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


    尹昭情被带走时沈欧包追了两步,“等会儿,老大,你上哪儿去?”


    卡姐拉住欧包:“他肯定是有自己的事,你就别跟过去凑热闹了。”


    “我知道我知道。”沈欧包心说我只是一直在装傻,我又不是真傻!


    “我担心嘛!”他道,“昨晚喝了不少现在也才刚刚睡醒,再说无人机表演还在收尾,没结束呢。”


    瑞贝卡:“魏域的机器人来接他的,你觉得他能有什么危险。得了吧,你给我老实待在这别添乱!”


    “收到。”沈欧包道。


    这场无人机表演在外人看来只是图案丰富,设计感颇有层次的天空秀,然而只要是还算熟悉尹昭情的人,多少能从中看出端倪。


    小红豆的手很冷,机械手臂本就是钛金材质。它牵着尹昭情,将他带下楼,离开露台。


    为了配合无人机表演,太空旅馆这一片区域的基地放置了很多烟花,自下而上地点燃,在空中绽放,周围除了欢呼以外,还有噼里啪啦的爆炸,噪音很多,分外嘈杂。


    尹昭情躲开人群,几乎是逆流而走,直到小红豆把他带到附近的一个玻璃栈道处。


    和无人机最佳观影地比起来,这处显得空旷和寂静,人烟稀少。


    魏英喆站在路灯下,身影高大。


    小红豆拽拽尹昭情的衣服:“情情,老鹰双吉堡有话想和你说,你们要好好聊哦。”


    “好不好内?”小红豆卖萌道。


    用户说了,尹昭情是很温柔的人。所以对待他也要很温柔,这样才能打动他。


    小红豆使出浑身解数,很怕自己面临家庭分崩离析的困境。


    它抱住尹昭情的腿,眼泪汪汪地看他,屏幕里一阵心碎。


    尹昭情摸了摸它脑袋:“好,我们好好聊。”


    小红豆一蹦三尺高,耶了一声,用脑袋蹭蹭尹昭情的腿,这才转身走了,它站在几米开外,充当门卫。


    尹昭情往玻璃栈道走去,周围是融入黑暗里的沙丘。


    “叔叔。”尹昭情笑着喊了一声。


    他靠在栈道的扶手边上,和魏英喆保持了一米的距离。


    “我昨天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魏英喆看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他藏在袖口下的手僵硬地握成拳头。


    尹昭情察觉出他的紧张,顿了顿,说,“我还没有喝到断片的程度。”


    所以是记得。


    魏英喆点了点头,沉默好一会儿,问:“信息也看了?”


    尹昭情笑:“本来没看到的,因为出门太着急了,赶着要欣赏无人机表演,手机里卡姐他们的小红点我都没清。不过拍摄时看到你的聊天框,就点进去看了看。”


    “看完有讨厌我么?”魏英喆说。


    “”尹昭情这回终于明白了对方的脑回路,他摇头,“不讨厌。”


    尹昭情一直以为他们双方处在不用直说也互相都明白,只是追求刺激的炮友关系。


    缘分短暂,譬如朝露。


    他没想过魏英喆的心口不一,竟然是因为他觉得配不上。


    人与人之间的感知一定存在误差。有的大如鸿沟,有的微小如毫厘。


    尹昭情没有经历过失聪,即使他再细腻也无法感同身受,所以在他的认知里,魏英喆帅气多金,家世显赫,事业有成,又比自己年长,那他一定是运筹帷幄的那一个。


    然而昨天,尹昭情才了解,原来对方内心深处存在如此沉重的不配得感。


    不远处,新一轮的烟花升到空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萦绕四周,尹昭情听到魏英喆艰难地开口:“那你呢?”


    换做以前尹昭情会觉得这也是暧昧的一种。


    模糊的提问和试探是每个人竖起城墙,保护自己的方式。


    从前尹昭情不愿意受伤,所以他得过且过,放弃深度与人建立深度连接。然而此刻,他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什么重话。


    我呢?


    我还能投入到一段纯粹的感情里么?


    尹昭情犹豫的这几秒钟里,魏英喆的世界已经崩塌。


    他知道答案了。


    尹昭情并不喜欢他,尽管肉体上他们很契合,但是感情上尹昭情并不需要他。


    恋爱不仅是两个人的事,当关系确立后,他们还需要面对社会,面对双方的家庭。


    魏英喆认为,对现阶段的尹昭情来说,这样一个不在法律保护范畴的亲密关系没什么吸引力,也没什么价值。


    不论从主观意愿还是附加意义上看,都没有一点是尹昭情需要的。


    所以他站在这也只是讨人嫌而已。


    胃里一阵排山倒海,魏英喆的脸色霎时间惨白几分,他站在那,剑眉深深拧着,眼底一片死灰。


    尹昭情见他额头有汗,忍不住抬手挠挠脸,说:“我如果说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会直接从这跳下去吗?”


    魏英喆:“会。”


    “”


    魏英喆:“但是跳下去之前,我还是有话想说。”


    已经铤而走险,没有回头路了。


    他定定看着尹昭情,声音沙哑:“小乖。我问过小红豆,告白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尹昭情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看路边的机器人。机器人察觉磁场的改变,举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魏英喆:“它跟我说,成功率只有51%。”


    什么?!?!


    居然只有51%?


    尹昭情讶异,他以为小红豆会撺掇魏英喆,直接谎报一个101%。


    魏英喆:“魏域的算法很缜密,既然它说51%,那么大概率只可能更低,不可能更高。”


    “但是即使只有1%的可能成功,我也想试一试。”


    尹昭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他嘴唇再次动了动,“叔叔,我从来不觉得两个人之间会存在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我说过了,只要我乐意。”


    “只要我乐意,你就算是穷困潦倒只能租地下室的北漂,我也能陪你。如果我不愿意,你就是把我绑了关在笼子里我也会咬舌自尽。”


    “虽然我喜欢漂亮的衣服和长得好看的人,但是外貌、财富、地位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生命这么长,最后能不能一起走下去,看的还是内在。”


    “新鲜感和真正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尹昭情说,“暧昧对我来说不名一文,我如果想和人暧昧,同时进行一百个也不难。但因为我们的关系太不合常理,直接从上床开始走到现在,所以我想知道,叔叔你说喜欢我,是新鲜劲没过,一时割舍不下,还是”


    尹昭情没把话说得太过于直白,他笑了下,“叔叔你分得清吗?”


    “我分得清。”魏英喆说。


    “但是我有点分不清。”尹昭情看着他,耳朵有些红,承认道,“喜欢这两个字在我的世界里份量很重,除非我能斩钉截铁地确认,否则我不会轻易说出口。”


    “我有点分不清我是沉溺于身体上的快感还是别的什么。”尹昭情说,“但我办电台时给自己设立过一个目标。”


    “我只谈永不分手的恋爱。”


    言至此,尹昭情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或许对魏英喆有好感,但未必是喜欢,或许是喜欢,但未必很深刻,或许很深刻,但未必会长久。


    既然如此,那不如快刀斩乱麻,重新回到最安全的舒适区,即不和任何人进行深度连接。


    这样就不会患得患失,泪流满面。


    “所以你的回答是不喜欢。”魏英喆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声音已经干涩到出现卡顿,连尹昭情听了都有些心悸,担心他会不会真的转头就寻短见。


    尹昭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斟酌措辞,摇摆不定。


    岂料魏英喆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抓住了尹昭情的手腕,防止他下一秒逃跑。


    “那我**。”他说。


    夜空里再次升腾起烟花,爆炸声贯穿耳膜。


    尹昭情眨眨眼,盯着对方的嘴唇,脸上有些疑惑,“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五彩斑斓的花火中,魏英喆捏了捏他的手腕,在掌心揉搓了几下,表情似乎有些不适。


    一看他的神情尹昭情就知道,是助听器的问题。


    噪音太大,人声就无法被清晰捕捉,魏英喆的世界里此刻可能充满了蜂鸣。


    “你说什么?”尹昭情打了手语。


    回到十指连心的交流中,言语就失去了巧言令色的成分,肢体上的亲密与熟悉撒不了谎。


    魏英喆站在那,浓墨般的眼眸盯着尹昭情,抬起手,打了手势。


    是一个小人走了几步。


    尹昭情疑惑,心说这什么意思。


    321走你。?


    涉及到知识盲区,尹昭情仍是一头雾水。


    他学手语学的都是日常用语,现在已经是半个高手。


    这说明方才魏英喆的手语并非常用语句。


    于是魏英喆配合口型和手势,重新打了一遍:“我说,那我追你。”


    “别放弃我。”魏英喆道,“小乖,我没有你不行。”


    尹昭情脑袋里轰地一下,整个人都烧着了。


    他万万没想到魏英喆的答复是这样的。


    “你追追我?”尹昭情确认道。


    “追求的追。”魏英喆怕他没懂,详细解释了一遍。


    “”尹昭情愣愣看着他。


    某个瞬间,他似乎觉得自己在情天娃娃气象电台里,看到了真心,看到了彩虹。


    第62章 -


    尹昭情离开玻璃栈道后,站在露台楼下的一个路灯旁吹了会儿风。


    他浑身都烫,心率直逼一百三四,运动手表差点弹出警报。


    吹了几分钟他才冷静下来,细细回忆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最佳观影地点附近还在放烟花,无人机已经陆续撤离,隔着小木屋和灌木丛,他看见灯光秀公司的飞控工程师收编好上千架无人机,跟场务一块回了营地。


    本次无人机表演阵仗大,几乎是结束的同时,社交平台上就陆续有了现场观众发布的视频。


    有网友猜测,这应该是哪个大佬借花献佛,高调求爱用的。


    尹昭情摸摸鼻子,没眼看底下的回复。


    晚上他被卡姐和沈欧包带去吃饭,这一片绿洲都被开发成景点,旅馆周围分布不少网红餐厅。


    “老实交代吧老大,小红豆带你干什么去了?”沈欧包拿着相机在给他拍照片。


    尹昭情就知道他要问,拍了他后背一下:“你怎么这么八卦呢欧包包。”


    “靠!”沈欧包咔嚓咔嚓,一边教他怎么营业,让他转个圈拍个背影,一边说,“八卦怎么了?这说明我有求知欲!再说只有我八卦吗,卡姐一分钟看二十次手机!”


    瑞贝卡站在一边,淡定道:“我是处理工作消息。”


    沈欧包并不打算拆穿上司,继续给尹昭情拍ootd。


    没过两分钟,瑞贝卡说:“我不想知道。”


    拍摄完毕,三人回餐厅吃饭,刚一坐下瑞贝卡又说:“我真的不想知道。”


    等服务员把菜都上齐,瑞贝卡强调:“我一点都不感兴趣,不用跟我说。”


    尹昭情终于听懂了:“卡姐,如果确定了我会告诉你的。”


    “”瑞贝卡扯了一张纸巾擦拭嘴角,“那也可以。”


    模特不是明星,风尚对他们的要求一向只是专业方面,私人生活不怎么管,而且谈恋爱也算基本需求的一种,风尚总不好灭人欲,故而不论男模女模,不论是内部消化还是外部天降,只要不影响合约就行。


    尹昭情倒是好奇:“我以为大陆不合法,大家会比较抵触。”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瑞贝卡给他递了果酱,让他蘸着全麦面包吃,“过什么样的生活是自己的选择,别人管得着吗?”


    尹昭情嚼着干涩的面包,轻笑了声。


    他晚上没有拍摄,在房间里看了看最近的咨询。


    次日尹昭情需要和两个机器人主演一起拍摄概念片,魏域给他们定了个五十平大的太空舱,摄影师已经架好了机器,现场有编导在讲戏。


    小红豆聪明,一点就通,维达的版本虽然更新,不过制作成本低,毕竟是量产产品,肯定不如太子爷小红豆精制,所以偶尔会出现一些交流上的失误。


    魏域这次给尹昭情准备的样衣找大牌做了借调,甚至还是去年春夏时装周的新款。


    他在来太空舱之前先去摄影棚拍了几张海报。


    上衣由液态金属和树脂打造,高腰长裤有流苏,层次感极强,整体搭配以不对称裁剪和拼接方式呈现出科技感和流动美。


    这套look别出心裁之处在于,上衣露肤度很高,镜头中,尹昭情腹部的紧致肌肉随呼吸起伏,线条被放大。


    摄影师问他:“平时有健身?”


    “有。”尹昭情说。


    “好。”摄影师调整了镜头,“麻烦一只手往下拽裤子,露出倒三角区域就行,然后脸四十五度偏转,展示一下耳饰。”


    “表情要酷一点。”摄影师说。


    尹昭情照做。


    造型师给他佩戴了银色的行星耳饰,手腕上戴了几个素圈戒指当做装饰品。


    按照要求摆了好几个姿势后,海报只拍了一个小时就收工,比想象中还要快。


    尹昭情马不停蹄赶到下一个拍摄地,太空舱里,小红豆正在等他。


    “情情(*^▽^*)”小红豆过来牵他,“我已经把维达调-教好了,一会儿你说什么它都会照做的。”


    调教这个词用得精妙,现场其他工作人员听了,哄堂大笑。


    尹昭情摘下手表放在一边,笑着捏了捏小红豆的天线,牵着它去拍概念片,走到灯光中心时,小红豆抱着他的腿说,“情情你看那边。”


    尹昭情于是顺着它的目光,看见站在角落里的男人。


    魏英喆今天穿的便服,隐在人群里很是低调,身上没有任何装饰物,穿搭是灰黑色调。


    而尹昭情浑身光彩照人,众星捧月一般被场务和妆造围着,饰品不要钱似的往身上挂,小腹那抹线条成了吸睛点,容易引人遐想,如果这截细腰上挂一条腰链会是怎样的画面。


    察觉他视线,魏英喆朝他点了点头。


    尹昭情动作一顿,冲对方笑一下。


    他正在拍摄,不方便和人聊天,魏英喆也没有要上来说话的意思,只是站在监视器附近,透过冰冷的屏幕,描摹尹昭情的轮廓。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维达偶尔跟不上对话,会NG几次,最后拍了五个多小时,完成了方案里最重要的人机互动的部分。


    尹昭情现场落泪已经不需要前摇,摄影师叫他哭时,他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两个机器人一左一右地安慰他,给他调整了灯光,盖上被子,讲冷笑话逗他开心。


    “今天辛苦了,可以收工了。”顾主管在监视器后面抬起头,举手,“摄影器材收一下,场务打扫现场,不要留垃圾。”


    拍摄结束后尹昭情坐在化妆区,化妆师给他卸妆,卸完顺便往他脸上喷了保湿喷雾。


    “你皮肤状态有点干了,睡前多敷面膜。”化妆师姐姐提醒他,“还有唇部的状态,是不是上妆需求太大?嘴唇有点干裂。”


    “谢谢,我会注意的。”尹昭情朝她笑,“您有什么推荐的牌子吗?”


    “你要是不过敏就用贵的嘛。”化妆师姐姐说,“只要适用于你的肤质,越贵越好,毕竟一分钱一分货。”


    尹昭情听进去了,他认真跟人家道谢,走之前还给化妆师送了小礼物,是附近饰品店里买的明信片和背包挂饰。


    沙漠一行除了刚开始两天比较轻松,后续尹昭情都一直在拍摄,但他发现,不管自己在哪拍,都能在现场看到魏英喆的身影。


    虽说他们的交流都是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但有些事情一旦说开,两人之间的气氛果然不可能没变化。


    有别人在场还好,他还能和魏英喆点头说几句话,卡姐给尹昭情发来回程的航班信息后,他就开始犯愁了。


    魏英喆和小红豆比他提早两天回去,风尚这边给他安排了别的拍摄。


    但回香榧华府以后要怎么办?


    尹昭情一时间有些痛心疾首。他难道要重新租一套房子么?


    然后再把香榧华府里的东西又都搬出去?


    也不是不行,尹昭情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拉货的师傅,再帮自己搬一回家,他手表却突然震动几下。


    小红豆:情情,家里新到了一个你的快递哦


    小红豆:放在门口的快递柜里!


    尹昭情有些意外,他查了一下自己几个平台的订单,都是一周之前的了,近期他没买东西。


    但既然小红豆都这么说了,尹昭情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回到京市,第一时间在香榧华府的快递柜里取了自己的快递。


    是个还挺沉的箱子,他拎着上楼,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满了菜,室内飘着一股香味。


    香榧华府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连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的魏英喆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尹昭情本来抱着捅破窗户纸后的局促回到香榧华府,但现在看来,他好像还是太熟悉这里了,以至于推开门的瞬间,竟然有一种回到家的轻松与惬意。


    魏英喆拿着平板,对面连线的是林律师,林律开了摄像头,在跟他说什么,底下有实时转文字的字幕。


    尹昭情走过去,喊了一声,“叔叔。”


    站在窗边的人没反应,尹昭情只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叔叔?”


    魏英喆回头,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助听器,看见尹昭情时他眼底划过一丝愕然,转瞬即逝,黑眸盯着面前人:“回来了?”


    “嗯。”尹昭情说,“你吃饭了吗?”


    “没,在等你。”魏英喆说完朝平板里的人打了个手势。


    林律听到交谈了,连连点头,“好的,那我先挂了魏总,之后再跟您汇报。”


    林律受委托,去精神病院看了尹水,顺便对尹家的人进行了调查,现在正在整理资料,悉数反馈给魏英喆。


    “去洗手。”魏英喆放下平板,“快递一会再拆。”


    尹昭情笑了下,“我想现在拆,我比较好奇里面是什么。”


    魏英喆看他表情似乎是认真的,于是点头,去给他找来了小刀,帮他把胶带给划开。


    尹昭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沙发上一下堆满了护肤品,而且一个比一个贵,他需要的面膜也囤货般有数十盒,还有几款唇膏。


    “情情,这些你用得到吗?”小红豆跑过来问,“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告诉我或者用户,你需要哪种,我们给你买哦!”


    “你也能买吗?”尹昭情笑着揉了揉小红豆的脸。


    “我刷用户的卡。”小红豆霸道地说。


    “我用得到,不用再买,这些够我用一段时间了。”尹昭情照例亲了小红豆的脑门一口,给小红豆亲得浑身通红,眼冒爱心。


    说完他侧头,看着坐在饭桌上给他盛汤的男人,想了想说,“也谢谢叔叔,不过现在我不能亲你了,你自己想象一下吧。”


    魏英喆盯着他,好半晌才点了点头:“可以。”


    尹昭情觉得逗他还挺有意思的,洗完手拉开椅子坐下,面对面时他问魏英喆,“遗憾吗叔叔?”


    “遗憾。”魏英喆道。


    “那你后不后悔?要是在沙漠的时候不跟我说就好了,现在你就能得到我的感谢吻。”


    “不后悔。”魏英喆顿了顿,强调自己是个商人,“一个短暂的吻和无数个吻我还是算得明白的。”


    尹昭情噎了一下,脸有些热度,于是埋头喝了几口汤。


    “那个,叔叔。”尹昭情还是有话想说,“我在想我现在住在这儿太麻烦你们了,要不然我找个时间,还是搬出”


    “你就住在这吧。”魏英喆说,“通勤也方便。这段时间我搬出去。”


    “什么?”尹昭情震惊。


    小红豆帮腔:“用户要忙着ET产业园的事情了,最近会议很多,他住在公司里!刚好睁开眼就能上班,他最喜欢上班了,你不用心疼他,让他搬!”


    “”尹昭情眨眨眼,用眼神朝魏英喆确认。


    魏英喆面不改色:“你不想看见我,我就不会回来。小乖放心。”


    “我不是不想看见你”尹昭情解释了一句。


    “那是想看么?”魏英喆问。


    “”尹昭情笑眯眯,“不告诉你。”


    第63章 -


    魏英喆说搬就搬。


    他怕尹昭情在这住得不自在,当天晚上让小红豆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事业刚起步时他也住过公司,但那已经是多年之前。


    小红豆勤勤恳恳给他打包了换洗衣物,问他:“你什么时候出国内?”


    “三天后。”魏英喆说。


    “那你和寝芹说了吗?”小红豆操心道。


    “说了。”魏英喆系着领带,“他不理我。”


    “咦?”小红豆问,“难道没有回复你的信息?”


    “倒是回了。”魏英喆说,“说‘好’。”


    换做以前,尹昭情不会这么简短地回复他。


    有可能会交代他出国在外要注意安全,有可能给他分享最新的入境要求,也有可能发个表情包或者颜文字,总之不会只是一个“好”。


    原以为陪伴型家用机器人是棉袄一般的存在,然而小红豆说:“居然还回复你了,那你就知足吧!换别人情情肯定鸟都不鸟!”


    魏英喆一口血差点满上来,但认为小红豆言之有理,遂点头,“有道理。”


    晚上八点多,高达开了车到楼下等待,魏英喆执意当晚就搬,十点还有个临时的跨国会议要开,十三个小时左右的时差让魏域手忙脚乱。


    尹昭情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果皮还是小红豆帮他削的,客厅电视放着最新的综艺,偶尔会有几个简体字他看不懂,干脆就当背景音乐在听。


    一边刷着手机里的时尚资讯,一边嚼着果肉,身上穿着的还是魏英喆给他买的睡衣,略有些宽松,领口垂下来些许,露出一截锁骨。


    这画面很是温馨,或者说,很符合魏英喆对“家”的构想。


    “小乖,我走了。”魏英喆说。


    尹昭情才看到他从卧室出来,闻言赶紧从沙发上站起身:“叔叔,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魏英喆说,“你好好休息,走之前我要拜托你一件事情。”


    “好。”尹昭情站在那看他,“您说。”


    “”魏英喆自动忽略了敬语,“三天后我要出差,小红豆还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尹昭情心说小红豆还需要我照顾么?


    小红豆已经完全人工智能成精了。


    见他不回答,魏英喆本来已经在玄关换好鞋,提着行李箱要出门,临开门又折返回来,把小红豆从充电桩处拎了过来。


    当着尹昭情的面,魏英喆交代它:“你想办法留住他。”


    小红豆敬礼:“yes sir!”


    魏英喆:“如果他夜不归宿你要拉响警报。如果他要搬去外面住你就上吊。”


    小红豆:“没问题,我最擅长的就是死缠烂打!”


    小红豆:“情情我们来啦。(*^▽^*)”


    “????”尹昭情瞠目结舌。


    “叔叔,你现在是已经完全不装了吗?”尹昭情问。


    “是的。”魏英喆看他一眼,不是很舍得走,于是又看一眼,“我赌你放不下它。”


    尹昭情笑了一下,“行。”


    “你赌赢了。”尹昭情抱起小红豆,跟它一块在玄关目送魏英喆,“注意安全叔叔,有事你就告诉豆,一个人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魏英喆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他拉开门,回头看向尹昭情,“有事告诉你行么?”


    尹昭情但笑不语,靠在墙边,摸摸小红豆的头。小红豆双脚离地被尹昭情箍在怀里,面朝魏英喆时,屏幕扮了个鬼脸,吐舌挑衅。


    见尹昭情不回答,并且每次到关键问题他态度总是清晰,不给一点甜头,魏英喆于是想起小红豆给他生成的追求方案,比如霸总三百六十五句经典台词,让你心仪的对象欲罢不能云云。


    但这些太不靠谱了,魏英喆私以为小红豆是在坑他。


    他喉结滚了滚,明显有话要说。


    尹昭情问他:“叔叔?”


    高达甚至打来电话,询问怎么还没下楼,是否有急事处理,或是有东西忘记带,他可以上来帮忙。


    魏英喆让高达再等等,挂断后他把行李箱推出门,和尹昭情说:“虽然可能你不爱听,但我会想你的。”


    什么?!


    尹昭情一激灵,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惊讶地目睹魏英喆进了电梯,离开。


    拜托


    尹昭情过了足足三十秒才回过神,在原地长舒出一口气。


    “嘿嘿。”小红豆傻笑,“情情你的脸好热哦,是不是脸红惹。”


    “你怎么看出来的?”尹昭情问。


    “我看到的是热成像!”小红豆说,“你的脸部很橙很红哦。”


    尹昭情把它放在地上,一拍它的屁股,“去充电,宝宝。”


    小红豆不闹他了,留给尹昭情独处的空间。


    对社畜来说夜晚的独处时光分外宝贵,对尹昭情来说也不例外。


    魏域的工作效率很高,速度也快,只这么两天的时间,顾主管就把成片发在了项目群里。


    顾主管:@市场部总监,@PR公关部负责人,@AAA广告投放-新媒体运营,看一下有没有问题,计划是明天上午十点官号发布,之后就麻烦各位了。


    顾主管还单独让瑞贝卡审核了一下成片,这次特地请了业内有名的剪辑师,剪出大片的效果,整体画面有艺术感,也不失商业性,可以说是融合得近乎完美。


    “没问题的话差不多可以给模特结款了。”顾主管开玩笑说,“本来和财务审批需要点时间的,但风尚毕竟是我们魏域的朋友,可以提上来先审。”


    瑞贝卡笑说,“别乱攀关系啊,我们没承认。”


    本来顾主管说的是风尚老总跟魏英喆的交情,话到这里变了味道,似乎意有所指。


    次日上午十点,品牌部和市场部联合,在官网和其他社交平台上发布了这次机器人主题的宣传片,镜头里尹昭情一身大牌,长发垂在后脊,长相高级,且与品牌调性分外符合。


    剪辑和方案一样,黑马消失后,大漠黄沙里,尹昭情面朝着落日,立在沙丘上,长发被风吹起,腿又长又直,侧脸线条锋利,充满野性,在旷野里缓缓闭上眼睛,迎来文明末路。


    机器人随之出现,走到了尹昭情腿边。


    这款产品的slogan以艺术字的形式浮现在画面右上角。


    随后镜头切到太空舱内部。


    温馨的一居室环境里科幻感十足,模特不用言语,只用肢体动作和会说话的眼睛来向观众表达情绪。


    而尹昭情在宣传片一分半左右时的落泪引起轩然大波,成片宣发后,魏域的机器人和模特瞬间成了热点话题-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机器人跑过马拉松!!叫小红豆!!-


    啊啊啊啊啊广告里的男模是谁啊?-


    @TeruTeru情,这个这个,这是模特的自媒体账号,来都来了大家点点关注吧,家情很美很萌很酷很帅很优秀。


    趁着热度正好,风尚也发布了视觉海报,几张图里尹昭情都穿着那件时装周的高定。


    为了给尹昭情造势,风尚还单独剪辑了15秒短版、花絮、幕后、竖屏版本的宣传片,在各大平台同步更新。


    尹昭情自媒体账号的私信一直在弹窗,他休假两天在家,好几个电子设备一块放在桌上,一边截图粉丝的恭喜,收藏在相册里,一边观察业内专业人士对本次大片的评价。


    没多久他手机震动,熟悉的对话框里有了新的信息。


    魏英喆:恭喜


    尹昭情笑了笑:谢谢叔叔,魏域果然很专业,能和你们合作是我的荣幸


    魏英喆:你现在跟我说话太客气了


    尹昭情挑眉。


    客气也是应该的吧?


    魏域合同上的价格其实远超市场价,是他目前这个水平接不到的,能谈下来有卡姐一半的功劳,另一半纯是偏心。


    来自魏英喆的偏心。


    意识到这点尹昭情就更想客气了。


    不过既然对方要求,尹昭情就改了口。


    尹昭情:那叔叔想听我说什么?


    尹昭情:有叔叔再横行霸道也有人兜底,有叔叔的人没理也变得有理,叔叔的肘弯是埋葬悲伤的温床,叔叔的嘱咐是不用检验的真理。


    尹昭情:这样?


    尹昭情:???


    “”


    半晌以后,魏英喆才发了新的信息过来。


    魏英喆:这种消息我要怎么回?


    尹昭情把自己在机器人app上回溯到的对话记录给调了出来,拍下后发给聊天框里的人。


    这里面有小红豆跟魏英喆的交谈。


    尹昭情:[小红豆强推的台词.jpg]


    尹昭情:你挑一个回复我


    魏英喆:全城的广告位都给我换成他的海报。


    尹昭情看到这条信息时笑得直接栽倒在沙发里,险些喘不上气,小红豆听到他笑,走过来问:“怎么了呀情情。”


    尹昭情把它抱过来放在腿上,捏它的脸蛋:“宝宝,老鹰双吉堡人还挺好的,我说什么他都敢听,说什么他都敢照做。”


    小红豆不明所以但是点头:“那当然了,他喜欢你嘛。”


    机器人不假思索的言语让尹昭情霎时间一愣,他眨眼,抱着小红豆躺在沙发上,轻笑了声,“嗯也对。”


    第64章 -


    马上立冬,按照习俗,得吃饺子。


    尹昭情第一回听说,立冬前几天家族群就有人艾特他,说让他参加家宴。


    这回不是去荷园,是去大姨家。


    林老师最近在改学生的期中,不同学校制度不同,不同科系的课业要求也不同。林老师所在的高校期中要一周内出分,她开会之余还要加班加点改卷,直接改出浓重黑眼圈。


    林雨娟打来电话时尹昭情正在风尚拍广告,见手机振动,他忙里偷闲地去了躺茶水间,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接起:“喂,大姨?”


    “情仔,后天来大姨家吃饭。”林老师说,“想吃什么菜跟我说,我让家里阿姨给你做。”


    “好呀。”尹昭情笑道,“听说阿姨湘菜做得很地道,我想尝尝。”


    “你最近忙不忙?”林老师道,“要是忙不来也行,不要勉强自己。我知道你现在工作多。”


    “不忙。”尹昭情说,“再忙也要去的,我可想你了大姨。”


    林雨娟被哄得特别高兴,在电话那头笑了好几声:“怎么讲话这么甜啊情仔,你人缘肯定很好。”


    “那希平过年回来么?”尹昭情问。


    “他啊,他那个专业考试多,而且M国回来要飞很久,舟车劳顿的,假期还和我们国内不一样,能不能回来不一定呢,他没跟我说。”林雨娟道。


    “没关系,那到时候再看,还有我陪您嘛。”尹昭情道。


    这个时节银杏红叶很好看,空气通常比夏天清爽,温度偏冷但还没到寒冬的地步,尹昭情穿了件外套,拎着几袋礼品上门。


    林老师和路志江结婚以后就一直住在路家祖宅,祖宅坐落在后海附近,是个四合院,坐北朝南,院子有水井,古树参天,墙边种了不少花草,颇具雅致。


    尹昭情一走进门就被一个黑影扑住,他看清是什么,弯腰摸了摸边牧的背:“多乐,你还记得我么?”


    回答他的是小狗呼噜呼噜的声音,多乐已经很老了,狗到老年不断发福,现在是个煤气罐,身材十分厚实。


    但它记忆不错,在尹昭情腿边嗅了嗅,开心地摇了摇尾巴。


    “情仔来了?”林老师听到声音,从客厅里探出头,招呼,“你先自己玩一玩,饭菜一会就好!”


    尹昭情朝里面应了声,自己坐在院子里。


    树荫下他抱着多乐,看见好些人在餐厅进进出出。


    虽说今天是家宴,但路家的交际网很有意思,这张网里面有个锚点姓魏。


    世交,顾名思义,祖上传下来的


    于是尹昭情看见魏宏出现在院子里,他避开人群,接了个电话,站在那抽烟。


    打完电话他抬头,和尹昭情对上视线,因为对方是长辈,尹昭情主动站起身:“伯伯。”


    “昭情。”魏宏朝他点头,忽然走过来给他塞了红包,“这是你伯母和我一起给你的。”


    尹昭情诧异:“不是春节才送红包的吗?这是什么?压岁钱吗?”


    “不是。”魏宏道,“我们的一点心意罢了,欢迎你回家。”


    看得出魏宏不善言辞,性格上大概是一板一眼的人,能讲出来这么几个字已经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不过尹昭情听了很感动。


    他笑,“谢谢伯伯,但这个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收下吧。”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曾晓莉捧着一杯奶茶,吸了半天珍珠没吸上来,走到魏宏身边随手就把奶茶丢给他,让他帮忙搅拌一下,“情仔长得好漂亮,真人比照片漂亮多了,有没有兴趣做演员?”


    曾晓莉是三金影后,虽然已经息影多年但人脉还在,当场就问,“我可以给你介绍经纪人!”


    “谢谢伯母,我能力不够,不打算进娱乐圈,现在拍拍广告就挺好的。”尹昭情拿着拿红包,觉得烫手。


    “收下收下。”曾晓莉道,“就当是见面礼,你放心,魏家人傻钱多在这条胡同里是出了名的,逢年过节都是我们做散财童子,送红包这件事我们很熟练的,你别有负担,一定要收下。”


    尹昭情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自损,他看向魏宏,发现魏宏表情没有任何不悦,帮曾晓莉托着那杯奶茶。他被老婆贬了几句,不仅没反驳,还在傻笑,乐呵呵的。


    尹昭情心说魏家的基因应该是有点门道。


    “那我就收下了?”尹昭情笑,“多谢伯伯,多谢伯母。”


    曾晓莉很快被林雨娟叫去厨房帮忙,这两人姐妹情深,只要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别人根本插不进去嘴。


    尹昭情坐在一把藤椅上,在树荫下看院景。


    他打了个视频电话给路希平,对面人很快接起。


    “平仔,看看我怀里躺着谁?”尹昭情笑道。


    多乐吐着舌头,精明地看向镜头。


    路希平眼睛亮起:“哥,你怎么在家?”


    “来吃饭的。”尹昭情摆弄多乐的下巴,“喏,它刚吃了狗粮,我新买的,应该很合胃口,现在一直冲我摇尾巴。”


    “可惜有的人在外面留学,没办法像我一样小狗在怀。”尹昭情道。


    “哦哦。”路希平敷衍两句,“嗯嗯。”


    没忍多久,路希平又道,“那你让我多看看它。”


    尹昭情笑了好几声,把镜头对准多乐,让他们利用科技见了面。


    “今天家宴,你不在我都没人聊天。”尹昭情说,“什么时候放假?”


    “还早。”路希平笑他,“真的没人聊天吗?我以为七大姑八大姨都会围着你转。”


    “我跟你关系最好嘛,怎么能和别人比?”尹昭情挑眉。


    不远处魏宏还在打电话,说话声音陆陆续续传来,什么晚宴,什么招商融资,什么京沪合作项目。


    尹昭情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嘴,“平仔,魏家在那个ET产业园项目里具体是负责什么的?现在已经落地了?”


    “嗯?”路希平忙着看狗,随口道,“我听人说是个高新科技园区,魏家投了很多钱,想打开海外市场做供应链体系和跨境贸易。”


    这回答有意思,尹昭情一抬眉梢,“听人说?这个‘人’指的是?”


    路希平露出一个略带嫌弃的眼神,看他表情就知道这是一对欢喜冤家。


    “指的是魏声洋。哥你干嘛。”路希平幽幽道。


    “没干嘛。”尹昭情憋着笑,“我刷到了你们的自媒体账号,虽然你之前也有和我说过,不过我一直没有下载软件,前段时间终于抽空下了,结果大数据直接给我推荐了你。”


    这话如一把焊枪封住了路希平的嘴,视频里的人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脖子都红了。


    “那是社媒营业。”他不打自招道。


    “我什么都没说啊。”尹昭情飞快眨眨眼,逗他。


    路希平在屏幕里一咬下嘴唇,脑袋上呆毛都窘得翘起,“多乐,给我吼他。”


    多乐听不懂,埋头吃尹昭情给它买的美味零食。


    “其实我也看到了你的自媒体账号。”路希平道。


    “嗯?”尹昭情撸着狗,想了想,自己号里似乎没什么不能看的,而且都是欧包精挑细选后才发布,“然后呢?我账号只有照片和工作vlog吧。”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对。”路希平说,“你现在缺一个男朋友。”


    “。”尹昭情噎住。


    自从姥姥广招贤婿以后他性取向基本在亲戚里公开了,本来他也没藏着掖着,更不要说跟他关系最好的路希平,所以脱口而出实在正常。


    由于路希平是直男,他并不了解这方面,也不了解这个领域,或者说不了解这个圈子。


    在他心里尹昭情个性独特,能力强悍。不仅处事圆滑周全,会的东西还很多,整个人又酷又神秘。再加上尹昭情年长,是他表哥,这几重buff叠起来,导致他产生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认知。


    他问:“上次的七个人里没有能让你看得上的吗?你喜欢可爱的?还是,嗯会撒娇的?”


    尹昭情:“?”


    第一次深入聊这种话题,尹昭情坦诚,但是委婉道:“平仔,你哥我才是可爱的那一个。”


    路希平:??????


    “”


    路希平:“对不起,我没有很明白LGBT!”


    尹昭情:“没关系!”


    几秒钟后路希平也坦诚道:“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助理有苗头,我看评论区说你们很好嗑。”


    “谢谢,但是我助理是直男。”尹昭情为欧包申冤。


    没想到路希平强调说:“我也是。”


    尹昭情点头:“好的。”


    “所以难道没有人在追你吗?”路希平不信邪。


    “有。”尹昭情说,“我都打发了。”


    “一个不留?”


    “”尹昭情的某根神经弹了弹,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张脸,心里突然想到一个名字,于是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有留一个吧。”


    “居然有留一个?!?!”


    “是帅到眼睛拒绝不了,还是体贴到无微不至?”


    不得不说,路希平还是很能问到点上的。


    尹昭情咽了咽嗓子,说:“你可以理解为两者各占一半。”


    “能告诉我是谁吗?”


    “友人A。”尹昭情说。


    “”路希平遗憾叹气,“那好吧,友人A加油吧。”


    尹昭情并非不愿意透露友人A姓名,实在是身份特殊。要让路希平知道友人A姓魏名英喆,那今天这个家宴他指定是吃不成了,会被路希平扣留在手机里,聊到天亮。


    林老师这时候走出来吆喝,喊尹昭情去吃饭,他于是对电话里的人道,“那先这样吧平仔,等你回国我们约饭,如果方便的话还能一起拍视频,我们一起比心???”


    “好。”路希平笑着先给他比了一个,左手做半个爱心状抵在脸颊一侧,“拜拜哥,有空再聊。”


    饭桌上尹昭情细嚼慢咽,别人吃了半碗饭的功夫,他才夹了两筷子,曾晓莉说自己当年就算是为了角色一个月暴瘦十几斤也没有他这样控制的,心疼得不行,一直给尹昭情端菜。


    饭桌上几个大人在聊天,尹昭情就安静地补充食物。


    “你弟怎么样了?”曾晓莉问魏宏,“出国安顿好了吗?”


    “应该吧。”魏宏拿出手机,指法缓慢地敲打屏幕,“我问问。”


    “英喆话比你还少,你平时多问问他的近况。”曾晓莉交代,“他耳朵听不见,跟老爷子关系也一般,也就只有你这个大哥他敬重几分。每次叫你多关心,你都当耳旁风。”


    “他性格就这样,你别为难他了。”林雨娟啧啧几声。


    “得改。”曾晓莉道。


    “改。”魏宏应道,“一定改。”


    尹昭情在旁边听得忍不住笑,嘴角都扬了起来。他发现魏家人还挺好玩儿的,反正魏宏很怕老婆他是看出来了。


    “我问了,说在开会呢,跟合作方那边。”魏宏松了口气,把聊天记录给曾晓莉检查。


    查完才继续吃饭,吃完林老师提议拍个照片,大家好不容易聚一聚。


    尹昭情是这里面唯一一个很会玩手机的年轻人,于是开了个美颜相机,举在手里,“大姨来,你们站我后面。”


    一群人于是将他包围,纷纷抬头看镜头。


    “来,三,二,一”尹昭情咔嚓几下,“茄子。”


    “好了,我发在群里吧。”尹昭情笑道。


    曾晓莉夸他:“拍得真好看,情仔不愧是模特,很会照相。”


    按照曾女士的要求,魏宏再次干起自己最不擅长的事情,没事找事地发了信息给魏英喆,关心关心。


    他对这个弟弟其实很上心,无非不擅长言语。


    魏英喆更不喜欢言语,消息都是挑的有效的回,回的还都很简短,总之魏宏要是想知道他的私生活,从他嘴里听不到,还得从别人口中才能得知。


    魏宏:还在忙哈


    魏宏:回国以后你去西山看看老爷子?


    魏宏:产业园那边京市的科研资源可以接进去,金融端还是要靠沪,后续估值怎么做你可以跟沪市的陆氏谈谈,现在是最好的窗口期


    魏宏:吃完饭后我就带你嫂子回去了,路家今天家宴


    魏宏:我们还拍了照片,你回来也可以到路家拜访拜访,世家交情,要多往来


    这些信息曾晓莉一一过目,评价为外星人看了就有理由攻打地球了。


    “你发这些叫人家回你什么好?”曾晓莉嫌弃道。


    魏宏僵硬道:“总有一条能回的吧”


    本来他都不抱希望,结果魏英喆竟然真的回了他一条。


    魏英喆:什么照片?


    魏宏马上朝曾晓莉邀功,满脸自豪地发了他们拍摄的大合照过去,发完还要问曾晓莉,“如何,是不是回了?”


    曾晓莉稀奇不已。


    魏英喆收到照片时正在会议室。他低头看了眼,放大了画面,一眼找到最前方的尹昭情。


    画面中的人长发垂在肩侧,笑意盈盈地比了个剪刀手,泪痣挂在眼尾处,后面是一帮熟悉的长辈们。


    会议室里高达在说什么,翻译在说什么,外资的白男代表在说什么,魏英喆统统只听了个大概,其他人还在做会议记录,并发表看法,他坐了会儿,拿起手机点进聊天框,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报备显得多余,问候显得无聊。他此刻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如若当面说,会比隔着屏幕的对话要好许多。


    当面聊天,至少还能通过对方表情和语气来判断对方的心情,以及是否有继续说话的意图。


    聊天框内删删减减好几分钟。


    放在电脑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情天娃娃:叔叔你打什么呢,这么慢


    情天娃娃:一直显示你正在输入中


    魏英喆理了理领带,心顿时飞到天灵盖。


    老鹰双吉堡:你怎么在?


    情天娃娃:碰巧


    第65章 -


    巧合这种事情看缘分,没有定性的事比算无遗漏要更吸引人。


    比如尹昭情碰巧拿起手机,要问一问魏英喆自己收了伯伯的红包会不会不稳妥,结果就看见上见面那行正在输入中。


    知道对方在开会,尹昭情也不想过多打扰。


    你先开会,开完回我个电话。


    他于是发了这行字过去。


    尹昭情在手表上签了个到,上面显示他心率现在一百左右,体重也控制在65kg,小红豆正在睡觉,顶部的状态栏是“zzz”。


    过了半小时,手机狂响,是个视频来电。


    尹昭情接起,魏英喆那边估计是刚刚忙完,会议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桌上还摆着几份文件,有些乱,两台汇报用的电脑亮着屏幕。


    “听得到我说话么?”尹昭情问。


    “嗯。”魏英喆应了声,在调整他耳朵上的助听器,“能听到。”


    其实尹昭情见过很多次,但从没有问过细节,他并不了解这方面,只知道魏英喆常戴的是一款耳内式,为稳固位置配有挂耳导管,导管透明,所以如果不是近距离或者仔细观察,隐蔽性还算不错,不容易被人一眼察觉。


    “今天饭菜合你胃口么?”魏英喆问。


    “当然了。”尹昭情说,“林老师特地为我准备的,除了湘菜之外我还破例吃了十二个饺子,本来计划里是五个的,热量已经超标。”


    “还拍了合照?”


    “你怎么知道?”尹昭情心说难道自己身边被安插了眼线?


    “大哥发给我看了。”魏英喆说,“今天降温,你应该多穿点。”


    “叔叔人在海外还关心京市气温啊。”尹昭情笑。


    “当然了。”魏英喆学他说话,“因为你在京市。”


    “”运动手表里心率一下升了五个点。尹昭情手里玩着个茶杯,停了半分钟,见对面没再说什么,他问,“叔叔你刚刚在聊天框删删打打的,就是要问我饭菜好不好吃?”


    魏英喆说:“小红豆建议我时不时要冒泡一下让你知道我还在,否则你很有可能就忘了我还在追你。”


    尹昭情:“你不要跟小红豆学这些时髦的东西!”


    魏英喆:“不。它的建议很有效。”


    “我成功和你打上视频了。”


    “”恰好高达在会议室外敲门询问明日行程,尹昭情听到声音,在视频里痛心疾首道,“我现在不跟你打了!”


    他挂断,给魏英喆发信息让他赶紧去忙。


    不止魏英喆在做新的项目,尹昭情也很快收到好消息。


    瑞贝卡啪地把一份邀约甩在桌上,操劳多日终于露出一个神清气爽的笑容:“看看。”


    沈欧包“咦”了一声,满脸震撼:“好高级,这邀约函怎么还是全英文的。”


    尹昭情一看封面和设计就察觉不对,他端起邀约函仔细看,看懂以后发现这其实是试镜通知。


    “秋冬时装周。”瑞贝卡把自己的电脑屏幕转过来,将她收到的电子邮件一并展示给沈欧包和尹昭情。


    2xxx秋冬米兰时装周casting模特邀约(请确认档期)


    尊敬的风尚模特经纪公司:


    您好。


    Osycal 2xxx 秋冬系列将于米兰时装周期间发布,现进行casting选角。


    沈欧包瞪直了眼睛,用他蹩脚的四六级英文逐字逐句翻译:“我们对贵司旗下模特Yin Zhaoqing表现出兴趣,邀请其参加本次casting。casting信息如下,时间地点请确认模特是否可参加本次试镜、是否已被其他品牌设为独家,以及当前档期安排。如确认出席,请由贵司统一回复确认,并附上最新模卡及尺寸信息。”


    沈欧包:“本次casting为初选阶段,不代表最终录用,期待回复。Osycal选角部门。”


    念完他尖叫:“卧槽。老大,米、兰、时、装、周!!”


    “而且还是Osycal,国际高奢大牌,历史悠久且背靠超级集团,新梯队的时尚三巨头之一,一个包的价格能买我一条命!”


    显然,沈公子的描述过于夸张且过度自谦。尹昭情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终于回过神,手指都有些僵,一半是激动一半是不敢相信:“卡姐,我能行吗?”


    “能行。”瑞贝卡给他加油打气,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让他挺直腰杆,“放心,我带着你。”


    为了准备这场试镜,瑞贝卡和尹昭情开了个简短的会议,针对他明年二月份的档期进行预留。


    然后要拍摄一组新的模卡,最新的无修图素颜照以及最新三围数据,给osycal那边做参考。


    “距离试镜还有一个多月,记住这段时间你要保证体脂稳定。”瑞贝卡交代他,“发型也不能乱,不可以修剪,像上次那样自己一刀割的情况绝对不能发生了。”


    “好的卡姐,我保证。”尹昭情认真道。


    “皮肤状态要稳定,上次化妆师不是推荐你补水和护肤么。你买了护肤品没有?要常用。”瑞贝卡说。


    尹昭情抿唇,“嗯,买了。”


    家里都堆不下了,某人出手十分阔绰。


    “台步练起来。”瑞贝卡说,“直线感、节奏、转身、表情控制,哎我操。”


    她马上拿起电话,结果屏幕解锁了三次都没解锁成功,“我给你找个专业的老师一对一特训吧。不行,我现在有点激动。”


    时隔多年她再次带着男模进军海外顶奢时尚,内心感慨万千,对尹昭情满怀期待和喜爱。


    就瑞贝卡联系老师的这么一会儿功夫,整个风尚都传开了,公司上下的员工、模特都在讨论尹昭情。


    男模能走出成绩的本就很少,能接到时装周casting的更是屈指可数。


    先不论是否选得上,能被品牌主动邀请,就已经胜过一大批商业模特了。


    尹昭情得去拍模卡,从总裁办下楼到摄影棚的几分钟里,他已经被十来个人打了招呼:“恭喜你昭情!”


    “谢谢。”尹昭情笑道,“我会加油的。”


    但职场如战场,并非所有人都会真心祝福他,也并非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会激动或高兴。


    拍摄中途路过洗手间,他听见里面几个男人在说话。


    “拿魏域的广告做跳板呗。”公鸭嗓嗤笑了声,拧开水龙头,“一进风尚就签的瑞贝卡,一接大片就是国风大牌观止,一拍广告就是知名奶茶品牌,现在连国际高奢都有了,要不说他有本事呢,背后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睡了吧。”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另一个男低音讥讽,“卖也需要天赋咯,人家肤白貌美年轻有活力,说话还嗲,我们怎么可能玩得过他?”


    公鸭嗓冷笑,还想说什么。


    尹昭情忽地一只手撑在门上,哐当一下推开,靠在门框边,笑眯眯地双手抱臂,朝里面望去。


    “二位刚刚聊什么啊?”尹昭情问。


    这两人他根本不认识。但似乎见过几面,应该是风尚内部资历比较老、然而不怎么挣钱的男模。


    两人没料到尹昭情就在门外,均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一个绿一个紫,抬腿就想走。


    尹昭情伸手拦了一下,手臂就挡在他们面前。


    “我好心提醒一下两位,以后在公司说话还是要注意一点。”尹昭情看着他们,视线雪白亮堂,像一把刀,他笑道,“不然你们对别人私生活的想象力,恐怕会一直比你们的事业发展精彩。”


    “你他吗的说什么呢?!啊?”公鸭嗓当即暴跳如雷,一只手指着尹昭情,“你再给老子装无辜?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怎么拿到试镜的?”


    尹昭情直接擒住了对方的手臂,男人面色一僵,发觉尹昭情力道竟然不小,手臂瞬间吃痛,让他的嘴唇都踌躇了起来,方才的气焰也骤然短了半截。


    “我怎么拿到的?”尹昭情刀锋似的目光直戳戳地看着他,“你仔细说说?我也很想知道?”


    “我上个月整整24天都在拍摄,一天拍十几个小时,嘴唇干裂到唇膏都救不了,为保持体型和妆造空腹两天没吃东西,品牌给的新鞋磨脚导致起水泡甚至破皮,跟着拍摄团队转场走了七公里的路,困到吃饭时间躺在杂物箱上睡了十分钟就当补觉,摄影闪光灯照到我脸上我也能盯着镜头保持一分钟不眨眼睛,论职业操守我问心无愧!”尹昭情一把甩开男人的手,冷冷看着对方,“至少比你这种在背后说人闲话和空口造谣的垃圾体面一些。”


    “你你”男人怒目圆睁盯着他,气得五官都扭曲了,站在那手臂发抖。


    尹昭情本就没想和人在这动手,他转身要走,公鸭嗓却抓住他领子推搡道:“体面?也是,为了钱我看你他吗什么都做得出来吧,也就只有你这样见钱眼开的人才能狠得下心去伺候一个残障的聋子”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陶瓷洗手液瓶哐当一下砸在他脑门上,一声巨响霎时在洗手间里炸开!


    男人整个人被砸得偏过头去,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额头汩汩地开始冒血。


    他捂住额角,声音一下断了,脸色苍白,张嘴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尹昭情站在那垂下眼眸,没有俯身也没有逼近,像隔着一层霜俯瞰阴沟里的老鼠,眼底含着一层冰冷的怒意。


    男低音着实被吓着了,他蹲下护着公鸭嗓,用胳膊挡住:“操,别动手了,别动手了,再来要出人命了”


    半晌后尹昭情才呼出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把垂落到脸侧的长发别到耳后,而后嘴角动了一下,看着公鸭嗓笑:“你有本事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说一次,我砸一次。”尹昭情拎起手里的瓶子,道。


    公鸭嗓脸上浮现惊恐和慌乱,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很快就有保安闯进来,用对讲叫来了瑞贝卡和其他人。


    “怎么了?!”瑞贝卡拉住尹昭情,先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怎么回事?”


    尹昭情看见欧包和卡姐担心的眼神,才逐渐平静下来。他被保安强行分开,和那两个男模隔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双方各自在做紧急处理,尹昭情手上全是漏出来的洗手液,黏黏糊糊,触感不好。


    卡姐一直在安抚他,听到瑞贝卡的询问,尹昭情眉毛轻轻皱起。


    “那边说要老大道歉。”沈欧包带消息回来。


    尹昭情擦拭自己的指缝,闻言淡淡道:“我拒绝。”


    “所以到底因为什么?你们平时根本没有交集,怎么闹的矛盾?”瑞贝卡担忧道。


    尹昭情嘴巴动了动,别开脸,没有解释。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卡姐说。


    总之听别人讽刺魏英喆残障,骂他是个什么都听不到的聋子,尹昭情非常恼火。


    第66章 -


    瑞贝卡一直以为尹昭情是比较冷静的性格,但深入接触后她发现,这小孩儿虽然不主动招惹别人,但是如果别人惹了他,他睚眦必报。


    “我不道歉,除非他先跟我道歉。”尹昭情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


    瑞贝卡问清楚情况,公鸭嗓动手在先,嘴上还没个把门,现在流了血一直嚷嚷着要报警,说如果尹昭情不道歉他不接受私了。


    “这事儿我去处理。”瑞贝卡叮嘱沈欧包,“你看着他,你们两去总裁办等我。”


    “好。”沈欧包拦着尹昭情,摁电梯给他送到总裁办。


    半小时后瑞贝卡就回来了,说是那两个男模造谣和侮辱同事,风尚会做解约处理。


    这两个男模一整年都没接到工作,差点揭不开锅,但自己主动跟公司提解约又要赔钱。


    洗手间走廊上有监控,当时三人推搡时也有其他工作人员在里面上厕所,不仅听到对话还录了音,最后公鸭嗓讨不着什么好处,又得知风尚这回开他但不要他的违约金,顿时就不闹了。


    “总之这件事我给你摆平,但是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今天。”瑞贝卡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尹昭情,指指他,“不管怎么样你在公司跟同事动手,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尹昭情这会儿平静下来也知道自己没处理好,他诚恳跟瑞贝卡说:“对不起,卡姐,我刚才太冲动了。”


    “卡姐你别骂老大了。”沈欧包在旁边帮他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人家骂那么难听,一点都不尊重听障人士,没给他打出脑震荡都是手下留情了!”


    “有你什么事儿!火上浇油是吧!”瑞贝卡一拍桌子,瞪沈欧包。


    沈欧包弱弱地躲到尹昭情身后:“我又没说错!反正换我我肯定也动手,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办法啊!”


    瑞贝卡被他们气得不轻,一抬手:“你们两个都给我滚!面壁思过写一千字检讨书,晚八点之前交给我,不然扣薪!!”


    “什么??”沈欧包是理工男,毕业后就没正儿八经拿笔写过什么,更不要说写作文,他哀嚎,“我都两年没写过字了,怎么可能还写得来检讨书,这里是风尚重点高中吗?”


    尹昭情赶紧拉着他离开办公室,走之前跟瑞贝卡再次道谢和抱歉:“谢谢卡姐。”


    风尚有专门的吸烟室,平时午休时里面都是人,上班时间偶尔也会有人进出,公司职员最喜欢借着“出去来一根”的由头,浑水摸鱼喘口气。


    尹昭情戒烟好久了,他手搭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外面风景,沈欧包在旁边蹲着玩手机,手里捏着个电子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


    “欸。”沈欧包玩了会儿突然抬起头,“老大,你是不是练过啊?”


    “练过什么?”


    “功夫。?”沈欧包开玩笑说,“看你架势不像是小白,不会之前在学校天天和人打架吧。”


    本来沈欧包以为尹昭情会跟他一起插科打诨,骂他是不是有病,结果尹昭情顿了顿,点头:“对。”


    “啊?”沈欧包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了,“啊?!”


    “啊。”尹昭情笑。


    “你”沈欧包惊讶,“看起来不像啊。你是那种校霸类型?我以为你是那种跑个操后面一大帮女生会偷偷跟随的男神类型。”


    尹昭情说:“抬举我了,我以前不好看的,没人理我。但是成绩还行,偶尔有同学会问我题目。但我不怎么招男生待见,要么是看到我就嫌弃得绕道走,要么是看到我就走过来抢我书包,问我要钱。”


    沈欧包傻了,一时间话都不会说了,就那么抬头看着尹昭情,他一直以为尹昭情家里背景很硬,可能身份比较特殊,比如是个私生子之类的,所以出来当模特不能暴露家底,才导致他看起来很神秘。


    尹昭情留给沈欧包的印象一直都是光鲜亮丽的,但那都是幻想或者滤镜,真实情况超出了沈欧包的预料。


    “不好看?”沈欧包终于找着自己舌头,“怎么会不好看,你以前难道不长这样么?”


    “不是。”尹昭情摇头,“我以前留的发型比较杀马特,又丑又阴森,刘海厚长,挡住眼睛的那种。我故意的,因为我看人家说,搞成这样会显得我很不好惹,别人就不敢随便欺负我了。”


    “然后我家里条件比较差,养父母都是残疾人,一个眼盲一个独臂,我没钱买衣服,穿得很邋遢,在青春期都是攀比心的同学之中显得很怪异,所以我当时在学校没什么朋友。”


    “偶尔被人堵着了就得打架。我妈摆摊挣的钱都给我买饭用了,我肯定不能把钱交给他们。”尹昭情说,“人太多的时候打不过,那我就跑,我跑步很快的,校运会第一名。”


    “”沈欧包慢慢站起来,他用肩膀撞了尹昭情一下,跟他挨着边站,一块抵着栏杆看窗外,“老大你在我眼里一直跟谜团一样,你终于跟我说你家里的事儿了。你放心,你跟我说了这些就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沈公子举全浙省之力罩着你。”


    “那你帮我把检讨写了?”尹昭情扬起眉毛。


    “”沈欧包改口,“我从明天开始再罩着你。”


    尹昭情笑了好几声,也用肩膀撞回了他一下,“赶紧抽完,咱俩一起去写。”


    “得嘞。”沈欧包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俩趴在桌上,跟高中生一模一样,拿着纸笔埋头冥思苦想。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了。”沈欧包说,“阿姨是盲人,魏总听力不行,都是残障人士,那两屌丝真是欠抽,老大我挺你,你没错。”


    看沈欧包一直强调他的站队,尹昭情笑着继续写自己的检讨书。


    尹小英摆摊卖小吃,但因为是盲人,所以收钱其实是个困难。她放了零钱盒在桌上,让顾客自己找零,具体收了多少她也不清楚,甚至有没有人偷偷从盒子里拿走一点钱,她也察觉不到,但只要有人来,说买什么买什么,她都会笑着接待,再笑着跟人家说欢迎下次再来。


    可能因为顾客都看得出她是盲人,多少有怜悯之心,有的人就会一直光顾,照顾生意,也算一种帮扶。


    隔壁摊位的老板看了嫉妒,天天嗑着瓜子阴阳怪气,说尹小英命真好,坐着都能收钱。


    本来尹昭情把老板当仇人看待,结果有一次一个外国旅游团来台南,几个外国人看尹小英眼瞎,没付钱就走了,老板直接冲上去带了三四个兄弟,把他们拦住,说不给钱不让走。


    用英文说的,尹小英听不懂,以为有人在她摊位前打架,摸着黑起来,差点摔倒,老板于是让人扶着她,接着一个人舌战群儒,还拿起手机拍摄说,不给钱就把你们放网上!


    那几个外国人面色发白,最后老老实实付了钱,没现金还用的信用卡,尹小英不是开饭店的,没pos机,也没有搞线上支付,老板就让那群外国人转了自己店里,再拿现金放进尹小英的零钱盒里。


    那天尹昭情刚好放假回家,听街上的人说这件事,瞬间被颠覆了认知,之后逢年过节他都去老板家里送自己做的糕点。


    每次尹昭情觉得这个世界真特么完蛋了的时候,都会有人拉他一把,用言行告诉他,不会的,还有救。


    所以他在电台节目里遇到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听众,也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告诉他们,没事的,还有救。


    他对人最大的期待就是善良。


    以前这样善良的人有隔壁摊位的老板,有学校里教他填志愿的老师,有赏识他的广播大楼台长、有父母。


    现在这样的人有沈欧包,有卡姐,有姥姥。


    虽然尹昭情从未说过,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三年时间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一半的功劳是姥姥的。


    姥姥把他养得很好,给他买衣服,办户口,教他怎么为人处世。


    其实魏英喆也是。


    所以尹昭情不可能听着别人那么骂他还无动于衷,无动于衷那就不是尹昭情了。


    简言之,他承认自己冲动有错,但不后悔。


    一则检讨写了半个多小时,尹昭情涂涂改改斟酌措辞,最后言辞诚恳地写了1200字,还超了二百。


    他把检讨交到总裁办,以为瑞贝卡看完就能放他走,没想到刚进去就被瑞贝卡拎到沙发上,将手机塞给他。


    “你自己问。”瑞贝卡跟通话里的人道。


    尹昭情眼睛慢慢瞪大,低头看见通话人,瞬间意识到,卡姐转头把自己卖了。


    转头就通风报信了。


    严厉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尹昭情!”


    “到。”尹昭情后背一僵,捏着手机,关了免提,抵在耳边,不敢动,“叔叔。我在呢。”


    “受伤没有?!”魏英喆急得说话都冒火。


    “没有没有。”尹昭情解释,“我毫发无损。”


    他朝瑞贝卡挤眉弄眼,意思是卡姐你怎么能跟投资人打小报告呢?!


    瑞贝卡翻了个白眼,意思是现在知道怂了?!晚了!


    尹昭情又做口型,问卡姐,您全都和他说了?!


    瑞贝卡得意抱臂,意思是当然。不然呢?你为人出气又不留名?门都没有!


    而电话里的人却又问了一遍,“受伤没有?”


    尹昭情愣了一下,大声道:“没有没有!”


    这回对面安静三秒,尹昭情也没接着说话,直到魏英喆那边传来机场的英文播报。


    “你在机场?”尹昭情说。


    魏英喆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反应慢了半拍,过了会儿才道:“我稍后让高达把航班信息发给你。我回来一趟,小乖。”


    说完他等了等,在心里计算尹昭情回答所需的时间,然后道:“那先这样,准备登机了,飞机上没有信号。”


    最后狠下心挂断电话时,魏英喆低头看着屏幕,半天没动。


    他摘掉耳朵上的助听器,紧紧握在手里。


    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高达正在自动饮水机那接热水,顺便找了个地方给手机充电,魏英喆于是站起身,打了个手语,示意自己去洗手间。


    洗手间内地面干干净净,除味剂摆放在各个角落,魏英喆抬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站在那没有再动,心却越来越慌。


    掌心那对助听器被他紧紧攥着,尖锐的器械割着骨肉。


    他在这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高达见他一直没出去,跟了进来确认情况。


    “魏总?”高达看着镜子前的男人。


    魏英喆依旧西装革履,衣服没有一丝褶皱,肩背挺拔,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波动。


    “马上要登机了。”高达提醒。看清魏英喆没戴助听器,他以为是佩戴时间太久导致耳部疲劳,需要短暂休息,于是用声音配合手语,一起询问,“我看您很久都没出来。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么?”


    第67章 -


    “没事。”魏英喆说。


    确认没有别的情况,高达点头,跟魏英喆一块上了飞机。


    两国相距过远,每次飞一趟都要很久,几乎是跨了一天才抵达。


    因为行程是临时决定的,最多待五天就得回去,他们连托运都没办,只是拎了个随身行李箱装东西。


    海外那边暂时有研发部主任顶着,他们刚开完大会,和外资代表达成协议,进入新一轮招商引资,且产业园落地后还在扩建。


    回来后高达去魏域对接项目,魏英喆自己去了风尚。


    到的时候前台直接接待了他,将他带到总裁办。


    “他人呢?”魏英喆站在瑞贝卡的办公桌前,开门见山。


    “棚里练台步。”瑞贝卡不慌不忙,“三楼,A3棚。”


    魏英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上面翻译出中文,但字母和数字的翻译并不便利。


    “在哪?”魏英喆问。


    瑞贝卡看了他一眼,正好这会也不忙,她起身,“我带你去,魏总这边请。”


    尹昭情跟着老师在走台步。


    “抬头挺胸。”老师事先了解过osycal这个品牌,不同品牌的风格不同,导致走台步的节奏也不同,“步伐要再稳一点,每一步的长度都要一致。”


    地上还特地给尹昭情放了用来测量间距的点位贴纸。


    “停一下。”瑞贝卡走到门边,手在门框上敲了敲,“有人找模特。休息十分钟没问题吧?”


    老师点头,从地上拎起一杯矿泉水丢给尹昭情,“你也去擦擦汗,补点水。一会儿我们再继续。”


    “谢谢您。”尹昭情道谢。


    他跟瑞贝卡出来,被逮到休息室,一进门就看见里面的人。


    尹昭情顺手把休息室的门带上,跟卡姐说他单独和魏英喆聊聊,一会儿就出去。


    瑞贝卡点头,挑眉一脸意味深长,随后转身离开。


    虽然早就接到对方的航班信息,但看见魏英喆风尘仆仆出现在风尚,尹昭情的心小小地揪了一下,鼻子有点酸。


    “叔叔。”尹昭情喊他。


    魏英喆背对着,看着墙边一个盆栽不知道在想什么,尹昭情喊他他也没搭理,于是尹昭情只好走过去,拍了拍魏英喆的肩膀。


    男人总算回头,尹昭情这才看见他下巴上一圈青色的胡茬。


    “这么忙么?”尹昭情忍不住用手去戳,戳完嘶了声,手感硬邦邦的,很扎人,“注意形象管理,魏总。我喜欢帅的。”


    看尹昭情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魏英喆也知道事情应该不严重。


    先前他听不见瑞贝卡说什么,用的手机翻译。


    此刻他也听不见尹昭情说什么,但不遮不掩,视线落定在尹昭情的两瓣嘴唇上,眼神赤裸裸。


    “你的设备呢?”尹昭情放慢语速,打着手语,顺便还指了指耳朵示意。


    “坏了。”魏英喆说,“赶航班,没带上备用的。”


    “怎么坏的?”尹昭情愣道,“摔了?”


    “不重要。”魏英喆没有深入聊这个话题,他问尹昭情,“那两个人呢?”


    “啊。”尹昭情手背在身后相握,像个犯事儿的学生站墙角,笑得很乖,“打发了,没事了叔叔,卡姐说解约处理。”


    “他们跟你道歉没有?”


    “算了吧。”尹昭情摇头,“本来也是我打了人家,这样已经很好了。”


    魏英喆不同意。


    他剑眉拧在一起,脸上阴云密布,尹昭情拽了拽他的袖口,示意:“真的没关系,多谢叔叔。”


    尹昭情坚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魏英喆便没再强求。


    他上下左右地检查了一下尹昭情,没伤口,脸蛋白得发光,睫毛浓密卷翘,气血很足,嘴唇颜色也是殷红的,这一切都代表尹昭情这段时间状态很好。


    倒是魏英喆有些疲惫,眼下一圈青。


    “是因为我回来的吗?”尹昭情忍不住问,“这么远,坐飞机都得腰酸背痛了,其实就是很小的一个插曲,叔叔你不用担心。”


    他这句话讲得太快。


    “抱歉。”魏英喆只说。


    尹昭情手指一蜷,“抱什么歉?”


    魏英喆也没说自己为什么抱歉,他只低头看着尹昭情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忽地动了动手掌,把那白皙细腻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尹昭情明显地僵了一下,僵完他没有动,也没有挣脱。


    魏英喆掌心粗糙,且体温比较高,导致这手像个暖炉,天气越来越冷,显得这手更好握了,尹昭情用指尖去画画,在他掌心的纹路上左挠一下右挠一下。


    “你要干嘛?”尹昭情贼喊捉贼,“这里是公司,大庭广众之下,别动手动脚。”


    魏英喆低笑了声,由着尹昭情闹,他牵着那手,过了会儿道,“他们不配那么说你。”


    尹昭情觉得委屈,觉得莫名其妙,觉得被人泼了脏水,当场就发泄了,只不过自己动手和别人体谅他的感受是不同的。


    原本他以为自己不在意,以为可以翻篇,然而看见魏英喆站在这儿,他忽然变得多愁善感了,他忽然想歇一歇。


    于是尹昭情握着那只大手,晃了一下。


    魏英喆察觉到,低头看去,不明所以,抬眸又去探究尹昭情的表情。


    尹昭情不说话,又晃一下。


    他手指冰凉但纤细,而且触感柔软,晃晃荡荡跟小动物甩尾巴一模一样。


    魏英喆盯着他。


    再来一次尹昭情脸皮就不够厚了,他瞪面前的男人一眼:“魏英喆你是不是呆子?!”


    仔细辨认尹昭情唇语,虽一知半解,但魏英喆能感受到气场。


    没错,尹昭情愤怒了。


    魏英喆凭借本能和野心,直接一把拽过尹昭情,把人带到怀里。


    紧实有力的手臂一如既往禁锢在腰间,这个拥抱结结实实,而且充满安全感,男人高大的身形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臂弯之中。


    尹昭情闷哼一声,他贴着滚烫坚硬的胸膛,肉合着肉,热量一茬一茬地涌过来,熟悉的气息充斥在鼻间。


    这让尹昭情放下了所有戒备,安安静静地躲在对方怀里。


    魏英喆的手绕到后背,轻轻拍着他。


    “不论他们说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小乖。当你足够优秀的时候一切声音都只是参考,你自己才是标准。”


    尹昭情额头抵在他肩膀处,埋脸闻了好一会儿沉木香,轻轻应了声,“嗯。”


    魏英喆抱着他在休息室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尹昭情觉得再这么抱下去就要擦枪走火了,他才忽然惊醒一般地推了魏英喆一下,自己挣脱怀抱。


    “我还要练台步。”尹昭情别开脸,耳朵有些红,“叔叔你还有什么事吗?你什么时候回去?”


    魏英喆顿了顿,似乎有话想说,最后又闭上了嘴。


    他拿出手机给尹昭情转了账。


    尹昭情看到转账信息,“你给我打钱做什么?”


    “想打就打了。”魏英喆在金钱方面一贯豪横,淡淡解释,“没有为什么。”


    “”尹昭情服了。


    他挠挠脸,“那我回去了?”


    “去吧。”魏英喆说,“我一会联系高达,让他过来接我。”


    夜里尹昭情回家,先给小红豆充好电,再开机。


    他跟小红豆说魏英喆回来了,小红豆非常吃惊。


    “啊嘞?”小红豆冒出问号,“不是说出国了吗?”


    “临时回来待几天,还得再去一次。工作没做完。”尹昭情用大白话给小红豆解释,“所以晚上你得多煮点饭,不然不够吃。”


    “哦。”小红豆笑嘻嘻,“我知道,要给用户也准备,好的好的,我将为你们定制烛光晚餐!”


    “”尹昭情心说烛光晚餐也太夸张了。


    但他没有打击小红豆,看得出小红豆非常开心,露出了这几天以来最幸福的表情。


    这段时间香榧华府是尹昭情一个人住。


    他知道中央空调在哪开,热水要拧哪个按钮,甚至连对方的手表、领带、裤子分别放在哪个抽屉,哪个衣柜,家里的橡胶手套收纳在哪个盒子,他都一清二楚。


    虽说在生活上似乎比以前要便利一些,比如尹昭情甚至可以裸着在家走路,反正小红豆也看不见,只看得见热成像。


    但在某些方面似乎又不太便利。


    比如尹昭情思考要不要在网上买一点用品。


    以前青春期他疯狂长高,加上激素加速分泌,做过一些迷离朦胧的梦,也自己解决过。


    但现在他已经初试云雨情了,试过以后回不到学生级别,反而稳定在限制级别,单靠自己无法获得完美的体验。


    除了这个,尹昭情偶尔还会想到魏英喆。


    如果魏英喆在家,他连遥控器都不用自己拿,抬手说一声,对方就心领神会。


    有些事小红豆不一定能做得很流畅,人工智能目前还有很大的局限性,无法完全替代人力。


    所以魏英喆的存在就显得很有必要。


    尹昭情发现,自己真是被叔叔养得太懒了些,在家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不管是动别的还是动自己。


    而魏英喆突然改了行程回国,尹昭情认为他晚上忙完了肯定要回来,所以叫小红豆把家里的一切打点好,免得屋主回家发现香榧华府早已改头换面,成了尹昭情的地盘。


    直到闹钟提醒尹昭情已经晚上十一点,他才发现自己居然等着等着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后,尹昭情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


    室内昏黑,魏英喆还没回来。


    “小红豆。”尹昭情喊了一声。


    机器人从书房冲出来:“情情,你醒啦!”


    “他呢?”尹昭情说。


    “老鹰双吉堡让我不用准备他的饭菜,他那会儿在应酬。今晚他住在酒店,不回香榧华府。我看你睡着了,就没有马上告诉你这件事情内。”小红豆解释道。


    尹昭情眯眼。


    第68章 -


    既然魏英喆要做君子,尹昭情也不拆台。


    他没给魏英喆发信息,自己在家练了会儿台步就休息了。


    次日上午,林律带着资料上门。


    他已经去精神病院见过尹水,旁敲侧击得到不少信息。


    “林律,您请坐。”尹昭情给对方泡了茶,看着桌上的几个密封袋,面色认真了起来,“有什么进展吗?”


    林律受他委托,仔细调查了一下那件婚纱当年的买手,确定是尹氏的掌权人尹山私人购入。


    “林女士当年结婚是在东南亚举行的。”林律说,“婚礼只邀请了摄影师和当地的一些邻居,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几乎找不到资料,连承办婚礼的婚庆公司都已经倒闭。”


    林律从一个蓝色的袋子里拿出来一叠照片,每一张都卷边泛黄,一看画质就很古早:“这些是我从尹水那里拿来的。精神病院巡房的护士说他每天晚上都要对着这些照片说话。”


    尹昭情一张张看过。


    照片上的林友芝年轻美丽,穿着旗袍,在照相馆拍照时手里还捧着一束花,旁边站着的就是尹复,只从外貌和身段上看,两人的确郎才女貌,十分登对,且恩爱非常。


    不论是合照还是单人照里,林友芝都笑得灿烂,眼底都是光。


    “这个时候她应该还没有怀孕。”林律说,“当时尹氏想往海外做生意,扩张商业版图,所以活跃在东南亚一带。”


    二十一世纪初,东南亚的华人珠宝圈已经相对成熟,尹氏想建立当地渠道,所以直接联系了本地的合作方,在华人珠宝商会注册了资本,并频繁接触华裔华侨商圈,结交宝石行业的大亨。


    “林女士和母家断联后,就被尹复带去了东南亚。”林律继续掏出来照片和一些信件,“当时两人还浓情蜜意,虽说是私奔,但其实生活过得还可以,不差钱。但本来他们日子可以过得更好的,然而尹氏不接受你母亲,认为她是高攀了,钟家居然还敢甩脸色不让她嫁,顿时更不满。”


    “婚礼简陋不说,尹氏各房姨太也一直给你母亲甩脸色。”


    “尹复虽是玩咖,但比他两个哥哥的能力要强一些,在各大席面或是重要社交场合从没有出现过差错。按理说尹家老头应该会培养他做继承人,到了东南亚以后老头却忽然把他手里管着的矿场全都移交给别人,还断了他的资金链,从各方面施压打击。”


    尹昭情一张张检查手写信,几乎都是尹复出差时,两人相隔两地,互通往来的情书。


    听到这他抬眸,“尹山为什么打压他?”


    “这就是那件婚纱的源头了。”林律说,“老头当年看上了林小姐,想从儿子手里分一杯羹,娶她做四姨太五姨太之类。一开始他没有露出真正的目的,暗中找人放火烧了尹复的矿场,让供应商给尹复提供了一批假料的玛瑙,后又被客户投诉上了法庭,最后一些列操作下来,尹复以为是流年不利,命中犯煞,老头便向他提议说,你最近运气太差,可能是沾染上什么了,去找大师看一看。”


    “做大生意的人大多信这些,尹复就真的去了,找到大师问他,你最近是不是要结婚?是不是要办婚礼?尹复说是。大师说,新娘是不是要挑婚纱?尹复又说是。大师道,新娘家是不是不看好你?出嫁是不是没有娘家人陪同?”


    尹复以为大师坐卧深山但是能观测天下事,本来还不太相信对方真会算命,然而所有他没主动透露的信息大师却都知道,还说得都准确,一来二去,尹复就深信不疑。


    “的确没有。她娘家人都在国内。”尹复道。


    大师高深莫测地点头:“那就对了。你们这桩姻缘上天不看好,所以你们被小鬼缠上了。这小鬼凶得很,吸食你的气运,而且会越长越大。”


    尹复惊疑不定,问:“那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大师用符水在他身上到处撒了撒,说:“婚纱是纯洁之物,而结婚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婚纱一定要由父母挑选,代表祝福。且如果你想震慑身上的小鬼,在婚礼上要让具有阳刚之气的人扮演新娘的父亲,让他进行托付仪式。”


    托付仪式就是父亲把女儿的手交给新郎,象征着照顾女儿的责任从原生家庭转移到了新的家庭。


    “所以后面两人结婚时,林小姐的婚纱是尹家老头买的,但尹复不敢告诉林小姐小鬼一事,骗她说婚纱是自己联系了设计师,砸重金订购。”林律面色凝重,“婚礼上,尹山充当林小姐父亲,挽着她的手走到仪式台。”


    接着林律扯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里,尹山和林友芝距离极近,他托着林友芝的手一起走向婚礼的主舞台,脸上带着笑容,鬓角斑白,仿佛自己才是这场婚礼的新郎。


    而照片上,尹山的脸被人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照片是林律从尹水那拿来的,所以这个红叉出自尹水之手。


    “我和精神病院的护士沟通过后,经过连续两个星期的观察,发现在尹水发病的时候,他会自己一个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撕纸玩。”林律这回直接掏出来一沓的碎纸片,然后把碎片大概拼了拼,“这些拼凑之后是一张p过的照片,尹山甚至把交换戒指的画面p上了自己的大头照,盖住了尹复的脸。”


    听到这里,尹昭情内心一股恶寒,他手脚都开始冰冷,手指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肉中,直接刮破了皮。


    接着他忽地站起身,把那些碎纸片全部甩进了垃圾桶里。


    “一群一群王八蛋。”尹昭情气得下颌都在发抖,“一群畜生!”


    小红豆捕捉到声音中的情绪,从厨房跑过来,抱住了尹昭情的大腿,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胸前的电子屏幕上全是代表担心的颜文字。


    “没事。”尹昭情回过神,揉了揉小红豆的脑袋,语调轻了些,后把小红豆抱到自己腿上坐好,“吓到你了,宝宝?”


    小红豆说:“情情我陪你好不好?你不要难过,豆一直一直陪着你!”


    尹昭情笑了下,他抱着小红豆,看向林律,示意对方可以继续说。


    林律道:“之后就我们想象中的差不多,尹山慢慢地开始不满足,暴露出自己肮脏的心思,并且私下里一直在接触林小姐,有时候参加宴会会单独带她出去,美名其曰让她帮出差的尹水维系好圈内的社交。”


    林律:“尹复知道老头的心思以后在家里大发雷霆闹过一通,最后他母亲三姨太却被老头关进地下室,饿了三天,不准别人送食物,上厕所只能就地解决。尹复在雨中跪着哭喊求情后,尹山同意将他母亲放出来,但是叫人打了两人一顿。早年起家的这批人几乎就没有干净的,尹山什么手腕你大概也能想象到。最后尹复深知自己玩不过老头,渐渐地从愤怒转向麻木,开始装傻充愣了。”


    林律:“后来林小姐就怀孕了,但时间有些极限,据说尹复当时去了东马三个月,而林小姐发现怀孕时刚好三个月,这孩子有可能不是尹复的。”


    “林友芝怀孕五个月时执意要去台省度假,说她喜欢那里,后来因为怀孕压力大,得了生产焦虑和抑郁,医生建议还是要带她去她喜欢的环境,尹山就把尹复叫回来,让他带林友芝去台省。刚好当时尹氏在海外混出了名堂,需要请港澳台明星站台,两人就在台省住了半年。”


    “之后她顺利在台北生下了你,但生产后她十分消沉,陷入产后抑郁,需要吃大剂量安眠药才能入睡。”


    “什么?”尹昭情愣住,觉得这中间有些不对,“友芝姐为什么执意要去台省?”


    林律先前说话都带着些许愤怒和憋闷,言至此,语气终于有所好转,他看着尹昭情道:“因为这是她策划的一场逃亡。”


    “这是尹水给我的,当时的一份亲子鉴定。”林律最后从一个牛皮袋里拿出来三四份复印件,“上面确切写着,林小姐的孩子跟尹复存在血缘关系,亲缘程度符合半同胞,共享约25%的DNA,鉴定意见是‘支持二人为同父异母兄弟姐妹关系’。”


    “也就是,当时尹复得到的结果是,你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林律道,“我询问过尹水很多次,他笑着跟我说没错,这份鉴定就是老头伪造的。而当时尹复最信任的就是尹水,因为尹水脑子不好,虽年长些许,行事却十分幼稚,尹复比较照顾他。所以尹水给他这份鉴定结果,配上他长期的怀疑,直接让他确信他被戴了绿帽。”


    “但尹水也被老头骗了,一开始真的以为这份鉴定是真的,交给尹复时还扇了尹复一巴掌,说他懦弱胆小、废物至极,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好,至此兄弟两人也反目成仇。”


    “林小姐一直以为尹复不知道老头的心思,没想到原来一直知道,只是装傻。最后尹复还听信了别人的话,醉酒后回来质问自己为什么背叛他,林小姐顿时心如死灰,觉得自己身处泥潭太久,当初那点爱已经消磨殆尽。于是她想走。想回家。”


    “直接说回大陆一定会被阻拦,她借着养胎的由头从东南亚往上,一路辗转到台省,生产后她联系的人刚好准备了船,时机成熟后她就从尹家跑了出来,连夜上船,这艘船从台北到金门,再到厦门。”


    “尹水告诉我,老头一直没得手,心里躁得很,一直想方设法想把事办了,但林小姐刚烈,如果强迫她就以死相逼。尹山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但还同意林小姐去台省养胎,是因为林小姐跟他保证,只要这个孩子生下来,就从了他,以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头一听就松了口。”


    “这艘船最后遇到了台风。船上百来号人一半失踪一半溺亡,打捞队捞了一个月,零零碎碎地捞到些许残骸和尸体,最后在岸边找到林小姐尸体,用她肩胛骨处的胎记确认了身份。”


    “她没有身份证件,都被扣押在尹家,所以是偷渡上船的,甚至不在调查名单里。之后政府介入,商讨在进行报道时隐去有碍两岸和谐和可能引起舆论风波的部分,当她是遇难的渔民,而不是这艘船上的人。钟家当时不清楚女儿这些年的遭遇,手又伸不到国外去查,最后对外只说女儿病逝。”


    “尹复得知林小姐逃跑后就气急败坏地把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给丢了,塞到越野车后备箱里随手丢在了台南乡下一户人家门口。接着谎称孩子病死了,当时还在东南亚的尹山本就不在意这个孩子,闻言也没有叫人深究。”


    把当年发生过什么大致解释清楚,林律看向尹昭情,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斯人已逝,节哀,尹先生。”


    尹昭情没想到命运最后竟然如此戏谑,一场海难带走了一切。


    天灾一向难以把控,生命又十分脆弱,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伤筋动骨。


    友芝姐已经离开好多年,尹昭情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告诉自己,至少他母亲不必再为人世间的愁苦而疼痛。


    “多谢林律,麻烦你再多留心尹水那边。”尹昭情起身送走了林律师。


    人去楼空,室内只剩下尹昭情,他坐回沙发上,两手捂住自己的脸,半晌后上下左右地揉搓了好几下。


    心很疼,也很不甘。他用手指挡住自己的眼睛,去揉开眼部的酸涩。门铃这时候却响了一声,接着就是开锁声。


    高大的人影从玄关走进来,连鞋都未来得及换,尹昭情撤开手,第一眼看见的是锃亮的皮鞋,再抬头,看见的是魏英喆的脸。


    “叔叔。”尹昭情喊他。


    “小乖。”魏英喆蹲下来,一只膝盖抵着地面,把他拉进怀里抱着。


    “我和林律聊过了,他跟我说了友芝姐的故事。”尹昭情嗓音沙哑,“你说这帮人怎么能这么混账?”


    “你说豪门是不是都像尹家这样,是龙潭虎穴?”


    这话魏英喆不好回答。钱权最是熏心,但其实人最关键。有些人天生道德低下,不论贫穷还是富有都是烂泥一潭。


    “我姥姥跟我说不要高攀果然是对的。”尹昭情说,“换做几年前我要被尹家的人缠上,随便死在哪个山沟沟里都不知道。”


    这话魏英喆更不好接。


    见他不接话,尹昭情偏偏要刁难:“你说句话啊叔叔,我刚刚讲得对不对?”


    魏英喆问他:“什么?”


    “”尹昭情在他手心写字,又打手语,又摸出手机敲键盘,总之很忙。


    魏英喆不想断送自己的路,说:“对。你不需要攀附什么。”


    “那我们算了吧,我搬出去吧。”尹昭情道。


    魏英喆一下抓紧了他,没放他走:“我话还没说完。”


    “之后你就要去时装周了。”魏英喆看着他说,“闻名世界的国际超模,是我高攀了你。”


    “你就哄我吧。”尹昭情别开脸嘀咕了一句,心情却写在脸上,阴云一下散开,照到金光,“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我现在是以情天娃娃财阀集团会长的身份,质问你。”


    魏英喆抬手整理尹昭情细软的发丝,顿了顿,道:“我住在酒店里。说好香榧华府给你。”


    尹昭情忽地注意到,魏英喆脖子上挂着一个导管,上面有两个耳机状的东西,旁边甚至还有标签,似乎是医院的标志。


    “那这是什么。”尹昭情朝他脖子上努努嘴,桃花眼微微一眯。


    “助听器坏了,找验配中心借的临时设备。”魏英喆解释。


    尹昭情只信了一半,他很快不要魏英喆抱了,太热,跟个熔炉似的,室内本来就有暖气,和魏英喆长时间肌肤接触能出一手的汗。


    “小乖。”魏英喆站起来时看着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不怎么严肃,倒很好听,“不是你的错,不要太自责。”


    “嗯。”尹昭情轻轻一笑,“好。”


    下午尹昭情去了风尚拍摄,后面还跑了个外景,傍晚回家时魏英喆居然还在,他没有出门,线上会议直接交给高达代劳,尹昭情问小红豆这半天时间他都干嘛了,小红豆说用户在给石头洗澡。


    什么??


    尹昭情换好鞋进来,看见茶几上摆着小刀和小口。


    两块石头高矮不一胖瘦不一,但都圆滚滚地躺在那儿,身上没有苔藓没有坑洼,光滑平整。


    他从没想过两块石头可以用“漂亮”和“精致”来形容,但此刻,小刀小口看起来的确漂亮又精致。


    因为魏英喆给这两块石头上绑了个蝴蝶结。


    “”拜托。


    尹昭情面不改色地用手指弹了一下蝴蝶结。


    虽然两人都没说,但照这个架势,今晚魏英喆估计是不住酒店了。


    尹昭情新到了个快递,同城的,可能因为他买的配置是最高的,很贵,所以店家还是发的速递,早上刚下单傍晚就抵达。他把东西拆开放在桌上,魏英喆路过时脚步停住,直接走到了尹昭情身边,眉毛一拧。


    “这是什么?”他问。


    “看不出来吗?”尹昭情淡定道,“玩具。”


    魏英喆太阳穴的一根青筋都蹦起来弹了弹。


    “买来做什么?”魏英喆问。


    “你觉得是做什么?”尹昭情反问。


    “你需要它?”


    “为什么不需要?”尹昭情摆出浮夸的表情,故作讶异。


    “那我呢。”魏英喆眼睛一暗,说。


    “你也喜欢?”尹昭情捂嘴,继续讶异。


    “它满足不了你。”魏英喆太阳穴持续突突突,脖子上都暴起两根青筋,就差把“明明有我你为什么要用它”这句话用青筋投影出来。


    “满足不满足的我试试就知道了。”尹昭情笑,“叔叔晚安。”


    他拿起快递盒和里面东西去了主卧,砰地一下关上了房门,毫不留情,并让魏英喆自便。


    魏英喆跟到了房间门口,看到的只有紧闭的房门和从门缝里漏出来灯光。


    恍惚间魏英喆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一道悦耳的呻吟。


    他手臂肌肉绷紧,站在那像一面钢铁,全身上下都坚实滚烫。


    直到小红豆跑过来问他干嘛站在这里,魏英喆才一巴掌捂住小红豆的电子屏幕,直接给它强制关机,把它轰走。


    将它塞回充电桩里,魏英喆揉着额头,站在窗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他略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袖口也撩了上去,用虎口卡住酒杯,英挺的脸隐在黑暗里。


    尹昭情洗漱后躺在床上,翻看着说明书,看完就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玩具他还没拆,先在床上看了看账号近期的私信。


    虽然已经收到时装周邀约,但能不能面上还是个未知数,所以他没有告诉粉丝,风尚也只是内部消化,暂时没有公开这个喜讯。


    看了会儿私信,刷了会儿视频,尹昭情已经累得直接闭上了眼,而他再睡醒时一看手机,凌晨三点半。


    他有些想喝水,起身开门,打算去客厅倒,没想到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还没睡吗?”夜晚安静,尹昭情开口时声音也放轻了很多。


    小夜灯旁,魏英喆回头,和他对上视线。


    看见魏英喆一圈青色的胡茬和不太整齐的领带,以及眼下的一圈,尹昭情慢慢清醒过来,他盯着魏英喆看了好一会儿,问:


    “叔叔,出什么事了。”


    魏英喆凝着他的嘴唇,看清他说什么后,很明显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几番,有口难言。


    尹昭情站在那问,“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他等了魏英喆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客厅里,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再过了几秒,尹昭情脸上没了表情,转身。


    “别走。”魏英喆一下叫住了他,声音都在发抖。


    尹昭情回过头,问他:“你想好没有,到底要不要和我说?”


    魏英喆走过来,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东西,说:“小乖,我听不见了。”


    “什么?”尹昭情心跳骤停,“什么?”


    他下意识地牵住了魏英喆的手,问他,“怎么听不见?现在听不见吗?还是最近都听不见?”


    魏英喆:“最近开始断断续续地听不见,一开始以为是助听器坏了,昨天我去做了检查,发现设备没问题,是我听力的问题。”


    尹昭情仿佛被一个惊天巨浪拍在了岸上,他有些呼吸不上来,看着魏英喆的眼神有震惊,有不可置信,有懊恼,也有内疚,“你在机场那个时候就?”


    魏英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一贯锋利英俊的五官一半照在小夜灯的灯光里,视线紧紧地追随着尹昭情,一直在揣测表情,如果尹昭情露出一丝一毫的嫌恶,他就不会再开口。


    万幸没有。他一边劫后余生,一边冒进,怕一旦松开手就再也抓不住尹昭情:“我们原本说好的。”


    “说好什么?”尹昭情问他,这回尹昭情主动用了手语,单手操作但好在比较流畅,能表达清楚。


    魏英喆十年如一日保持自己的说话音调,对听障人士而言,如果没有助听器,他们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所以在别人看来,听障是一个很明显的缺陷,因为一下就能听出这个人说话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论是咬字、声调还是节奏。


    但魏英喆说话却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形成了肌肉型记忆,每次开口一定维持在一个差不多的音量,咬字和卷舌都十分熟练,后天失聪时他在训练中不断地巩固之前说话的方式,锻造深度的条件反射。


    此刻,他听不太清,但也不妨碍表达,他一字一句地跟尹昭情说:“我们说好的,我过往没有任何性经验,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一直单身。这个情况我说过,你也知道。”


    “我有听力障碍,后天失聪,中度听障,需要佩戴助听器才能听见人声,完成日常交流,这个你也知道。但现在情况变了。”


    “医生说我有可能从中度转为重度听障,现在佩戴的助听器频率已经不适合我,要进行调配和更换。后续转为重度,深度评估以后或许还要做人工耳蜗。而再过十年,或者二十年,说不定我会彻底听不见,这是不可控的。”


    “我们说好,不能货不对板。”魏英喆艰难而干涩地说,“前者我可以保证,必须是你,其他人都不行。但是后者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没想好要如何开口。”


    “我怕我说我以后可能全聋”


    “你就更不要我了。”


    “小乖。”魏英喆漆黑的眼眸垂下来,憋了很久的话借着一个迷离的夜晚倾泻而出,“我算食言了么。”


    尹昭情胸口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块肉,他红着眼睛看着魏英喆,忽然狠狠地捏住对方的下巴,凑到他唇边发疯地咬了一口。


    他的心又酸又痛,但他知道魏英喆的感受只会比自己更糟糕,所以他在对方的唇边缓缓开口:“不算。”


    “算你是个忠诚的死心眼。”尹昭情愤愤骂他两句,骂完又舍不得了,转头将脸埋在魏英喆脖子上,半晌后他用膝盖碰了碰对方的腿,抬脚又放下,打手势说,“我陪你去检查吧,叔叔。你别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


    他才刚比划完,就忽然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魏英喆大手分开他的腿,把他别到腰上架好,尹昭情一个没防住,就被这人硬生生给顶到了墙上,后背抵着墙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人。


    尹昭情慌乱:“你干嘛?”


    魏英喆眸光闪动,望看他,一时间从死亡状态活了过来,沙哑道:“你不介意?一点都不?”


    “不介意。”尹昭情铿锵有力道,“一点都不。”


    尹昭情是太好的一个人,魏英喆收紧手臂,抱着他,一瞬间想把他熔进生命里,只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魏英喆就明白了。


    他早已经爱上尹昭情了。


    四目相对,气氛恰到好处,甚至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去追究之后一系列行为会产生的原因。


    他们看着彼此,拥抱时胸腔的心脏刚好能填补彼此身有空缺的位置。


    然后多给一些。


    多给一些能够代替镇定剂的抚摸。


    多给一些能够交换心意的亲吻。


    第69章 -


    耳鼻喉科,听力中心。


    魏英喆在做纯音测听,尹昭情陪同,坐在诊室里等待。


    隔音室像个录音棚,里面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尹昭情隔着玻璃,看见魏英喆站在了墙边,医生给他戴了个耳机,再指着一个按钮,说:“听到声音就按一下。”


    从听说魏英喆听力出现问题后,尹昭情就一直心慌,导致他整晚都没睡好觉。


    早上起来他让小红豆准备了早餐,吃完就预约了医生,来陪魏英喆做检查。


    开始测试后,耳机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虫鸣、水滴、风、英文播报、机械切割、金属碰撞,可能强度是逐渐减弱的,起初魏英喆还能摁几下按钮,越到后面他就越沉默,站在那几乎不动。


    机器分别测试左右耳,最后得到一张听力图,横轴为频率,纵轴是分贝。


    接着进行言语识别测试,耳机里开始放词语。


    医生道:“现在我会以不同的音量来念单词,你把你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我。”


    屏幕出现同传文字,魏英喆看了一眼,点头。


    医生:“苹果。”


    魏英喆:“什么。”


    医生:“火车。”


    魏英喆:“火腿。”


    医生:“感官效应。”


    魏英喆:“官官相护。”


    尹昭情:“”


    测试了好几轮,护士走过来跟尹昭情解释:“听障患者除了听不到之外还有一个障碍,就是听不懂,声音在他们的世界里很模糊,基本要靠连蒙带猜才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尹昭情点头,心悬在喉口问,“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跟我们估测的一样,听力开始下降了。”护士说,“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很多轻度或是中度患者会面临转为重度的风险,听力会逐渐损失,等会儿我们要给他做声导抗和听性脑干反应,麻烦你多等候一下。”


    “好的,辛苦了。”尹昭情道谢。


    尹昭情又等了好久,魏英喆出来时,医生把两人都叫上,去了办公室详谈方案。


    “现在有两种解决方案,一种是给你更换更高频率的助听器,原来那个肯定是不能用了。”医生说,“另外一种是植入人工耳蜗,但人工耳蜗手术有风险,可以先试试换新的助听器,如果交流还不错的话就没必要做。”


    “你是他家属对吧?”医生问。


    尹昭情点头,“对的。想问问您,给他配新的助听器需要多久?这段时间怎么过渡?”


    “因为他还有工作,得出国,怕他交流不方便。”


    最后魏英喆借了试戴器,尹昭情则拿了张单子。


    私人订制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新的助听器还需要制作耳膜和调整测试,总之医生交代尹昭情,让他接到电话了再来取。


    拿着这单子走出医院,尹昭情忽然觉得身上多了一点担子,或者说,他跟魏英喆之间的缘分有了实感,变成了这样一张千钧重的开单,把两人绑在了一起。


    尹昭情甩甩手里的单子,回头看魏英喆,严肃道:“你现在归我管了,魏先生。”


    尹昭情倒着走,摇着单子把刚才医生交代的话重新说一遍:“助听器要保证大部分时间都佩戴,确定耳朵一直接收声音的刺激。在过渡期间有任何不适应都要联系医生,记得跟听力师多沟通,确认新设备的进度和细节,还有你是神经性听力压迫,平时不许去酒吧、工地、机械生产车间等地方,去了也不准长时间逗留。”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剩余听力,减慢它的恶化速度。”尹昭情一板一眼,像个大领导,“三个月后复查一次。”


    他手上的运动手表录下这些话,同步发到了魏英喆的聊天框里。


    尹昭情打手语:“说你保证做到。”


    “我保证做到。”魏英喆看着他,字正腔圆。


    尹昭情又比划:“说小乖我以后都听你的。”


    “小乖,我以后都听你的。”魏英喆执行道。


    尹昭情于是走过去帮他整理领带,“好了,回家吧。”


    谁知魏英喆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拉住他。


    “怎么了?”尹昭情问。


    “我会成为你的负担。”魏英喆说。


    “哦。”尹昭情说。


    魏英喆眉目里带了困惑,似乎是不解,只是这样?


    尹昭情陪他做完检查,确定他以后的听力会越来越差后,没有其他的反应?


    “我理解你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尹昭情道,“但你怎么能自己憋着呢叔叔,虽然你年长些,但我也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的小朋友,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不是。”魏英喆沙哑,“我是”


    “你追不追了?”尹昭情一边打断,一边要松开他手。


    一察觉尹昭情有要断线的架势,魏英喆就赶紧握紧了他,“追。”


    尹昭情一下笑了,眉目像狐狸,表情好像在说,那不就得了?


    上车之前,尹昭情站在车门边上,告诉他:“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能有事瞒着我,叔叔。不要替我做决定,我能不能承受、愿不愿意接受,都是我自己说了算。”


    魏英喆站在路边看着黑车远离,只剩下庆幸。庆幸他壮着胆子告诉了尹昭情。


    为了陪魏英喆去做听力测试,尹昭情推了上午的工作。


    但因为他现在是即将去参加时装周的男模,所以近期他的邀约排得相当满,广告拍摄一个接一个,观止的贺老板还亲自跑来风尚,说要跟他聊续约的事儿,还是长期的五年约。


    维拉芮那边几个跟沈欧包关系特别好的员工还特地在小群里发了祝贺,业内现在已经有消息流传出去,说尹昭情即将成为下一个国际超模。


    拍摄了一整天,一直到傍晚尹昭情才吃上一口热乎的饭,沈欧包给他做了营养餐,里面都是轻食,喝的饮料也是燕麦泡酸奶。


    沈欧包看尹昭情吃饭时一直在玩手表,问他:“这里面是藏着什么金子吗老大,你一直盯着看干什么呢?”


    “小红豆找我呢。”尹昭情笑着说。


    实则小红豆每隔半个小时就给他更新用户的行动路线,比如尹昭情发现魏英喆下午在家帮他把衣服洗了,还帮他把快递也给拆了,顺便把他放在床头柜的那个玩具也给收到了盒子里。


    看到这行记录,尹昭情眉梢一抬,饶有兴味。


    他收拾收拾就跟风尚的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回香榧华府前还顺便买了点水果。


    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到家,尹昭情卸下一天的疲惫,随手把外套给脱了,挂在衣帽架上。


    冬至以后天气越来越冷,尤其他这种南方人,到京市格外不适应的就是冬天。


    这种冷跟南方的不同,大风呼呼地往脸上刮,近期风尚已经感冒了好几个人,到处都能听到咳嗽声。


    为了方便,尹昭情随手找了个皮筋把头发扎了扎,他换好拖鞋进来,大衣里面是还没脱的拍摄用的衣服。


    两条长腿上穿着吊带袜,腰间别着一条腰链。尹昭情站在客厅衣帽架处,把上衣的扣子解开,将马甲随手搭在沙发上,弯腰捡脱落在地上的腿环。


    魏英喆出来时就站在电视边,尹昭情直起腰一回头就和他对视上,两两相望,尹昭情云淡风轻地拎着自己的裤子,朝他走过去。


    魏英喆浑身绷紧,视线灼热地盯在某处,喉间干燥不已。


    他呼吸粗重起来,“小乖。”


    尹昭情跟没听见似的,快要走到他面前了又绕开,一个转弯,走向岛台,水流声传来,他拿了个空杯子给自己接饮用水。


    魏英喆看着他背影,尹昭情路过时连空气都带上蓝风铃的清香。


    那两条腿笔直白皙,屁股圆润而挺翘,腰线利落收缩,脖颈如天鹅。


    接完水,尹昭情靠在岛台边,一手捏着杯子往嘴边送了一口温水,含在口腔里润了润,而后他弯着眼睛往下瞥了眼,什么都看见了。


    再对上魏英喆那双眼睛,尹昭情从其中看到了汹涌的欲望。


    他顿了顿,放下水杯走到魏英喆身边,伸手去摸男人腹部块垒分明的肌肉。


    “叔叔要我帮你看病么?”尹昭情问,“怎么感觉你身体好烫,要不然还是还找文森特医生开一个月的药吧。”


    他作乱的手一下被魏英喆擒住,对方的粗重呼吸喷在尹昭情敏感的脖颈间。


    手被捉住了也不妨碍尹昭情继续点火,他用自己的小腿去蹭魏英喆,复又用额头去蹭对方的下颌。


    魏英喆硬到被裤子勒得生痛,直接发烫发麻,他于是反手捞住人的细腰,将尹昭情打横抱起,直接丢在了大床上。


    本来就是故意而为,然而眼看着对方要来真的,尹昭情却笑着打住:“我错了叔叔,不行,今天不行。”


    魏英喆有时候真想把尹昭情给钉死在床上,让他知道不该瞎撩。


    偏偏尹昭情又爱玩儿,他用腿挡住魏英喆,不让对方压住自己,“叔叔你自己解决吧。”


    虽说是让魏英喆自己解决,但他抬腿时裤子中间已经一片水渍。


    “我选择交往对象其实还有一个标准。”尹昭情声明,“经济上不能有压力是一个,长得要很帅是一个,还有一个,那个方面要技术好。”


    “性生活也是婚后生活的一部分,这方面不和谐从而闹离婚的夫妻的比比皆是。”尹昭情振振有词,“所以你得过关才行。”


    魏英喆额头青筋暴跳,嗓子哑得仿佛被砂石烫过:“我还没过关?”


    每次都是尹昭情说累了不要了,从来没有他说的份。


    “”尹昭情内心乱叫,面上淡然处之,“总之你先自己解决吧。我把个关。”


    魏英喆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


    粗重的喘息一声一声地砸过来,尹昭情头皮发麻,用被子盖着自己的腿,但眼睛却直面了冲击力很强的画面。


    这画面色情糜乱,尹昭情并拢膝盖,蹭了蹭被子,这动作被魏英喆捕捉,他粗喘出一口气,捞过尹昭情的手,将他带过来,一并解决。


    尹昭情脖子顿时红透了,低头看见保温杯相抵。


    魏英喆用手揉着他的屁股,在上面留下指印,大手粗糙,一下一下磨着尹昭情最敏感的地方。


    尹昭情出来时,魏英喆尚未解决,他亲了亲尹昭情的耳朵,突然道,“宝宝,掐我。”


    听到这句话,尹昭情的心漏了半拍。他近乎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魏英喆,观察表情,直到对方重复了一遍,尹昭情才犹豫着伸出手,掐住了魏英喆的脖子。


    男人的喉结在他拇指之间粗颤着,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尹昭情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魏英喆揉他屁股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直到顶着尹昭情腿心,一截浓稠的米青液身寸出来。


    烫到尹昭情一个哆嗦,灵魂都跟着翻了个跟斗。


    “叔叔”尹昭情朦胧着眼睛,松开了手,忍不住去亲魏英喆脖子上的泪痕,还有肩膀处自己抓出来的指甲印,“疼吗?”


    险些窒息使得魏英喆呼吸不稳,他深深地看着尹昭情,去亲对方的额头和眼角。


    “不疼。做得好,宝宝。”


    他是该多信任尹昭情的。


    就从此刻开始。


    尹昭情知道他什么意思,余光瞥见那些鲜红的指甲痕迹,眼眶氤氲了一层雾气。


    他埋脸在魏英喆肩膀处,真情在痛辣里飞溅。


    第70章 -


    产业园即将进入新一轮招商引资,过两天有个晚宴,魏英喆身为魏域的代表抽不开身,无法推脱,高达给他订好了机票,马不停蹄飞M国。


    起飞前魏宏打来电话,交代了这次晚宴的各项事宜,顺便提了一嘴,让魏英喆多照顾一下他儿子。


    魏宏和曾晓莉就这么一个儿子,独苗,由于夫妻两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所以对儿子多少寄予了厚望,于是取名为魏声扬。


    后来是算命的师父说这孩子命里火金烧得太旺,性格大概率高调浮夸,过于高调就容易惹是生非,所以需要一点水来中和,免得坎坷不断。


    登记户口和身份时,魏宏就把他儿子的名字改成了声洋。


    魏英喆在老魏氏里不争不抢,多年来就占稍许股份,主要负责的是海外项目。


    他上有大哥下有侄子,看魏宏的意思,估计是要在魏声洋成年以后逐渐让权,总之老魏氏这边将来可能是后辈的天下,魏英喆也没什么怨言,他早就自谋出路,运筹帷幄,有魏域傍身。


    产业园是老魏氏主导,交给魏域来承办的,一个出资一个出力,名义上老魏氏占大头,主要是造势,方便快速抢占市场,利益上魏域拿六成,双方都不吃亏。


    起飞之前魏英喆就一直低头看手机,落地后上了车,还在看手机。这回是外资派来的司机接送他们,高达清闲了,不用开车,就忍不住侧头和后座上的人搭话:“魏总,怎么了?有事么?是合作方那边又扯皮了?”


    魏英喆耳朵上还别着试戴器,听高达说话跟蚊子叫似的,他辨别了下,淡淡说:“没事,我在报备。”


    他本来就不喜欢打字,手写更是慢,干脆摁了个语音发过去:“我到了。现在在车上,半小时后到园区。”


    他发完了就安静地等着,直到手机震动,他马上划动屏幕去看最新信息。


    尹昭情先给他也发了条语音,发完怕魏英喆听力不方便,又打了字,以此做了双重保险。


    “好的呢。我在你随身行李箱里放了个小礼物,记得查收哦。”


    魏英喆是外放的,车上一个外国人听不懂中文,一个高达宛如死士,忠心耿耿,他不担心节外生枝。


    但尹昭情声音甜美,说话咬字自带风韵,车内本就安静,他说话声音透过电子屏幕传来,尾音微微带着电流感,光是听着这道动听的嗓音,就会让人忍不住遐想,说话的人会长着怎样漂亮的一张脸。


    开车的司机觉得气氛太闷,听魏英喆的语音,觉得对方说话语气似乎有些亲昵,顿时往后视镜看了好几眼,还主动跟魏英喆套近乎,操着英文问:“魏先生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在和家里人聊天吗?”


    “嗯。”魏英喆应了声。


    “是我们老板说要一块参加晚宴的Yang?”司机道。


    “不是。”魏英喆说,“他是模特,在国内还有拍摄工作,没跟我一起来。”


    司机惊讶:“模特?那一定很英俊吧。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我还以为是配音演员或者主持人。”


    “声音好听?”魏英喆不咸不淡道,“你听到了?”


    司机一下没声了,开着车生硬地转变了话题:“这两天天气很好,如果有需要的话魏先生可以让魏域的员工们去度个假”


    高达深表同情地拍了拍司机的背,就差来一句,“bro,谨言慎行。”


    下车后魏英喆把行李箱拿出来,打开看见尹昭情说的那个小礼物。


    是个香牌,放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很合适,比如衣柜或者箱子。


    他闻到熟悉的蓝风铃,清新又夏天。


    气味往往会把记忆和情绪融合在一起,看到一张照片会想起过去,闻到某个气味,也可能突然被拽回到第一次遇见它的那个时刻。


    所以如果有谁一直用一款香水,其实也是社交的锚点。


    蓝风铃之于魏英喆,早已有了特殊的含义,它对应的是某个特殊的、具体的人,而不是适用于大众的一款热门香水。


    看到这个小礼物,魏英喆嘴角下意识地扬起一个弧度,他拍了个照发给尹昭情。


    情天娃娃:可以???


    情天娃娃:好好享受吧!放在衣柜里会很香


    老鹰双吉堡: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情天娃娃:真的假的


    情天娃娃:在哪?还没到吗?我需要签收吗?还是?


    老鹰双吉堡:已经在家里


    尹昭情有些吃惊,他以为魏英喆这种比较教条主义的人想不到准备这种小惊喜。


    回到家,尹昭情看见冰箱上贴了好多便利贴,写着他一周的饮食配比,比如减脂餐和轻食,还有榨汁的饮料需要放些什么,这些都是私人营养师推荐的。


    地上还有一个小袋子。


    尹昭情拿起来,拆开包装,从里面拿出来一条


    围巾。


    他一下呆住了,翻来覆去地把玩,触感柔软,且用料很厚实,一看就很保暖。


    这围巾是米色,十分百搭,冬天搭什么衣服都好看,还显得他肤色白。


    只不过这条围巾似乎不是哪个知名品牌或者高奢款式,它的尾巴处绣了个晴天娃娃的图案,旁边还有一个小机器人。


    这图案尹昭情见过,沙漠里的无人机表演摆过这个造型。


    尹昭情把围巾慢腾腾地缠在自己的脖子上,鼻尖埋在毛线里,耳朵发红,眼眶又有点湿润,蹲在地上拿出手机发信息。


    情天娃娃:叔叔,你不会告诉我这个是你自己织的吧?


    老鹰双吉堡:的确是的


    老鹰双吉堡:那怎么办?


    好正经。


    尹昭情一下笑了,捧着手机傻乐。


    情天娃娃:不用办,我非常喜欢内!


    情天娃娃:谢谢谢谢谢谢谢谢叔叔


    情天娃娃:辛苦了,在外自己注意安全


    魏英喆有点忍不住,直接长按了那一连串的谢谢,然后点了个收藏。


    这很可爱吧?


    收藏一下也情有可原吧!


    看到对方说喜欢,魏英喆总算松了口气。


    尹昭情审美超前且独特,他担心自己做得样式或者颜色不合适,但好在还是过关了。


    不知道为什么,魏英喆本来并不喜欢在手机上聊天。因为隔着屏幕总会有距离,在现实生活中他的话其实远比聊天框中的要多。


    但因为尹昭情,他也变得手机寸步不离,时不时就低头沉浸在聊天框的世界里。


    这种转变并非他刻意而为,而是下意识地就做了。


    尹昭情的存在改变了他的习惯,而牵挂尹昭情,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晚宴场地和各项流程都确认完毕,这两天魏英喆都住在北M的旧宅里,看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他从车库开了台车出来,去接了魏声洋。


    来人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跨步上车,系好安全带,跟他打了声招呼,“哟,小叔。”


    魏英喆今天穿了深黑的西装,手腕上戴了表,领带打了半温莎结,一身装扮成熟从容,相较于他,魏声洋更锋芒毕露一些,浑身上下写着不好惹。


    但这个不好惹的大少爷坐上车以后一直在摆弄自己的领带。


    魏英喆看了他一眼,读懂了些许含义,但是没有给他施展拳脚的机会,最后魏声洋自己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道:“哦,这是路希平借给我的。”


    魏英喆挑眉:“手痒就挠挠。”


    “”魏声洋自顾自道,“听说我要参加晚宴,他就把领带借我了,说比较适配我今天的衣服。不得不承认,他眼光确实还不错对吧,小叔。”


    魏英喆指了指自己耳朵。


    “哦我知道,小叔你听不见。”魏声洋道。


    “我说你很吵。”魏英喆放下手,淡淡把着方向盘。


    “”魏声洋呵呵了一声,但笑不语。


    “你们在一起了?”魏英喆问,“这几期的视频我都看了。拍得不错,粉丝不是说你们这叫官宣么。”


    魏声洋留学在外也没闲着,没课了就拍点vlog,他和路希平是一块拍的,风格比较特别,走的是对照实验赛道,由于路希平能量很低,所以经常宅家不外出,而魏声洋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类型,好动,两人就拍了个老鼠人vs永动机的对照vlog。


    越拍越火,直接成了荧幕couple。


    这事魏英喆知道,两个年轻人跟他会比跟其他的长辈要亲近,私下里关系好,叔侄处得像朋友。


    魏声洋坐在副驾驶座冷漠地抱着手臂,嗤道:“我们俩可是发小。”


    “我们俩是有着竞争关系的宿敌!”


    魏英喆丢出一声嗤笑来敷衍他。


    魏声洋坐在那明显心烦意乱,或者说露出一副心事被戳穿的窘态,直到他侧头细细扫了魏英喆一眼,突然道:“小叔,你脖子上是什么?”


    魏英喆手一僵。


    内搭的白衬衫下有几道明显的红痕,看样子像是被什么野猫抓挠了般,触目惊心,有的地方还破了皮,留了血痂。


    魏英喆不自然地提起领口,遮挡好自己身上的痕迹。


    尹昭情在他身上留下的东西一直没消。


    狐狸爪牙锋利,下手时抱着狩猎的决心。


    那天夜里,尹昭情跨坐在他大腿上,伸手掐上来。


    “用点力,宝宝。”魏英喆说。


    尹昭情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手上力道骤然收紧。


    面前人长发缝隙间的清香伴随着阵阵体香,一块朝他袭来。


    魏英喆咽喉被扼住,搭在尹昭情腰间的手臂如钢铁般坚硬,大掌反复揉搓那团臀肉。


    尹昭情五指并拢扣住他的脖颈,动脉与气管悉数被勒紧,氧气逐渐稀薄,极致的缺氧和极致的欢愉杂糅在一起,不断刺激肾上腺素,意识在模糊间一下攀登上高峰。


    魏英喆喘息粗重,声音被尹昭情扼得发闷,但眼神却越发亢奋,猛兽一般闷哼着,脸色肉眼可见涨红,脖子上动脉筋络根根偾张,快撑爆了般。


    “继续。”魏英喆没有让他停,拍了拍尹昭情的屁股,哑道,“再用力。”


    尹昭情纤细的手指在他脖子处留下一小圈的指印和淤青,他被魏英喆顶得受不了,看魏英喆在他手中濒临窒息,呼吸不顺,又沉闷地粗喘,他内心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掌心里跳动的脉搏和男人滚烫的体温仿佛在他身上点火,一道道电流从脊椎窜到头皮。


    到最后尹昭情的腿心湿漉漉一片,火柱子把他细嫩的皮肤都搓红。


    时不时路过窄地,让他手指跟着震颤,忍不住一起收缩。


    “混蛋”尹昭情趴在他肩膀上骂他,“魏英喆你这个混蛋!”


    他抱着怀里的人低低地笑,安抚地说:“我没事,小乖。”


    他去揉尹昭情的腿心,“爽吗?”


    尹昭情哼哼唧唧没有回答,魏英喆却已经有了答案。


    他舔过尹昭情的耳朵和唇角,深深地吻进去。


    他差点死在尹昭情手里,但一点都不担心。


    前所未有的快感一茬茬释放。


    又痛又爽。


    那是一个沉迷于冲动和激情的夜晚,现在这冲动和激情褪去,只剩下纪念一般的伤疤。


    魏英喆喉结一滚,扣了下衣服最上方的扣子,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直接承认什么:“别往外说。”


    魏声洋自然明白,老爷子之类的长辈那边是最难搞的,什么门面不当户不对了,什么不论是恋爱还是婚姻都要慎重否则容易被人骗了。


    但他作为比较了解小叔的人,难免操心,表情浮夸做讶异状:“不是,你没在外边乱搞吧???我保守一些提问啊小叔,对方是人类吗。?”


    魏英喆往他脑袋上揍了一掌,嘴角抽搐:“找抽是不是。”


    辈分压制下,魏声洋嘶了声,挤眉弄眼,只能吃瘪,稍后才道:“对方是做什么工作的?你们怎么认识的?对方家里几口人?你打算跟人家玩玩而已还是要私定终身了?”


    他实在是太聒噪了,魏英喆忍了半天,最后道:“有机会会跟你们介绍。”


    实则他也有些心不在焉。


    倘若让魏声洋和路希平知道,他追的人是尹昭情


    又是一场海啸或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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