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小红豆出厂时自带医护功效。
魏域给它的定位是家用机器人,能擦地板洗碗叠被子,还懂一点常用的医疗知识,照顾病人不在话下。
所以高达并没有带走小红豆,而是把它放在了病房外面的走廊上站桩。
尹昭情今天来买早餐时在医院门口的街道上看见了卖气球的小摊,他顺手买了个彩色的糖果状,付了钱,带上来系在小红豆手腕处,摸到它脑袋后面,摁了“开机”。
小红豆记忆还停在它骑在尹水身上,扬言要杀了对方。
原本冒红光的眼睛在看清来人是尹昭情后,杀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眼泪汪汪:“寝芹”
“我抱抱你!”小红豆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死也不撒手,一边摇头一边阐述罪状,“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
“宝宝你已经很厉害了。”尹昭情笑着用手指刮了刮它鼻子,“比赛拿了第一名,还帮我赶走了坏人。”
“真的吗?”
“真的。”
“我现在要去给叔叔买早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好啊好啊!我不会让不怀好意的人再靠近你!”
于是小红豆就像个土豆士兵,站在尹昭情腿边,横眉怒目,平等地警惕着路过的每一个陌生人。
他们一帅一豆地站在医院食堂,排队等候。
来买早饭的几乎都是病人家属,年龄约莫四五十岁,人来人往里只有尹昭情的面孔十分年轻,背影清瘦,长发如绫罗绸缎,站在那低头玩着手机,眉目平和,气质出众。
路过的每个人都会多看他一眼,要么好奇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怎么会六点就起来在食堂买早饭,要么纯粹是欣赏美色。
偶尔一次,尹昭情抬头和路人对视,他就礼貌地朝对方笑一下,以示善意。笑时桃花眼弧度饱满,眼角的泪痣如点睛之笔,让人惊心动魄。
今天早上食堂人多,档口师傅只有一个,盛饭速度慢了些,他已经排了二十分钟。
广播突然响起:
“高干特需病房的病人家属尹先生,高干特需病房的病人家属尹先生,你好。病人正在找你,请尽快回到病房,谢谢。”
“高干特需病房的病人家属尹先生,事关重要,病人醒了,现在十分需要你,谢谢。”
“病人家属尹先生,病人正在找你,谢谢。”
清脆的女声播报着寻人启事,尹昭情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喊自己,直到广播重复了好几遍差不多的内容,他脖子通红,下意识低头朝小红豆求助。
小红豆笑嘻嘻:“嘿嘿,情情,用户在找你。”
尹昭情要晕倒了。
他牵着小红豆的手,跟着队伍往前走,刚好轮到他买饭。
“这些。”尹昭情打包了粥和小菜,付了钱,“谢谢。”
拎好饭盒,他赶紧牵着小红豆离开队伍,步伐略显虚浮。
这老古董竟然还会用广播找人?!
他不就晚了二十分钟么,急什么!
小红豆手上还抓着气球,两人从医院食堂出来,乘电梯上楼,一路受到不少注目礼,虽说小红豆是机器人,但他们手牵着手,很像亲子。
病房里,护士正在测量体温和心率。
尹昭情把餐盒放在桌上,魏英喆面色看上去不算好,术后要用消毒液清理伤口,他痛得额头上全是汗。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尹昭情问护士。
“近期他右手不能用力哈。”护士说,“也别沾水,尽量抬高手臂,纱布要换,一定要保持干燥。他情况还可以,明天能出院,过段时间过来拆线。”
“好的,谢谢您。”尹昭情朝对方道谢。
送走护士,小红豆站在床边,双手叉腰打量魏英喆。
“你做到了。”小红豆发出肯定的声音,脸带欣慰。
“做到什么?”魏英喆并不是很想搭理它。
“给情情全世界!!!”小红豆哐当一下把他老底揭穿。
“”魏英喆脸色霎时惨白,紧张地看向一旁的人。
尹昭情挑起眉,饶有兴味地拉开椅子,坐下,帮魏英喆覆上纱布,一圈圈缠绕,“叔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魏英喆喉咙发干,漆黑眼眸安静地看着他,“小红豆的玩笑说辞。”
“是吗?”尹昭情笑眯眯地撑着下巴,伏在床边看他,“如果你没说过这句话,小红豆怎么能复述?”
魏英喆藏在被子里的手一下握紧。
但尹昭情没有再追问,他看了下手机,说:“叔叔,我下午有个拍摄工作,是某奶茶品牌的新品广告,今天在摄影棚内拍,明天拍外景。所以回家会有些晚,信息也没办法及时回复。”
“你忙。”魏英喆说,“我没事。”
“卡姐给我订了酒店,今晚就住在外景拍摄地附近。”尹昭情有些愧疚,“你的手”
“工作要紧。”魏英喆说,“走完秀后各方都会考量你的商业价值,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已经走到这里了当然要多接商务,趁热打铁。”
他每一句话都表示认可和支持,倒是让尹昭情如鲠在喉。
“那我会给你发信息的。”尹昭情轻声,“你听护士的别乱动,我让小红豆陪你。”
魏英喆眯眼扫一眼旁边的机器人,不屑发出一声冷呵。
“喂,老鹰双吉堡,你什么意思!”小红豆暴怒,“情情委我以重任,很相信我!你呢?!”
“而且我现在是明星。”小红豆拍拍胸脯,“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现在网上全都是我的照片。”
“大明星。”魏英喆说,“做饭的时候不要把糖放成盐就行。”
“”小红豆理亏。
尹昭情道:“那我麻烦高伯伯准备一日三餐吧,清淡饮食,一切按照医嘱来。”
魏英喆自然听他的,收拾了下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高达来接,尹昭情站在医院路口跟他们挥手,见宾利远去,尹昭情站在路边发呆。
阳光打在他身上,街上川流不息,那句话一直在耳畔回响,给全世界全世界全世界
没多久另外一辆车就停在他面前,沈欧包推开车门:“老大上车,我们要去拍摄了。”
尹昭情现在是风尚的招牌。
他投放进流量池的模卡已经被各大品牌翻看过,近期的作品也陆续被收入在风尚的系统内,只要有商务合作来询问,瑞贝卡就会自豪地说,没错,这就是我们风尚的男模,刚刚走过一场大秀。
这次的奶茶广告主题很有活力,童话风格,也请了一位女模和尹昭情搭档,拍摄的是两款青柠特调的新口味果茶。
内景搭建了油画风的装饰,桌搭繁杂,盆栽、油画、风铃、色调鲜艳的笔筒、耳机、台灯,构造明亮的画面,新品果茶装饰精致,两杯分别被放在左右两侧,男模女模各捧一杯。
因为主题很有特点,所以尹昭情这次的样衣也与以往不同。
他在更衣室往大腿处系上腿环,用来固定上衣衣摆,脖子上绑着青绿色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这一套look整体色调和青柠很像,尹昭情出来时全场视线都落在他身上,长发被化妆师梳理后,打了个单侧麻花辫,垂在左肩,发尾别了新品周边的卡通发夹。
内景拍摄完毕,这套衣服被送到外景拍摄地,还得接着拍。
品牌比较大方,说是样衣可以送给模特,感谢他们的配合,最后成片效果好他们功不可没。
尹昭情空下来会在手表上给小红豆投喂红豆泥,再让它转述一下魏英喆的情况-
用户现在在家里看电视-
用户移动到主卧,整理了衣柜,把洗干净的内裤叠放好-
用户开始听财经新闻了,好无聊!-
用户和研发部、产品部、销售部开了会,正式定下了机器人的发售时间-
用户拒绝了一家报社的采访,说这次马拉松表现好只是因为魏域运气好-
用户开始玩石头了-
用户在跟石头说话
看到这尹昭情笑出声。
他问小红豆:“用户都和石头说了什么?”
小红豆转述:“你们的前辈小日是哥哥还是姐姐?”
“算了,他呢。他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回家。”
尹昭情没想到魏英喆竟然这么快就惦记上了小日。
小刀是路边捡的没错,小口是玉石,小日不同,它是一块水晶。
这块水晶是尹昭情养母家传的,意义非凡。
其他零碎的石头尹昭情也有养,但只有这三个他正儿八经地用自己名字拆开,取了代号。
确定魏英喆在家没再流血,尹昭情才好放心拍摄。
由于前几次的拍摄经验已经足够丰富,这次的广告对尹昭情来说得心应手,几乎每个片段都是一条过。
次日他收工,没参加同事的聚餐,和瑞贝卡打了声招呼,就拎包离开风尚。
下楼时他接到小红豆消息,问是不是要回来了。
尹昭情说是,小红豆就联系了高达,让高达专车来接送。
这两天魏域群龙无首,魏英喆在家养手伤的消息一下传遍整个园区,员工上下都在揣测圣意,项目是延期还是照旧?合同和文件是寄到他家逼他用嘴咬着笔签,还是先压着别签?同时也祝福他痊愈归来。
尹昭情刷虹膜进门,来香榧华府早就熟稔万分,随手把包丢在玄关,关门换鞋。
“我回来了。”尹昭情朝里喊了一声,有些风尘仆仆,恰好闻到一阵饭香,顿时心旷神怡。
小红豆一蹦三尺高:“情情!快来吃饭,我们今晚点了一家私房菜喔!”
“好。”尹昭情摸摸它脑袋,见沙发上魏英喆愣愣看着自己,朝对方一笑,“叔叔我去换个衣服。”
在家只穿睡衣是尹昭情的原则,不然他会觉得自己有股班味。
他走进主卧,把长裤往下一褪,还没拆的腿环和吊带袜勾勒出一圈腿肉,修长的两条腿在灯光下格外白皙,上衣被他随手一挎,丢在衣帽架上,赤裸的身躯带一层薄肌,呼吸时背部肩胛骨起伏,腰线在腹外斜肌处收缩,弯腰时脊柱线清晰但不突兀,从肩膀到后腰均是收紧的弧线。
他比初见时瘦了很多,因此背部薄而具有骨感,靠近骨盆两侧有两个小窝,即传说中的维纳斯酒窝。
尹昭情弯腰半蹲,捡起地上裤子时,魏英喆刚好跟着走进来。
站在门边,他看见尹昭情线条干净而性感的背部曲线,腿环下有明显勒痕的大腿肉,紧致上提的臀部,和两侧凹陷的细腰。
这样的腰像是天生被人摁住,才能形成如此浑然天成、收放有度的凹痕。
尹昭情听到脚步,半蹲在地上回头,保持着手指刚刚捏起裤带的动作。
他视线和魏英喆撞上,没了第一次事后的青涩和局促,只是微微一抬眉骨,“小叔。”
第42章 -
“自己来。”魏英喆说。
尹昭情二十多年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用这样的姿态,跨坐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这姿势固然不算好看,可已经是目前唯一的解决之法。
本来魏英喆是想抱着他的,但惯用的右手还缠着纱布,缝了黑线的伤口随时可能出血,尹昭情到底不舍得,摁住他肩膀想作罢:“要不今天就”
“自己来。”于是魏英喆这么说。
他把尹昭情放在了腿上,用掌心拍了拍他屁股,这动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用解释仍听得懂,饶是尹昭情之前没吃过肉,也能从暗示意味十足的举动里无师自通,秒懂魏英喆的意图。
懂了以后,尹昭情第一次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懵懂的男模,而不是经验丰富的情感节目主持人。
他们一定要升级得这么快吗?
不应该是循序渐进慢慢探索的吗?
是因为他的心态还不如魏英喆老练么?
总之。
好特么超过
“这样不好吧?”尹昭情磨磨蹭蹭地抬起屁股,不想让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腿上,“我我要不用别的办法”
“没什么不好。”魏英喆浓黑眼眸盯着他,说话听起来很是有理,“每个人的身体都不一样,只有自己最清楚什么时候最好,所以你可以自己找。”
尹昭情狐疑地看着他,撑在床垫上的手慢慢弯曲,缓缓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对方身上。
这么拥抱的感觉其实还不错,至少尹昭情就不用费力地找平衡点,并且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不喜欢在床上用力气,更喜欢躺着被摆布,因为这样耗能会比较慢,能留给他更多的时间来感受。
“我的手有些不方便,宝宝。”魏英喆看着他,循循善诱,“麻烦你帮我。”
“”尹昭情伸手去碰他裤子,三下五除二地勾开。
他一向很满意魏英喆的健身效果,看得出对方的精英作风不止表现在工作上,也表现在生活上。魏英喆各方面都注重保养,锻炼更是一天都没落下,古铜色肌肤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厚实有力。
于是尹昭情伸手捏了捏他的腹肌,起初还很柔软,他又捏又戳,直到感觉手底下的肌肉开始变得硬邦邦,从柔软转为坚实。
尹昭情长发垂在胸前,魏英喆用左手撩起,帮他把头发别到耳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握住他发丝,将人的脑袋往后一捧。
微微的疼痛从头皮处传来,触电般刺激脑神经,尹昭情忍不住像哆嗦的某种狐属动物般抖了抖尾巴,后背泛起一层层的战栗。
魏英喆五指插入他发间,凑上来含住他的嘴唇。
“要亲一会儿吗?”他问。
尹昭情顺从地张开了嘴巴,他的睫毛打着颤,狭长眼眸因为舒服而眯成好看的弧度,安分顺从地承迎着这个火热的吻。
口腔内的触感一如既往,熟悉到双方都不需要刻意停下来换气,已然能亲吻得难舍难分,游刃有余。
头发再次被扯动,尹昭情不得不扬起脑袋,嘴角落下来一抹透明的涎水,怔怔地望着魏英喆。
对方啃一口他的唇角,娴熟地捧着他的脸颊,亲他。
爽感直通大脑,酥麻自腰间往上,跳跃地迸射到胸膛。
恍惚间,尹昭情被对方带入其中,渐入佳境,而一道很低的声音近乎从鼻息处往上传来,直达耳畔:“小乖,有好多人喜欢你。”
什么?
魏英喆垂眸,在极近的距离中深深地望进尹昭情的眼底,那双浓黑如墨的瞳仁第一次出现如此强烈和直白的情绪:“祝其文就算了,维拉芮总监就算了,gay吧认识的新朋友也算了。但连魏域的员工都对你抱有好感。”
那又怎么样?尹昭情心中有些不服,又不是我主动招惹的,这只能说明我卓尔不群!
魏英喆最擅长让步和以退为进,他低低道:“宝宝,我们不是约好要对彼此唯一吗?”
虽说玩了文字游戏,分明是“肉体”而非一切的唯一,但尹昭情听到此话还是一僵,方才脸上的尖锐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捋顺了毛的温和。
鉴赏出对方话语里的一丝吃味,尹昭情被唤醒了契约精神,表示理解。
总不好一直让魏英喆做亏本的买卖,于是尹昭情笑了一下,很好说话,一只手勾着他的衣领把玩,用手指转圈:“他们跟我只是工作上的接触,我已经搬进香榧华府了,叔叔。”
魏英喆想说不够,他眼睛里或许也写了不够,但他此刻没有再直视尹昭情,而是错开视线,手松开脑袋,向下往骶尾部下方软组织拍了拍。
尹昭情浑身都很紧实,减重是节食搭配的运动,健身房他偶尔还会去,保证身体素质一直在良好的状态。
于是手感摸上去格外丰富,有嶙峋也有丰腴。
魏英喆明显呼吸了一声,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埋头亲了一口,大掌分开他的腹股。
尹昭情只觉得自己被结实的怀抱烫到,烧得他骨头都快麻了,连带着泛起些许眩晕。
断断续续的过电感刺激得大脑都一瞬间被打通,理智和清醒逐渐被更深层次的动力所驱使。尹昭情闷闷出声,说了一句“你干什么”就想往后缩,可后面的手掌就往他身上拍一下,带着些许警告意味。
皮肤上分布的神经元受到作用,慢慢活跃起来。每次魏英喆抬起头观察他表情时,眼睛里都带着热切,四目交汇,尹昭情觉得身前这个黑色脑袋存在感更强了。
魏英喆变成了果农,见尹昭情不再反抗,便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他们姿态亲昵,尹昭情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脑中刹那间飞过很多句拜托。而两份饱满鲜艳逐渐靠近,见弧度正好,魏英喆一并扫过
“叔叔”尹昭情叫着他名,平时的从容和冷静早已消失不见,只剩柔软,尾音轻轻打着旋儿。
同时采摘需要高超的技巧,也需要丰富的想象力。
反正尹昭情自己就绝对想不到还有这招。
他咬牙切齿时,魏英喆刚好按照一样的流程,再来了一遍。
尹昭情不太适应地环住了对方的脖颈,仿佛寻求某种心理安慰,还顺势抓住了对方的一处衣领。此刻深入骨髓的震颤直叫人酥麻到开始失力,视线范围内的布料均浸了一泼。
尹昭情发现他们对彼此已然十分熟悉。
生理性泪水止不住地在他眼眶内打转,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条件反射,连肩膀都在小幅度地发抖,心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作之合?不然如何解释,他会在魏英喆这里,露出这样的表情。
于是尹昭情只能重重将身体压在魏英喆怀里,靠在对方肩膀处,额头愤愤推他好几下,以缓解和稀释内心的情绪。
察觉他的小动作,魏英喆忙着烹饪而无暇顾及,照例拍他,道:“再抱一会儿。”
尹昭情的手只好撑在魏英喆肩膀上,自己抬起,低头,一边看着魏英喆带着硬质黑发的后脑勺,一边扭头躬身。
犹如烧开了一壶春茶,气氛被茶叶熏得无比微妙。
尹昭情脊柱顿时麻了,腰身塌陷下来,近乎埋死了魏英喆的脸,拢出的凹陷则严丝合缝地裹住男人的高挺鼻梁。
“我怎么做不到”尹昭情小声地趴在魏英喆肩膀上,他技艺不精,茶道万千各个高深,此刻他要打退堂鼓。
“可以的宝宝。”魏英喆吻着他,说话带着鼓励和安抚,接吻时轻轻擦过尹昭情嘴唇外侧,从容不迫搂着尹昭情的腰说,“扶好。”
尹昭情有些难为情,身体如水泥般僵住,他额头上出了汗,于是干脆撑着魏英喆腹肌直起身,不让他抱了。
“怎么了?”魏英喆乐在其中,目光还留恋在他脸上,一副尚未满足的表情。
“叔叔待着别动。”尹昭情忽地一笑,不知道是争强好胜还是存心引诱。
他坐在那,抬起身体,一只手绕到背后,两根手指有样学样,当他干净的指腹捻起茶叶后,魏英喆的眼神明显暗了许多,喉结粗滚。
“别动哦。”尹昭情一下又翻身把歌唱,成了居高临下的食物链顶端,他笑着,“你要听我的。”
魏英喆看得入迷,理智上觉得不对,应该制止,但感性上又无法喊停。他险些将人直接摁倒,而强大自制力还是让他克制住,因为他更想欣赏尹昭情后续要如何使唤自己。
“慢点。”魏英喆比较担心他,还是用没受伤的手去扶了他一下,托着他后背给他支撑,提供借力点。二人双双看着对方发愣,尹昭情眼尾飘红,眉目淋漓朦胧,魏英喆则肌肉虬结勃发,眼底是浓烈的情愫。
这滋味太酣畅,前几次程度都浅尝辄止,后几次尹昭情学会了则开始找枸杞。
当他自己琢磨着琢磨着,两只手挂在魏英喆肩膀,抓出红痕,道道触目,力道不轻。
魏英喆只觉得自己被某种小动物挠了痒。
他单手捏了捏尹昭情的细腰,手感很好,就像玩什么能回弹的食玩捏捏一般,魏英喆手把手教学:“不着急,我不乱碰,你自己试试。”
尹昭情握拳锤他肩膀,羞赧到说不出话,直瞪他两眼,嘴唇早就被魏英喆抬头亲得潋滟不已,唇角还被咬破了皮。
他一低头试图用发丝来遮挡自己的脸,魏英喆就亲他的额头和脸颊,把他亲到止不住后仰,露出漂亮动情,沉迷又失态的五官。
“你不是说你不乱碰吗!”尹昭情心道这违规了,但潜意识里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无非是仗势欺人,或者说恃宠而骄。魏英喆笑了几声,忽然看见什么,陡然一伸手指尖戳在了他肚子上。
这个点位十分明显,分明只应该是寻常的组织结构,却有一处的凸出,不是伤疤也不是胎记,只是一次暧昧的证明。
魏英喆手指停在那,用指腹摁压,动作像拨赏冰心玉壶。
“等等,什么?”尹昭情困惑不已,一个激灵,像是饮入了烧心肺的烈酒,舌尖忽地悬在唇外。
就像花洒,淋了保温杯满身的淅沥小雨,空气里裹满旖旎因子。
尹昭情呼吸很不稳,窘迫地缩在魏英喆怀里不动,半分多余的力气都没有。
“等一会儿,你先松开我。”尹昭情想要申请延毕,他梗着脖子,临阵脱逃,“我不玩了,你让我下去。”
然而魏英喆箍紧他的腰,摇头没说话,意思很明白,“不。”而两人都因为长时间的缺氧而心浮气躁,肾上腺素激增造成了无法回头的局面。
尹昭情又哼一声,嘴里嘀嘀咕咕地叫骂着,抓着他手臂:“叔叔,魏英喆!”
主持人的声音太过好听,魏英喆听得上了瘾。
他很想让尹昭情开心,偏头吻着怀里人的睫毛:“嗯,在的宝宝。怎么了宝宝?”
当如此亲昵的称呼被高频使用,尹昭情就没了先前的张牙舞爪,反而安静起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喜欢听。只是尹昭情还未张口表述些什么,主卧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这声音平地惊雷般,炸得尹昭情寒毛竖起,瞪大眼睛,怕得脸色都瞬间惨白,心脏一下掉到胃底。
小红豆在门外卖萌:“情情你在干嘛呀,怎么还不出来吃饭?”
吃饭?
对。尹昭情想起来了。
他原本是进来换睡衣的,换完要出去吃小红豆点的私房菜。
结果一瞬间天雷勾地火什么都忘了,闹成如今的一场覆水难收,匆匆了结已经成为不可能,继续下去又太过羞耻。
他到底年轻,脸皮薄许多,于是求助地看向魏英喆。
尹昭情这一慌乱,就十分销魂,魏英喆喉干舌燥,甚至喉间一股腥甜,气血上涌,理智所剩无几。
见对方害羞,魏英喆捻了一撮刚才洒在保温杯上的茶水,颜色很淡但是也足够,他在尹昭情的腿上,用指腹的茧在上面慢腾腾地涂抹写字。
尹昭情刚开口:“等等,小叔,你”
魏英喆根本没让他等。
憋不住的声音漏出些许,尹昭情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只觉得有蚂蚁在爬,很痒,早已无暇顾及魏英喆在他腿上写了些什么,只有害怕污染了小红豆耳朵的紧张感。
一种禁忌油然而生。
诚然,在狭小密闭空间内跟魏英喆做这件事,而小红豆距离他们不过一门之隔,有种偷晴的隐秘与畸形,既羞耻又带着背德的刺激。
但尹昭情还是捂死了嘴巴,报复似的绞杀魏英喆。
男人果然传来一声“嘶”,倒吸一口气,皱眉闷哼。
尹昭情于是疾言厉色命令:“让它走!”
魏英喆手指摸过他泛红的脸蛋,说东就绝不往西地笑道:“好。”
不知道魏英喆在手机上操作了什么,只见随便划动几下后,小红豆果然离开,不再敲门。
“其实听不见,小乖。”魏英喆抱着他,跟一根楔子似的钉死了尹昭情,“你不必担心。”
靠北!
“老狐狸。”尹昭情后槽牙都差点咬碎了,愤愤怒骂,“那你现在才告诉我?!”
魏英喆震惊于尹昭情竟认可他心机深沉,惊喜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并认为这绝不是谩骂,继而手牵着尹昭情,与他十指紧扣,引着他低头,去看刚刚完成的那副作品。
已经画上标记的腿侧赫然写着几个字,黏茶随重力滴滴答答地滑落,只能依稀辨认出字样。
小情老大。
魏英喆写道。
尹昭情愣住了,鼻子一酸,他手指抓紧魏英喆,加深了这个牵手,问:“你怎么知道?”
“房门隔音,小红豆在外面听不见你的声音。”魏英喆解释清楚后,看着他,缓缓道,“我这两天调整了助听器,收听了你的电台。”
魏英喆在家养伤,嫌家里太过安静,登录了电视上的账号,查看历史记录,又一次追寻到FM107.1频道。
尹昭情的节目除了接电话给人排忧解难以外,还有一些专题,有个专题叫做“自制物”,里面讲述他的许多脑洞与奇思妙想,所有台本都是他一人撰写,文采斐然,妙笔生花,讲故事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娓娓道来。
“你听了我的电台?”尹昭情眼睛慢慢瞪大,心脏急速跳动,耳边出现嗡鸣,呆若木鸡。
“嗯。”魏英喆抹开了他腿上的字,亲了亲他的嘴巴,小心地啄吻,“从第一期开始听的,目前还没有听完。”
电台之于尹昭情,就像曲目之于歌手,舞台之于演员,开山作之于作家,手术台之于医生。那里面装着他最初的自己。
尹昭情茫茫然地瞧着眼前的人,第一次露出这样动容的神情。他轻声问魏英喆:“那叔叔觉得电台做得怎么样?”
魏英喆说:“振聋发聩,春风化雨。”
尹昭情问:“那电台主持人怎么样?”
魏英喆说:“才华横溢,悲天悯人。”
尹昭情眼睛红了,他用鼻尖轻轻地蹭着魏英喆的脸和额头,主动在魏英喆的嘴唇上烙一个轻柔温和的吻:“谢谢叔叔。”
魏英喆最受不了他这样,忽地勾回了尹昭情试图撤退的舌尖,卷在舌腹下来回地撩拨逗弄,再用嘴唇细而缓慢地含吮、搓磨,强化这个缱绻的吻。
尹昭情感觉保温杯更热了,他心里拜托了好几声,脑中警铃大作。
“不对,叔叔,我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找一下文森特医生,给你打针镇定剂。”尹昭情直觉他是“发病”了。
果然,魏英喆不稳地呼吸,咬住他的耳垂,吻他耳朵,再吻脸颊,裹着他的脸肉不松口。
他“啪”地拍打了一下尹昭情,说:“换。”
尹昭情伏在床上,腹部被垫了个枕头。
这场景他还算熟悉,只是抬头就想往床头跑,但心里也清楚,刚抓出去一胳膊,就会被魏英喆拧住脚踝给扯回去,于是放弃挣扎。
他只好放松自己的身体,拉成一条面条状,平扑在柔软蓬松的枕头上,嘴里碎碎念地骂着魏英喆,说他老不正经。
尹昭情拍摄持续了八个小时,品牌给的服装他也穿了八个小时。
以至于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大腿上还有被腿环勒出的痕迹。
一圈腿肉发红,皮质腿环的印子带细小花纹,拓印在上方。
魏英喆大掌抚摸着腿环留下的印子,流连着,指腹的茧引起震颤,力道很重,但不失风度,或者说技巧。尹昭情没多久就支撑不住,并拢膝盖,难耐地蜷起小腿肚,两条腿来回摩挲几下挣扎忸怩,心里不由得惊讶,他以前明明没有这么风流?
原以为会直接进入主题,尹昭情却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柜子被打开了,又被合上。
等热度再次从背后压过来,霸道蛮横地将尹昭情整个人笼罩在怀中,他才回头看向魏英喆。
魏英喆手里拿着两条制品。
一条是他的西装领带,一条是尹昭情拍摄带回来的青绿色丝带。
他用两条制品挠了挠尹昭情的腿,又往上面甩了几下,缓缓拍打,问:“喜欢哪个?”
尹昭情脑袋轰地一下爆炸,硝烟四起,让他大脑混沌了几秒,才挑起眉梢,红着耳垂,桃花眼荡漾含笑,风情万种:“那就领带?”
第43章 -
“正好。”魏英喆吻着他的耳朵,“我喜欢丝带。那就两个都用。”
尹昭情问他:“叔叔你想怎么用?”
根据尹昭情现有的经验来看,条带状制品的用处很多。
捆绑,拍打,装饰,碾磨,塞口。这些他都听说过主要是在找灵感或播节目时耳闻过。
魏英喆将喜欢的青绿色丝带抽了出来,单手罩在尹昭情大腿处量了量尺寸。
尹昭情垫在枕头上,手抓着被子,因为有够超过,他没敢往后面看。
对尹昭情来说,初试云雨情当然不错,但试了又试不免有些乏力。
尽管他已经躺平在床上随意摆弄,可还是要受力的,既然要受力就必然会产生体能上的消耗。
通俗来说,就是他累了,他不想动了。
他已经出去过,魏英喆却没有。
或许这跟个人体质有关系,但尹昭情不愿意太随意太迅速,不然他今天晚上一定会弹尽粮绝。
尹昭情将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耳朵已经开始发红,他不敢动,然而半分钟后,大腿上就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
魏英喆将那条青绿色丝带绑在了他左腿原本穿戴着腿环的位置。
“小乖。”魏英喆叫他。
尹昭情不得不回头,看一眼被精心装扮过的地方。
然后他就发现这老混蛋把丝带绑得平整漂亮,恰好以轻盈的丝纱包裹住了腿环留下的勒痕,覆盖后几乎不可见。
尹昭情咽了好几次喉咙,佯装镇定问他:“好看吗?叔叔。”
“好看。”魏英喆垂眸盯着那处,用手指勾起打结处,继而一根手指钻进去,塞在腿和丝带之间,用指腹缓慢地揉搓着尹昭情的皮肤。
他手指粗糙,尹昭情的皮肤又很好,对一切质地不同的物体都很敏感,所以当魏英喆抚摸他光滑皮肤时,尹昭情后背不由得酥麻战栗,阵阵发颤,心说这可不在模特的工作范畴。
青绿色丝带光滑半透明,原本它应该绑在尹昭情的脖子上当个装饰物,或者用来绑麻花辫当个头绳,但此刻它圈在尹昭情的腿上,怎么看怎么迷人。
亮色系搭配白皙细腻的肌肤,叫人移不开视线。
尹昭情自己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他屁股下面垫了个枕头,后脑勺也枕了一个,但不同在于,屁股下面那个枕头是他自己的,后脑勺的是魏英喆的。他们睡觉一人分一边,尹昭情不会越界,但睡着睡着,魏英喆就会抱着他,第二天起来两人必定是躺在一起。
这张床他们一起睡过,主卧同床共枕的夜晚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尹昭情目光闪躲了几瞬,才又低头看去,自己的小腿肚上有了几道指印,魏英喆的手又大又宽,因为长得高,他的骨架也是大一号的。
而那条犹如标记的丝带打了个绶带结,庄重精致,让尹昭情觉得自己现在很像一盒等待拆封的礼物。
“叔叔手还挺巧。”尹昭情皮笑肉不笑瞧着他,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在枕头处,半撑起身体,感受到肌肉的放松,他喟叹一声,“那领带呢?”
他喜欢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精致美观,爱好打扮,所以接受了这种装饰。
魏英喆视线更加暗沉,里面腥风血雨,欲色更加浓重。
男人倾身要压过来,手里拽着那个纯黑细斜纹的领带,看架势估计是要找个地方再打绶带结。
尹昭情却忽然抬腿抵住他腹肌,阻拦了一下。
魏英喆明显顿了一顿,握住他脚踝,不动声色地盯着他,表情仿佛在问有何贵干。
尹昭情笑眯眯:“叔叔这回会不会又在我说不行不要停下来的时候把你的助听器摘了?”
魏英喆扬眉,供认不讳,甚至十分坦然:“会。”
“”尹昭情说,“那你把领带用在这儿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的心泥泞到早已不堪入目,尹昭情心说性果然是个奇妙的东西,他从前没有情感需求,也没有生理需求,如今却想体验一下,或者说体验过后,他想尝试更多。
不忍再看榫卯,尹昭情闭了闭眼睛,轻声:“你记得用那个,小红豆还在等我们呢,一会儿我要出去吃饭了。”
这话是行动方针,领导不愧是领导,果然很有范儿。
“确定?”魏英喆心跳如擂,浑身血液都翻涌起来,恨不得将尹昭情融进骨血里,凿开了吞噬殆尽。
“嗯。”尹昭情尾音软绵绵,“快点儿。”
魏英喆拿起那领带,覆在尹昭情的眼睛上,绕到他脑后打了个结系好。
视线一下陷入黑暗。
短暂的失明使尹昭情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耳边的呼吸更重更沉闷,肌肤之亲显得更烫更紧密,连吹动尹昭情脸部细小绒毛的呼吸都变得如此清晰。
他忽然陷入了一个拥抱。
“叔叔?”尹昭情自觉地靠在对方肩膀上,伸手挂住魏英喆的脖子。
魏英喆单手搂着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适应一下。”
“好。”尹昭情睁着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领带在他眼皮周围缓慢地摩挲着敏感的眼周组织,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紧接着,他整个人僵直,仿佛碰到的是一根贯穿的铆钉。魏英喆训练有素的身体肌肉群坚实不已,一只手能圈住尹昭情两个手腕,把他手直接抬到脑袋上扣住。
尹昭情细眉和鼻尖均是皱起,他乱动了几声,下一秒嘴唇就被堵住,魏英喆吻着他,口腔一下变得很痒。
电流丝丝缕缕地穿膛而过,魏英喆这回连受伤的手也用上,尹昭情见到立刻阻止:“叔叔!”
“好。”魏英喆在这方面还是很听他话,霎时间停下,几口热气喷在尹昭情锁骨上,低哑拧起眉,呼吸更沉,“我不动右手。你别担心。”
然而尹昭情根本不可能不担心。那手缝的针数太多,他心脏跟着一块疼,身体自然也放松不了,这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魏英喆只忍了片刻就不忍了,告诉他“伤口没裂”,然后趁尹昭情跟动作缓慢的树懒似的,在确认层层纱布下是否有开裂渗血时,魏英喆一把攻陷。
放在床头的手表和手机一起震动。
小红豆:喂喂喂!
小红豆:怎么回事呀?!
小红豆:情情你还吃饭吗QAQ
魏英喆扫了一眼屏幕,低笑出声,摩挲着放松尹昭情头皮,抵在他耳边说话,热气全都喷进尹昭情敏感的口腔中:“小红豆找你。你自己告诉它,还需要多久?”
“十分钟?”尹昭情什么也看不见,世界陷入一片漆黑,和一片火热,心虚之外,魏英喆手臂青筋横陈。
“太短。”魏英喆说。
尹昭情改口:“那半个小时?”
已然意乱情迷,尹昭情只好再改口:“一个小时,不能更多了!”
魏英喆于是给小红豆回了时间,让它一小时左右热饭菜。
他看着怀里的人。
尹昭情比起之前的局促和端庄矜持,多了几分自在,显然适应良好且心情愉悦,他科班出身,咬字标准,每一声呼唤都很好听,冰玉一般,清凉细腻,嗓音太出众。
眼角的泪痣更是犹如坐标,让魏英喆视线停留在上方,追踪他的情绪。
“亲这里会痛吗?”魏英喆脸上没有痣,问了个听上去很无厘头的问题。
尹昭情愣了下,说:“不会。”
于是魏英喆啄吻那颗泪痣,这个点睛之笔极具吸引力。
感觉到各种情绪在不断堆积,尹昭情倍感压力,他在魏英喆怀里乱动,腿部的青绿色丝带数次划过魏英喆的鲨鱼线,更是脚踩了他好几次,想把人踢开,但魏英喆自始至终没放手
如果要尹昭情回忆,他只能用一个成语来评价,乱七八糟。
魏英喆首次展现了什么叫做瘾大。换做之前,尹昭情对他的评价还能有“绅士”一说,至少对方没有过什么欺压霸道的恶劣行径,大部分时候给他的感觉都是张弛有度?或者礼贤下情。?但这回不同,这回此人完全丧失理智,让尹昭情头皮紧绷发麻
“想上厕所?”魏英喆低头问他。
尹昭情迷迷糊糊间应了一声。
岂料他整个人被魏英喆抱起来,对方用一只手就能抓起他,将他摁在身上,低哑:“我带你去。”
尹昭情自然只能挂在对方的身上,动作时保温杯仿佛进行了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等他回过神,惊觉自己应该是被魏英喆抱到了洗手间。
甚至这中间过程魏英喆都没礼贤,只有犯上,一直在挑衅尹昭情。
尹昭情趴在他肩头,止不住地往魏英喆脖子上蹭汗水,把对方当纸巾来擦,最后真是气急败坏,一口咬住对方的喉结,撒气的同时也是转移自身注意力,怕太过集中,或者说,太过入戏。
魏英喆闷哼一声,满足的喟叹落在尹昭情耳畔:“生气了?”
“才没有。”尹昭情说,“不像你那么小气。”
“好,我小气。”魏英喆照单全收,把他放在什么地方坐好,又给他重新捞起来。
这回尹昭情觉得不对了。
大事不好。
一种死到临头的危机感在五脏六腑里炸开。
他两条腿被魏英喆分开,对方的手臂架着他的腘窝,而他后背紧贴着魏英喆的胸膛。
饶是尹昭情看不见,也能想象出来这会儿自己是个什么姿势。
难道?!
魏英喆没有说话。
既然他不说,那么尹昭情也不说。
尹昭情偏过头近乎撒娇,但口吻又霸道:“亲亲。”
魏英喆马上吻住他,吻技老道熟练。
尹昭情平时给人的感觉总若即若离,但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会漏出潜意识里最真实的一面他是个很柔软的人,需要被赞美,被鼓励,就算天性类似狐狸,放松戒备后也十分亲人,摸摸抱抱蹭蹭都有可能发生,只要顺好他的毛,他就黏黏糊糊地跟在身后,时不时还要牵手。
或许有些人生来强大,可以独当一面自力更生,但人类到底是群居动物,社会运转必不可缺的一部分就是互助。
所以尹昭情只有信任谁,才会主动朝对方提出要求,不论是帮助也好,讨要什么好处也罢,前提都是他愿意靠近。
否则,任何人与他之间都会有一层看不见的墙壁,走不到他内心深处。
惊觉自己被付诸信任,魏英喆内心酸涩又喜悦。他从没有如此在意过一个人的情绪,尹昭情是生平第一个。
他恨不得成为尹昭情的树洞,为之构建一个专属的安全屋,让尹昭情能在遨游世界的同时,有地方避雨,隔绝电闪雷鸣。
尹昭情接受着这个轻缓的亲吻,含糊地躲在魏英喆的唇齿间,细若蚊声道:“周末我想看电影,叔叔陪我吗?”
虽不知他为何在此刻聊起,魏英喆还是迅速答应:“嗯,好。”
“那如果我要你转三百万呢?”尹昭情笑问。
“多少都可以,刷我的卡。”魏英喆啄吻他的嘴唇,细细看着他的五官,蹭弄他的鼻尖。
“你会对我姥姥好吗?会保护好她吗?”尹昭情问。
“会。你在意的人就是我在意的人。”
“小红豆说的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魏英喆一愣。
他看不清领带下那双桃花眼,自然也辨认不出那双眼睛里有什么用的情绪,他只能凭借尹昭情此刻的声音来猜测,猜测尹昭情是不爽还是开心。
应该不至于不爽。
于是魏英喆堵住他的嘴唇,生怕尹昭情再深究下去,说出他不想听的话。
他回答:“是真的。”
给尹昭情一切,从来都不是开玩笑。
听到这话,尹昭情错开脸,不再让魏英喆吻他。
而他脑中又一次出现了两个小人,天使背带翅膀,头顶光圈,恶魔叉腰露出鲨鱼牙。
天人交战,打得不可开交,尹昭情也不可开交。
他小声地哼着,嘴里说的什么有些听不清,太轻了,助听器已经无法接收声波。
魏英喆低头看见这一幕,咬住尹昭情后脖颈没撒口,让他说话大声些,否则自己只能叫他打手语了。
尹昭情哪有功夫打手语,但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碎碎念,他抓住魏英喆手臂,最后才说:“喂,纸”
他湿巾了。
魏英喆将他抱回床上,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说了很多好听的话哄着他,告诉他没关系,怎样都可以,怎样都好看。
这些话尹昭情听了进去,但心中也有自己的话语。
他心想
诶,叔叔果然是喜欢我吧?
第44章 -
尹昭情坐在浴缸里时还在发抖,持续了快十分钟。
魏英喆手臂不方便碰水,尹昭情扶着他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泄愤般地往对方胳膊上抓来抓去,挠得魏英喆很痒。
看他大腿、手指、小腿肚、胸膛、肩膀都在小幅度地痉挛发颤,长发用手别在一侧,从肩线出垂落,连发丝都在随身体抖动,魏英喆指腹刮了刮他的脸蛋,问:“有这么爽吗?”
尹昭情瞥他一眼,微微一瞪,心说这简直太银乱了。
他跟魏英喆都干了什么?
一回到家就活色生香,刚才魏英喆扶着他悬空在马桶上,跟他说就这么来吧,于是尹昭情迷迷糊糊地喘着气,体验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失控。
这感觉太过刺激,直至现在尹昭情都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好超过
他坐在浴缸内看着逐渐满上来的水,半副身体都藏在水下,一想起刚才的种种,又猛地往下缩,巴不得将自己塞进浴缸里。
魏英喆给他继续放水,丢了几块香氛球溶解在热水中,浴室内立刻萦绕清香,盖过石楠花味。
“你要玩具吗?”魏英喆问。
尹昭情简单泡了个澡,很舒服,热水舒缓了肌肉的酸胀,于是语气也懒洋洋,愣愣问他:“什么玩具?”
“鸭子。”魏英喆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个小黄鸭,黑眼睛红嘴巴,捏一捏还会嘎吱嘎吱地响。
尹昭情手一拍水面表示抗议:“喂!这是给小孩玩的吧?!”
“那这个呢?”魏英喆又变戏法地换了个玩具,这回居然是皮卡丘,“你不是喜欢么?”
尹昭情眼睛都瞪直了。
童心未泯的主持人无法拒绝一个莫名其妙的嘎吱小玩具。
他接过皮卡丘,丢在水面上,看它悬浮着,随水流晃动游泳。
“你什么时候买的?”
魏英喆说:“看到你那条睡裤以后就买了,香榧华府里总要有你喜欢的东西。”
这样才算投其所好,才能留住尹昭情。
闻言,尹昭情忽地抬头看向魏英喆,两人的脸不过半个手臂的距离,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尹昭情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们就又接了个吻。
这个吻带着温馨,不如前戏那么粗暴迅猛,也不像蜻蜓点水那样浅淡,它的触发原因无法深究,既不为了点燃欲火,也不为了安抚撩拨。它似乎只是水到渠成,和情不自禁。
如此顺其自然的一个吻,带着双方各自的特点,尹昭情亲得温柔又缱绻,眼眶内水淋淋地,望着魏英喆时目光怔怔,魏英喆则深深盯着他,一语不发地舔过他的口腔上膛。
在认识魏英喆之前尹昭情根本就不会接吻。
但现在他早就成了老手,能进攻也能防守,虽然大部分时候其实是在摸鱼,让对方给自己带来的快感。
胡乱地清理完一片狼藉,尹昭情被捞出来。魏英喆即使一只手臂也能扛起他,这回是直接托着尹昭情,让他坐在手臂上,将他抱回卧室,放在床上。
这会儿尹昭情终于不再发抖,他近乎惬意地躲进被子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魏英喆帮他披好睡袍,又给他戴上运动手环,一切打理完,再摸着尹昭情的头发,捏着他的脸蛋,问他:“要休息了?”
“嗯”尹昭情应道。
分明他没怎么出力,但如泄气皮球的还是他,神清气爽的竟然是魏英喆。
难道有性瘾的人在体能就会高人一等?
“那休息吧。”魏英喆给他拉上被子。
尹昭情的运动手表却震动着,振幅猛烈,表达出一股幽怨和不满。
小红豆:时间到了!!!
尹昭情看清机器人的愤怒表情,顿时心生愧疚,一个翻身坐起。
“嘶”他表情皱在一起,反手摁住了自己的腰。
“慢点。”魏英喆手放在他后背,支撑着他,“急什么?”
“我答应小红豆要吃饭来着。”尹昭情不愿做失信的人,抬了抬腿做热身工作,“不睡了,我们出去吧。”
魏英喆看那手表:“跟它说你困了要睡觉就行。”
“不行。”尹昭情认真,“答应宝宝的事情就要做到。”
魏英喆看着他几秒,笑了:“好的宝宝。”
诶?
尹昭情眨眨眼。
魏英喆把他扶起来,给他捏了捏大腿和小腿肚,又给他系好浴袍的腰带,道:“好了,去吧。”
两人拉开房门的瞬间就见小红豆叉腰站在门口,满脸写着脏话。
尹昭情抱歉地捧住它脸蛋,说:“对不起小红豆,我处理了点私事,花了点时间,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我好饿了。”
“好吧。”小红豆马上就不跟他计较了,牵起尹昭情的手,活蹦乱跳道,“那情情跟我来!”
小红豆给他上了四菜一汤,尹昭情坐在餐桌边上,两条光溜溜的腿随意踩在高脚凳横杆处,尝了一口鲜汤,直夸小红豆点菜点得好。
“哼哼。”机器人高兴地围着他转圈,“那是当然!”
魏英喆很快拿了个平板过来,看尹昭情吃饭吃得满足又开心,他坐在对面,把平板推过去,点了下屏幕,调出监控记录。
“这是荷园近一周的监控。”魏英喆说,“聘请的保镖会24小时不间断地在附近巡逻,没让老太太知道,不过知会了一下你师姐,也方便她随时调用保镖。”
尹昭情点点头,新奇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几个穿着常服的男人坐在树下下棋,看起来只是普通邻里,实则都是训练有素的退役军人。
“最近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路过荷园好几次,被林盛赶走了。”魏英喆说,“他现在是领队,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尹昭情挑眉,看着那一串微信号说:“我要加他吗?”
“你想加他吗?”魏英喆面无表情问。
“我能加他吗?”尹昭情笑眯眯。
“我建议让高达和他对接就行。你平时工作很忙,也不一定有空和他聊天。”魏英喆委婉道。
尹昭情憋着笑:“好的叔叔,我听你的。”
魏英喆暗暗松了一口气,脸色都回春了起来。他收回平板,又调出来几张照片:“老爷子去病房见过尹山了。”
“尹山听说尹水发病,闹了很大动静,气得吐了一口血,送进手术室抢救后现在在ICU里躺着。尹重给了尹水一巴掌骂他混账,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反而加重了尹山的警惕,更不愿意分家产,到时候遗嘱还不确定会写什么,说不定真一狠心就把钱都给了孙女。尹家两个孙女现在都在上大学,谈了男朋友,有联姻的打算,不过男方都不太靠谱,有为钱来的嫌疑,财产可能会被分流。”
简单交代后,魏英喆说:“尹水门牙被打掉了一颗,去镶了牙。你爷爷要求尹家管好他们家的疯狗,尹山承诺了,说不会再把尹水放出来,现在他被关在尹家买在郊区的别墅里。”
“我爷爷?”尹昭情本来听到尹水这名字就有些恶寒,但还是被这措辞吸引了注意力,他笑,“姥姥说魏家的亲戚可不好攀,爷爷人很好,心疼我是因为他公正仁义,但我不能越界,随便认这个亲。”
小红豆检索到仇人尹水的名字,气得七窍生烟,冷漠道:“本豆认为,直接杀了比较好。”
魏英喆见小红豆要给尹昭情出招,头痛道:“你别吓到他。”
尹昭情笑:“没关系,我还不至于被这点事吓到。”
他摸摸小红豆的脑袋,“过去的事儿就算翻篇了,人总要往前看,宝宝你以后再保护好我就行,怎么样?”
小红豆泪汪汪:“好的,我乖乖的。情情你别不要我们。”
尹昭情没有承诺,他抱起小红豆转了个圈,直到小红豆屏幕冒出爱心,就将人放下,重新拿起筷子,边玩手机边吃饭。
见他们相处得很好,魏英喆咀嚼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其实以我们的关系,不能算‘攀’亲戚。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叫老爷子帮忙办。”
尹昭情默默往嘴里塞了一口菜,专挑清淡的蔬菜叶子,主要还是为了控制体重。听到这话他忍不住腹诽,小叔到底所言何意?
尹昭情一直认为自由是稀缺物品,人们可以为喜欢的事情主动投入大量时间精力,但很少有能力拒绝那些不喜欢的部分。
不喜欢工作但为了生活必须朝九晚五,不喜欢考试但为了前途必须熬夜背书。
久而久之,人们学会了妥协,可以和讨厌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宿舍中,甚至和不爱的人结婚。
两个相距甚远的灵魂可以因为一时的激情而火花四射,产生身体上的交流,只要契合,只要互相都沉浸其中,那么做paotner也不是不行。
尹昭情擅长察言观色,从不靠运气处理人际关系,在交往里要想给人留下特别的印象其实不难,只要对症下药即可。
遇到内向害羞的人就主动搭话,寻找话题,很快就能和对方成为朋友。
高自尊者需要被肯定和被倾听,习惯逞强的人需要理解和关心。
眼盲者听声音,耳障者看表情。
所以为了快速和魏英喆拉近距离,尹昭情自学了手语。
起初他以为魏英喆是被这一点打动,但现在尹昭情认为仅仅这一点,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现在的关系了。
换句话说,就算把手语练得炉火纯青,也无法让尹昭情认可这是等价交换。
他在这方面用的时间和精力已经远远不如魏英喆给他的多。
高达虽然也会手语,但他在公司干着各种杂活,每天专车接送负责饮食起居,这些叠加在一起换的是二十万的月薪。
而自己会手语,跟魏英喆做了paotner,魏英喆答应帮他处理工作上遇到的麻烦,这已然仁至义尽,何必弄成现在这样鲜血淋漓。
这一刀的恩情尹昭情不知道怎么还。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是只有他尹昭情有血肉有父母,魏英喆也有。魏家的人也会心疼,爷爷没有在病房朝自己发难,已经是尹昭情意料之外,他原以为自己要挨一顿骂的。
想到此尹昭情心都在滴血,他欠的越来越多,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填补这当中的不平等。
而他发现,一向喜欢游离在亲密关系之外的自己,竟然会思考,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
这对尹昭情来说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一旦开始思考,就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于是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抬眸看着魏英喆,单手撑着下巴,笑问:“‘以我们的关系’?我们是什么关系啊,叔叔。”
他试探道:“不就是协议情人各取所需嘛,你别以为我是乡下长大的就不懂这些。”
魏英喆垂头,自己盛了一碗饭,但其实胃口全无,只有提心吊胆。
他知道对尹昭情来说,现阶段的重心是事业大于一切,情情爱爱对他来说并非必需品,更甚至,听了情天娃娃气象电台以后,他发现尹昭情会主动远离那些跟他表明心意的人,因为他不想处理这些麻烦的红线,只想打拼事业挣大钱。
电台粉丝们说,主持人历尽千帆,爱情在他的人生里早就过了最佳赏味期。
于是魏英喆夹了一口大米饭,塞到嘴边又放下,放下又重新塞到嘴边,几次三番,他叹了口气,迎着尹昭情目光说:“不是的。”
魏英喆:“不是协议情人各取所需。”
魏英喆:“是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就要给你出气的关系╥﹏╥。”
尹昭情“嗯”了声,轻描淡写说了句:“原来是这样。”
两人都没有看对方,低头夹菜,夹着夹着开始抢菜,饭桌上只有进食的交锋没有言语的探究。
尹昭情咬死了嘴唇,过程中悄悄闭了闭眼睛,如若魏英喆抬头就能看见,他锁骨到耳根的一大片肌肤全都红了,跟烧开似的,披着一层橘红晚霞。
拜托!
他要晕船了。
第45章 -
魏英喆手臂上的伤口缝合后还需要护理,医生已经交代过各项事宜,尹昭情自然而然承包了护理工作。
拿回来的药里有口服抗生素,消毒的碘伏,还有止痛药。
小红豆虽然厨艺不精,但医用常识倒是滚瓜烂熟,它抓住魏英喆手臂给他蘸上碘伏消毒,黑线缝合处血肉仍有些模糊,依稀能看见这是个很深的刀口。
尹水也缝了针,他是后脑勺被尹昭情给砸了个血窟窿,虽说尹昭情清瘦,可力气不小,那几下砸得也是下了狠劲,尹家的人这几天没什么动静,不敢兴风作浪了,畏畏缩缩躺平任嘲。
自知理亏是一方面,尹水一刀捅了魏英喆,让魏老爷子大发雷霆是另一方面。
魏建胜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他一共就两个儿子,魏英喆还是老来得的子,他宠爱有加到有些偏心。
因为尘立雪怀魏英喆时,老爷子年纪有些大,后来魏英喆年少失聪,老爷子心怀愧疚,总觉得是基因遗传下来的隐性病。
独生子女忌讳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高压和期待,非独忌讳父母的偏心,连魏家也不能免俗这种情况。
不过作为大哥的魏宏早就成家立业,重心都在自己的家庭里,所以不在意老爷子这点偏心。
更何况魏宏是个妻管严,平时想方设法疼老婆都来不及,还要抽时间教育他远在海外留学的魔王儿子,更没空管老爷子作了什么威。
听说这事后,魏宏打了个电话过来。他最近在忙老魏氏建工在海外的ET产业园的事,这是个京沪战略合作项目,高新科技相关,目的在于开发海外市场。
“你手臂我看看。”魏宏开着视频,坐在书房里,鬓角有两抹白发,年过半百饱经风霜,眉宇里自带威严,他皱眉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小红豆正给魏英喆涂碘伏,闻言哼了声:“大叔,老鹰双吉堡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什么红颜?”魏宏一听这个来了劲,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他谈恋爱了?我以为他四十岁就要看破红尘出家去了呢。”
“怎么还起了个老鹰双吉堡这样年轻十岁的名字。”
“叔叔,我给你烧了热水,把止痛药也吃了吧。”尹昭情从厨房出来,没看见魏英喆在打视频。
“什么声音?”魏宏耳朵灵,听出叽里咕噜的动静,马上问。
魏英喆没让尹昭情直接出镜,他转了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说:“没什么。”
尹昭情的衣服尾巴在镜头内一闪而过,不仔细看以为是什么抹布或重影,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手里是医院开的止痛药,两个胶囊状,餐后半小时服用。
“在开会?”尹昭情做口型问。
魏英喆摇头,小红豆解释:“是魏宏先生啦!用户的大哥。”
尹昭情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拍了一下魏英喆的手背,从对方手里拿过折叠屏手机,抽走时顺势用手指在魏英喆的掌心里挠了一下,意思是“我来”,然后自己对着屏幕笑着喊:“伯伯好。”
魏宏讶异:“昭情怎么在?”
“我陪小叔出的院,他是帮我挡的刀,担心他这几天生活不方便,我就过来照看照看。”尹昭情应付长辈总能对答如流。
魏宏说:“辛苦你了昭情,让他谨遵医嘱用药,近期别碰水,工作也缓一缓。他这人有个毛病,心情不好了工作,心情好了加倍工作,但现在他手都这样了,不合适。你让他放下合同立地成佛。”
“好的,没问题。”尹昭情道,“水能载舟亦能煮粥,我不会让小叔在养伤期间染上工作的。”
他这一说,电话两头的人都笑了,连小红豆都露出敬佩的眼神,仿佛找到了胡说八道的知己。
简单询问过伤势后,魏宏关心了几句挂断,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这回来电人ID叫粉面帅蛋。
尹昭情算了算,M国现在时间是早晨,对面估计在去上课的路上,一听到消息就打了过来。
“你接吧叔叔。”尹昭情这回把手机放了回去,“我给你泡一下口服液。”
魏英喆点了通过,忍不住多看了尹昭情一眼。
茶几边上的人五指修长,专心致志给他拆了口服液的包装,往茶杯里倒了颗粒,用开水兑入,拿勺子搅拌均匀。
白色雾气蒸腾而上,尹昭情的脸在朦胧里格外温和,长发垂在他耳侧,挡住了大半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叔侄两个在打电话,尹昭情就在旁边边玩手机边泡药。
魏宏儿子魏声洋在M国留学,路希平也在M国留学,又因为魏路两家是世交,故而两人读的还是一个学校。
这两人从小一块长大,住的一个胡同,家里四合院挨着边,串门只需要翻个墙,关系好时如胶似漆,不好时世界大战,尹昭情略有耳闻,每每在饭桌上听姥姥谈,都在心里直笑。
恰好这会儿魏声洋就在路希平公寓里,叔侄三人打着电话,聊及尹昭情的情况,魏英喆想把手机转过来,也跟刚刚一样,让对面两人亲眼瞧瞧,岂料尹昭情却拦了一下,手语制止,无声道:“诶,别。”
魏英喆闲聊几句后挂断,把手机放在一旁,问:“他和希平在一块,怎么不让他们看看?”
尹昭情听到这问题,一时间愣了。
他总觉得自己住在香榧华府,和魏宏打个视频报平安,那没什么。因为魏宏伯伯跟他们都不是一代人,看不出来其中猫腻,但魏声洋和路希平就不一样了。
年纪相仿又常年网上冲浪,尹昭情潜意识觉得,但凡让两人看见他和魏英喆共处一室的状况,就会穿帮。
很容易被看出来,他和魏英喆关系并不纯洁。
那到时候估计要闹到祖宗祠堂前,几家齐地震。
光是想想就有够糟糕,本来炮友就是你知我知最好,于是尹昭情含含糊糊地推阻:“不让就是不让,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千万别和你侄子说我在你家过夜。”
“嗯,不会说的。”魏英喆心想自己果然拿不出手,黯然失色。
“”不是吧,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尹昭情直接上手,把他嘴角往上扬,凶神恶煞道:“你笑一个,然后该吃药了。”
小红豆已经将碘伏收好,尹昭情把杯子往他手边一推,见魏英喆喝了口服液,又给他往水里丢了两片止痛的泡腾片。
这款止痛药在接触到水时和开游艇般,气泡在溶液中升起,泡腾片一边溶解一边在滋滋作响,水面上出现波纹。
尹昭情觉得好玩,拿出手机拍了个短视频,发给欧包让他剪到vlog里后,发完他随口问旁边人:“叔叔,这个为什么会这样?”
魏英喆口腔里还是口服液的苦味,他平静地裹了口热水咽下那股干涩,看了一眼,原本想说浮熔游响红,但又怀疑台省会不会教材不同,导致尹昭情听不懂,于是改口:“它在找哪里痛。”
“”尹昭情反应过来后笑出了声,倒在沙发上笑了好一会儿,还是小红豆把他扶起来才堪堪止住。
止痛药也吃过后,尹昭情催魏英喆去睡觉。
实则是他自己困了,没多久就跑回主卧,呈大字趴在床上,闷着闭了会儿眼睛,就认命地卷起被子,钻进被窝。
他这两天拍摄很辛苦,魏英喆进来时,看见床上的人已经呼吸平稳,睡容安静。
“情情”小红豆想去房间找他玩。
在门口时,被魏英喆拦了一下:“嘘。”
“睡觉了,别吵他。”魏英喆把小红豆拎走。
小红豆“喔”了声,半晌后它自己在app界面一个叫机器人日记的板块里更新的内容。
[好幸福内!情情来家里以后用户和我都很高兴。或许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平淡但是温馨的家庭生活吧,我和没有情情的人无话可说(*^▽^*)豆留]
魏英喆领着小红豆去了书房,小红豆在旁边给他沏茶,他打开电脑,处理了下邮件。
这几天网上全是红稿,很多营销号公众号转发了魏域机器人在马拉松的视频,连某报官号也发布了相关内容,但马拉松上持刀伤人事件只有一则警方通告,少有现场照片流传出。
市场部主管给了销售方案,经过部门讨论,部门员工一致认为这款机器人发售后可以找模特来代言宣传。
类似之前某大品牌国产手机在国内机场、商场和海外宣发的新款手机找了模特拍摄广告,魏域近几年风头正好,可以效仿。
魏英喆看了看他们给的方案,汇报直接线上进行,以视频的形式,市场部主管负责宣讲和演示,看完后魏英喆回了这封邮件,让市场部办casting,筛选合适的模特签约。
这种casting一定会邀请时尚界大牌公司,比如凯瑟琳所在的璀璨时尚,那么风尚自然也在考虑之内。
单手打字着实不便,回完几封魏英喆没耐心了,小红豆又一直在旁边警报,他只好关了电脑,去客厅看电视。
“你在干什么呀?”小红豆问。
魏英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问:“听电台。你要听么?”
“谁的电台?”小红豆灯泡眼闪了闪,满脸期待。
魏英喆果然没有辜负它的期待:“你的情情的。”
“我听我听!”小红豆马上盘腿坐在地上,“我要听,你快放吧!”
魏英喆看它一眼,调大了音量。
账号唯一关注的播客栏目就是FM107.1频道,名字叫情天娃娃气象电台,魏英喆点进去,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简介。
该节目的主持人叫小情,听众朋友们习惯称呼他为小情老大。
主持人以其独特嗓音和幽默风格经营了该频道三年之久,本频道为台南最受欢迎的深夜情感节目,栏目收录了从第一期到最后一期的全部内容,包括听众连线、故事汇、主持人自制特别篇等多种主题。
魏英喆已经听了好几期,虽然还没听到付费内容,但他已经花钱买了所有的付费栏目。
尹昭情的电台数据很漂亮,最新一期破了一百万,评论数10万+,甚至还在增长,下面有很多粉丝的真诚留言,
魏英喆点进了一个叫自制物的专辑。
“之前有听众朋友问我,怎样做到保持乐观。这个问题换做几年前,我可能回答不了你,但是现在的我可以。”
“我妈妈是盲人,她的工作就是每天起早贪黑去摆摊啦,一个月可能才挣刚好够养家糊口的钱。我们家在我小时候真的很穷,每天都要算着过,我爸只有一只手臂,工地也不收他,他就帮人家通水管,修空调外机等等,干零零碎碎的活,运气不好半个月都挣不到钱。”
“我妈每天很早就出门摆摊,她看不见,但她记得每一条路、每一个熟客的声音。我爸用一只手干活,比别人慢很多,但他从来不需要人帮忙,因为做得慢他就比市场价少收一半的钱,这样客人才会选他。”
“他们都很努力地活着。所以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我也要很努力才行。”
“但人不会一直那么坚强。”
“我上中学的时候,开始有人说我穿着很土。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被同年级男生针对,他们说我长得像个小白脸,专门搭讪女生,谁给我送了情书会被他们翻出去贴在教学楼的墙上。我的校园生活急转直下,比如鞋柜里开始被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者书包被翻得很乱。”
“那个时候我很不好,于是我在手腕上改了几刀。有一天晚上我在睡觉,我妈妈进来帮我盖被子,忽然摸了摸我的手臂,当时她以为我没醒,但其实我很快就惊醒了,她摸到伤疤时我忍着没有喊出来,但好痛哦,痛得我龇牙咧嘴的,缓了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去客厅。”
“一到客厅我就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发呆,她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好几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地上。”
“如果你问当时的我,我肯定要逞强说,我才没哭。但你问的是现在的我,那我会告诉你,当时我超级心痛。”
“我忽然有点醒了过来,我在想,我不可以对这个世界失望,我不能对那些爱我的人不负责。讨厌我的人不会因为我难过就心软,他们甚至不会注意到,但真正关心我的人会因为我一点点的不好就伤心很久。”
“于是我开始把力气用在该用的地方,比如好好读书,比如让自己离开糟糕的环境。”
“我以面试第一的成绩考入播音系,以满绩和全奖的简历进入广播大楼,以深夜电台蝉联多届最受欢迎的主持人,所以如果你现在也处在一个让你很难受的阶段”
“我不会跟你说马上就会好,那不现实,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时间会把人带去更远的地方,等你再长大一点,等你有能力选择环境,选择人,选择生活方式的时候,你会发现世界远比入目所及的宽阔,那些曾经困住你的东西瞬间没那么重要了。”
“有什么困难就来和我聊天好吗?我和电台的听众会一起帮你出谋划策,我们会听到你的声音。”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想成为情感类节目的主持人呢?]
“大概是我来到这里之前吧。”
有个人站在一片没有时间的地方问我,我可以替你删去一种东西,是遗憾还是期待,你要选哪一个
我想了很久,大概是太久了,久到那个人都轻轻叹气,我说,那就删掉“期待”吧
比起一直觊觎未来的东西,我更想好好握住过去
于是那个人开始分配,祂对我说,声音、温度、色彩、触感,这些我都会给你,不多不少
刚刚好够你活一生
给你两只耳朵,这样能听到批评也能听到赞美
给你两条腿,这样走路的时候才能平稳,适合奔跑和跳跃
给你两只眼睛,这样看世界时不会非黑即白
那么嘴巴呢?嘴巴也给你两个吧,这样能尽情品尝美食
我打断了祂,说嘴巴请只给我一个吧
为什么?为什么呢?
我说你已经给了我两倍的感受,那么我只需要一半的表达
我需要让言语更珍贵一些
我不想说两面话
我要只能够和一个人亲吻
好吧,好吧。那个人拿起一小团温热的东西,问我
这是心脏,你要几个呢?
我说一个吧,一个就够了
那人看着我,说
但我可以给你两个,甚至更多
这样你就不容易死亡
这可是最重要的东西哦,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摇摇头,说一个吧,一个就够了
那人问我
那你是要它震耳欲聋,还是要它平时悄无声息?
我想了想,说,悄无声息吧
我不想随时担心死亡
我想更自在一些
听不到就不会杞人忧天
那人笑了,没有再劝,只是很慢地把那颗心放进我的胸口
可是这样你的右胸腔就空置了哦?
不会觉得寂寞吗?
不会觉得失落吗?
我说不会的
一定会有人来拥抱我,填补它的空缺
一定会有人用心脏来震动我的心脏
到那时候,我两只耳朵听到的都是心跳
我两只眼睛看到的都是彩虹
祂终于停下手,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祂问,那么眼泪呢?你需要吗?
很多拥有它的人会变得软弱
你觉得呢?你需要吗?
我想了很久,还是说,给我吧
为什么呢?祂不解
因为比起冷漠,我更想做一个善良的人
因为比起强大,我更想做一个温柔的人
“这就是我的回答。”尹昭情笑着说。
“那么这期节目就到这里啦,如果你也喜欢听故事,请关注情天娃娃气象电台,明天的同一时间,我们不见不散。”
最后三分钟时间,尹昭情播放了一首英文歌来收尾,电台进入尾声,主持人的声音仿佛还余音绕梁,让人久久无法平静。
小红豆悄悄地仰头,看向坐在电视机灯光中的男人,魏英喆拿着遥控器,将这期节目的进度条拉到开头,重新听了一遍。
客厅没有别的灯光,他背影陷入黑暗中,明暗交织里他面部轮廓更加硬朗,一双浓黑眼睛里情绪深不可测。
看清魏英喆的表情,小红豆没说话,对着手指,自己蹑手蹑脚地回了充电桩。
用户正在深入了解情情的宇宙,小红豆记录下这则心得。
第46章 -
尹昭情是被八点的闹钟叫醒的,他在洗手间洗漱时,大门刚好被人打开,魏英喆晨跑回来。
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尹昭情刷着牙,嘴巴上还有一圈的白泡沫,只从里面探出来半个脑袋。
魏英喆穿着运动服,站在客厅里,用毛巾在擦脸。
确认不是什么陌生人闯入,尹昭情就缩回了脑袋,继续刷牙。
他又在玩那个漱口杯,杯面的番茄印花都被他薅秃了一层,掉漆了。
魏英喆叫公寓管家送来了早餐,香榧华府的会员卡能免费使用小区内的健身房、咖啡馆等等,需要早餐也可以小程序点单,会有人送到门口。
见尹昭情对镜子露出整齐如编贝的牙,还笑了笑,魏英喆走过来,问他:“那是小番茄送你的吗?”
尹昭情愣了一愣,低头看漱口杯,“这个吗?”
“嗯。”
“是的。”尹昭情这回没有隐瞒,大方地举起杯子贴着自己的脸颊,朝魏英喆比了个耶,“可爱吧?”
小番茄是尹昭情电台的第一位连线听众,尹昭情帮他解决过校园霸凌事件,还鼓励他写信给喜欢的女生解释误会,于是小番茄成了尹昭情忠实的拥趸。
这就是尹昭情口中的“很重要的人”,这就是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礼物”,魏英喆听完电台前几期节目后得知真相,一时间啼笑皆非。
他惊觉自己变得越发幼稚,连这点小事都曾耿耿于怀,甚至误以为对方是尹昭情的前任之一。
但他不知悔改。
他认为这种防微杜渐很有必要,因为尹昭情本来就很受欢迎,他草木皆兵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确认这个漱口杯不属于敌人的产物,魏英喆再看它时,觉得它变得顺眼了很多。
尹昭情放下杯子出去吃早餐,魏英喆甚至把那杯子又洗了一遍,挂上了置物架,跟养什么盆栽一样精心照料。
“今天什么安排?”魏英喆作为伤残人士,深居简出,气定神闲。
“工作,一整天的工作。”尹昭情作为爆红的男模,长吁短叹,泡了植物酸奶和无糖燕麦替换牛奶,一脸的不愿,“今天摄影棚被我一个人承包了。”
他也不过是刚起床时犯懒,等会儿彻底清醒又干劲十足,毕竟他很热爱拍摄。
尹昭情收到卡姐和欧包给他发的近期安排,档期几乎全满,差点连周末都丧失自由,一想到此他就食之无味:“叔叔,要不你养我吧。我不想努力了。”
“?”魏英喆听得很认真,“可以。”
尹昭情想了想:“我要住在香榧华府,但房产证写的不是我的名字,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要不然小叔你送我这套房子吧!市中心什么都方便,小区设施也齐全,住在这的邻居也都不简单,我闲着没事还可以和人结交一下。”
“可以。”魏英喆对房子向来没感情,他只对人有感情,故而求之不得。
尹昭情:“那我还要一台车,我现在出行太不方便了。我看他们开超跑好帅好炫酷,我也想开,但是我养不起,光是保养费和使用成本一年都要十来万。”
“立刻要还是不着急?立刻要就让高达去给你办,明天你下楼就能在车库看见。不着急就等我伤好了陪你去店里挑。”魏英喆在经济方面毫无压力,反而生怕亏待了尹昭情。
尹昭情心说这些居然都难不倒你。
他想了想,越发刁钻:“那要不然我们改天找个时间领个证吧。”
“?!”魏英喆略有些狼狈地擦拭喷出来的茶水,他震撼看向餐桌上的人,“小乖,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尹昭情凉凉道,脸上毫无波澜,就那么直接地回望他,目光看不出喜怒。
魏英喆后背一下出了汗,他顿了好一会儿说:“看来不是。”
尹昭情旁若无人地嚼着燕麦,“我说大话而已,叔叔当真了?”
魏英喆隐忍道:“不会当真,我知道你在节目和听众连线时也会开玩笑。”
“那叔叔你亲我的时候什么感觉?”尹昭情问。
魏英喆就像走在路上忽然被人绊了一跤,这是尹昭情第一次问他这个话题,潜意识里,魏英喆认为这就像一场重要的考核,关乎到人生之后的走向,他无法轻易回答,干脆反问:“你呢?你什么感觉?”
尹昭情还真被他问住了。
原意他无非要试探试探口风,来佐证一下自己的猜测,但攻防交换后,尹昭情仿佛平地一个趔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是paotner应该回答的问题吗?
搞什么!
难道魏英喆不应该看在他年纪更小的份上,让一让他么?怎么还真的反问上了。
尹昭情安静良久,酸奶都喝完了,察觉那道打在自己侧脸上的视线一直未曾离开,他才硬着头皮,憋出一句答非所问的话:“书上说只有互相喜欢,接吻才有快感。”
“什么书?”魏英喆问。
“脸书。”尹昭情说。
“”魏英喆决定研究,“我找时间翻墙去看看。”
尹昭情一下笑了,气氛从紧绷滑档到轻松,两人对话也少了些许硝烟味。
魏英喆观察了好一会儿,喉结往上抬,又往下滑,最后还是破功,瞧着尹昭情脸色,斟酌措辞:“我觉得很好吃。”
“什么很好吃?”尹昭情以为话题已经揭过去一页。
“你的嘴唇。”魏英喆说。
“?!”
这回轮到尹昭情说不出来话。
他慢慢瞪大眼睛,手指抓紧了桌沿,假装在收拾残渣碗筷,语气尽量平淡,态度尽量司空见惯,“哦,意思是你很满意?”
“好吧。”尹昭情大发慈悲道,“其实我也不反感。甚至可以说,很甜很解渴。”
气氛陡然又有些焦灼。
话题已经进行到这里,然后呢?
他们似乎都能感觉到,倘若再深入交流哪怕一句话,这其中遮遮掩掩的某些东西就将被公之于众。
于是有人悬崖勒马,有人踌躇不前,导致客厅氛围陷入诡异的死静,倘若有人这时候到访,大概会以为自己进了太平间。
尹昭情尽量不发出动静,拿起手机随便刷了刷页面,距离他出门还有一段时间,魏英喆则坐在后面沙发上不知道干什么,但尹昭情总觉得如芒在背。
那双浓黑眼睛一定在悄悄打量自己。
一时间尹昭情挺直后背,牙尖咬了咬嘴唇。
好在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充电处传来:“早上好!小红豆开机啦。”
“情情”半人高的豆丁奔跑到他腿边,抱住他手臂,用脑袋蹭来蹭去,“我昨天写了日记你要不要看?”
“在app上查看哦!”小红豆一直给他冒爱心,“你要穿的衣服我给你晒好了,现在去换吗?”
作为私人管家,小红豆统领全家家务。尹昭情每天可以挑选次日穿搭,小红豆洗好晾干,第二天就会叠放得整整齐齐,将衣物摆在他床边。
于是尹昭情站起身,跟小红豆去了卧室。
换好衣服,简单护肤,再涂抹了防晒,又稍微抓一抓发型,已经半小时过去,尹昭情站在全身镜前看着自己,满意地俯身,在小红豆额头上落一个吻。
“辛苦了宝宝。”尹昭情随手拿了个墨镜,别在脑门,夹住碎发刘海。
小红豆开心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已经为情情联系了高达,高特助很快就要到楼下了,他会送你去公司。”
尹昭情笑了声,应了句好,他翻出运动手表,查看了下魏域的机器人app,里面果然多了几条日记。
昨天记录的是用户在收听FM107.1电台。
尹昭情快速浏览了文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被肯定吧?
所以他心情晴朗,闹钟响起时,尹昭情在玄关换鞋,将要拉开门走出去的那个瞬间,他破天荒地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留恋。
他有点儿舍不得离开香榧华府。
以前尹昭情只有在台南的小家时,才会有这种感觉。那会儿他处在中学时代,每每要去学校面对冷眼,他都不想离开家。
但这次不同,这种不想离开更倾向于主动,而非被动。
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来势汹汹,甚至让尹昭情有些不适应。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否认,身体却比脑子诚实一些,他的手握在门把上,一直没拧下去。
“怎么了?”低沉的嗓音在脑后响起,魏英喆过来检查了下,“锁卡住了?”
尹昭情回过神,“噢,不是。”
“那?”魏英喆低头看他。
某种刚刚破土的东西虽然还很浅很轻,一碰就会如同地鼠般缩回去,但尹昭情仍有探知欲,像无意间闯进一块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忍不住地想挖掘边界在哪里。
他隐约兴奋起来,好像理解了大圣大闹天宫、偷吃蟠桃的放肆与激情。
于是尹昭情缓缓靠在了门框上,他笑着,眼睫一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两下。
这有节奏感的触弹点燃了烟花引线,魏英喆视线循着他指尖看去,盯着两片薄而嫩的嘴唇,一霎读懂含义,于是低头,封住了唇间缝隙。
尹昭情的气息被身前的人打乱,独属于清晨的轻盈与凉爽转为了温热,体表每一个毛孔都随之舒张开,伴随这个缱绻而缠绵的吻,无形的甜意逐渐融化在血液中,给大脑提供化学物质。
魏英喆撤开,不用他过多言语,默契地落下第二个吻。
四片唇瓣相接,轻轻地、持续地供给着难以言说的悸动和眩晕,尹昭情的眼神有些迷离,瞳孔涣散,他微微抬起下巴,探舌舔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那我走了叔叔,上班呢。”尹昭情反手拉开门,一个侧身就钻了出去,化身脱手的无骨鱼,狡猾又无辜,只要他使出微笑,别人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魏英喆目送那清瘦动人的身影乘电梯消失,良久才扭头身体,关上门入屋。
小红豆瞥见不正常的热成像图朝自己移动过来,出言:“哎哟喂,这是怎么啦?”
魏英喆心浮气躁,扯了扯衣领,摁了个按钮,让小红豆去放水,他要用冷水擦身体。
“你右手臂不能碰水哦。”小红豆道,“这是情情特地交代我的,我要看管好你。”
“行,我有分寸。”魏英喆说。
小红豆于是去给他放水-
尹昭情在摄影棚拍了一整天,中间睡了半小时午觉,还是直接躺在风尚休息室睡的,衣服一盖就昏了过去。
他拍到傍晚收工,手机里多了条验证信息,是文森特医生来加他好友。
尹昭情点了通过:不好意思,我刚刚看到信息
文森特很快回复了他:没关系尹先生。之后我会问你一些魏总相关的情况,还请你理解
尹昭情:好的,没问题
过了会儿,尹昭情犹豫道:对了,文森特医生,你有认识的朋友,或者比较熟的人,是学心理的吗?
文森特很快给他推了个名片。
对方也在京市,并且今晚就有空,尹昭情干脆直接找到了医院去挂号,进入了心理咨询室。
桌上放着名片,写着“海娜”。文森特推名片时说,海娜是他学姐,之前一直在海外工作,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有什么问题可以向她咨询。
尹昭情其实也是一时冲动,真的联系上海娜,他就隐隐有些后悔,只是因为已经预约了对方的时间,不好放鸽子,最终才哭丧着脸来了。
“我有一个朋友”尹昭情选择了懂人自懂的开场白。
海娜微笑着看着他:“好的,你继续说,我听着。”
只要是有职业操守的医生都不会透露病人的隐私,所以尹昭情相信即使今天自己在这把二十多年的所有罪责都罗列出来,走出咨询室也还是一条好汉。
他也相信,海娜和文森特都不会出卖自己。
所以他干脆不斟酌了,抿唇清了清嗓子后,把这段时间和魏英喆之间发生的事儿全抖了出来,当然中间舍去了很多细节,只讲重点。
他的话就像开闸的洪水,虽表情冷酷,语气正经,但内容实在有失风度,听得海娜连连捂嘴震惊。
“总之我这个朋友和他的友人A发生了一系列不正当行为。”尹昭情尽量摆出最冷淡的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桩道听途说的八卦,“但他发现一贯没什么需求的自己竟然破戒了好多次。而且”
“而且?”海娜问。
“而且我朋友并不排斥,反而还很舒服,有时候甚至控制不住,根本拒绝不了对方。这怎么办?我朋友是不是被诅咒了,或者身上挂了什么东西?是阿飘吗?还是被下降头了?中巫术了?身怀蛊毒了?”尹昭情连珠炮似的,眼底是求知的渴望,还有无措和真诚,看得出他的确困惑不已。
海娜听到最后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笑很温柔,或许也是因为心理医生自带亲和力。
“冷静一点,亲爱的。”海娜转着手里的笔,她透过镜片,看着尹昭情,笑,“我之前在海外搞咨询,来我这寻求心理治疗的要么是兄妹乱伦的,精神失常的,常年嗑药的,要么是被黑邦追杀的,在暗网悬赏令上挂着人头的,13岁就开始卖身的。”
尹昭情头一回遇见比自己还要经验丰富的前辈,表情怔住,海娜则继续,用笔帽扣了扣桌面笑:“果然相由心生。你长得这么漂亮,所以连问的问题都这么”
她思考了措辞,“纯真?”
“所以我不对,我朋友是病了吗?”尹昭情以前也被电台台长拉去做过心理咨询,因为有过前车之鉴,他这次才想将心魔扼杀在摇篮中,“需不需要治疗?”
海娜调试了一下灯光,从冷白切换成橘黄。她笑着撑着下巴,摇头:“当然不需要。这不是生病,亲爱的。”
“别的你或许暂时还无法找到答案,但至少现在我们可以肯定的是,那位友人A和你完全是最佳拍档。你们在肉体上有着近乎完美的契合度,且对彼此都极具吸引力。”
“这叫生理性喜欢。”海娜嘴角勾起,宽慰他道,“放轻松点,你就暂且把这当做一场游戏。人对理想型的认知也不是一下就完整的,总要慢慢摸索,既然你们都是成年人,又都单身,那就各取所需,一拍即合,有什么不好?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生理性什么?
尹昭情僵住了。
第47章 -
尹昭情与海娜一见如故。
得知他曾经主持过深夜的情感类节目,海娜表示佩服:“我们都说晚上十二点之前没睡觉就会自动进入emo时间,你办电台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再和我聊一些。”海娜说,“我一个小时的咨询费用是三千块,你不觉得应该要合理利用一下吗?”
尹昭情为自己的钱包哀默了几秒,稍后便说了更多的细节。
从前有一句话,他的听众们反复地问过他,他会根据具体情况给出回答,然而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当这件事发生在尹昭情自己身上后,他也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琢磨不透了。
于是他也寻求更权威的专家的帮助:“你觉得呢?”
海娜微笑:“你说你们是炮友,但你对他“只着迷于你的身体”这个前提产生了怀疑,对吧?”
尹昭情点了点头。
海娜:“那如果他的感情是认真的,超越了所谓的生理性的喜欢,你是会厌恶,会害怕,还是会觉得开心?”
尹昭情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
“应该不会厌恶,更不至于害怕。”尹昭情只能答到这个程度。
海娜憋笑,露出一副“你看,其实你知道答案”的神情。
尽管尹昭情早有预料,但听到真实回答,心脏还是颤了颤。
果然吧
叔叔喜欢我。尹昭情心说。
海娜道:“在心理学上,我们定义‘喜欢’其实很复杂。首先是注意力被牵引,其次是情绪会被放大,并产生强烈的、想要靠近某个人的冲动。具体表现为,会主动找话题、找理由接近,在意对方的看法,记住对方的喜好,不自觉的‘偏爱’,以及,强烈的占有欲。”
海娜语气干练而平静,几乎是精准概括了魏英喆近来和他的相处,种种表现全都吻合,就算原本就有诸多巧合,也不至于能条条命中。
“所以我认为,这位友人A对你早就不是生理性喜欢了,或者说,早已超出了生理性的范畴。”海娜说,“对成年人来说,时间与金钱最稀缺,最珍贵。你要房子,他说给,你要车,他说买,你说想看电影,他愿意陪。你提的每一个要求对方都答应,这些身外之物也就算了。”
“那这个呢?”海娜撩开自己的衣袖,指了指手臂的位置,“如果只是床伴关系,这位友人A怎么可能会在危险发生得第一时间,本能地替你承受伤害。”
海娜说话十分轻柔,语速也适中,说完以后,她就静静地看着桌前这位来咨询的年轻男人。
橘黄灯光笼罩在尹昭情的身上,他肩线笔直,尽管衣服比较oversiz,但也能看出单薄衣料下他三七分的良好比例,以及优越精致的身体线条。
浅色的瞳仁里有迷茫也有局促,睫毛的阴翳落在泪痣上,给他平添几分懵懂与无措,但气质干净纯粹,桃花眼带着微醺般的潮湿朦胧,像鲜花初绽,完全是少年人第一次接触到“恋爱”时会露出的神情。
而且海娜再细细一观察,就发现,尹昭情的耳朵尖红了。
看得出他体温过高,导致如坐针毡,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知道了,谢谢您。”尹昭情起身时鞠躬,和她道谢。
走出咨询室,尹昭情靠在转角的墙壁处,一滑溜地蹲了下来,单手捂住眼睛,扶额缓了好久。
就这么一阵的功夫,尹昭情顺着咨询师的话语,联想到了那天晚上,魏英喆分开他腘窝的场景。
虽然小叔听力方面有些许障碍,但说话还是很熟练的。
比如“要亲一会儿吗?”“就这么尿。”“淋了我一手。”“宝宝”“累就趴好。”
等等等等
尹昭情及时阻止了倒带,但复又陷入了水深火热。
好半天,尹昭情才有力气站起来。他躲在无人的走廊尽头,手打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街景和高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气球,吹大后,再放气。
深呼吸几个来回,尹昭情懒洋洋地用舌尖一抵上牙膛,忽然对着夜空笑了。
不仅性很美妙,暧昧也十分诱人-
尹昭情接到白锦电话时正在摄影棚里拍海报广告。
“这周五你有空吗?”师姐在电话那头问他,“周五茗竹大剧院要办周年庆,你来玩玩吧。荷园师妹们一天到晚围着我转,问我你怎么不回来了啊,最近在干什么啊,你这人也真是,工作再忙也偶尔来刷个脸啊!”
“师姐想我了?”尹昭情笑着问她。
“胡扯。”白锦说,“我哪有这么闲,你爱去哪去哪,我才不关心!”
尹昭情知道白锦总是刀子嘴豆腐心,他看了看时间,“可以的,周五我去。话说周年庆是做什么的?”
“会有很多昆曲爱好者来交流,剧院上演过的所有昆曲会轮播一遍,同时请昆曲演员来扮相,给观众复现各大曲目的角色,还能近距离互动,哎呀总之你可以理解为戏曲圈迪士尼吧。之后就是拍个大合照宣传,然后自由活动,门口还会有临时市集,卖联名周边或者相关饰品。”
尹昭情觉着听上去不错,他应下,回香榧华府跟魏英喆说了这事。
结果魏英喆说他也想去。
“你也想去?!”尹昭情一个翻身坐起,看着沙发旁的人,“你去做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魏英喆说,“我也是昆曲爱好者。”
“”尹昭情想了想,也罢,那就一块好了。
“但你这手”尹昭情将尹水来找自己的事瞒得严严实实,荷园那边压根不知道马拉松上发生过什么,“你要怎么跟我姥姥解释?”
魏英喆信手拈来:“打拳时没轻没重,被对手拧脱臼了。”
好没说服力。
“那你要编得像一些,千万别让我姥姥察觉不对,到时候她偷偷叫人一查,发现你这手是因为我伤的,刀子还是尹家的人捅的,她一准要急火攻心。”尹昭情忧心道。
“可以。”魏英喆沉思,“我编完整些,什么时间练的拳,对手是谁,怎么被放倒的。”
“那对手是谁?”尹昭情随机提问。
魏英喆:“小红豆。”
小红豆:“喂!!!!!”
它叉腰,怒目圆睁:“豆不想被姥姥讨厌!”
尹昭情靠在沙发上笑了半天,他最后叮嘱魏英喆,到时候万一人很多,千万别挤,否则又磕碰到伤口。
周五临出门前尹昭情特地翻箱倒柜,在衣柜前精挑细选要穿什么。
茗竹大剧院在市区,占地面积很大,依山傍水,两年前花大价钱做了人造湖,请了著名的园艺师来设计景观,网上相关照片很多,尹昭情随便看了几张,看出这地方很受政府重视,真金白银地往里头砸,光是装修翻新都半年就来一次,且场地一直在扩建。
非遗作为近几年热点,是媒体宣传的重点,本次周年庆活动预热许久,登记在册说会到访的自媒体博主来了十几个,都是做古文化相关的。
尹昭情想着,这么重要的场合,既是面对亲眷又是面对外宾,他得搭配合适的穿着。
秀场的新品肯定不合适,他选了不容易出错的浅色系外套,搭了条宽松阔腿裤,穿上去像大学生。
但一身的素未免有些简陋,尹昭情挑挑拣拣,又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拿了一条项链出来。
这项链是金链搭配蓝玛瑙,玛瑙切成四叶草状,挂在尹昭情白皙脖子上,显出一种矜贵感,但又暗藏玄机,多了一分挑逗。
这主要归功于他两侧长而深的锁骨,项链贴在无瑕的雪白肌肤上,抵着喉结下方的中心位置,点缀了空荡裸露的皮肤,给他抹了一层亮色,哪怕只是匆匆看他一眼,脑中也会留下这份隆重贵气的深蓝色。
他搭配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撇了撇自己的头发,魏英喆刚好走进来。
走进来的瞬间脚步就顿住,灼热的视线停在他身上。
“叔叔,你换好了?”尹昭情听到脚步,回头对上视线。
魏英喆一身常规的西服,没打领带,一只手还吊在腹部,纱布都没拆,袖口挽至手肘。
“你这样不行。”尹昭情职业病犯了,推着魏英喆重新回了主卧,主卧衣柜里装着魏英喆的衣服,“我帮你选一套。”
除了真心认为西服不适合这种场合外,其实也有私心在。
尹昭情终于从一众深黑色高定西装里找到几套休闲服,于是选了个老钱风的灰色针织衫,让魏英喆换上。
这针织衫前面是排扣,也方便魏英喆直接罩上,不用碰到伤口。
这还是尹昭情第一次帮他选衣服,魏英喆差点找不着北,一脸严肃,当着尹昭情的面就脱了西装,裸着精壮上半身。
尹昭情愣了一下,看见古铜色肌肤在自己面前晃动。
鬼使神差地,一股邪恶的声音在脑海里吟唱。
这位友人A对你早就不是生理性喜欢了!
尹昭情脸呲地一下烧红:“你脱衣服干什么?!”
魏英喆看他,不解:“不是要换么?”
“我自己扣扣子太麻烦了。”魏英喆还要得寸进尺,他垂眸,意图很明显地喊了尹昭情一声,“小乖。”
“”尹昭情只好帮他把衣服穿上,拉好衣尾,确定已经穿戴平整,再给他挽起袖口,又给他一个个地扣好排扣。
从上到下,手指路过了喉结,胸膛,腹肌。
指尖只是轻盈地触碰过几寸皮肤,就能点燃情绪。
尹昭情默不作声地给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抬头。
身体喷涌出火热的气流,由于距离很近,衣服布料也互相摩挲。
虽说明知对方的举动里多少带了几分引诱,就像雄性动物求偶时需要展翅开屏那样,但尹昭情已经习惯了淫逸的生活,他和魏英喆弄了半小时,才重新收拾,出门。
白锦和师妹云丽早早在剧院门口等候,怕尹昭情找不到路,她俩是特地出来接人的。
结果看见高达开着宾利抵达门口,车上一时间走下来两个人。
尹昭情和魏英喆穿着颜色差不多的衣服,款式不同但风格很统一,一个青春洋溢一个英俊成熟,对视时姿态亲昵,凑在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说完两人均笑了,笑完才一左一右地朝她走来。
白锦拿着手机,眼睛都差点瞪直了。
不是,有没有搞错。
这两人穿这么好看干什么??
而且看起来有点般配是怎么回事???
白锦偏头和云丽对望,二人眼底均写着“震惊”两字。
由于白锦自诩已经是个成熟的姐姐了,所以某句台词由虎了吧唧的云丽完成:“我操,高雅啊。”
第48章 -
“你俩一起来的?”白锦问他。
尹昭情说:“路上碰到了,叔叔顺路载我一程。”
白锦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了瞟,其他师妹不清楚,但她作为老太太的得意门生,不仅在荷园最有话语权,跟尹昭情也最亲,她凑过来,在尹昭情耳边恶魔低语:“你要不把他收了吧?”
“什么?”尹昭情后脖颈仿佛被叮了一下,瞬间毛骨悚然,瑟瑟发抖地看向他师姐。
“我今儿发现你们两个人还挺搭的。”白锦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以前我还没意识到,现在我忽然发现有这么一种可能性了。你单身又性别男喜好男,这不就一个现成的吗?虽然人家是佛子,但我觉得你只要想拿下,就肯定没问题。你看,你俩不论是身高还是长相都很登对,要是真好上了对大家都好。”
“哪儿好?”尹昭情问。
“对我的眼睛很好。”白锦说。
“”尹昭情松了口气,心说还好只是开玩笑,不是真的发现了端倪,他往后看了眼,“周年庆开始了吗?”
“差不多了,你们跟我来吧。”白锦半年前刚刚拿了奖,现在在业内是上座率极高的花旦,茗竹大剧院她最熟,一路往里走,其他昆区演员都主动跟她打招呼,有的喊前辈有的喊师姐,可见她地位不低。
师妹云丽也在前面带路,他们这一行四个人往剧院里面走,回头率很高,男帅女美,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魏英喆今天这一身都是尹昭情给搭的,为了统一配色,尹昭情还特意从对方的储物柜里选了块新的表。
魏英喆习惯西装革履,严肃笔挺,很少穿这么休闲日常的衣服,这针织衫罩在他身上以后,排扣一路扣到顶端,但尹昭情仔细一端详,又觉得这太古板,伸手给魏英喆解开了最上面两个扣子。
解完魏英喆觉得不适应,就跟浑身痒似的,他忍了会儿才问尹昭情,要不还是把扣子扣上。
“为什么?”尹昭情欣赏他给魏英喆选的衣服,“这不很好看吗?”
魏英喆:“好像不太符合我的风格。”
尹昭情瞪他:“你是模特还是我是模特?”
魏英喆马上改了口,“你是。”
“那就听我的。”尹昭情说一不二给他完成了这套look,不得不承认,魏英喆的脸和身材都是上乘,裹层树皮估计都能叫帅得有个性,用专业眼光来看待,尹昭情可以给他打满分。
于是一贯精英风严肃派的魏英喆今天帅出了新高度,身上少了些许冷迫和秩序,和本就明艳矜贵的尹昭情站在一起有种佳偶天成的味道。
“诶,两位需要拍照吗?”拿着摄像机的小哥站在楼梯旁,抓住看着像情侣的顾客就拦,到处抢单。
“多少钱啊?”尹昭情问他。
“不贵不贵,二十块一张,三十五两张。”小哥极力推销,“保证出片,我这儿还有茗竹大剧院的专用拍照模板,带logo的。”
尹昭情比较喜欢这些有纪念性意义的东西,于是他侧头,期待地看着魏英喆:“叔叔?”
换做以前魏英喆根本不会为此停留,最多冲对方摇摇头就走了,但今天他朝尹昭情点了点头,“想拍就拍。”
魏英喆扫码付了钱,摄影师带他们到地标建筑前,白锦和云丽在旁边看着,两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尹昭情都生怕她两偷偷骂自己几句。
“来,看镜头。”小哥摆弄摄像机,“诶,两位是认识的吧?要不稍微靠近一点儿?”
小哥语调带着揶揄,“二位站这么远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仇呢。”
尹昭情笑了。
原本他单独和魏英喆站在摄影地点,周围围了一圈凑热闹的、参观的、以及拿他们当约拍参考的人民群众,导致他还有些紧张。
结果被摄影师这么一调侃,尹昭情反而大方了起来。
他往魏英喆那走近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看向镜头,露出一个弧度漂亮的笑,卧蚕被勾了出来,呈着阳光。
那条蓝色四叶草的挂坠悬空在他锁骨前,下方是衣领和内里的肌肤,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尝试探究这衣料下方会有怎样的光景。
小哥摁下快门。
照片里,魏英喆身形高大英俊,垂眸看着身边俏皮的尹昭情,嘴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尹昭情看镜头时目光具有贯穿力,瞳仁明亮,看得出他镜头感很好,而他身边的人却没有朝摄影师投去视线,反而全神贯注,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留在了尹昭情身上。
镜头能捕捉到细微之处,也能定格永恒的瞬间。
商业性街拍必定有其局限性,镜头语言缺乏爱与欣赏,但这张照片呈现出来的效果却让人惊叹,就好像这真是一对站在阳光下微笑,互相依偎着对方的情侣。
照片洗出来后,摄影师给了他们一人一份。
尹昭情手指捏着相片,跟白锦她们分享。
“我去,拍得挺好的。”云丽惊讶,“我还以为这种街拍纯宰客来的,不好意思是我刻板印象了。”
白锦看着那相片啧啧了好几声。
剧院里传来音乐声,有白锦在,尹昭情直接入座了第一排,跟一众大佬们坐在一块儿,桌上名牌不是写着剧院院长、副院长,就是写着文旅局主任,国有文艺院团负责人等。
魏英喆一路上没说话,低头一直看着照片。
他已经要了这照片的电子版本,保存到了手机相册里,然后眸光一动,手指一划,将其设置成了桌面屏保。
周年庆开始时要剪彩,台柱子、领导、剧院代表性人物都要上台演讲,尹昭情很快就看到他姥姥出现在台上,对着前排媒体微笑鞠躬,穿着的是戏服,手里拿着个话筒。
昆曲爱好者们自发地鼓掌,老太太才刚开口就被热烈的掌声震得鼻子一酸,说话语调都干涩了许多。
她感谢所有投资人,再感谢了下面的领导,又谈起自己的演艺生涯,随后介绍了后面站着的学生们,一一介绍每个人的代表作。
每完成一部分,尹昭情就率先鼓掌叫座:“好!”
由于座位太靠前,一看就是特权阶级,场下的观众们以为他是领导,就傻愣愣地跟着他一起鼓掌。
把掌声给姥姥和师姐妹们带到,尹昭情瞥见有人往台上送花束,一茬一茬地放在角落里堆积成山,他曲起手肘戳了戳魏英喆,“叔叔,咱们刚刚进来的时候有什么地方卖花吗?”
“没看见。”魏英喆问他,“你也要送?”
“当然了。”尹昭情说,“别人都有,我姥姥和师姐妹们也都要有!”
魏英喆于是起身,“你坐在这等我,别乱走。”
“你去哪?”尹昭情回头看他。
魏英喆抬手示意,人已经走出二里地,说话不方便了,尹昭情只好看他渐行渐远,坐在原地挠挠脸。
台上的演讲结束,到了观众们最喜欢的互动环节,抽到号码的可以上去跟自己喜欢的演员要合影,或者要签名,搞得像签售一般,但可以看得出,大家是发自真心地喜欢这些角色,喜欢曲目里的故事,喜欢听水磨行腔。
一波一波的昆曲爱好者围住了白锦她们,尹昭情笑着在下面朝上望,偶尔视线交汇,他就抬手打个招呼。
来找白锦的人很多,都快排到台下了,比她同期的演员多出三倍还不止,看得出她很受欢迎,名气很大。
姥姥身体不好,工作人员上来给她搬了个椅子,让她坐着。
没多久尹昭情就听到有人叫他,一回头,看见魏英喆直接推了个小推车,里面装满了花束,一路推到尹昭情面前。
“怎么这么多?!”尹昭情大跌眼镜,“你买了多少?”
“去送吧。”魏英喆只道,“老太太肯定会很高兴。”
尹昭情伸手握住那推车,想了想,又忽然用手指挠了挠魏英喆的手背。
“叔叔,我们一起吧?”尹昭情小声,说话时和他距离很近,咬耳朵将悄悄话般,“这花是你去买的,我总不好借花献佛。我们一起,姥姥感受的就是双倍的心意。”
他这说法有些古灵精怪,魏英喆笑了,什么都依他,也将手打在推车扶手处,两人一块把满车的花给推上台。
刚好有记者在采访白锦和老太太,这花和人一起出现在镜头里,记者就忍不住调转:“诶?二位先生也是昆曲爱好者吗?”
尹昭情笑:“算吧,不过我主要还是钟老师的孙子。”
“情仔,唉哟快过来,姥姥看看,是不是又瘦了?”钟琴看见他就笑得分外慈祥。
尹昭情跟姥姥在聊天,魏英喆一个人在后面,把车里的花束都拎出来,放在地上,从左到右依次排开。
“英喆。”老太太把他叫过去,“你这手臂是怎么了?”
魏英喆按照他和尹昭情彩排好的,解释:“练拳伤的,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拆线了。”
“诶哟,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老太太叹气,拍拍他的肩膀,“这事儿魏老头知道了么?”
“他知道了,骂了我一顿。”魏英喆说,“骂完也就消气了,您别担心。”
老太太点了点头,她看着魏英喆和尹昭情身上颜色差不多的衣服,忽然问:“我前两天来剧院彩排,就想着去情仔家里看看他。结果到了遇境小区,发现开门的是房东,房东说租客早就搬走了。”
“怎么回事啊?”老太太看着尹昭情,又看看魏英喆。
尹昭情本来还笑意盈盈,一听这话嘴角的笑霎时间僵住,他瞳孔一凛,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第49章 -
“我嫌那个小区隔音不太好,就搬出去了姥姥。”尹昭情连忙解释,“最近工作比较多,忘记和您说。”
他把钟琴当长辈,偶尔紧张了就爱说敬语,但其实谁家孩子会这么喊自己亲姥姥的?不像祖孙倒像师生了。
说到底,还是不算很亲近。
钟老太太心里也明白个中缘由,她不强求尹昭情多亲近自己,但她觉得某件事有些不对了。
先前在几次饭桌上就看得出,尹昭情和魏英喆关系不错,至少私下应该有不少接触,否则不会次次都坐在一块儿,还能用手语交流。
秉持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钟老太太问:“那你现在住哪儿?”
尹昭情心说一个谎果然要用无数个谎来圆,他欲哭无泪:“住酒店,拍摄多的时候经常出差,住酒店也方便。”
“你安排好就行。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英喆吧。”老太太冷哼一声,说,“你跟他在荷园吃了几次饭都是坐在一块儿,今天来还要穿一样的衣服,看来私下里跟他比跟我都要好了呢。”
尹昭情汗都要下来了,选择蒙混过关:“姥姥您别打趣我了”
“不打趣你,你俩多交流,这是好事,两家本应多往来,也算延续我和魏老头的革命友谊。”钟琴正经道。
尹昭情于是放话:“行,肯定不会绕过他的,我每天至少请教小叔三个问题,这样可以了吧姥姥?”
钟琴被他逗笑,没多久就被学生叫走,剧院周年庆的随行表演要开始了,白锦她们要去化妆做准备。
尹昭情中途去了趟洗手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能说狼狈,但唇色有些发白。
近期上妆需求量大,他嘴唇有些干裂,所以口袋里一直备着润唇膏。
照着镜子涂抹,身后突然多了个人,尹昭情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旁边缩了半米:“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这动作和被刺激到的小动物别无二致,仿佛浑身毛发都竖起来,就差一个应激反应,往旁边呼过来一巴掌。
下意识地躲进洗手间这样的公用但狭小的空间,其实是尹昭情慌不择路下的错误选择。
魏英喆站在墙边,看了会儿,笑他:“怎么怂成这样。”
“这不叫怂。这叫从心。”尹昭情跟他玩文字游戏,照着唇线又重新用唇膏涂抹了一遍,把两片薄而干燥的嘴唇打湿。
“你不知道,姥姥看起来慈祥迟钝,其实可精了,我有一次在荷园,半夜饿了起来泡蜂蜜水,又不想声张,生怕让人觉得招待不周,就打算一直瞒着。结果第二天姥姥就发现罐子里蜂蜜缺了一块,当天晚上跟白锦学网购,买了一大堆的零食,储存在我房间里。”
“我那天晚上回去一掀开衣柜,就看见里面摆满了牛奶饼干薯片,还有姥姥做的桂花糕。”尹昭情把唇膏盖子一盖,手撑在洗手台边,和镜子里的人对视,“姥姥可爱吧?”
“可爱。”魏英喆点头,“她疼你。”
“我爸妈教我要知恩图报,对老师是,对长辈也是。我发现姥姥总是对着友芝姐的戏照发呆,于是就跟着白锦她们学了怎么唱昆曲。”尹昭情说。
“什么?”魏英喆明显一愣。
“我会唱。”尹昭情在镜子里朝他一笑,微微偏着头,眼睛里有试探也有一些魏英喆辨不清的情绪,“但如果是不重要的人问我,我都说不会。师姐说我的唱腔和友芝姐简直是一脉相承,在这方面很有天赋,那我肯定不能随便献艺。我唱给姥姥听是想让她高兴,如果要我再唱给其他人听除非是我乐意。”
魏英喆浓黑深邃的眼眸死盯着他,一动不动。
尹昭情的声音实在太过好听,即使助听器有些许失真和细微的电流,也不妨碍魏英喆觉得自己听到了世界上最好听的话。
人和人之间的靠近并非只存在于物理层面,不论肢体多么亲密,不论唇舌如何交缠,肉体上的交互都只能代表浅层的激情。
而选择性地暴露自己的秘密、弱点,或者边界,等同于“信任”。
或者说特殊对待。
这是一种允许别人接近的让步。就像某块领地上的捕食者面对闯入者,本该是亮出獠牙,却选择视若无睹地扫一扫尾巴,继续趴下瞌睡。
而闯入者会发现这位威风凛凛、爪牙锋利的捕食者私下里会给同伴舔伤口。
表里不一,最柔软的一面只展示给亲密的人看。
“所以为什么告诉我了?”魏英喆问他。
尹昭情挑眉,明媚张扬:“我乐意。”
他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震动两声,是老太太发来的信息,问他去哪里了,还问他一会儿怎么回去,是去荷园还是另有安排,坐什么交通工具,地铁?打车?还是有人来接。
尹昭情嘶了一声,表情有些苦恼。
“老太太找?”魏英喆一猜就中。
“嗯。”尹昭情嘴角向下,丧着脸,“我估计姥姥已经开始怀疑了。”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句“乐意”,还是这么多天共处一室的贪心在作祟,魏英喆喉结动了动,嗓音低沉:“怀疑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说到一半,恍然惊醒般,直接闭了嘴,收住了声音。
“大不了什么?”尹昭情饶有兴味地看他。
两人此刻不过半个手臂距离,尹昭情靠坐在洗手台边上,魏英喆站在他面前,膝盖相抵,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都依稀能听到,呼吸喷洒出来的热气卷在一起。
“你别忘了我们的协议。”尹昭情提醒,“我们说好了,在这段关系里彼此唯一,但前提是,不能对外说。”
“姥姥要是知道我跟你搞在一起,一定会扒了我两层皮的。”尹昭情吓唬他。
“为什么会扒?”魏英喆深深地拧起了眉毛。
因为他是残疾人对么。
正常长辈在听到自己的儿女谈了残障人士,第一反应一定是抗拒的。少有开明到丝毫不介意,就算面上不介意,内心也会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后半生。
所以他可以理解尹昭情的顾虑,老太太的顾虑,跟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必定很棘手,当断则断是最好。
但理解归理解,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现状了。
如果有一天尹昭情喜欢上别人了,那他怎么办?他岂不是要找个寺庙或者道观,荣获一个法号?
如果尹昭情遇到渣男了呢?前面那么多个连个接吻都吻不好,搞得尹昭情如此生疏,以后遇到的要是也不会,那岂不是还要尹昭情教他们?
魏英喆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雄性敌人能把尹昭情照顾好,早安吻晚安吻,深吻舌吻,啄吻轻吻,这些尹昭情都喜欢,每一个发生时都会露出很舒服的表情,眼睛里还会有一层雾,睫毛上挂着水珠。
还有深度。
光是要找到就有些难,因为在比较里面的位置,要能戳碾就更难,因为亚洲男性的平均度也不过才12cm。
还有时间。
只有充足的时间才能不断叠加刺激,狐狸的耐性很好,天寒地冻也能出没,它们能和猛兽抢食,也喜好杀戮,有勇有谋,所以要想让它们受到刺激,一般的恐吓或兴奋力度不够。
只有能给尹昭情噬骨烧心的滋味,他才能出来。
倘若这些都不论,那魏英喆就更不相信有谁能胜任尹昭情的伴侣一职。
年纪小的太蠢,年纪大的太爱说教。
没钱的配不上尹昭情,有钱的没他有钱。
花心的乱棍打死,专心的再过十年本性就会暴露无遗。
算来算去,魏英喆居然发现,虽然自己因为残缺而落选,但是别的人也赢不了。
既然别人赢不了,那他能不能打个复活赛?
胡思乱想之间,他听见尹昭情说:“为什么会扒两层皮你还不清楚吗。我们家只是小门小户,虽说姥姥有积蓄,但家里到底没有公司或者产业。”
他想说,姥姥不建议他接触豪门。
高攀会很辛苦,这句话姥姥反复跟他说,其实或许是在和过去的友芝姐说。
但这话落在魏英喆耳朵里,自动变成了“为什么会扒两层皮你还不清楚吗,因为你年纪大了点,耳朵还听不见,家里又红又专,俗称封建,长辈给的压力很有可能如狂风暴雨。”
句句是槽点。
“回老太太吧。”魏英喆看见手机屏幕里的信息,“既然你不想让她察觉,就说周年庆结束后我带你走,你要去香榧华府,因为小红豆。”
“为什么是因为小红豆?”尹昭情问。
“这款机器人发售了,魏域市场部要办casting,邀请模特来试镜,拍摄广告。小红豆会倾情出演。”
尹昭情其实已经从风尚那听说了,卡姐在和他对档期,魏域可是大厂,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可能不争取。
于是尹昭情按照他的说法,天衣无缝地糊弄了姥姥。
糊弄完,尹昭情手指随便戳了戳屏幕,掀起眼皮看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噢。我放下姥姥的盛情邀请不管,放下师姐妹们不管,上那台宾利,然后告诉姥姥,只是因为小红豆?”
魏英喆破罐子破摔:“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呢?”
结果会怎样?
尹昭情眯了眯眼睛。
过了一百年,或者一个瞬间,尹昭情心跳快得令人眩晕,轻声道:“你说一下试试呢?”
结果不一定是不好的,叔叔。
第50章 -
魏英喆站在原地没动。
尹昭情朝前走了一步,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只需要稍稍一抬头,就能亲到嘴唇。
他身上的气味十分好闻,没有脂粉只有淡雅的蓝风铃,见长辈的穿着也温和休闲,衬得他整个人像一阵春风,魏英喆认为,哪怕是路过的蚂蚁,都会为之倾倒。
这里是公共场合,虽说此刻室内只有他们两位,但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有人推门而入。
而从前所有的经验堆叠在一块,致使魏英喆又一次产生了错觉他还以为尹昭情要接吻。
结果并没有,着实可惜。
尽管内心已经狂风呼啸,但成年人最擅长伪装。
魏英喆保持面部的平静,手臂却肉眼可见地用了劲,肱二头肌虬结,身体僵硬,既不往前也不后退,只是站着,一双深沉的眼眸垂下来,瞧着尹昭情。
“你在想什么?”尹昭情几乎贴着他的下巴在说话,气流打在皮肤上,弄得魏英喆心里很痒。
魏英喆答:“在想你的唇膏是什么牌子。”
“???”尹昭情诧异,一根手指在自己嘴唇上来回揉搓了几下,“这我还真忘记了。”
他那个唇膏其实是仿冒伪劣产品,甚至是他打包行李箱时随手丢进去的,从台南带过来的。
外表的包装可以撕掉,尹昭情某天手欠,撕了玩,导致现在它柱状表面光秃秃一片。
“嗯。”魏英喆认为这也不是很重要,大不了一会儿让小红豆去检索一下,“也在想,你对一件物品或者一个人的新鲜感最多可以维持多久?”
“你这是正儿八经地问我吗?”尹昭情笑。
对方提问时是什么态度,自己回答就会是什么态度,因态制宜才能可持续发展。
“是。”魏英喆严肃道。
如果尹昭情只是一时冲动,喜欢刺激感,只打算尝鲜,那他估计很快就会被淘汰。
他对时间的掌控近乎病态到分秒,所以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最后时限。
“一般来说”尹昭情思考片刻,“还是很三分钟热度的,感兴趣的东西玩三五个月就累了,新认识的人聊了几天也没下文。”
魏英喆心咔哒碎成两瓣,“所以最长只有五个月。”
“那也不能这么说。”尹昭情缓缓道,“还是会有例外的。”
只有五个月,魏英喆掐指一算,发现所剩无几。他嗅到了绝望的气息,顿时觉得耳神经都发生了断裂,表情险些土崩瓦解,眉头皱起一个川字。
尹昭情一直在观察他的脸色。
越是接触到核心的问题,越是试图抓住大象,魏英喆的反应就越符合心理咨询师给出的判断。
尹昭情心说,完蛋了!
他这么多年都在垂钓,每回钩子被咬他又觉得索然无味,自行放生,这回却居然真的钓上了一条炫彩的大鱼。
活挺好,人也挺好,虽然有点老,可英俊成熟,钱多事少,对自己更是挑不出一个错。
简直是卡游界的SSR。
至少尹昭情目前没有想要将其放生的意思。
但他又有些愤愤,自己明明是垂钓者,却因为钓到稀有品种而格外上心,这岂不是被反向拿捏?于是他只能将额头抵在魏英喆的肩膀上,毫无威力地撞了他一下,发隙里遮掩着的脸微微有了热度。
魏英喆单手搂着他的腰,感受着尹昭情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重量,忍不住用手把着腰侧那处软肉,问:“所以如果你觉得乏味了,就要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尹昭情顿了顿。
他想了想,像魏英喆这种明明有那个瘾但还能忍这么多年,只靠吃药缓解的人,骨子里肯定是保守的。
既然保守,那么激将法不好用。
于是尹昭情清了清嗓子,说:“炮友肯定是这样的,情侣就不会。”
“”魏英喆被这两个字刺痛。
就仿佛有一百个小红豆在他耳边聒噪,说炮友炮友炮友炮友炮友炮友炮友,paotnererererer。
你和情情只是炮友哟!炮友就是打个炮的朋友,不打炮了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哟!
对的,你只是炮友而已内!
吵死了。
魏英喆认为很有必要回家跟小红豆吵一次架。
他忽然掰过尹昭情的脸,手指捏着下巴。
“怎么了?”尹昭情无辜地看着他。
桃花眼上挑着,漂亮但是危险,昭示这个人他注定不会只为自己停留。
魏英喆一时间气血上涌,用手指拨揉他的唇瓣,“还有一件事。”
“嗯?”尹昭情迷茫瞧着他。
“我想知道你的唇膏是什么口味。”魏英喆说。
尹昭情刚刚张开嘴巴,身前的男人便俯身吻下来,用舌头润湿了尹昭情的唇缝,继而用牙尖狠狠一咬
“嘶”尹昭情吃痛,眉毛和眼睛都皱了起来,顿时气笑,不可思议骂他,“叔叔,你耍无赖啊?”
魏英喆含着他的嘴唇,见尹昭情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他又觉得人得学会知足常乐,于是尽心尽力地舔弄,力道温柔。
尹昭情被亲得如上云端,眼睛都湿了,视线一片模糊,他轻哼了几句,想推开,手又没使劲,最后干脆握成拳,垂了下来。
没多久洗手间外传来脚步,两人迅速分开,就跟没事人一般,站在镜子前的左右两侧,然后默契地一前一后离开。
尹昭情后知后觉地戳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他发现三千一个小时的咨询还是很有用的,一分钱一分货。
海娜医生说得是对的。
他在生理上完全接受魏英喆,他不仅是个颜控声控财控,还是个身材控。
尹昭情站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吹了会儿风,他不知道魏英喆去哪了,大有可能已经去看老太太唱戏,陪在长辈身边,或者也有可能被什么领导认出来,跟他觥筹交错一起发出老钱风的笑声。
照例拿出气球吹了吹,尹昭情驱散内心的那股迷茫和躁动,两分钟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叔叔发来的信息,新鲜的热乎的。
老鹰双吉堡:柠檬味的。
“”尹昭情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烧了起来。
情天娃娃:是。
情天娃娃:那怎么了
情天娃娃:你不喜欢?
老鹰双吉堡:喜欢
老鹰双吉堡:闻着很香,尝起来还是甜的,宝宝
老鹰双吉堡:谢谢
尹昭情不知道该回什么,总觉得回什么都太暧昧了,于是他干脆拍了拍魏英喆的头像。
但拍了什么也没显示,一看魏英喆就没设置尾巴的文字。
这个功能尹昭情还是和白锦学的,目前该软件他也只会付钱、发动态和聊天,更深层一些的,比如视频号、公众号他都不知道要去哪找。
好不容易适应拼音键盘,尹昭情的简体字也终于跟着进步。他逐渐在融入这里的环境,身边的朋友和上司都在带他接触新的知识和领域,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尹昭情希望自己能在这里长久地留下,然后攒够钱,买房子,再把老爸老妈也接过来,听说首都的义肢技术做得不错,还有和海外对接的科研项目,说不定他老爸以后也能用两只手生活。
吹完气球,尹昭情下楼,在茗竹大剧院的1号厅门口遇到姥姥等人,师妹云丽焦头烂额在打转,看上去很着急。
“怎么了?”尹昭情走过去,拉住了云丽。
“我搭档现在都没到。”云丽说,“本来今天我应粉丝要求要表演白蛇传的,现在人没来我一个人演不了,是对手戏。现在剧院都是人,一会儿就要轮到我了。”
尹昭情见云丽很急,问她:“什么片段?”
“打戏。”云丽说,“本来想喊白锦姐姐来帮忙充个数,但她是工闺门旦的,白蛇传她也没排过”
“我会啊。”尹昭情朝她一笑,“不是正式的登台表演那种吧?随行演出的话,我那三脚猫功夫应该可以充个数。”
云丽瞪大眼:“你会?!”
“事不宜迟,你带我去换服装吧。”尹昭情说。
两人于是一路跑着去了化妆间拿衣服。
随行演出类似于角色扮演,主演对经典剧目的经典场面进行重现,就像过年在亲戚面前表演才艺一样,跟来观看的粉丝观众们耍耍枪,唱唱腔。
演完就能合影拍照,如果有观众要求,主演还可以用角色的台词与之进行对话,体验感很强,半沉浸式。
魏英喆正在跟茗竹剧院的院长聊天,两人坐在大厅的茶台处,院长见他手臂不便,就给他盛了茶。
“今天这些表演都是走个过场,肯定比不上你母亲当年的一舞动京城。”院长开玩笑道。
“很精彩,办这些也算大费周章,您辛苦了。”魏英喆跟他客套,回敬一盏茶。
一号厅处突然传来惊呼和喝彩,两人一齐看去,只见门帘内有个身影穿着白色素衣,手拿一柄银色花枪,款款步入灯光中心。
院长见白蛇是个生面孔,吓得立刻站了起来,以为是事故,谁知那人开口一句清丽的水磨行腔,引得周围人鼓掌欢呼。
院长和魏英喆一起走进一号厅,云丽饰演的武旦正要缉拿白素贞,白蛇演员一双桃花眼竟然没施任何粉黛,素面上台,但衣着完整,身姿挺拔,原本风情万种的气质炼成了一枪穿云的箭羽。
周围响起急促的打击乐,有大小锣和碰铃。
尹昭情背手凝视着云丽,武旦逐渐朝他靠近,抛枪的那一瞬间,尹昭情伸手接住,二人迅速进入武打戏段。
打击乐节奏快,台上人盘枪对打。
嘈嘈切切错杂弹的金属拍击伴随那柄长枪的纠缠,两人围枪而行,带起一个回环。
行云流水的身段看得人热血昂扬,尹昭情英气又凌厉,一改传说里白蛇的柔美,背手握枪,翻了个腕花。
这下灯光彻底聚焦在他身上。
红缨一抖,像火星炸开。
花枪在他掌中转出一圈冷光,枪身贴着指节游走,忽而收、忽而放,像一条被强行压住的怒意,在骨血里来回翻涌。
武旦一枪逼近,他不退不焦,反手一挑,枪尖擦着对方兵刃滑开,借力旋身,长枪贴腰绕背,带出一记利落的余震。
锣声猛然一炸。
他脚下换步,衣摆掀起,整个人像被那声锣击中般陡然提气,枪花骤然密集,点、拨、挑、压,一气呵成。
武旦欲锁枪,他腕间一沉,借对方力道将枪身往外一送,顺势贴近,肩背一错,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对方绕了过去,枪尾横扫,逼得对方退开半步。
鼓点骤急。
震耳欲聋的金属声叠上来,锣、钹、铃齐响,像一阵阵逼近的浪,将人围困其中。他却越打越稳,翻腕抖花,枪尖划出弧光,而后迎着对方的攻势直撞上去。
台下先是一瞬的静,紧接着
轰然叫好。
掌声、喝彩声一层一层掀上来,几乎要压过锣鼓。他却像什么都没听见,只盯着眼前那一线光芒。
面对法海时白蛇说,“我本无心犯戒,何苦苦相逼!”
此时亦然。
虽然被指控是为非作歹的妖时,百口莫辩,但白蛇浑身的肢体语言都在表达抗争,即“我不要”,“我不走!”。而这一段表演淋漓尽致地概括了,什么叫“情之一字,岂是天条可断!”,和“只因人间有情在,甘愿堕入红尘来”。
魏英喆站在不远处鼓掌,他目光落在尹昭情额间的一滴汗上。
忽然地,尹昭情回过神,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四目相对,此时无声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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