口叫人:“姥姥”
钟琴瞄他一眼:“你不许跟进来。”
“那您千万别动手。”尹昭情感觉如果姥姥要动手,魏英喆是真的能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打,“我们不推崇用暴力解决问题。”
小老太太嘴角抽搐几下,抬手打发他:“不动手!我给你一个面子!”
尹昭情眉目一弯,马上笑了。
钟琴看重的是担当。
如果没有可以保护自己家人的能力或担当,那要这个男人有什么用?
她逼问魏英喆:“你家里人已经知晓这件事?”
“还没说正式与大哥大嫂说。”魏英喆正襟危坐,双手放在大腿上,比面试还紧张,“不过老爷子和我母亲已经知道。”
钟琴本来想说,那就以后再谈。她不会和魏英喆聊得过深,因为她认为这不对等。
她是尹昭情的姥姥,是顶头的长辈,也是最能护着尹昭情的靠山。既然要谈姻亲一事,就得也跟魏英喆的顶头长辈谈。
钟琴不想让尹昭情在魏家难做,她要看魏家尊长的态度。只有尊长们都尊重尹昭情,其他人才不敢造次。
然而魏英喆是个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人,在动身前来荷园之前,他就已经拜托高达联系魏宏了。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不如快刀斩乱麻。
彼时魏宏正在老魏氏建在西山的农庄里品尝瓜果,顺便度个假放松放松,接到高达电话时他还一头雾水,问对方怎么了。
高达说请您速速去荷园一趟,最好带上三金,要下大定。
魏宏更是如梦似幻,颇觉莫名其妙:“我不是下过大定了吗?希平他妈妈,林老师亲自收的。”
什么意思?时间回溯了?陷入循环了?
高达在电话里顿了足足五秒,才说:“魏董,这次我们不是给路家下的,这次是过老太太的门。”
魏宏:“哦啊??”
高达硬着头皮,字正腔圆通知:“魏总和尹先生交往了,现在东窗事发,魏总已经被老太太扣留在荷园。”
“什么?”魏宏原本雄浑嗓音一下飘起来了。
高达心说我一个月二十万薪水,我是魏域的死士。于是他壮着胆子重复:“魏总和尹先生交往了,现在东窗事发,魏总已经被”
“”魏宏啪地一下摁断了电话,眼珠都差点掉出来砸在手机屏幕上,他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一定是电诈。
卧槽
魏宏浑身发凉,抱头坐在西山农庄里,看着肥沃的土地。
他弟弟跟尹昭情在一起了
他弟弟也是个gay。
卧槽。
魏宏耳边全是高达的话,等他回味过来时他忽然发现自己胸腔起伏很大,并且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感。
他情绪波动太大,此刻也太过紧张。
然后他就因为生理性过度通气,呼吸性碱中毒了。
最后狼狈地被抬进了医院。
医生让他放缓呼吸,还给他开了安神的药,说也没什么大事,不用住院治疗。
没有时间留给魏宏调整呼吸,紧接着去荷园拜访的是匆匆回国的尘立雪,以及魏老爷子。
尹昭情万万没想到自己坦白恋情后,集齐了一次稀有长辈的会晤。
他更没有想到,尘立雪带着一份信托来的荷园,里面有三千万,全是她给尹昭情的。
第88章 -
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大一笔信托,尹昭情连话都说不上,家里几个长辈把门关得严严实实,不让他旁听。
于是他就站在荷园的房檐下吹气球。
尹昭情只要穿了有口袋的衣服,就会习惯性放几个气球在身上。他已戒烟快有一年的时间,效果良好,最不健康的活动只剩一个熬夜。
私人营养师仍然在关注他的体脂,每周都需要和他视频连线观察他的健身成果。
他站在屋檐下,冷风穿堂过,吹动胸前手工定制的胸针,配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张脸平静无波,长睫毛落下阴翳,垂眸看见在荷园打窝的野猫,又蹲下身和对方友好互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来回揉搓了小猫的脑袋,还用手里已经打结的气球去逗弄。
这样赏心悦目的人,打着灯笼都再找不着。
一人一猫玩得很开心,白锦受老太太的嘱托要看好大门,她偏头往花窗望进去,老太太坐在主座上,两侧是魏家那对满脸赔笑的夫妻,魏老爷子已算高龄,平时基本不会抛头露面,这次特地和尘立雪一起拜访荷园,也算诚意有加。
再一偏头看看屋外的尹昭情,一门之隔,气氛相差过大,门里那几位心思迥异,门外这位倒是悠闲。
可能是察觉到白锦视线,尹昭情摸着毛抬头:“怎么了师姐?”
白锦笑他:“你不担心老师发火?或者不担心魏家小叔?”
“我担心,不过他们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我站在中间不好插手,不然里外不是人。”尹昭情笑,“而且姥姥是为我好,叔叔也对我好,干脆看他们如何狭路相逢勇者胜。”
屋内,老太太沉着脸色,当着昔日爱徒尘立雪的面不好发作,只能冷声,言简意赅:“我不同意。”
尘立雪深谙谈判之道,大扬特扬:“昭情是非常优秀的孩子,我听说了,他先前在台南就是主持人出身,在节目里一呼百应,现在刚刚从国际秀场回来,时尚界视他作冉冉新星。他才二十多岁,事业正是上升期,这方面英喆能帮上忙。所以两人既然情投意合,不如就先让他们走着看看?”
老太太嗤了一声,横着眼睛朝默不作声的魏建胜一瞪:“你们魏家难不成是有皇位要继承?全天下的好事都要给你们占了去?”
“当年你喜欢立雪,求着我给你引荐,我看你还算老实,又三顾茅庐,才点头同意,并且我也告诉你了,能不能成要看立雪自己的意愿。现在你儿子喜欢我孙子,又找上门来要我点头?我欠你们老魏家的?!”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肝疼,“还有希平的事我都懒得说!我没把你们魏家男的打死在荷园是因为现在是法治社会!”
魏建胜心虚得要命,他如坐针毡,头发仿佛又漂白了几个度:“哈哈也是,也是。是我们家风不严,惭愧。”
他承认家风不严是好事,老太太这回看向魏英喆,面色威严:“我当初介绍你和小乖认识,是让他叫你叔叔的。你也答应我,会多多关照他。现在倒好,你就这么关照,就这么给我交差。”
“是我处事不够稳妥。”魏英喆点头,对老太太满怀歉意,“我认打认罚,悉听尊便。”
老太太问他:“既然魏家尊长都在这里,好坏坏话全说了,想要我同意,那你自己呢?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伤害情仔?”
魏英喆其实根本都没听清老太太说什么。
他助听器倒是没坏,但是他共情他大哥了。
他现在坐在这耳边一阵的嗡鸣,手脚冰凉,说什么做什么全凭本能:“因为在家中排行并非第一,所以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争过什么,也从不向家里开口要过什么。但只要关于尹昭情,我一定要争,也一定要他。”
他让高达进来,拿了一本沉甸甸的相册。
老太太接过相册,不明所以,但当相册打开以后,她倒吸了一口气。
这本相册里装了满满当当的照片,每一张都是魏英喆镜头下的尹昭情。
最近一张是时装周街头的拍摄,尹昭情让他帮忙记录当天的look,魏英喆就用自己手机拍摄后,单独洗了出来。
往前有很多尹昭情和小红豆合影,在魏域的、在香榧华府的,甚至有几张是在台南的镇上拍摄,每一张背后都有魏英喆的字迹,写着时间、地点,以及当下的寄语。
老太太发现有一张照片拍的是生态缸。里面赫然躺着三块石头。
她满是纹路的干皱手指抚摸过这张照片,惊讶:“他把这些送给你了?”
“是。”魏英喆说,“受之有愧,但如获至宝。所以我一定会精心保存。”
这三块石头对尹昭情来说很重要,尤其是那块晶簇。老太太知道这点,因此更加无言,只剩下感慨和心疼。
相册再往前翻,有一张拍摄于茗竹大剧院的周年庆。
镜头里,尹昭情微微弯腰,看着镜头,卧蚕弧度饱满,里面盛着光。
那天魏英喆和他站得很近,姿态亲密,镜头里两人看上去分外般配,一个年轻貌美,一个英俊成熟。
这可能只是很普通的一张游客照,甚至才花了几十块钱,是摄影小哥极力推销,才促成的一笔交易。
但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尹昭情当时心情很好,他站在阳光下,浑身都暖融融的,黑发垂在肩侧,站姿俏皮又不失气场,胸前的四叶草项链挡着频率跳动得很快的心脏。
钟老太太居然从一张合影里看出了“美好”,或者“幸福”。
其实只要尹昭情能觉得幸福,她就很满足了。
钟琴缓慢地翻看相册,忽然道:“情仔之前因为立场问题,被尹家那帮王八羔子恶意匿名检举,险些被观止刷掉面试,结果后来又被观止重新录用了。这事是你干的?”
魏英喆心中一惊,冷汗顿时滴下来。他顿了顿,道:“是。”
钟琴:“你请了老爷子出山?”
魏英喆侧目和魏建胜对视一眼,两人均是震惊。倒是尘立雪更了解老太太,含笑地抿了一口茶,挡住唇角。
魏英喆:“是。”
钟琴:“尹水找过小乖,机器人马拉松上他也在。当天就有新闻说马拉松发生了一起持刀伤人事件。正好那段时间你手臂受伤,魏域都传开了。是你替小乖挡的刀?”
“”
尘立雪在国外,信息闭塞,尚且没听说过这件事,听到老太太这么说,她表情一下变了,放下茶杯,气场也严肃了起来。
魏英喆意外:“您怎么知道?”
钟琴:“我只是老了,不是死了。还没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程度。”
魏英喆佩服:“受教。但还请您不要怪他。他一向报喜不报忧,怕尹家那些脏事影响了您心情,也是怕您担心,所以才没有主动告知。”
钟琴:“你不用帮他说话,我清楚情仔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怪他。”
钟琴:“这两件事你既然已经承认,那还有一件,我一直有所猜测,今天正好找你证实。”
魏英喆敬重道:“您请说。”
钟琴看他一眼,“FM107.1,情天娃娃气象电台。这是小乖之前还在台省时,独立主持的一档深夜电台节目。我一直有关注他的节目,前段时间,节目重新上线了播客,我也和听众们一起收听了EP01,最新一期的内容。”
钟琴:“那个出资帮他买下电台版权的人,也是你?”
魏英喆默了默,点头道:“是。”
钟琴二拍桌子:“让你亮出点诚意,结果这些都做了,但都不说?”
魏英喆站起身,朝老太太鞠躬致歉,面色平静道:“我并不认为做这些有什么值得可说。给您看这份相册,是想告诉您,我会尽我所能让他往后每一天都能露出这样没有忧虑的笑容。我想让他享受事业和生活,仅此而已。”
倾慕在心,不在虚言。
魏英喆不邀功这一点倒是让钟琴很是欣赏。
她沉默地坐在座位上,盯着手里那本相册不知道在想什么。
本来气氛有些僵持的客厅已经陷入了死寂,结果管家琳姐又带着一位来宾匆忙闯入,魏宏从医院拿了几盒开的药回来,觉得身为长兄还是不能抛下弟弟不管不顾,于是急忙叫司机调头,来了荷园。
他一见到老太太就两腿都打颤,满脸堆笑,窝窝囊囊地走进来,边走边道:“今日登门拜访唐突了,我是代舍弟”
“代什么代!”钟琴白了一眼,“你们没其他事就可以走了,想留下吃饭的说一声,厨房需要多备菜。”
此话一出,魏建胜第一个反应过来,欣喜若狂:“这么说,是同意了?”
同不同意暂且另说,至少老太太没先前那么怒火中烧了。
她其实唯一的诉求就是尹昭情能过得好。
老太太精力不足,能这么长时间对谈已经有些劳神,她赶走了来客,被白锦带去了清净的地方休息,魏家的人也不知道该留下还是该走,魏宏自己站在池塘边,拿了个不知道放在哪垫桌脚的报纸,往自己脸上扇风:“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会这么热!”
他愤愤地自我消解,本来要拉住魏英喆问他具体情况,结果一回头就发现魏英喆没了人影,大概是找尹昭情去了。
“世风日下!”魏宏对着池塘喊了一嗓子。
曲水回廊。
尹昭情正在清理长卷上的灰尘,他面前就是荷园双姝的角色唱词,卷轴上挂着林友芝和尘立雪的戏服扮相。
听到脚步,尹昭情回头。
他跟满面长卷里扮相出彩的各色旦角相比,竟然毫不逊色,未施粉黛的脸一如既往眉目含情,整个人高挑又明艳,萧瑟冬景里只有他不凋零。
“没事吧叔叔?”尹昭情问他,“姥姥有为难你吗?”
“没有。”魏英喆摇头。
“那你过关了吗?”尹昭情跟他挨着站,手臂碰在一起,侧头仰目,好奇。
“你猜猜?”魏英喆说。
“应该没问题。”尹昭情分析得有条不紊,“如果不行,你现在应该要面色铁青了。”
魏英喆低低笑了几声,偶然间他们四目交汇,魏英喆忽然弯腰伸手。
尹昭情一愣,僵硬身体,以为他要接吻:“荷园人多口杂,叔叔自重!”
魏英喆挑眉,伸手撇开他肩膀上的落叶,“你应该知道我很难自重的。”
“流氓。”尹昭情骂他一句,笑了几声。
魏英喆问他:“会唱昆曲吗?”
尹昭情挨着他肩膀,脑袋靠上去,和他一起看着面前的一幅幅挂绢长卷:“我?我之前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电台主持人。现在是模特。你说我会不会?”
这场景很熟悉,魏英喆陪他演绎道:“那应当是不会。”
“错。”尹昭情说,“我会。我唱给你听。”
[粉墙花影自重重,帘卷残荷水殿风,抱琴弹向月明中,香袅金猊动,人在蓬莱第几宫。]
他唱玉簪记也唱牡丹亭,都是耳熟能详的曲目,也都是这满壁长卷里小篆题写的唱词。
魏英喆这回听得一清二楚,听完他低头,手指抚摸过尹昭情的额头和鼻尖。
“我不像祝其文一样,听你唱戏会脸红。这样你也喜欢?”魏英喆问。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尹昭情讨饶,“当时是姥姥介绍我和祝主编认识。”
“那天我没听到。今天我听到了。”魏英喆看着他,笑道,“很好听。”
尹昭情心说那是自然。有姥姥镇山,他下了功夫的。
他靠在魏英喆肩膀上,脸颊却忽然被男人捏住,扭到正面。
魏英喆低头看他,意有所指地用指腹揉了揉他的唇瓣:“这次是真的想亲你。”
魏英喆也懂什么叫见好就收,他说归说,并没有真的执行。因为尹昭情提醒过了,人多口杂,要自重。
然而尹昭情拽了拽他的衣袖,想了个办法:“那我们换个地方偷偷地亲,这里不安全。”
第89章 -
今年大概是暖冬年份,京市迟迟没有下雪。
坐在胡同口唠嗑的老人家说,最冷的一二月都没下雪,三月份就更不可能了,那今年的初雪怎么办?都说瑞雪兆丰年。
时装周回来后尹昭情忙得不可开交。
瑞贝卡给他接了一个香水广告。
拍的是外景,但定在一家位于半山腰的豪华酒店,且拍摄方案反季节,要求模特穿着短裤短袖。
本次拍摄前,在酒店多功能厅里,尹昭情还接受了一次采访。
“听说您这次在米兰走了时装周秀场,感觉怎么样?”媒体问他。
尹昭情最不怕的就是闪光灯,不论幕后光源有多亮,他都能保持着直视镜头,而他从容地笑道:“感觉非常好,但是也很紧张。”
记者:“那真正踏上T台的那一刻,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尹昭情:“什么也没想。工作人员一直在倒数时间,我只能听到现场的音乐越来越大,并且离我越来越近。台下有很多人,也有很多镜头,我只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个国际秀场是我梦寐以求的,我一定要走得很漂亮。”
记者:“后台是什么样的?符合你的想象吗?”
尹昭情:“乱中有序?化妆师、造型师、摄影师、场务,所有人都在奔跑。大家都很专业,模特之间还会互帮互助。”
记者:“第一次面对国际摄影师,你害怕吗?”
尹昭情:“一开始担心自己是东方面孔,又是新人,一旦表现不好就容易留下话柄。但后来会发现,摄影师其实更希望看到模特的状态,在那一刻时尚不分国界,只要认真投入,秀场会给出回答。”
作为本次米兰时装周的唯一一位华国男模,他备受瞩目,媒体本来为了话题度和噱头准备了不少辛辣的问题,但尹昭情的口条太好了,咬字清晰、抑扬顿挫,并且还对答如流。
他彬彬有礼,言之有物,全程保持动人的微笑,让提问的记者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遇见棋逢对手的同行。
记者:“很多网友说看了你的工作vlog后,发现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模特,对此你怎么看?”
尹昭情:“是说我留了长发吗?其实如果品牌方有需要,我也会按照要求更改造型,模特保持既定风格会很无聊,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像传统意义上的模特’,创新最重要。”
记者笑了,问:“第一次走国际秀,有没有觉得自己真正成为了一名职业模特?或者成为了业内顶尖?”
尹昭情:“我觉得没有。我只是拿到了一张走向世界的入场券,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记者:“那现在你最想感谢谁?”
尹昭情没有立刻回答。
本次采访来自业内的时尚媒体,预计时间是二十分钟,旁边还有摄影师在给他拍摄人物照。
于是镜头拍到他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下:“有很多人。我的经纪团队,老师,公司,一路帮助过我的工作人员,还有我的家人。”
记者:“家人也会关注你的自媒体账号,关心你的工作动态码?”
尹昭情:“会的。他甚至会看我的采访,如果今天这场对谈剪辑出去,他应该会笑我讲话太官方。”
记者:“那平时你怎么讲话?”
尹昭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展示道:“我今天超累,大家也好辛苦内,我给大家买了奶茶,每个人都有,等一下可以自己拿喔。”
周围工作人员均是愣了愣,随后笑声如水纹一般荡漾开了,好几个挂着工牌的姐姐在吱哇乱叫:“口音好萌啊!”
“哎唷我天,太体贴太大方了,不愧是风尚的艺人!”
记者面红耳赤:“好的,那我们收工了,感谢您。”
“谢谢老师。”尹昭情站起身时和记者鞠躬,笑时眼底流光溢彩,他朝现场众人挥挥手,“麻烦各位了。”
随后他马上被沈欧包带走,赶往酒店的露天泳池进行拍摄。
他回国后几乎没有休息几天,就马上开启了新一轮工作,今天的广告结束后,瑞贝卡特地给他空出了两天时间,让他补补觉。
拍摄中途需要更换场地的背景,尹昭情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他胳膊随意搭在扶手处,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又纤细,仿佛一拧就断,眼下一点青色和眼尾的疲惫暴露出他此刻的困乏,让路过的其他人都不忍心打扰他,甚至刻意放轻脚步。
直到他订的五分钟的闹钟响起,尹昭情起身喝了一口咖啡提神,看了看桌上的手机。
置顶提示有新消息。
老鹰双吉堡: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有家可归、有人牵挂的感觉很好,尹昭情莞尔,想了想,又开始使坏:叔叔,你语气太冷淡了,这边决定不予回复哦。
老鹰双吉堡:+_+?
老鹰双吉堡:小乖,拍摄几点结束
老鹰双吉堡:我来接你
老鹰双吉堡:瑞贝卡说你明天不用工作,我带你去度假。
尹昭情本来喝了咖啡还是有点困的,看到这几行消息一下笑出声了,困意顿时消散。
情天娃娃:老公你的颜文字看起来年纪很大!
老鹰双吉堡:什么意思?
情天娃娃:我和你有代沟(^~^)?
老鹰双吉堡:⊙︿⊙?
“编导喊我了,我要过去拍摄了。快结束的时候会给你发信息的。”尹昭情发了条语音过去。
魏英喆自己开的车,并没有让司机或特助代劳。
天寒地冻,尹昭情还在和瑞贝卡讲着电话,从酒店出来时嘴里呼出白气,他张望了一下,看见那台熟悉的黑车,车上的人也看见了他,顿时推门走下来,胳膊上还挂着一件外套和一条围巾。
“冷不冷?”魏英喆看他走过来,低头问。
“有点。”尹昭情拍摄穿得少,室内有暖气倒是还好,出来了一下冻得哆嗦,搓搓手哈气,“今天拍了好几组,我妆都还没卸。”
魏英喆慢慢听他讲话,往他脖子上系上围巾,道:“胳膊张开。”
“好。”尹昭情低头任他摆弄。
把外套裹到尹昭情身上,魏英喆调了调车内暖气,看着他钻进车里,提醒他:“衣领没弄好,歪了。”
尹昭情本来自己要动手,魏英喆抵着车门,手伸进来,拢了拢他脖子上的围巾。
他们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顺其自然地接了个吻。
这个吻的色彩大概是橘黄的,温馨也温柔,尹昭情像个暖呼呼的肉粽,被魏英喆咬了一口以后露出里面的咸蛋黄,整个人的状态都新鲜了起来,被注入强大的活力,导致他看起来异常可口。
“坐好。困了可以先在车上休息休息。”魏英喆帮他系好安全带,揉了揉尹昭情的头发。
“好的。”尹昭情无骨鱼似的坐在副驾驶座,很是自然地报出自己手机尾号,“师傅,我是2801。”
魏英喆:“不接2801。”
“那你接什么?”尹昭情咦了一声,扭头看他。
魏英喆说:“接我宝宝。”
他也偏头看尹昭情,手搭在方向盘上,“你是吗?是就开了。”
“我是我是。”尹昭情偷偷笑了好一会儿,笑完赶紧催促,“我是宝宝。快开快开。”
魏英喆载着他上了高速,开到郊外的景区。
黑车最后停在一家温泉旅馆前。这家温泉旅馆的占地面积很大,而且设有独立温泉房,来客对这家旅馆的评价很高,说这里的私汤是他们见过最好的。
旅馆的管家出来迎接他们,让前台帮忙泊车。
管家打招呼道:“魏总好,尹先生好。二位请跟我来,我们已经为你们办理好入住了,欢迎二位光临。”
尹昭情还是第一次来泡私汤,入住后他换上了浴袍,里面穿着的是泳衣。
说是泳衣,其实也就是一条短裤。
魏英喆已经比他更早一步到了汤池里,水面氤氲着一股热气,与外面的风寒料峭相比,这一汪池水就像一张宽阔的电热毯,对一个从小在南方长大、被北方冬天冻得牙齿都打架的人来说,十分有吸引力。
尹昭情站在池边,两手抱臂裹着浴袍,低头用腿试了试温度。
“好烫。”他干巴巴地朝汤池里的人求助。
魏英喆健硕的肌肉裸露在外,他走到汤池边,示意:“先把浴袍脱了,坐着,慢慢下来。”
尹昭情照做。他把浴袍挂在一旁,浑身上下都白到发光的皮肤一下被灯光照耀。
他有一双可以做腿模的长腿,线条流畅,腿肚连着跟腱,整个腿型修长而凝练,看得出这是属于男人的腿,该结实的地方结实,该瘦的地方没有一丝赘肉,腓肠肌在放松的状态下偶尔虬结鼓起,脚踝却用手指就能整圈握住。
旁人或许不知道,尹昭情大腿比小腿还要嫩,或许是因为那里肉感更丰富。
但是魏英喆知道。
他拍了拍尹昭情的大腿外侧,道:“适应一下,一口气下来。”
尹昭情还是觉得烫,但浴袍已经脱了,樱桃在冷空气里瑟瑟发抖,很不舒服,于是他一咬牙往下滑,扑通一声落了水。
魏英喆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尹昭情几乎是挂在魏英喆身上,落水后直喊温度太高,魏英喆拍着他的后背,过了两分钟,见尹昭情不挣扎了,就这么贴在自己胸膛处,便低笑着问:“适应了?”
“嗯。”尹昭情倍感新奇,“好舒服。”
源源不断的热流包裹着他,恰到好处的温度刺激着皮肤,放松着他连日紧绷的肌肉,连血液循环都加快了,胸腔内遍布酥麻。
“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放松的。”魏英喆捏着他的脸。
“那叔叔给我靠一下。”尹昭情混不吝地用背朝着他,直接把魏英喆当坐垫了,靠着对方一步都不想动。
魏英喆抵着汤池边缘,两手撑在台沿,一低头就能闻到尹昭情身上的香味,一埋头就能吻上尹昭情的肩颈。
两人良久无言,紧密相贴。
十分钟后。
“2801觉得还满意吗?”魏英喆逗他,问。
“2801觉得怎么样我可不知道,不过宝宝觉得还不错。”尹昭情放大话,“但我还没见过雪呢,所以这不算一次了不起的度假。外面虽然很冷,可是北方的冬天不应该下雪吗?怎么我一来就没有了?”
他没有理也说得很有道理,搬弄是非:“我明白了,京市不欢迎我,我要回台南。”
“谁说不欢迎你?”魏英喆道。
“此乃何意?”尹昭情回头,困惑不已。
魏英喆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笑道:“你去露台看一看。”
尹昭情将信将疑,出了汤池后裹上浴袍,走到露台边,拉开遮帘。
窗外有飞雪。
泡沫落在尹昭情的发梢,慢慢化成泡沫液,滴落在地面。
他眼睛里有光,伸手接过几滴雪花,看它们化在掌心。
京市今天不会下雪,天气预报明确说了,未来三天都是大晴天。这一场人工造雪是魏英喆个人出资,委托温泉旅馆置办的惊喜。
换言之,这场雪的诞生,只是为了圆尹昭情一个小小的梦。
尹昭情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他站在露台边,置身在鸿蒙大雪中,美不胜收,脸上露出少有的孩子气,笑容洋溢。
“小乖。”魏英喆道。
尹昭情偏头看去,霎时间愣在原地。
魏英喆手里躺着一个小方盒,里面是一对对戒。
熟悉的意大利金银工匠,熟悉的定制图案,玫瑰、鹰、画框,另外一个则是太阳、心脏、光芒。
尹昭情的胸针早已抵达,但他没见到魏英喆定做的那款,当时还以为是图案不同,工艺不同,所以耗时不同,便没多问。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答案了。
“你用它们做了对戒?”尹昭情说话时,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要做对戒?”尹昭情已经宕机了,怔怔地问。
其实魏英喆打这对戒指并非为了其他,把这单纯看做一份礼物也好,或是看做一个承诺也行。
他认为,幸福的瞬间被定格了,就叫做永恒。
这对对戒就是幸福的瞬间,也是他想给尹昭情保留的“永恒”。
“胸针与对戒很般配,不是吗?”魏英喆看着他,伸手抹掉尹昭情眼眶的泪水,“小乖,希望你会喜欢。”
魏英喆内心有些忐忑,他发现尹昭情眼角的眼泪越抹越多了,最后只能沙哑道:“宝宝,别哭。”
“我喜欢。”尹昭情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红着鼻子说,“很喜欢。你,你帮我戴上。”
巨大的惊喜与幸福一瞬间席卷胸腔,心脏剧烈鼓噪,连呼吸都变得发烫,尹昭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奔涌,指尖都微微发麻。
戒指按照尹昭情的尺寸量身定做,魏英喆对他身体的了解程度或许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戒指需要互换,不是交换身份,而是交换彼此眼中的自己。所以,尹昭情拿到的是魏英喆设计的图纹。
那枚盛着太阳、心脏和光芒的戒指,终于回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手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