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色沉寂, 屋里的璀璨灯光闪得华丽,横摆一侧的皮面柔顺发亮,室内陷入沉寂。


    外面的雨声轰隆而下, 自打回到家一刻也没停, 淅淅沥沥的打在窗台,噼里啪啦的扰人心思。


    江朝早早换好睡衣收拾坐下,微微弯曲的发丝打在脖颈,偶有几丝粘附其上, 主人也没有心思整理。


    距离那场不欢而散的交谈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时间摇摇摆摆到了十点,江朝耳边除了窗外咆哮不停的风雨声音,便只能听见自身体吹出的呼吸声。


    满腹身心都挂在消失的人身上。


    搁在沙发一侧的手机一片黑暗, 毫无动静。


    江朝反反复复的点开,微信,短信,通话…一片干净, 连一条垃圾信息都格外乖巧的没来打扰。


    临走之前说的,让盛怀夕到家之后给她发一条信息, 结果时间悠悠转到到了现在,中间等待的时间甚至够她开到机场路再回来。


    盛怀夕就是故意不回她信息。


    “”


    好吧,是她单方面说的,盛怀夕没有应下。


    江朝捂着脸颊, 双手反复揉弄着柔软的面颊,喉间挤出一连串胡乱的鸣叫声音在房间回荡。


    秀气的眉眼烦躁地拧着一团,江朝本来应该平静的睡前情绪现在变作乱糟糟的一片。


    心底情绪像是一团胡乱揪紧的毛线团子, 黑的灰的白色, 各式不一样的线条横空织出复杂心绪。


    江朝试图从里面找回自己的理智与平静,但却早已被淹没在齐齐堆上的糟糕情绪里。


    在没有收到盛怀夕消息的现在尤甚。


    “都说了叫司机送你走啊”


    江朝闷闷的声音自捂紧的掌心中泄出几分, 指间缝隙,长睫眸底的情绪晦涩。


    手掌撑在下巴,江朝转眸看向窗台,雾蓝的窗布挡住些许黑暗,轰鸣的雷雨声却深深的敲进心底。


    “外套也不穿了。” 江朝嘟囔,抿着唇瓣鼓起脸颊,“明明我还专门拿了我的。”


    “把人家好心都无视了。”


    江朝说着,嘴角又拽了下去。


    说是这样说,江朝换位思考,设想若是自己在盛怀夕的位置上,在听见那样的话后,她也宁愿选择挺直腰身,孤身一人转道离开。


    而盛怀夕,怎么可能还在那种情况下选择接受她说叫司机送她的建议。


    自然,也更加不可能接受她在说完那句话后递出的衣服。


    “犟犟犟,你就直接告诉我你确实有隐瞒我的事情不行吗!你说有难言之隐我难道还会硬逼你说不成啊啊啊啊”


    江朝身子一歪栽倒在沙发,随手拿过软枕埋面,烦躁的哀嚎自柔软的枕芯飘在房间,久久不散。


    呼声在房间回荡半响,耳边湿哒哒的暴雨间或响起,奏起一首融在房间的交响曲。


    嗓子眼的嘶哑使江朝停下,一双潋滟的水眸自枕芯抬起,懊恼神色自眸间一闪而过。


    雨声哗啦啦的冲刷玻璃,片刻未停的剧烈听得人心尖忍不住上下狂跳,漆黑的夜色间,细若烟丝的雨雾好似密密蛛网,把人的所有心思都封锁在里。


    江朝随雨夜而生起,迟来的懊恼也同样被牵住。


    盛怀夕离开时一言不发的落寞身影久久映在她脑海。


    浓黑的长睫垂落眼睑,洒下一片暗沉的阴影,总是直直盯着她的眸子失神耷拉,清冷干净的面颊陷入沉默。


    在江朝说完那句话后,盛怀夕就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眸子也只安静的垂下。


    灼灼滚烫的目光被一盆冷水浇得凉透。


    脸颊垂下阴影,不再注视,也不再同她争辩什么,彻底沉默的一瞬让江朝心尖发颤,转而别过视线不敢再看。


    “明明是你故意隐瞒我在先的。”


    念及方才的情形,江朝闷闷的自喉间挤出一句,视线扫过一片黑的手机时,又泄气似的轻锤沙发。


    烦!


    如果是平时,江朝也不想说那样的话,但盛怀夕的故意隐瞒就是像一把小锤,不断在她脑海里可劲敲打,反反复复。


    尤其是当着白向书的面,盛怀夕还拒绝了她的言下好意,选择把她支开,单独去和白向书聊天。


    这个时候怎么就要支开自己了!


    江朝不信盛怀夕没有看出来白向书不时望在她身上的眼神,爱恨交加,虽然眸底不时闪过江朝不明的嫉妒,但是,视线最终的锁定都是盛怀夕的方向。


    结果盛怀夕还因为白向书一句相亲对象而莫名其妙的吃醋。


    听得江朝直想喊冤。


    只是,回过神来,江朝又悔于她对盛怀夕话语的态度。


    只说隐瞒,谁还没有一些隐瞒的事情。


    说盛怀夕为什么要隐瞒,那她又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江朝呢?


    你是她的谁,你为什么要这么窥伺人家的过往,你哪来的资格要人家对你百分百坦白


    江朝抬手戳动自己的脑袋,一遍遍地向自己提问,又一遍遍地推翻自己的解释,反反复复地与自我较劲。


    “朝朝,你在干什么呢,门也没关。”


    江母推门而入,一看就看见自家女儿扑在沙发,一个劲地嘟囔说着你有什么资格,发丝凌乱,脚尖又焦灼地在沙发拍打。


    “说些什么呢,什么资格?”江母疑惑的皱眉,走向江朝,在她身侧坐下。


    江朝侧眸,看见江母走进,连忙坐起身子,理理身上乱糟糟的睡衣,摆摆头,回道:“没什么,我说着玩呢。”


    说着玩?


    江母视线在女儿脸颊扫过,闷出的几块红痕还残留在下巴面颊,吹干的发丝甚至没顾得上打理而黏在脖颈。


    本来早就应该上床的时间到了现在都还坐在沙发,也不玩手机,嘴里还一个劲的嘟囔着听不懂的话。


    “你啊,又在这糊弄你妈咪呢。”江母无奈的叹道,眉头轻拧,伸手在江朝额间弹了个响。


    江朝嗷的一声,捂住脑门往后挪动,轻声说着“什么嘛”之类的不成型的小小抱怨,视线扫过黑屏手机,想想还是拿起放到桌面。


    江母扫过屏幕一眼,思绪一转,扭眸问:“是在等谁的消息吗?”


    “没有!”江朝毫不犹豫的否掉江母的猜测。


    否决道出的瞬间,江朝后悔了。


    刚刚回绝的太过干脆,肯定反而惹得她妈咪怀疑了。


    看着江母骤然亮起的眸光,江朝果断抱着抱枕转过视线,缩在沙发,目光直直看向门口,躲开江母的炙热视线。


    “没有?没有才是怪事呢。”


    江母才不相信自家女儿的话语糊弄,掰着手指,替江朝一一数着她今晚的奇怪表现。


    “见* 完奶奶丢下一句找人就抛下我离开,找人回来呢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绿了一样难看,有人跟你搭话板着张脸,回来的路上一点玩笑不应我”


    一句又一句,江母把今晚江朝的不对劲细细数来。


    江朝耳尖微动,拢着指尖扣弄,听见江母中间的微妙形容时,心跳忽地空了一拍。


    等江母说完,江朝也颇有些无奈的发现,自己在江母嘴里,简直是从盛怀夕到场开始,直到她们离开回家的整个区间都处于不对劲的状态。


    面对江母熠熠的目光,江朝仔细回想她说出的话语,最后只能塌下肩膀,低声道:“您观察的还真是仔细。”


    “那当然,你可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哪里不对。”


    江母扬起发丝,得意的摇晃腕上的翡翠手镯,莹润透亮。


    话语说完,江母看着江朝弯起的眉眼,瞬间找回方才的关心点,眸光一睁,掌心拍在江朝肩上,“就会糊弄我。”


    “好了,不许跑远了,给我说说你今天晚上是因为谁表现这么奇怪。”


    肩头一缩,江朝见转移话题失败,泄气的抱着软枕往沙发后靠,神情别扭的拧在一块,说出的话语也跟拧成一圈的螺丝似的绕弯。


    “没有,哪有什么谁,就只是……”


    “只是?”江母顺势问道,眸光好奇的定睛看向江朝,身子倾斜,颇有耐心的等待江朝心里的别扭消失。


    江朝叹气,“只是因为我说错话了啊。”


    江母长长的哦了一声,看着江朝脸上不再遮掩的懊恼神色终于明白了今晚女儿不对的缘由。


    但是,“你还是没有跟我说对象是谁啊。”


    江母觉得自己没有问错,她不问清楚对象是谁,怎么开解嘛,她最近在圈子里聊了那么多年轻人,没准就是其中一个呢。


    但话语说完,江母神色无辜的接收了自家女儿的娇哼一声,哼完就转头不准备理她。


    江母收起玩闹,眉眼温和的拍了拍江朝手臂,拢在掌心轻抚,思绪一转,问:“是说了很伤人的话?还是对你们两人关系很过分的话?”


    嗯江朝抿唇思索,眸光不自觉的飘忽,脸上的神情瞬间蔫了下去,挤出的嗓音细弱蚊蝇,“好像,都有。”


    “???”


    江母怀疑的盯着自家女儿,脸蛋没变,做错事之后的偷瞥小习惯没变,是自己女儿没错,“是你主动说的?”


    “那还能是她逼我说的嘛"江朝小声回道。


    转眸,江朝看着江母眉间微皱的神色,很明显的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江朝塌下肩膀,眉眼被雨声打落垂下,华丽璀璨的灯光照耀下,娇艳的面庞失了笑颜。


    像是被雨水淋湿的尾巴草,身上带着湿哒哒的气息往一边倾倒,长睫可怜的低垂。


    江母看着,由衷的叹气,这就是自家女儿,她还能怎么办呢?


    “那你一直在这哼哼唧唧的,是因为你说错话之后,她没接你的衣服转身就走,现在还一个消息都没有回复你吗?”


    江朝眸子陡然瞪大,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向江母,“妈咪你怎么知道?!”


    江母说的话语,一字不差的全中。


    要不是江朝确定自己没有给江母说过关于她们之间的事情,她都怀疑是不是哪次闲聊时说起过这件事。


    “我是你妈,我还能不知道啊。”江母眸光扫过江朝神情,看着她脸上的惊色,补道,“我在酒店的时候看见你拿着外套了。”


    江朝明了的点点头,因为震惊而绷紧的身子放松下来。


    既然已经被江母七七八八的猜到大半,江朝也不隐瞒,顺势把自己现在烦恼的事情缓缓说道。


    “她今晚是突然来的宴会,我事先完全不知道,好巧不巧,她进来的时候,我和白向书在一边聊天,还刚刚好就撞上白向书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江母脱口而出一句:“这听起来有点狗血。”


    “是我运气差啦!”江朝撑着脸蛋,眸底闪过一丝郁闷,“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我身上安了监控,她每次都在这种时候抓我一个现行。”


    她跟盛怀夕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像承接了她身上的桃花体质一样,总是被人当着盛怀夕的面搭讪。


    弄得江朝都险些怀疑,故事里写的,有变态追求者的人是不是写错了名字,是她才对。


    “然后,她这个人挺小气的,每次撞见这种事脸色都不太好,可能因为她比较粘我吧。”


    江母小心翼翼的看着江朝脸上的苦恼,指出,“这是喜欢你所以吃醋吧。”


    “不不不,她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她。”


    江朝指尖一紧,不待心跳为此而弹出反应,迅速摇头,回答声音笃定,脸上神色毫不动摇,俨然一副坚决模样。


    话语最后,江朝垂眸,浓黑长睫迅速扫过眼睑,落下一片急颤的阴影。


    余光悄悄扫过江母,江朝发现她还准备开口继续就这件事聊下去,指尖掐过掌心,果断开口转移话题。


    “之后我们和白向书分开,她和白向书是认识的嘛,而且,我明显感觉到她有在和白向书刻意隐瞒我什么事情,就直接问了她。”


    江母看着她提及此而黯淡下的眸光,敏锐指出:“她的答案让你不满意,于是你对她说了过分的话。”


    身子蜷缩,江朝埋面于软枕之间,发出闷闷的肯定,呼出的热气略过表面花纹又弹回面颊,脸颊迅速升温。


    “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盛怀夕。”


    “相亲也好,聊天也好,我明明白白的做这些事,我没有瞒着你做任何事情。”


    冷淡的话语一句句自嘴里吐露。


    盛怀夕伸在半空中的手也随着一句句的话语而抖着收回,一席鱼尾无神的拖曳在地,神色暗淡。


    一句话也没有挣扎,就那样任由自己一句句的说她。


    明明平时都是能言善辩的模样


    烫红的呼吸烧昏了意识,江朝脑里意识拧作一团。


    “道歉了吗?”


    “什么?” 耳边话语响起,江朝思绪闪回,抬头,眸子里还有残余些许潋滟水汽在弥漫,脸颊印出几块花纹,傻乎乎的。


    江母再一次轻叹,重复道:“你现在等消息的那位,你觉得你做得不对,有没有给她道歉?”


    沉默的别开眼神,沉默的躲开江母犀利的目光,江朝缩作小小一团,蜷缩在沙发一角装死,眸子紧紧闭着。


    太丢脸了!


    三小时之前刚刚在酒店硬气十足的说“和你没关系”,现在又巴巴地凑上去问你怎么还没到家,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江朝暂时拉不下这个脸。


    “你啊回来在这等人家的消息等了这么久,想东想西,明明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又不好意思给人家发信息。”


    江母揉着眉头,看着依旧背对自己缩着的江朝,锐言道:“你今晚就该一直记挂人家,然后失眠一晚上。”


    缩着的身子陡然一僵,江朝幽幽的转过身子,眸子哀怨看向江母,“妈咪。”


    虽然她自己知道自己一定会变成这样的结果,但是,江母就不能对她说一点虚假但温柔的话吗。


    比如——


    “她一定会来联系你的。”


    虽然江朝心里对此一点都不相信。


    江母手掌一拍,自沙发上站起,走之前回过头最后嘱咐一句。


    “别当胆小鬼啊,朝朝。”


    胆小鬼


    房门被江母顺手带上,江朝叹气,慢悠悠的从沙发起身,拿起手机,踩着拖鞋走到床边掀开躺下。


    再一次扫开黑屏,毫无意外,江朝依旧只收获到连垃圾信息都没有一条的干净屏幕。


    经过刚刚和江母的聊天,时间已经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而江朝依旧没有收到一条盛怀夕的任何消息。


    指尖漫无目的地在屏幕方块来回滑动,江朝飘忽着盯着手机,脑海里反复闪现着酒店里的画面,心思忽起忽落。


    头顶的昏黄光线扫过面颊眸底,江朝眸底,挣扎情绪一闪而过。


    等等!?


    江朝目光锁紧,看着手机屏幕恍过一瞬的熟悉软件。


    “我去!我竟然忘了我在家里安了监控!”


    这下能够知道盛怀夕有没有回家。


    江朝轻啧一声,眸光闪过惊喜的亮光,身子唰地从床上弹起,指尖摁进软件。


    心思激动,江朝输入手机号等待验证码时还输错了一回。


    软件登录成功,江朝迫不及待地点开之前绑定在手机上的家里监控。


    意料之中的,是黑黢黢的画面,屋里一片安静。


    江朝咬唇,眉头死死皱紧,不死心的往前翻,顺着时间轴一点点地往前扒拉。


    找到了!


    九点多,家里的监控有声纹的波动记录。


    江朝指尖一划,把画面放大,看清画面里盛怀夕往门口走动的背影时,眸光微微一怔,连忙往前又再翻过。


    这次,江朝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很轻松。


    视频时间清楚显示,盛怀夕在家只待了3分钟不到就走了。


    而从离开的九点一直到现在,盛怀夕再没回家,不知去向。


    是因为她的话被气走了?还是突然有事?


    江朝不自禁的咬着拇指,眸子死死地盯紧画面,呼吸急促的喷洒在屏幕,又被江朝胡乱拂去。


    盛怀夕回头,向监控看了一眼。


    未开一灯的客厅黢黑沉沉,江朝把画面放到最大,都只能确定——


    盛怀夕站在门口,确确实实的回头望了一眼,像是留恋一般,一眼看了许久。


    江朝看不清她眼神里的情绪。


    只是,视频清晰地标记——


    盛怀夕在9:02:33离开家中,而那时,瓢泼的大雨恰好轰然而下,劈闪而过的雷电清晰映在江朝房间的窗户。


    但盛怀夕,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礼服,连伞也不拿一把的便从家里离开。


    如此决绝,如此坚定,就好像是——


    盛怀夕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


    长睫一颤,江朝为自己的想法僵在原地,窗外的大雨骤然淋大,掩盖了她急促的呼吸,还有,近乎失鸣的心脏。


    江朝不敢相信。


    盛怀夕,就这样离开她们的家了?


    第42章


    “朝朝, 起床了,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吃”


    推门而入,江母唤着迟迟没有出现的江朝, 字音止在空无一人的大床间。


    洗漱间房门敞开, 床铺凌乱一片,米白格子的被子被人丢在一旁,房间里一片沉寂,显然房间的主人早早地已经离开。


    现在七点刚过, 这孩子不会是熬到雨夜结束就直接回去找人了吧。


    “还说不会喜欢人家呢”江母轻叹一声,转身离开房间,一边走, 一边给那个毁约的女儿发送消息。


    信息发来时,江朝车身刚刚停稳。


    叮的一声清脆响动,江朝以为是盛怀夕终于来了讯息,安全带都没顾得上解开, 眸光惊喜地伸手取过副驾驶位置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眼的备注打散了江朝的期盼心思。


    “什么啊, 是妈咪发来的。”


    江朝紧绷的身子瞬间松懈,脸颊不自觉的鼓动,凝起的眸光霎时消散,轻轻叹气。


    身子俯下, 江朝肩膀塌住,额间撞在方向盘,皮肤表面的痛意使大脑清晰。


    只一下, 江朝马上抽身下车, 疾步朝电梯走去。


    周末清晨的电梯没人同她争抢,只等过几秒, 江朝便站在小小的箱式电梯里,屏幕里的讯息光亮闪在面庞-


    记得和人家好好道歉哦,还有,作为你失约的补偿,下周五得陪我去一个宴会。


    无声叹气,江朝快速回了个嗯,眼神飘忽着闪在屏幕,那两个字节分明和其他的字体没什么区别,只是在江朝眼里格外突出。


    道歉啊


    江朝不自觉地舔舔舌尖,眸光涣散,借由快速的舔舐来缓解自己跳跃紧张的情绪。


    心间升起名为焦灼的慌乱,疯狂挠在心口,一夜难眠。


    电梯数字一个个的跳动,江朝不时抬眸去看,长睫急促的眨闪,好似一只承了过多重量的轻盈蝴蝶,脚尖不自禁地点动。


    等待是最难捱的事情。


    一夜的断断续续已经让江朝深刻知晓了这件事。


    反手关门,江朝顾不得换鞋,直接冲向盛怀夕的房间。


    毫无意外,房间里空无一人。


    留给江朝的是一片空气。


    唯一让江朝松了一口气的,盛怀夕房间里的东西并没有带走。


    盛怀夕并没有彻底离开这里的准备。


    但是,人呢?


    江朝收起手机,眉头拧紧,不死心在盛怀夕的房间里四处查看,仔细和记忆里的摆放做着对比,希冀找到盛怀夕离开时挪动的半点线索。


    全无收获。


    江朝回身,站在门边,指尖格外烦躁地绕着发丝,思绪迅速转动,盛怀夕一夜未归的各种想法都在脑里闪过。


    是有人约她出门?还是单纯心烦不想待在家里?抑或者,回家走一趟让自己知道她回来了?


    缠绕指尖的动作刹在原地,江朝抓住脑子里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以此为基础延伸。


    监控画面中,江朝能够清晰看见的,盛怀夕确确实实的回眸看了监控一眼。


    她是知道这里有监控的。


    故意的?


    江朝揉揉太阳穴,额间神经跳得飞快。


    她克制自己暂时不去想盛怀夕这一举动是不是有什么多余含义,只是将其理解为单纯报平安。


    对着监控刻意晃过让她知晓她回过家,不想呆在这里,也没拿伞,没准是开车出去的


    “!”


    眸光大亮,江朝迅速抓着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地点,身子一转果断冲出门外,眉眼兴奋的抬起。


    那栋别墅!


    盛怀夕回别墅了!!


    油门狠狠踩下,车身如一道红色闪电,快速掠过暗沉天际,穿越横加交错的桥梁,江朝神色紧绷,直直朝郊外奔去。


    眸光紧紧盯着道路,江朝紧张舔舐牙尖,偶尔咬下,尖锐的齿牙狠狠映在舌面,竭力平稳呼吸。


    一夜的暴雨洗刷,暗淡的天色晕沉沉地压在人们心底,细若云丝的雨汽飘飘然的坠落,被车头撞没。


    远远的,江朝便看见盛怀夕家门口停驻的熟悉车辆,只一刻,紧了整夜的心神终于得了一口喘息。


    她猜对了。


    盛怀夕果然回了别墅。


    江朝快步走到门口,声滴的一声清响——门开了。


    就这一刻,江朝由衷感谢盛怀夕当时的强势行为。


    在听完自己要久住后,当夜便抓住她在门上加上指纹。


    否则自己现在想进门都难。


    关门,江朝眸光扫过地面,盛怀夕昨晚的高跟鞋没有出现,舌尖舔过唇面呼出灼热,江朝拧眉径直跑上二楼。


    旋转绕过的楼梯不长不短,之前几次攀爬从未觉得有这么遥远。


    江朝死死咬住唇瓣,鲜红蔓延在淡色唇面,几近血色,她一步两跨,脚步声啪啪在响在楼道,蜿蜒而上。


    盛怀夕可千万要在这里啊……


    房门紧闭,江朝心跳忽地空了一拍,眼前一瞬闪过众多猜测,像风一般疾驰而过。


    没有丝毫犹豫,江朝抖着呼吸,果断摁下把手。


    咔嚓脆响,江朝推门而入,映入眼前的一幕惊得她僵立原地,瞳孔霎时紧缩作针孔大小,耳边闷闷的失鸣。


    后脑勺好似被人重重锤下。


    “盛怀夕。”江朝轻声的唤了一句,挤出嗓间的音节微微发颤,胆战心惊。


    没人回应她的叫唤。


    躺在床上的人连呼吸都隐秘起来,就像她一夜未回的消息一般,惹得江朝险些听不见。


    唯一让江朝庆幸的,雨夜之后的此刻,尽管有些艰难,但她最终还是找到了那个情绪低落、默不作声转身离开的人。


    尽管房间的情形实在太过不妙。


    江朝压住呼吸,手机光线一点点照亮房间的惨状。


    黑黢黢的房间,紧紧拉住的布帘没露进白日的半丝光亮,宽敞的房间里一路凌乱,地下四处都是零碎的。


    本应该摆置在桌面的物件,零散遍地,屏幕的淡光映在地板,碎裂稀烂,不难让人想到这间房间里的曾经疯狂。


    盛怀夕到底在房间干了什么……


    江朝看得心惊肉颤,小心翼翼地跨越房间里的阻拦,缓慢向床面单薄人影走近。


    薄薄的身子呼吸平稳,江朝静悄悄的靠近,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平日里警惕的人此刻毫无动静,异常安静地躺在床铺。


    昨晚一路开车从家里过来,只是车途耗费的时间,恐怕到达的就算不上早,现在没醒也是正常的。


    想了想,江朝摁灭了屏幕亮光塞进口袋,避免光亮激起盛怀夕的反应,扰了她的睡眠。


    光亮熄灭,江朝眼前一片沉黑。


    哪怕是适应过后的眼睛,近在咫尺的人物也只能看见些许人物,耳尖微动,一拍又一拍的数着她的呼吸。


    终于把人找到了。


    等她醒了就乖乖道歉吧,其他的事情,再说。


    绷了整夜的心神在此刻终于放松,江朝塌下肩膀,慢吞吞的蹲在床边,迟来的倦意一股脑地涌上。


    眼皮泛酸,身子疲软,江朝为了舒适换了一个姿势,手腕往前探去,轻轻的搁在盛怀夕的被面,厚实又柔软。


    撑起了江朝此时的疲惫。


    沉黑静谧的房间,涌上身体的疲惫,担心一夜的情绪放下江朝垂下的头像是啄米的小鸡似的,一个劲地往下点动。


    一回,又一回,一次,又一次


    额间挣扎似上下摆动,江朝意识渐渐陷入混沌,放钝的神经缓慢垂下,平稳放在被子表面的手腕也顺势滑落。


    盛怀夕找到了,没关系的,就睡一会会吧,没关系的


    意识陷入混沌,半梦半醒之间,江朝碰到一只暖烘烘的物件,手感柔软细腻,是最佳的暖手事物。


    房间里没开暖气,江朝抓着一只暖手宝自然不肯轻易放开,又捏又揉,试图让自己汲取到更多热气。


    热乎乎的事物,抓在手里的热气久久不退,软软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多多抚摸。


    烫得江朝手心回温,心神放松,舒心的放任自己脸颊蹭过底下被面,手腕攥紧不放。


    只是,手下攥紧的事物不听话地晃动。


    暖手宝要跑?江朝半梦半醒之间,手腕抓的更紧,眉头微紧,嘟囔几句又晕去。


    只是,这个暖手宝是不是保暖效果太持久了。


    盛怀夕不怕冷,床上塞的保温东西倒是比她之前用过的都要更好等等!盛怀夕床上!


    盛怀夕床上从来不用保暖的!


    脑海神经闪一激灵,江朝陡然睁开眸子,就着手里攥紧的事物猛地蹿起来,自小腿传上的酥麻电流一蹿,后腰泛酸。


    顾不得会吵醒盛怀夕的担忧,江朝就着手里攥着的“暖手宝”往上摸去,一片滚烫,赤/裸在外的肌肤完全不是这个季节应该会有的温度。


    哪里是什么材质上好的暖手宝,是盛怀夕的身体在发烫!


    反身,江朝直接摁开床边灯光开关。


    光亮大盛,房间里的黑暗被尽数驱走,江朝闭眼,眯着眸子适应眼前的亮光,手掌挡住眉眼之上,低头打量。


    这一看,江朝直想把刚刚那个傻乎乎体贴的自己打死。


    她误以为熟睡的盛怀夕脸上此时一片潮红!


    “盛怀夕,盛怀夕”


    江朝俯身,掌心轻轻拍着盛怀夕的脸颊,手下的高温险些把江朝烫走。


    但陷入沉睡的人在这样的呼唤下完全没有清醒的意思。


    焦灼染上眉宇,江朝咬住唇瓣,二话不说直接掀开被子,弯腰刚准备把人抬起,入眼处晕开的深色让江朝心底闪过不妙。


    不会吧


    江朝点在腰间一块,完全润透的布料打破了她的所有期盼,眼前发黑。


    她不死心摸过全部,无一例外,入目的单薄布料,有一块没一块,完全湿冷。


    甚至,江朝已经隐隐瞥见盛怀夕身下的被单也渗出几分明显的湿润。


    盛怀夕就穿着这件没几块布料的破衣服睡了一晚,甚至这衣服还是湿的?!


    这疯女人是生怕自己不发烧吗!


    比愤怒更快一步占据江朝心思的是着急的担心,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江朝顾不上去责怪。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她必须立刻马上,把盛坏夕身上这身该死的衣服换下来!


    思绪一转,江朝火速拿过手机,给江母发了一条地址和让她马上叫家庭医生来这里一趟的讯息。


    发完,江朝果断欺身上床,扒住盛怀夕的肩膀把人抬起来靠在怀里,低头迅速扫过这衣服的构造。


    幸亏脱的是裙子。


    江朝提着盛怀夕的裙身往下扒拉,指节避无可避地擦过弹性十足的软肉,雪白饱满被湿透的布料箍得紧紧的。


    “呼——”


    江朝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想东想西,更不应该把思绪放在这些暧昧事物上,但是,思绪的浮躁不由她来控制。


    白花花的肌肤因为发烧而染上绯红,视觉诱人,指尖勾过绵软,江朝耳尖一红。


    “不是说,我们没关系吗”


    微弱嗓音自怀里传出,一只滚烫的掌心颤抖着搭在江朝手背。


    微不足道的力道,江朝现在只需要轻轻一动都能抽出。


    但她只是僵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还来我家找我,还摸我”


    盛怀夕的呢喃轻飘飘的,话语间的疑惑也是轻轻的,好似风一吹就能带走。


    江朝不敢应话。


    被夹在滚烫手掌与温热软肉之间的掌心,真切听到了躁动的心跳。


    隔着薄薄的一层肌肤。


    分不清是盛怀夕的,抑或是她的。


    但是,指尖勾着布料自胸口褪下的动作是真实的。


    江朝思绪闹作一团混沌,唇瓣张张闭闭,不知应该先回她哪一个问题。


    第43章


    “先脱。”


    红着耳尖憋了半响, 忽略指尖的潮意,江朝挤出两字,松开提拉着的湿软布料, 轻轻捏着盛怀夕覆住的手掌搁在一旁。


    所幸, 怀里的人只是说了那么两句,被她摘下手腕时也全无挣扎,没再开口。


    乖巧安分得超出江朝预料。


    与之相对的,江朝拽着布料往下, 指背感知到的肌肤却越发灼热,宛如要将她烫伤。


    盛怀夕的安分是因为身体的高温而迫不得已。


    呼出一口气,江朝拍拍脸, 把残余的害羞情绪尽数抛到一边,眸光凝紧。


    一心埋进对盛怀夕的照料,任由飘红的羞怯顺着耳尖滑下后颈。


    湿透的布料黏在盛怀夕皮肤之上,江朝上手扯过半响, 指尖碰到无数回肌肤,面红耳赤, 最终也只是脱下一半。


    效率之低下让江朝怀疑等到医生到来,她还是不能给盛怀夕换好衣服。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江朝低头,试着唤起盛怀夕的一点清醒:“盛怀夕, 你能不能扶着我站起来?我得帮你把湿衣服脱下来才行。”


    难受的嘤咛响在耳边,江朝感觉到靠在肩上的人开始闹出动静,明了她的意见。


    手腕绕过后背, 勾住腰腹, 江朝顺势起身把人抱起。


    炙热的吐息连带柔软齐齐印在江朝肩头。


    烫得她身子一抖,眸光发颤。


    “盛怀夕, 乖一点别动算了,没事。”


    江朝竭力环住手中纤细腰肢,忽略脖颈反复打在上面灼热呼吸,屈身,努力伸手扯动盛怀夕的裙摆。


    和身体相互黏紧的布料,江朝小心翼翼地避开触碰到盛怀夕的大腿肌肤,额间渗出密密汗水,小颗地闪着水汽,晶莹泛光。


    “唔不要”


    低低的拒绝沉沉响在耳边,因为发烧而黏糊的嗓音带着一股娇气,说话间,唇瓣不自觉的抿住脖颈肌肤。


    湿热一闪而过,而后卷起热烈的火浪。


    江朝手腕僵在原处。


    空了几拍的心跳飞速跳动,从未褪去的羞意在此刻铺天盖地袭来,耳尖染上的绯色弥漫至鲜红。


    片刻,江朝沉下呼吸,闭上眸子,环住腰身的身子果断用力,径直把盛怀夕自床面抬起。


    面颊迎面撞上馥郁的柔软香气,江朝鼓起劲,手腕拉住余下裙摆往下一拉,另一只手腕环在盛怀夕膝下。


    终于脱下了这身湿哒哒的裙子。


    江朝呼出一口气,没有片刻犹豫,二话不说迅速抱着盛怀夕跑到上次她睡的房间。


    轻轻把人放下,江朝气尚没喘匀,视线往下一移,险些晕了过去。


    薄薄的黑色蕾丝流畅勾在胯骨,润湿的沉色隐隐往里陷进,黑与白的极致反差狠狠击中视线,诱人犯罪。


    “!!!”江朝捂住眼睛果断转身!


    不过一瞬,又立刻转了回来。


    深呼一口气,江朝鼓起脸颊毫不犹豫的俯身而下,眸底染上深切的羞意。


    盛怀夕,你醒了不准用这个理由赖我啊。


    江朝眯着眸子,借由一条虚虚的缝隙盯着眼前的雪白,身子探过,入目的黑惹来面目羞红,指尖一手牵住一侧。


    指尖毫不犹豫地拽下,薄薄的一片黑被指尖勾住,摇摇欲坠的晃悠。


    好轻。


    脑子里弹出这个想法的一瞬,江朝一把掀过被子把人塞进被窝,顺手还撕了两片乳贴转身。


    而后,一眼也不敢多看床上的人,转身跑开。


    啪啪啪的脚步声在房间回荡,慌乱而急促。


    面红耳赤地冲进浴室,镜子里的小红人一闪而过,江朝迅速把手里拎着的物件丢进垃圾桶,转而撑在洗漱台。


    心脏已经快跳得她发疼。


    掌心的滚烫沿着肌肤,透进血管,将她的紧张与羞涩传进身体里的每一个部位,共享着这份心情。


    江朝撑在冰凉的台面,冰冷的大理石带着天然的凉意以及冬日的寒气。


    但这些都赶不走她此刻掌心的灼热,面颊的绯烫,以及,炙热的呼吸。


    发烧的人不是她,但她现在却更像发烧的人。


    缓缓抬起眸子,江朝眨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若桃红,唇瓣被咬的鲜红一片,整个人好似被泼上了红色的颜料般,单一,却调出她心底的复杂情绪。


    冷静。


    江朝告诉自己,要冷静。


    她只是在帮发烧的盛怀夕脱掉身上的湿衣物,只是为了让她的病情不会更加严重


    对,她只是为了帮她。


    在病人面前,无论她脱的是裙子还是贴身衣物,都是正经的、严肃的、认真的。


    至于脸上耳朵的害羞,同样也是正常的,谁看到另一个人的裸/体不会害羞呢?


    你不需要多想。


    江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反复重复着这句话语,一点点地压下心口的涟漪,指尖摁在台面,缓缓收紧。


    直到眸底情绪稳定,江朝拍开开关,滋滋捧了几捧冷水打在脸上,身子激灵抖过,再无半点旖旎。


    “!盛怀夕你干嘛呢?!”


    出了洗漱间,江朝抬眼一看,眸色闪过焦急,快步向前,果断把被盛怀夕掀开的被子又再盖上。


    “热”盛怀夕喃喃道,烧红的脸蛋难受的轻摆,声音格外虚弱。


    江朝放下杯子,连忙把手里捏着的水巾盖在盛怀夕额头,“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凉意盖上额间,确实有效,但仅仅只安分一瞬,盛怀夕又开始试图将四肢从被子里挣扎出来,脚腕试探着自被侧探出。


    “不能伸出来呀。”江朝眼尖,毫不犹豫地抓住脚腕把它塞回去。


    “嗯——”


    凉意自脚腕升起,盛怀夕舒服的低哼出声,下意识的朝让她感觉舒服的位置靠得更近。


    脚腕追上来的主动贴近打了江朝猝不及防,身子僵在原处,顿了半晌才缓缓退回。


    低头,江朝看着眼前虽然表情难受但执着靠近的盛怀夕,眼睫抖动,神色复杂。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盛怀夕粘人,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但却是每次都在刷新认知的路上。


    或许这人就是很没有安全感吧。


    叹气,江朝摘下水巾放进水杯,去掉吸取的高温后再度贴上额头。


    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江母最新一条给她发的信息,医生差不多还有半小时到。


    半小时的话


    江朝拧起眉头,犹豫眸光一闪,指尖缓慢敲在床铺,视线扫过盛怀夕的面颊。


    女人脸色潮红,两片隐隐露出一条缝隙,若隐若现的艳红舌尖随着吐息而若隐若现,狭长的眸子闭紧,卷翘鸦羽不安稳的抖颤。


    很难受的模样。


    江朝俯身,眸光神色挣扎,贴近盛怀夕耳边轻声开口,指尖拢着滚烫的耳肉在手里揉捏。


    “盛怀夕,我现在要给你擦身体,是为了让你舒服一点,知道吗。”


    盛怀夕闷哼几声,没有任何挣扎。


    江朝听不懂她闷哼的意思,心思有底,便全当她答应了自己的说法。


    翻开柜子,江朝拿着一次性毛巾坐到床沿,彻底打湿又拧干。


    呼出一口气,江朝低眸,眉眼认真垂下,指尖拎着毛巾擦过脸颊、耳后、脖颈自上而下的顺延而至。


    江朝径直把手腕伸进被子,既不敢看,也不敢掀开被子让盛怀夕再受寒。


    只是看不见,有些位置便格外尴尬。


    江朝专注大概,忽视小片,仓促的水意蹭过半截,底下的肌肤太过柔软,稍不注意就容易滑到让人耳红的位置。


    指尖凉意被烫意蹭上,江朝胡乱扫过。


    “你这样乱擦,很难受”


    “嗯?!你醒啦!”头上突然传来一道轻呢,江朝停下动作惊喜抬头。


    一双氤氲着浓郁水汽的绯红眸子向她轻眨,淡淡的红自眼眶弥漫而出,连睫毛也沾上几分水意,可怜兮兮。


    分外惹人怜爱。


    江朝心里悄悄塌陷一角,身子迅速凑到盛怀夕脸侧,掌心担心的抚过脸颊,嗓音轻柔;“很难受吗?”


    盛怀夕定定地看着江朝,视线一点点的扫过她脸上神色,像是要将她这副样子镌刻一般,格外缓慢。


    脸颊的抚摸还在继续,盛怀夕翻滚的混沌意识因为这分凉意而舒服片刻,眯着眸子轻蹭几回,像小猫似的。


    “你那样擦,我会有反应的。”盛怀夕轻声说着,眸光静静地盯着江朝,嗓音沙* 哑。


    江朝迷茫:“什么反应?”


    “性.欲。”


    盛怀夕平淡的解释轻轻响起,无疑在江朝耳边轰下一道惊雷,炸开江朝的迷茫眼神。


    取而代之的,是略带震惊的恼怒。


    “盛怀夕,你在发烧。”江朝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轻柔。


    正在发烧的病人听不得粗言暴语。


    尽管江朝也是第一次从正在发烧的病人嘴里听见“性.欲”二字。


    不上不下的,把她的情绪悬在半空,江朝紧紧盯着盛怀夕,生怕她又再说出什么惊人话语。


    但盛怀夕本人丝毫没有这份意识,艰难的转过头,将江朝的手掌压在枕面。


    江朝体寒,又刚摸了太久冷水,手腕冰凉凉的,恰好符合盛怀夕此时的需求。


    眸光水色闪烁,鼻间难受的轻皱,盛怀夕嗅不到江朝的任何气味,唯有压在脸颊下的手掌,感受得分外真实。


    “因为你昨天不陪我回家。”


    盛怀夕沙哑开口,嗓音难得的带着几分软意,水盈盈的眸子盯着江朝,把自己发烧的锅摔到江朝头上。


    突如其来的一顶大锅砸在头顶,将江朝砸的头晕眼花。


    虽然她心底隐隐有预感盛怀夕可能会这样说,但是,江朝对于此,生不出一点气来。


    试想一双湿漉漉的绯红眸子熏着薄薄水汽掀眸看你,还摆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弱气,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还能让人说出什么话来。


    江朝五指伸直,勾着滚烫的耳肉轻刮,眸光凝在盛怀夕的面颊,轻叹:“你有没有觉得你有一点点的无理取闹。”


    盛怀夕愉悦的蹭了蹭手掌,知道这就是江朝对她的退让,自唇间溢出的话语又沾上几分欢喜。


    “是,但我现在是病人,你得让让我,对不对?”


    盛怀夕毫不客气的在江朝让出的底线上踩动,沙哑的尾音往上翘起,透着一股恃宠而骄的模样。


    直勾勾盯着江朝的眸光,放肆而又带着几分期盼。


    同昨夜专门去到宴会只为邀请她一起回家的期盼眼神如出一辙。


    “”


    江朝再退一步:“不许得寸进尺。”


    笑吟吟的眸光依旧停在面颊,江朝又想起她最初的惊人话语,耳尖闪红,解释道:“我刚刚是担心掀开被子你又会着凉,所以才那样擦的。”


    “但你已经帮我脱光了。”膝盖相磨,软肉相贴,盛怀夕蹭动间毫无任何间隔,“包括内裤。”


    江朝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解释,最终的结果都逃不开被盛怀夕抓着脱下的过程进行询问。


    “医生快到了,我现在去给你拿,东西放在哪?”江朝身子作势站直,眉眼认真。


    全然揭过盛怀夕方才的话题。


    盛怀夕扫过她烧红的耳尖,轻笑着不再追究,压住手掌,不许她离开。


    “我要洗澡,洗完澡再穿。”


    江朝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话。


    但盛怀夕轻眨的眸子和作势起身的姿态都告诉她没有听错。


    她是真的准备在现在发着高烧的情况下去洗澡。


    沉呼一口气,江朝手掌摁在盛怀夕肩头,毫不犹豫的把人再摁下去。


    眸光定定看着盛怀夕,江朝柔声问:“宝贝,你在发烧,你明白什么是发烧吗?”


    问出话语的这一刻,江朝俨然已经把盛怀夕视为生活小白,甚至是恐怖杀手的程度。


    江朝甚至隐隐开始庆幸,感谢上天让盛怀夕在持有高烧洗澡的危险想法下依旧让她活到了现在。


    “刚刚叫我什么?”盛怀夕伸出手揪住江朝袖口,眸光发亮。


    江朝低头一笑,并不介意在此时多让一步。


    “宝贝。”


    “乖。”盛怀夕握住江朝手腕,奖励似的用指尖敲敲。


    指尖尖锐,但指腹滚烫,江朝暗暗腹诽这听起来像是在哄狗一般,但还是没有挣扎。


    眼前人好似经由这几句交流有了精神,不如最初那般虚弱,好似寒风一吹就会栽倒似的。


    太过罕见的弱气模样,江朝看着,心底总是不自禁的后退,悄无声息的纵容着盛怀夕的所有举止。


    而这一切,尽数被盛怀夕看在眼里。


    “难受,亲我一下。”


    盛怀夕指尖点了点脸颊,春色溢满眸间,直勾勾的看向江朝,眸光闪烁。


    堂而皇之的索要一个吻。


    第44章


    什么叫作得寸进尺, 江朝现在深刻领会到了。


    她温吞的接下了盛怀夕甩来的大锅,顺应了盛怀夕提出的一个要求,之后接踵而至的, 便是盛怀夕不知收敛的肆意请求。


    捏着耳肉的指尖不由地使上更多力气, 江朝眯着眸子,定定看向盛怀夕眸子因此而氤氲出的可怜水汽。


    她这次学会了守住底线。


    “拒绝。”看着盛怀夕水红的眸子,江朝补道,“不亲下雨不打伞的傻子, 会变成笨蛋。”


    她现在回想起镜头里盛怀夕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心底闪过一阵担忧的心颤。


    狂风暴雨的一晚,盛怀夕就这么走了出去。


    江朝想到此, 指尖又狠狠掐在盛怀夕的耳垂肉上。


    笨蛋本人无辜的眨眼,指尖挠着江朝手腕,抓住内侧软肉蹭过,水汽晕开在眸间, 弱柳扶风的可怜姿态再现。


    “我现在是难受的病人,你得顺着我一点。”


    盛怀夕轻声压着嗓音, 软绵绵的哑意顺着灼热的吐息一并吹在江朝手腕肌肤。


    软得甚至有些黏腻。


    湿热的吐气乍的黏上冰冷,一冷一热的对撞,激得江朝手腕忍不住的发抖,想要把手腕翻下。


    抓挠的痒意直顺着肌肤往皮肉里钻, 江朝抿住唇瓣,呼吸变沉,眨眸回她:“难受的病人也不许开口就说一些强人所难的要求。”


    盛怀夕羽睫轻扇, 慢吞吞的眨着莹亮的眸子, 视线久久停在江朝脸颊,眸光闪烁。


    似乎果真在认真思索她提出的要求是否如江朝说的那般强人所难。


    江朝赞同她愿意闭嘴思考的好品质, 若是能够把不断扰在她手腕的指尖收回,不要对着她手腕的痒痒部分呼出热气


    她会更愿意给盛怀夕留出思索的空间和时间。


    试着抽回手腕,江朝忍着指尖反抠的痒意,说道:“我手麻了,你放开。”


    “不要。”盛怀夕拒绝,敲动的指尖自手腕抬起,点在脸颊,眸光执着,“你也没有同意亲我。”


    两人完全错开的逻辑突然相撞,江朝一时无言。


    普普通通的抽出手腕,竟然在盛怀夕那里跟拒绝她的索吻是一个层面的拒绝,甚至说出这句时,面色自若。


    垂眸,酸酸涩涩的痒意麻麻的泛在骨头缝里,江朝盯着面颊烧的红温的盛怀夕,眉梢轻挑,尚未开口说些什么。


    盛怀夕脸颊轻轻蹭着江朝掌心,眸底闪过促狭笑意,溢在眸间。


    “是不是又在觉得我得寸进尺了。”


    江朝眨眼,不客气的点头应下这句,指尖刮着盛怀夕的耳垂,笑道:“我喜欢你的自知之明,那么”


    “不要。”盛怀夕提前预测到江朝后面可能会说的内容,眉间难受的轻皱,“枕头太软,睡下去感觉脑子里晕乎乎的转个不停。”


    江朝神色怔住,脸上刚刚凝起的正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浮在眸间的浓浓歉意,尴尬的舔过唇面。


    “抱歉。”


    她身体一直很好,盛怀夕醒后同她说话间的清晰应答有来有回,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差别,险些让她忘记了发烧时的头晕难受。


    乖乖把手腕伸在原地,江朝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医生没有给她打电话。


    估算着时间想了想,江朝主动问:“要不要我再给你擦一遍身体,散散热,那样会舒服一点吗?”


    盛怀夕眸光幽幽地盯着江朝,盯的江朝莫名,不解的摸摸脸颊,最后还是放下手腕任由盛怀夕看她。


    许久,盛怀夕闭紧晦涩的眸子,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脆弱喉尖艰难地上下鼓动,咽下火气。


    “江朝,我教你的东西,你下次要好好听。”


    好好听她说话,好好听她的警告。


    盛怀夕由衷的希望江朝能够相信——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心。


    “什么啊”江朝疑惑地低头扫过自己,眨眸看着盛怀夕,她没有听懂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盛怀夕教她的东西?什么东西?第一天去盛景的时候说的东西吗?和她们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你”


    电话响起,江朝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身子一探,抓过手机在手中,轻声:“喂,周医生,你到了对吗,我现在下来给你开口。”


    “033033。”盛怀夕拽紧江朝手腕,眉间微皱,“大门密码。”


    手腕被拽紧的力道握的轻轻的,江朝低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溢于言表的依恋,连一秒都不愿松开。


    “抱歉,周医生,我这边暂时抽不开身,大门密码是033033,麻烦你开门之后直接走上二楼,开着灯的这间就是。”


    江朝挂断电话,低头看着盛怀夕隐约露出的雪白肩头,因为和她侧着身子说话,自江朝的视野往下看去。


    一道若隐若现的沟壑在昏黄的灯光下照闪。


    江朝不自觉地拧起了眉。


    “背后的衣柜里有你上次的睡衣,把那套睡衣拿来。”


    盛怀夕恋恋不舍地自江朝手腕移开脸颊,眸子轻晃,看着江朝果断起身走去的背影,眼底笑意荡漾。


    估算着周医生马上就要上楼,江朝片刻不敢耽搁。


    打开衣柜拿到睡衣后,江朝立刻转身坐回床边,扶起盛怀夕的身子靠在肩上,布料顺滑,直溜的从头套下。


    盛怀夕懒绵绵的躺着,任由江朝抓着她的手腕从袖口里塞出,瞳孔缓慢转动,定在江朝侧脸。


    因为担心着时刻会到的医生,江朝的脸颊肌肉不自觉的绷紧,唇瓣抿作薄薄的一条线,格外紧张。


    是因为盛怀夕而有的紧张。


    思及此,盛怀夕唇角悄无声息的翘起微末。


    江朝一心放在替盛怀夕穿好衣服的事上,落在脸颊上飘着的目光于她而言,并不陌生。


    既然盛怀夕想看,那她就大大方方的让她看。


    只是,偶尔,她希望盛怀夕能够不要用那么炙热的眸光看着她。


    江朝低头整理盛怀夕身上的布料,眸底心思纷纷,片刻之后,变作平淡。


    “江小姐,打扰了。”门板两声敲门声至,一道柔和的嗓音在房间响起。


    “周医生。”江朝点头,手上还扶着盛怀夕并不方便做些别的,只得歉意的笑笑。


    “辛苦你跑这么远过来了。麻烦你替我看看我这位朋友的情况如何,她昨晚穿着湿衣服睡了一晚上,现在身体是烫的,在发烧。”


    周医生声如其相,眉眼泛着一股温柔体贴的气息,闻言笑着摇摇头,放下手里的箱子,取出体温计递给江朝。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先测量一下这位小姐的体温如何。”


    江朝接过,低眸,顺势把晶莹的细管递到盛怀夕的唇边,在唇面压下一道细细的明显痕迹,“咬住。”


    盛怀夕乖巧照做,咬住体温计时,眉眼下意识地眯了眯,惯性往下弯着。


    只过了一瞬便恢复到了原样。


    江朝盯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


    等待间隙,周医生柔声问了几句关于盛怀夕最近着凉的情况,江朝凝眸仔细听着,越听,眉头跳的越厉害。


    不出预料的,盛怀夕果然是着凉引起的发烧。


    但是,为什么盛怀夕会穿着一身湿衣服就在床上睡了呢?


    她总不可能真的那么疯,专门为了让自己感冒所以选择穿着湿衣服睡一整晚吧


    心底各式猜测闪过,江朝搂住盛怀夕腰身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指腹摁下,又下意识地掐过几回。


    盛怀夕悄然掀起眸子,江朝走神的模样映入眼帘,显然是心底揣着事情的模样。


    江朝,在想什么。


    眸子轻眯,盛怀夕凝视着江朝面颊,眸光闪过幽色,氲氤着的水汽在悄然褪去,凛冽的危险隐隐若现。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取下温度计了。”


    江朝回神,抽出温度计递给周医生,急忙问道:“情况怎么样”


    周医生皱着眉眼,脸颊担忧浮现,向江朝回道:“高烧,我建议直接吊水,这样对于这位小姐也能早一些好。”


    江朝点头,“好,听你的。”


    “以防万一,我再抽血替这位小姐检查一下身体,做一个更加全面的了解。”


    “盛怀夕,你怕不怕抽血啊?”


    这个江朝不知道她怕不怕,但她自己是怕的,低眸询问盛怀夕的答案。


    盛怀夕摇摇头,扯了扯江朝袖口,小声细细:“你去我房间,在我衣柜右边小格子里取一下我的内裤。”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周医生,江朝耳尖有一点烧红,点头应下连忙跑出房间。


    盛怀夕眸光扫过江朝慌忙背影,唇角翘起些许,再回眸,看向周医生时,神色全然冷淡。


    “周医生,关于抽血之后的报告内容,其中一些部分麻烦你隐瞒下来,不要告诉江朝。”


    周医生眸底闪过兴味,收起手里的记录表,看着眼前在江朝离开后毫不掩饰冷漠性情的病患,颇有兴趣。


    “为什么?江小姐很关心这件事。”


    盛怀夕闭上眸子,忍耐着脑子里反复被铁杵敲打的痛苦,头疼欲裂,不愿多与其他人闲聊些不必要的话题。


    “报告能够检测出我中了催/情类药物,我不希望江朝知道这件事。”


    “那如果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呢。”


    盛怀夕睁开眸子,眸光微颤,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门口,去而复返的江朝站在原地,眸光深深地盯着这边,拳心攥得紧紧,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


    “盛怀夕,你不应该好好和我说一说发生了什么吗?”


    “催/情/药是怎么回事?”


    第45章


    昨晚, 盛怀夕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朝坐在床侧,双手烦躁的撑着面颊,不时揉弄脸颊, 把自己柔软的脸蛋当作一团面团, 肆无忌惮。


    把她此刻复杂的心情尽数揉弄在里,手掌底部一撑,和稀泥一般又捏回。


    反反复复的,江朝对自己下着狠手, 脑子里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多。


    催/情/药……


    为什么盛怀夕会中催/情/药?


    水红的瞳孔自手掌缝隙间露出,江朝目光定定地看着陷入沉睡的盛怀夕,眉宇间的难受在进入睡梦后缓缓消失。


    现在正做着一场好梦。


    但是江朝却沉浸在一场噩梦, 反复挣扎,拯救无能。


    “江小姐,在盛小姐痊愈之前,我建议你不要和她说太多的话, 她现在需要休息。”


    周医生的话语打断了江朝溢于面色的怒火,她捏紧掌心, 盯着床上的盛怀夕望了许久。


    而后,果断回身,走到盛怀夕的房间替她取了她需要的东西。


    脚步声在走廊响得清脆,江朝心底的愤怒越烧越旺, 由盛怀夕泼下的一桶热油而燎原,心火滚烫。


    若不是江朝对于盛怀夕突然放弃的粘人模样揣有一分警惕心思,她或许真的像盛怀夕吩咐的那样离开房间, 乖乖去拿东西。


    就此, 被盛怀夕隐瞒了这件事。


    盛怀夕想瞒她,盛怀夕又在处理那些追求者的事情上企图瞒她。


    想到此, 江朝捂着面颊,眸光蔫下,悄无声息的叹了一口气。


    明明上一次,关于处理周绪的事情,江朝就已经和盛怀夕说过了。


    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要吝惜的直接叫她。


    而她昨晚……


    不仅没有等到盛怀夕报平安的消息,甚至盛怀夕被人下了这种药也没有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向她求救。


    是不信任,还是危险,亦或许,盛怀夕就是不愿让她参与到这些事情里……


    江朝不知道。


    而能够给她答案的人,现在因为打了药水而在沉睡,睡颜安静。


    房间里,为了照顾盛怀夕有一个好的睡眠环境,江朝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灯,隐隐绰绰地照着床边的小块面积。


    昏黄的光线照射着,加上被拉紧的窗帘,紧闭的房门,整个房间里昏暗低沉。


    天然带上一种惹人发困的氛围。


    江朝缺乏睡眠,但她心底的重重疑虑一个接着一个,脑海里的思绪飞快转动,视线不时地扫过盛怀夕面颊。


    她与盛怀夕之间好似被一张蛛网笼罩着,一根细细的坚韧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稍一扯动,两人都有感。


    而与之相反的,若是另一人悄悄的顺着蛛网往另一方爬,只要松弛的丝线没有绷紧,便不会知道。


    盛怀夕,一个狡诈的骗子。


    “骗子。”江朝轻声呢道。


    说过不要瞒她,但盛怀夕依旧选择这么做。


    “没有骗你。”


    本来沉睡的人不知何时已然悄悄醒来,幽幽的眸子注视着江朝,折闪的昏暗光线打在眸里,隐隐氤氲出几分迷离。


    盛怀夕醒来不久,嗓音还带着淡淡的沙哑,眼皮轻轻掀起,直勾勾的看向江朝,不闪躲不躲避。


    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看的江朝心里被压下的怒火再度掀起巨浪。


    压抑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


    “没有骗我?”嗓间挤出一丝冷笑,江朝果断俯身,撑在床面的手掌狠狠抓紧床单,“盛怀夕,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啊?”


    盛怀夕静静的注视着江朝。


    迷离的光线下,江朝眸间沉浸的怒意依旧显眼,覆在眼眶之中,甚至隐隐激出几分撩起的涟漪,水红溢在瞳孔。


    盛怀夕不自禁的想要抬起手,替江朝接住可能掉下的泪珠。


    江朝是个泪失禁体质,她知道。


    只要江朝的情绪稍稍激动,心里的起伏涌动翻滚,并非是江朝的本意,但她眼圈还是会不自觉的流出眼泪。


    想归想,盛怀夕并没有这样做,只是安静的注视着,等待江朝把她心里的话全部说完。


    “一觉睡醒,你就把你刚刚跟周医生说的话忘记了是吗?”


    江朝越发探过身子,眼眸含怒,提及此更是染上躁意。


    专门说出让她无法拒绝的请求,制造出和周医生单独相处的时间,就是为了专门告诉周医生要隐瞒抽血报告的事情。


    “周医生可以知道,但我不可以,是吗?”江朝抿住唇瓣,险些咬出血色,声音骤然低下,“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房间里,江朝的嗓音从一开始的激昂到后面的低落,眸间的情绪也不断地随之而发生改变。


    自一开始烦躁的怒火到现在怀疑的难过,一步步的,在盛怀夕的注视下。


    江朝刚刚甚至有一瞬间想过,既然盛怀夕想瞒,为什么不直接说她怕抽血,直接断掉她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


    一腔话语说完,江朝捂着面颊,肩膀明显塌下,身子小心翼翼的缩作一团,呼吸急促的喘动。


    闷了许久,江朝感觉膝盖处的裤子布料被人拽着扯了扯,低低的嗓音带着懊悔自手掌之间传出。


    “抱歉,我不应该现在跟你说这些的。”


    “我们之后再说。”


    盛怀夕现在还是个病人,周医生说过,在她彻底康复之前不要让她说太多的话。


    而她,在盛怀夕挂水完刚刚睡醒的时候,就马上违反了周医生的嘱咐。


    心底越发懊悔,江朝深呼一口气,放下捂住脸颊的手腕,起身站起,决定去厕所用冷水好好的清醒一下。


    她想要清算和盛怀夕之间的账,但并不是现在,最起码也要等到她身体康复才行。


    江朝刚刚站起,耳边传来一道细细的唤声。


    “江朝。”


    脚步停在原地,江朝以为盛怀夕有哪里不舒服,转回视线,俯身问道:“怎么了?”


    盛怀夕伸出手腕,自若说道:“抱抱我。”


    两节藕臂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不减美丽,自发烧后便湿漉漉的眸子在迷离中游荡,此刻翩然笑开,嗓音低哑的惹人怜惜。


    江朝的腰身僵在面前,眸光定定的看着盛怀夕,里头夹杂着几分恼意。


    她不明白,盛怀夕为什么总能这样……


    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些暧昧的话语,也或许,这次是她误以为的吗。


    她刚刚对着盛怀夕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结果盛怀夕张开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说要她抱抱。


    抱什么抱。


    她哪来的心思抱……


    盛怀夕凝视着她,纤细的手腕抬得更高,眉眼耷拉弯下,重复道:“ 抱抱我。”


    江朝俯身,抓着她一双手臂环在自己后颈,手腕轻轻搭在盛怀夕肩膀,扑面而来的热气,吹得她头晕眼花。


    肩上搭上的布料不薄不厚,江朝清晰感觉到盛怀夕连接肩膀的平直锁骨在如何挪动。


    她一动,盛怀夕在发出一声闷声时,锁骨也蹭过她掌心,隔着一层布料,搔痒难受。


    江朝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盛怀夕传染了感冒。


    不然怎么会意识昏沉的应下盛怀夕的要求,或者用邀请来形容更加合适。


    水盈盈的眸子轻眯着向你伸出手腕,耐心又软软的重复两次她的请求,像只小猫一样渴求你的怀抱。


    关键是,你刚刚才责备过她。


    江朝不知道这是自己在面对盛怀夕时退后的第多少步,她也数不清了。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江朝如此对着自己说道。


    身子伏得更深,江朝尽量让自己替盛怀夕挡住背后吹来的风,余光瞥了瞥脸侧的手臂。


    “要不要把手放进被子里去好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的凉风,但江朝还是不希望盛怀夕就因为这一点点的可能性加重感冒。


    毕竟,她记得盛怀夕在关于身体这方面的康复速度,慢的惊人。


    “不用。”盛怀夕轻声拒绝,身子向被窝里缩进,带着江朝的手腕也跟着一起往里探进。


    盛怀夕主动表示,江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纵容了盛怀夕的举止。


    本来只是搭在盛怀夕肩膀的掌心因为盛怀夕的挪动而转为扣住,江朝悄悄蹙眉,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身子重量压在盛怀夕身上。


    撑在盛怀夕脸侧的手臂肌肤隐隐绷紧,偶尔颤抖。


    “我昨晚想过给你打电话。”


    盛怀夕突然开口。


    江朝低头,眸间闪过错愕,第一时间怀疑难道是她错过了盛怀夕的电话,随后明了。


    “但你没有给我打。”


    如果盛怀夕真的打了她的电话,那么江朝昨晚绝不可能没有听见。


    眼眶底下显眼的黑眼圈就是江朝的证据。


    环在后颈的手腕收得更紧,江朝身子不自禁地往下塌,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喟叹。


    “因为我害怕,江朝。”


    盛怀夕搂紧手臂间的人,脸蛋毫不客气地埋进江朝的肩颈之间,嗅着江朝身上独有的香味,温柔而包容。


    江朝不解:“害怕?”


    盛怀夕对她还会有害怕的情绪?


    “当然。”盛怀夕轻笑,身子随着笑音而微微发颤。


    盛怀夕在面对江朝的时候,从不否认自己的坏,也从不否认她其实是个胆小鬼。


    “我害怕,害怕你会毫不犹豫地再拒绝我一次,就像你在宴会上做的那样。”


    “连我本人都没办法让你答应的请求,难道一通电话就可以吗?”


    盛怀夕喉尖滚过,眸底闪过暗沉,盯着江朝在眼前发颤的发丝,呼吸自心腹内脏一一滚过,疼意在蔓延。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


    “我会嫉妒的发狂。”


    盛怀夕会想,凭什么刚刚的她不可以呢?


    江朝静了半响,突然开口道。


    “所以,这是你深思熟虑之后的故意行为,对吗?”


    第46章


    江朝腰身僵在半空, 腰身绷得紧紧的,脸颊埋在盛怀夕的脸侧,主动陷入软软的枕面。


    她道出话语, 不自禁地咬着舌尖, 手腕不再摁住盛怀夕的肩膀而是放松的垂下,身子松垮垮的悬在盛怀夕的身子上方。


    纤细的身影叠在床铺之上,黑亮的发丝披散在脖颈之间。


    她静静地等一个盛怀夕的回答。


    后颈的摩挲一下又一下,似乎是琢磨着如何给她一个答案, 江朝闭眸,聆听着心跳放浪狂奔的响动,躁在耳边。


    直到后颈摩挲的力道缓缓停下, 江朝指尖一缩,长睫颤巍巍的睁开。


    “是。”盛怀夕环住江朝后颈的手腕收紧,笑意笃定,在江朝尚未做出什么之前, 又道,“但是我可以保证那时候我不会出事。”


    “保证?”江朝重复着盛怀夕说出的词语, 喉间挤出一抹冷笑,愤怒至极。


    长睫闭紧又缓缓睁开,江朝胸腔起伏,压抑着心底的情绪, 呼出的热息喷在枕面又再次吹拂在面颊,怒意滚烫。


    她不知道盛怀夕哪里来的自信。


    手腕用力一撑,江朝跪在床面起身, 光线打在她侧脸, 面颊绷紧,神色之间一片凛然。


    江朝垂眸, 怒火好似要从眸间溢出眼眶,撑在枕面的手腕攥紧,布料揉作难看的模样。


    “穿着湿衣服在床上睡了一夜,高温发烧,这就是你口中说的保证不会出事?”


    “如果我今天没有来找你,你可能会直接在床上烧晕过去,你知不知道?!”


    越说,江朝手背的根根青筋弹得便越发分明,话语之间的怒意便越发汹涌。


    江朝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一股脑地和盛怀夕犟到底,如果她没有想起家里有监控,抑或是她没有猜到盛怀夕的去向


    那穿着湿衣服过了一整夜的盛怀夕会变成怎么样?


    江朝不知道。


    盛盛的怒意夹杂着不言而喻的惶恐,江朝身子剧烈的发颤,气的通红的瞳孔仅仅是思及那个可能便忍不住缩紧。


    在盛怀夕沉睡时,江朝无数次想过盛怀夕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她的原因。


    原因千万种,盛怀夕给出的答案轻飘飘地从里面掠过,一分也没沾上。


    因为害怕她答应。


    因为答应后会对于那个没有收到应答的自己产生嫉妒。


    江朝尝试理解盛怀夕的思绪,试着想着她这样做的脑回路。


    但是,果然,她和盛怀夕的思绪永远都像是两条平行线,互不牵扯。


    “盛怀夕,我为什么总是不懂你”


    江朝低语,肩膀一缩,心里的怒火一时之间变作缥缈的迷茫,坚定的眸光渐渐松下,声音渐渐变低。


    浑身气焰缓慢坍塌,江朝像是一只恹恹耷头的布偶,恼怒时炸开的毛发也渐渐松缓。


    盛怀夕环住后颈,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在江朝后边,薄薄的脊背因为话语间情绪的激昂而剧烈起伏。


    一双灼灼的水眸随着她的轻拍而旋开水花,晶莹剔透。


    江朝含着一眶泪花,眉眼温良的垂下,眼睫被沾上几分水汽,眼前的视野渐渐模糊。


    脸颊被人突然捧住抬起,掌心滚烫,驱走面颊的凉意。


    江朝想躲但却被盛怀夕的手掌拢紧,不允许她挣脱出来:“”


    手心温度灼灼,模糊的视野中,江朝依稀能够看清的,是盛怀夕含着浅浅笑意的眸子。


    “没关系的,江朝。”


    手掌轻轻抚弄着手下的脸颊软肉,盛怀夕声音沙哑,只是其中的柔意格外鲜明。


    昏暗的视线下,盛怀夕面色柔和,好似被一圈柔光所环绕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高温依旧。


    连带着的,江朝盯着盛怀夕唇瓣张张闭闭,说出的话语也附上了滚烫的温度。


    覆在脸颊的指尖轻轻敲打,盛怀夕手腕轻轻向上攀爬,掌心蹭过江朝软肉,好似将它视作一个玩具,揉捏蹭弄。


    指尖轻轻点在江朝眼下,一动不动,小簇泪花沾在长睫之上,晶莹剔透,是湿润的。


    手腕颤抖触碰着,盛怀夕唇角蓦地挑起,眸底闪过暗光,指尖轻轻滑过时却分明愉悦。


    “只要我们住在一起,只要你还记得你说过的承诺,只要,你没有远离我。那么——”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我的全部。”盛怀夕勾唇浅笑,嗓音扬起,望着江朝怔然目光,低声道,“同样,我也是。”


    望着江朝的眸光笃定,盛怀夕深深凝视着她的动静,话语落下,唇瓣不自觉地舔了舔。


    盛怀夕需要时间,急切的需要时间。


    等待温水煮青蛙的的沸腾,需要一个缓慢过程,盛怀夕并不害怕等待,但她害怕江朝会突然从她的锅里离开。


    如果可以,盛怀夕不想总是赌。


    赌江朝会不会因为怜惜所以对她退让,赌江朝会不会因为温柔所以对她顺应应下她的希望总是压在江朝身上。


    但是,盛怀夕不希望如此。


    她希望的,是江朝那颗心的归属。


    “江朝。”


    盛怀夕轻声唤着,搂着江朝的脖颈缓缓下压,眸子轻眨,直至两人额尖相抵,湿漉漉的两双眼眸互相凝视。


    “你多看看我,好不好?”盛怀夕柔声讨着一个承诺。


    她渴求着,江朝的注意力只停在盛怀夕身上。


    就像现在这样——


    无论盛怀夕刚刚说出了什么话语,江朝的目光始终停在她身上。


    盛怀夕伸出指尖,眸光细细的注视着江朝面庞,长睫颤抖,迎着江朝的目光而回,迷恋的轻叹一口气。


    愉悦的滋味自眯起的眸子缓缓向外荡出,呼吸在鼓起的胸腔之间回旋。


    指尖摁在眼尾,肌肤陷下,指甲稍稍掐进皮肤,有微微的刺痛感传来,江朝只是怔怔的看着盛怀夕,并没有其他动静。


    唇面微张许久,江朝终是忍不住地舔起唇瓣,心底思绪复杂,手腕下意识地抬起。


    “等一等,盛怀夕,等一等。”


    江朝脑里思绪一团乱麻,黑的白的粉的黄的,将她一片空白的大脑涂作一幅色彩复杂的画。


    色彩美丽,格外具有迷惑性,令人不知它的主题到底是什么。


    江朝悬在空中的手腕一下又一下地往下压,神色迷茫,努力让自己找寻到其中的主题。


    不对,她下意识的觉得,盛怀夕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声音动听,话语内容动听,哪哪都称的上是一段漂亮交流。


    但是——


    这不是解释!


    江朝手腕悬停,终于从盛怀* 夕的几番漂亮话中抽身而出,迷茫眸光中理智回笼。


    “盛怀夕,你又想糊弄我。”江朝气笑。


    对她噼里啪啦的说了半响,不仅没有对她好好解释昨晚发生的事情,甚至还借机向她讨要承诺。


    昨晚隐瞒她做的事情一点也不露,偏偏要求她时刻跟在身后关心体贴。


    说出的话语内容同要她献身一般,盛怀夕自己实际做的事呢?


    隐瞒,欺骗,都让盛怀夕做了个遍。


    画大饼似的相处了解,配合上盛怀夕可怜兮兮的深情眸光,险些让江朝一脚踩进海市蜃楼中。


    “你就是个骗子。”


    江朝拽下盛怀夕的手腕,撑起身子站起,视线冷淡地扫过床铺上缓缓坐起的人。


    撑起的手腕缓缓发颤,四周的凉风毫不客气地往里灌进。


    江朝眉头皱紧,视线垂下迅速扫过一眼。


    拎起被她掀开的被子角毫不犹豫地把人摁回去。


    盛怀夕闷哼一声,无力反抗。


    她力气不小,但江朝也不弱,现在因为高烧导致身体机能下降,江朝轻轻一压,四肢乏力的五官全然招架不住。


    “江朝。”


    嗓间闷出一声冷冷的哼声,江朝不应她的唤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步伐生风,眸底闪过恼怒。


    她踩下的步子在房间清脆响起,一步步的,江朝含着怒意,柔软的棉拖被踩出震声。


    “江朝。”盛怀夕这次带上些许急迫。


    耳尖微动,江朝听见被子掀动的声音,眉头微微蹙紧,果断转身看向盛怀夕。


    果然,盛怀夕在她离开床铺几步后,手腕执着地挑开被子,抖着身子准备从床上下来。


    “盛怀夕,你别动。”江朝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回。


    盛怀夕乖乖停在原处,没有顶着江朝的怒目继续掀开被子,指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反复闪烁。


    “我的手机在响。”


    视线跟着盛怀夕的话语转移,江朝刚刚光顾着把盛怀夕甩在身后,快步走出房间,没有听见盛怀夕手机动静。


    现在回头才发现,原来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闪烁震动。


    江朝走到床边时,盛怀夕的手机已经停止了响动。


    盯着江朝探身取过手机作势递给她,盛怀夕摆摆头 ,看着江朝道:“你替我看看是谁吧,不重要的人就先不管了。”


    轻哦一声点点头,江朝指尖敲敲屏幕,白色亮光闪烁,弹出的名字惊得她瞳孔缩紧,手腕猛地一抖。


    是徐静文。


    她先是打了几个电话,又发了几条短信,最新一条弹在最顶面。


    被江朝看个正着-


    昨晚那杯酒的滋味如何?


    “你昨晚去见了徐静文?!你还喝了她给的酒?”


    江朝不敢相信,盛怀夕努力隐瞒的事情竟然是跟徐静文有关。


    九点多离开家里后,盛怀夕什么也没带上,就这么去见徐静文。


    是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是说,在场有其他人?


    为什么徐静文会突然叫盛怀夕去?盛怀夕又为什么会答应和她见面?


    江朝心底疑惑不明。


    只有一点在她眼前渐渐明晰——


    “你就是因为她瞒我是吗?”江朝低语。


    眸子紧紧地盯着盛怀夕的面颊,长睫轻颤,江朝自己都没有发现——


    她的话语间隐隐含着的醋意。


    第47章


    “不是。”


    盛怀夕眯着眸子, 看向江朝面颊肯定回道。


    她笃定的语调传入江朝耳里,江朝面色放缓许多,心间堵塞的小块消融, 鼻间的呼吸渐渐放轻。


    这是江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变化。


    较之盛怀夕欺瞒她的事情, 她对于盛怀夕因为徐静文欺骗她而更加不愿接受。


    但是,徐静文的莫名掺和让江朝心情更加复杂,本就陷入迷茫的怒意如今更是摸不着北,心思不明。


    视线垂下, 江朝直直地迎上盛怀夕的目光,深邃黑亮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见她望去, 拎在被子角的指尖顺势揪住她袖口。


    轻轻的晃动两下,盛怀夕眸光微眯,轻声道:“别气我。”


    沙哑嗓音夹着软软的话轻易脱口而出,不需要任何酝酿。


    倒衬得她看着格外别扭, 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思及此,江朝一口气憋在心口, 梗住难消。


    无法消解的情绪好似一块软绵绵的棉花,不轻不重的存在感十分明显。


    偏偏盛怀夕的目光久久不移,直勾勾的盯在她身上。


    掌心揪紧,江朝难耐地扣着软肉, 长睫缠过许久,终是沉沉地塌下肩膀,呼出一口气。


    “盛怀夕, 我现在心情很差, 不想说话。”江朝自觉冷静开口,平淡的阐述自己此刻的想法, 不带情绪。


    手掌探下,江朝伸手攥住盛怀夕的手腕捏住,不急不缓的盯着盛怀夕,目光认真,缓慢把自己后续的话语说完。


    “你躺好休息,给我一点时间,我一个人好好的想一想。”


    话语微顿,江朝补道:“就在你房间里。”


    闻言,盛怀夕指尖微顿,盯着江朝的目光也缓缓散开,不再直直地凝视不放。


    捏在江朝衣服下摆的指尖被牵着而缓慢放下,盛怀夕哑声回:“好。”


    得了她的答应,江朝拧紧的眸光乍地放松,仔细替盛怀夕掖紧被角,转身向外走去。


    属于盛怀夕的手机被江朝放在她手边,嘱咐一句有事随时叫她便转身离开。


    盛怀夕注视着江朝的背影缓缓离去,眸光轻闪,被子下的指尖缓慢地捏紧,染上些许紧张,心里却又不免隐隐期待。


    期待着江朝发现她的秘密。


    害怕江朝发现后却依旧不为所动。


    两股心情在心间对撞,撞得一个头破血流的结果,谁也没讨到一个完美的彩头。


    盛怀夕的目光直到人影走出房门才缓慢的收回。


    房间里,一道长长的叹声拖得又长又沉。


    穿过一面薄薄的墙壁,隔壁房间,与她一样的,江朝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地面的狼藉还没有收拾,江朝一时忘记,走进屋里时险些踩到了一块碎片跌滑。


    目及之处,一片惨淡。


    仅仅只是看着地下的惨案,江朝便能够大概预想到盛怀夕昨晚在这间房间里的情绪是陷入怎样的境地。


    疯狂又偏执,天平之上,情绪被高高的拉至一个极点,完全偏颇至另一方。


    在无人问津的房间里,盛怀夕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想法把房间里的摆件摔成这副模样……


    “不是说后期才彻底变疯吗……”江朝捂住脸颊,无神地缓缓开口,眸光迷茫又踌躇。


    只单单看着房间里的这幅画面,江朝沉下心神,已经为之而震惊。


    若现在只是初期发展,江朝简直是不敢想象盛怀夕的“全盛时期”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如今,甚至只仅仅解决了一个周绪,徐静文这类是遥遥无期。


    如果,江朝只是设想着如果———


    她如果在陪盛怀夕解决完所有的一切追求者后,仍未归零,真到了那时候,她还能成功撇开盛怀夕吗?


    脑海思绪反复回闪,江朝心底隐隐浮现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她做不到的。


    她撇不开盛怀夕,盛怀夕也不可能让她轻松撇开。


    “糟糕至极啊……”江朝低声叹道,想起此刻正躺在隔壁房间里的盛怀夕,本就乱糟糟的心情雪上加霜。


    撑着下巴,江朝一个人静静的呆在房间,一点点地理着头脑里的思绪,把一团乱麻似的思绪慢慢解开。


    想着想着,江朝赫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为什么不直接在盛怀夕遇见那些人之前就斩除这个危险呢?


    在盛怀夕没有发现这件事情之前解决这件事,刨除她的周身危险。


    在盛怀夕对她的兴趣更浓之前,早日解决,也早日将她和盛怀夕之间的关系固定在朋友。


    或许,还要尝试着努力把盛怀夕的危险思维往回掰一掰。


    就像这一次的情况,江朝没有明说,但是盛怀夕曾经承认过,她会做出故意伤害自身的事情来引起她的注意,博得她的关心。


    这一次莫名其妙的催/情/药让江朝想起了盛怀夕曾说过的话。


    盛怀夕警惕聪明,对徐静文的品质也一向了解,徐静文递来的酒,她是有机会可以不喝的。


    但盛怀夕还是中了药,甚至中了之后还有心思思索她的想法,在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不告诉她。


    江朝沉呼一口气。


    每每想起这件事,她就控制不住心底的怒意蔓延,气得她心尖发疼。


    完全没办法想象盛怀夕这人对自己到底是有多狠的下心。


    唇瓣轻轻抿紧,江朝烦恼地舔舐几遍,抓过一旁的毯子蜷缩在沙发里。


    越想越烦,越想,江朝心里就越心软。


    只因为她真的感觉到了———


    盛怀夕做出这些过分举动的核心,是她。


    就像她说出口的那样,盛怀夕在努力的讨要她的关心,在渴望她无时无刻的关注。


    就像一只在外流浪许久的猫咪,被主人精心照料一段时间后,变得格外粘人。


    甚至为此可以刻意收起凶恶的本性,在她面前露出温顺可欺的一面。


    “讨厌的骗子。”江朝轻声呢喃,一声叹息自唇间溢出,缓缓闭上眸子。


    在满是盛怀夕气息的房间里陷入沉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调的白噪音是最好的安眠曲,江朝捏着热烘烘的毛毯,睡颜安静。


    一道纤细的人影缓缓出现在房门。


    盛怀夕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轻松躲过乱糟糟地面上的碎片,眯着眸子稍一打量,奔着江朝走近。


    最终停在沙发旁边,缓缓蹲下。


    “怎么对我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呢……”盛怀夕轻声开口,指尖虚空轻轻划过江朝脸颊,又缓又慢。


    只是简单一扫,盛怀夕便知道她刚刚的所有害怕与期待都化作泡沫,冷风一吹无声消失。


    江朝完全没有去探索她的心思。


    偏偏盛怀夕对此好奇的不得了。


    “多一点好奇,多一点关心,为什么没有呢?”


    盛怀夕伏下身子,唇瓣缓缓翕动,说着亲呢的话语而渐渐压近。


    向江朝微微张开的薄粉唇瓣贴近。


    灼热的气息呼在面颊。


    盛怀夕被一只手挡在原地。


    “偷亲?”


    第48章


    “没有。”盛怀夕垂眸, 眸底闪过细碎笑意,就着肩头的手腕往下压了几分,声音柔和, “失败了。”


    失败了, 也就是说,是准备这样做的,但是失败了。


    “起来。”


    江朝估计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眉头轻挑, 昏昏沉沉的意识在此刻一扫而光,手腕用力,贴着盛怀夕的肩膀往外推了推。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过靠近, 盛怀夕俯身贴近下,周身本就浓郁、属于盛怀夕身上的香气,强势地侵入她的嗅觉,扰的她心思不安。


    盛怀夕轻声笑笑, 身子后退,任由江朝把自己推开, 只是撑在沙发上的手腕并未抽回。


    江朝裹着毯子顺势坐起,侧身的两只手腕恰好将她拢在一个半圆里,不得动弹。


    膝盖半跪,盛怀夕眼尖瞥过江朝脸上神情, 并没有什么恼怒的坏神情,甚至还捂住唇瓣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似乎睡了一觉之后,把刚刚的怒意也睡去不少, 周身又恢复到常见的平静模样。


    长睫轻轻眨过, 盛怀夕心思活跃。


    倾下身子,手腕往里锁住, 盛怀夕在江朝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揪住她腰侧毯子往里倾轧,脸颊隔着一层薄薄的毯面蹭过。


    “痒——”


    江朝身子猝不及防被人扑了个满怀,惊呼一声,腰身一软往后倚在沙发,眉心微拧,想要挣扎,手臂也被盛怀夕压住。


    睡觉时本就被她自己蹭上去的羊绒衫乍的被盛怀夕贴上,又蹭又压。


    小截腰腹被迫反复和毛毯摩擦,骚痒不断,柔软的毛线刮在肌肤,痒得江朝颤着身子直往里缩。


    腰身塌下,江朝努力缩着身子往后避开,直到抵住沙发内侧退无可退,但面前撒欢的人还在肆无忌惮地挤她,眸底恼意一闪而过。


    “盛怀夕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恼意暗暗催促,江朝抽出手腕抓住怀里闹腾的脑袋,掌心抵住额头往外推着,另一边扯住衣衫往下拉过。


    没了闹痒的来源,江朝总算松了一口气。


    低头,江朝盘腿坐好,手腕推着盛怀夕离开自己一段距离,眉心皱紧,开口让盛怀夕别乱蹭她。


    “你不是猫,我更不是猫薄荷,怎么你一见我就忍不住扑上来,还随便动手动脚的。”


    江朝本来是有些抗拒和人黏太近的性子,遇见盛怀夕之后,硬生生在她的粘人精属性下被迫适应了她的贴蹭。


    但有时候被她黏的太近,江朝还是会有些不适应。


    更别说她还怕痒,尤其是腰身位置,一戳一个激灵,盛怀夕还可劲的往她腰身蹭,痒的她直发抖。


    “下次不许随便扑上来抱我。”江朝下了话语。


    盛怀夕唇角轻挑,笑眯眯的抬头看着江朝,问她:“那如果我是猫,就可以随便扑上来动手动脚吗?”


    江朝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是凭着她对盛怀夕的了解瞬间警惕:“不可以。”


    手掌在江朝提起警惕的一刹已经盖住盛怀夕的唇瓣,江朝一动不动,生怕盛怀夕下一秒就要对她喵一声。


    用喵声来证明自己是一只猫咪,盛怀夕一定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怎么突然这么紧张。”盛怀夕含笑,扫过江朝紧张绷紧的面颊,双眸眯的更灿。


    她话语之间的笑意浓郁,江朝从里听出几分蠢蠢欲动的模样。


    眉头轻挑,江朝掌心警告似的压得更紧,指尖摁着面颊软肉,掐住一点。


    轻轻的疼嘶在昏暗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只手腕举在两侧作投降状,盛怀夕眯起长睫,黑亮的眸光无辜的看向江朝,讨饶:“放开我好不好”


    隔着一只手掌,本来清脆的声音也染上了闷闷的感觉。


    轻哼一声,江朝松开手掌。


    “脸都还在发烫,不在床上好好躺着来找我干什么。”


    “因为你太久没有回来看我,我担心你啊。”盛怀夕毫不犹豫地道出,眸光一眨不眨地扫过江朝脸蛋。


    江朝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想去看盛怀夕脸上的表情,却只能看见朦胧的轮廓。


    她们两就这样摸着黑闹腾了半响。


    “盛怀夕,你去开一下灯呢,我看不见你屋里的路。”


    盛怀夕应下,走到开关处,指尖悬在空中犹豫半响。


    两盏弱弱的床头灯晕开淡淡的光线,只微末照亮了两人四周的大概情况,模模糊糊。


    江朝卷起毛毯丢到一旁,从沙发旁伸长脚腕勾过自己的拖鞋,穿上站到盛怀夕的身旁。


    “走吧,回去躺着,你现在发烧没好就别乱动,好好躺着休息一下。”


    盛怀夕伸出手腕拉住江朝,反转位置牵着她往前走,解释:“我是专门为了来找你才起来的。”


    听着她的话语腔调,江朝不由生出一种自己是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的错觉,捏了捏盛怀夕的肌肤主动强调。


    “我只是在你的房间睡了个觉,也不会凭空消失,你把我当需要看护的小孩啊。”


    房间灯光昏暗,地面摔的破碎的器件四处都在,打开的床头灯很快就照不到这边的情况。


    江朝小心翼翼地跟在盛怀夕身后,心脏高高悬起,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踩在某一块碎片上。


    所幸,她跟在盛怀夕身后,只要确保自己是跟着盛怀夕的步子,踩在她踩过的脚印上,江朝就不会踩到碎片。


    盛怀夕捏着掌心的软软手掌,脚步缓缓,看到被自己摔残扔废的器物时,面不改色地踹开。


    听着江朝的控诉,盛怀夕分神回道。


    “如果可以那当然最好不过,我一定会珍惜捧着小小的你到处走,吃饭洗澡上班,去哪都带着你。”


    “谢谢你的贴心,但我想我作为一个成年人无法接受。”


    江朝忍了半响,硬生生把自己喉间那句“你是变态吗”吞咽下腹。


    她猜,即使她对盛怀夕问出这句话,话是爽爽的说出口了,但是盛怀夕说出的回答也是她惨惨的接了。


    忍一忍。江朝告诉自己。


    盛怀夕回眸,淡淡笑意弥在话语之间:“没关系,成年人想要的宠爱我也可以给你,你是想要上”


    眼看话题就要顺着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色方向走去,江朝拽住盛怀夕手腕,狠狠用劲,果断拉下刹车键。


    “停,闭嘴,专心看路。”


    另一只手掌拍在盛怀夕腰间,江朝遏令她不许再说下去。


    盛怀夕果真闭嘴不言,乖乖看路。


    踹着地上的碎片动作放缓,盛怀夕唇角提起笑意,不急不忙地边走边踹,碎片刮过地面的滑动声刺耳尖锐。


    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江朝视线不禁随着声响投去,眉心轻轻皱起,欲言又止后又缓慢松开。


    问,江朝是一定想问的。


    但是,江朝看着前面纤薄的背影,唇瓣张张闭闭,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在此刻问出。


    再等等吧,江朝想。


    “你把我拽过来就是让我换张沙发坐吗?”江朝感受着屁股底下的软芯,一抬头,她甚至是需要仰望盛怀夕的状态。


    “还非要把我摁在这懒人沙发里。”


    江朝身子轻扭,试着想从懒人沙发里起身,被盛怀夕含着笑意又推了回去,腰身未起惯性扑来,身子迅速躺倒。


    “盛怀夕!”江朝恼怒瞪她,下巴迫不得已的扬高,白皙的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你干嘛呢!”


    非要把她摁在这懒人沙发里做什么。


    盛怀夕侧身,拿过床上被子把自己盖紧,眸子弯弯,黢黑亮亮的瞳孔一颤,笑道:“我在犯病。”


    江朝眼神一滞,即将道出口的一系列话语被盛怀夕这句突如其来的自贬句子打得歪歪扭扭。


    要说盛怀夕说错了什么,她还真的一点都没说错。


    她真的有病。


    在发烧。


    烧的晕眩的思绪经由一句话把江朝烧的精神恍惚。


    “你知道就好。”江朝被迫吞下自己的诸多话语,干巴巴地顺着盛怀夕的话语接道。


    炽白的明亮光线下,江朝抬起下巴和盛怀夕对话,眸子总是不得已的要眯着些,虚化眼前的灼亮。


    朦胧的视线下,江朝依稀看见,盛怀夕的唇角轻轻勾了分毫,仔细再看时,脸上又恢复平淡。


    看错了吧。


    江朝甩甩头,找回思绪,手掌拍打着底下绵弹的沙发,突然开口问盛怀夕。


    “我要是说我在那边一个人静一静之后觉得你是个讨厌鬼骗子,要在你病好之后马不停蹄的搬家离开,你会怎么样啊?”


    话语问出,江朝咽着喉咙,眸子轻轻眨动,等着盛怀夕的回答。


    盛怀夕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给出答案。


    “你觉得我上门向阿姨自荐然后说你上了我还不负责的话,我们会怎么样”


    “???”


    不会吧?!


    江朝猛地抬起眸子,眸底闪过不敢置信的眸光。


    盛怀夕迎着她的眸光,笑有余地,不急不缓地接着说:“并且我还能够说出你哪个地方有几颗痣,三围是多少,起床后的小习惯是什么”


    “你等一下!停!”


    江朝听到一半已经听不下去,手腕果断伸出叫停,望着盛怀夕目光不敢置信的震颤。


    “我先不问那个痣是什么意思,请问我的三围和起床习惯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经常抱你,抱多了自然就知道了。”盛怀夕轻笑,唇角轻轻挑起,看着江朝面色恍然,“这个是不是也能算作我们日常亲密的一部分证据?”


    “”


    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盛怀夕的江朝,完全没想到盛怀夕开口就爆出这种话。


    这跟霸王硬上弓有什么区别!!


    第49章


    “除了这个呢?”


    江朝眸光明亮, 揣着最后一点期待看向盛怀夕的笑颜,双手攥紧举在膝前。


    在她的期待眼神中,盛怀夕嘴角笑意绽得更深, 俯身, 掌心轻柔放在江朝发顶,反问:“你真的想知道?”


    放在发顶的手掌轻轻地替她理着发丝,把杂乱的黑发一点点的分清,指尖偶尔扯过头皮, 扯着神经闪过痛意。


    不轻不痒的疼,像是一只小羽毛刷子,刻意在肌肤蹭弄, 酥酥麻麻的痒向四肢蔓延。


    江朝捂住手臂搓了搓,努力放松肌肉,迎着盛怀夕浅眯的眸子望去,垂眸呼出一口气, 轻道:“你说。”


    话语落下,头顶揉弄的手腕蓦地揉得更快更重, 就像是在奖励宠物一般。


    被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吓到,江朝连忙拍开盛怀夕的手腕,眸子哀怨地扫她一眼,挑起指尖胡乱理着头上的杂乱发丝, 蹙眉恼道:“你别乱摸我。”


    “只是摸了摸头,我可没有乱摸。”


    盛怀夕摊开手掌,脸上的神情放松, 眉眼间却含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话语间, 目光一点点的往下扫过,盛怀夕舔过上颚, 尖牙刺过舌面,爽利的疼意激得灼热眸光更深,缓缓垂下。


    身子不自禁地一抖,江朝搓搓手臂,警惕地瞪向盛怀夕,强调道:“我也只是让你说,不是做。”


    别想着借此机会对她动手动脚。


    江朝冲盛怀夕呲目,手掌自捂住的头顶放下,自动护在身前。


    完全进入了警惕状态。


    看得盛怀夕脸上笑意更浓。


    “江朝,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盛怀夕身子微倾,指尖点在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朝面上神情,柔声问她。


    江朝眨眸:“什么?”


    “无意义的抗拒会让人变得兴奋。”


    盛怀夕眉眼弯弯,望着江朝脸颊绷紧的僵硬模样笑得更深,鸦羽耷下沉沉的阴影。


    灯光悄然坠下,清冷的精致面庞泛着危险的意味,眼角眉梢轻轻一弯,表情变柔,瞳孔间的偏执神色更浓更黑。


    眼皮耷着,薄薄的唇瓣轻扬,似乎相当推崇她所说的那句话语。


    “”


    此时此刻,江朝真想把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语咽回喉咙吞吃下腹,收回盛怀夕嘴里所谓的“无意义抗拒”。


    江朝抓过毛毯裹住自己,薄薄一层布料聊胜于无,但总归是能替自己增加一些无意义的安全感。


    “快说。”


    凶巴巴的话语融在一双水盈盈的晶亮眸子上,很难让人有畏惧的感觉。


    莹莹的眼眸向上抬起,狭长的眼眶睁得圆润,生在一张白净精致的脸蛋上衬得其越发无害温良。


    这并不令人畏惧,反而令人想要撕开这张温良面颊,一猛子扎进她的身体里畅游,细细品味她皮囊下的真实模样。


    静静凝视着,盛怀夕瞳孔渐深,捏在床面的指尖不自禁地陷得更深。


    刺痛自皮肤表面流转,血液里的破坏欲望越来越沉。


    脚腕微动,盛怀夕在江朝放大的瞳孔间俯身,含笑面颊迅速贴近,又在惊呼之间悄然躲开。


    盛怀夕半蹲在江朝面前,指尖捏着江朝毛毯的两角,笑意晏晏。


    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攻击性的完美贴心模样。


    江朝视线稍垂,眉梢轻抬,视线扫过盛怀夕白皙指尖捏着的毛毯两角,不解:“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有些东西,果然是说的远远不如做的更让人有直观感觉。”


    字音响在耳里,江朝直觉不妙,心里警报大响,手腕一动就要探出毛毯起身溜走。


    她刚刚动作,裹住她肩膀身体的毛毯霎时被盛怀夕狠狠束紧,江朝身子紧绷一缩,嗓间声响闷哼挤出。


    肩周部分剩余空气瞬间被挤出,只余下一个红脸挣扎的江朝。


    手臂奋力往反方向推挤,江朝唇瓣咬出血色,舔着牙尖抵死挣扎,反复动作着,身子在原处一动不动。


    “盛怀夕!”江朝憋着通红的面颊,气呼呼的怒视盛怀夕的面颊。


    字音之间,束在肩身周围的力道蓦地加重,江朝气息又是一呛,脸蛋乱糟糟的红透。


    一抬眸,盛怀夕反倒是面色温柔,一副笑意缱绻的轻柔模样。


    笑意自唇角绽开时,手背绷紧,江朝身子猛地一晃,不受控地向前一倾,向盛怀夕倒去。


    本来薄薄的一张毛毯在盛怀夕的手里生生变作一条紧绷的绳索,捆的江朝气息混乱失衡。


    “你说对吗?江朝。”


    盛怀夕接住被迫主动向她扑来的江朝,眼眸弯弯,轻松腾出一只手搭在江朝头顶,无视自底下投来的恼怒眸光,肆意把江朝头发搅乱。


    江朝刚刚理好的头发几下就被她打乱,回归到盛怀夕最初碰触到的那个模样。


    “盛怀夕,你是不是有病!突然绑我做什么!”


    江朝浑身都要被盛怀夕气得炸毛,望着盛怀夕的眸子里好似能喷出火来,挣扎之间,额间悄然溢出几分薄汗。


    被她视作安全被的毛毯一个转眼到了盛怀夕手里变成束缚她自由的杀器。


    束她肩膀,缚她手臂,硬生生地剥夺了她反抗的可能。


    最过分的,盛怀夕把她绑得严严实实之后,拎着领口往前一拽,轻轻松松,江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跌在盛怀夕大腿。


    柔软又饱满,江朝下巴努力挣扎,极力让自己从棉花似的软软皮肉里退后,抵在瘦削凌厉的膝盖,硬邦邦的贴得人心慌。


    自己选的路,咬死自己也要撑着。


    江朝抿抿唇瓣,眸子向上抬起,怒然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语。


    “对啊,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有病啊。”


    盛怀夕漫不经心的回复着,拎着手里自己编出的小结,伸在江朝脸颊脖颈之间明晃晃的摇着比对,边晃边摇头,脸色纠结。


    粉蓝的格子块相互交错,颜色细腻又可爱。


    看着像是给哪家小猫挂在脖子上的小蝴蝶结,方便主人辨认混在猫群里的自家猫咪似的。


    思及此,江朝脸色一黑,脖颈极力往后躲着,身子努力在盛怀夕手里挣扎,面色恼怒又抗拒。


    “你一边去!别拿这个在我面前晃悠。”


    盛怀夕听完,视线盯着摇晃的粉蓝格子结,打量半响,果真低头不在江朝面前晃悠。


    呼出一口气,江朝刚刚放松下来,盛怀夕又拿着那个讨厌蝴蝶结朝她比划。


    “你把我当成你养的阿狗阿猫吗!盛怀夕!”


    竟然想在把她绑起来剥了她的自由后在她的脖子前面戴一个蝴蝶结!


    甚至专门低头把本来不是蝴蝶结的结改成蝴蝶结!


    “乖,我给你戴上,只差最后一步了。”


    盛怀夕面色温柔,捏着蝴蝶结倾身靠近。


    粉与蓝彼此交融,在江朝眼中渐渐放大,落在最中的,是盛怀夕浓墨一般的瞳孔。


    偏执,执着,隐隐露出一种决不放弃的疯狂意味。


    第50章


    “我不要!”


    江朝坚决而果断地往反方向拽动, 脖颈之上,根根青筋奋力爆出,青白交缠之间, 淡淡的红缓慢蔓延。


    揉弄头顶发丝的手腕察觉到她的挣扎, 不容拒绝的搂住后脑勺把她往大腿方向推。


    江朝脚腕乱动,什么也踹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盛怀夕大腿小腹的距离渐渐缩短。


    随着距离的缩短,江朝鼻间嗅到的香味也在变浓。


    属于盛怀夕身上的浓郁香气自怀抱四面袭来, 侵占了她的呼吸。


    身子渐渐俯紧,江朝鼻尖撞在一处柔软,面颊身子, 尽数被盛怀夕的馥郁香味所占据。


    江朝完全僵在原处。


    揉在发顶的手掌缓慢而下,穿过柔密的发丝轻轻扣在江朝后颈。


    江朝蹙紧眉头,身子刚一挣扎,只轻轻一下, 捏在后颈的指尖不知是摁着哪条神经,她紧绷的腰身霎时软下。


    与此同时, 后颈被人执着地揽紧,扣着后颈往前压去。


    江朝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腕来阻止自己跌得更深,被迫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头顶多上一道嗓音,缓缓的压低。


    “我也不要。”


    什么不要?


    江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脸颊被迫埋在柔软的饱满之间已经让她难以分神,盛怀夕突如其来的“我也不要”听得她神色莫名。


    沉住呼吸,江朝努力向后探着身子, 忽视自己所在的环境, 闷声问:“什么不要?”


    “不要你离开。”


    这次,江朝听得一清二楚。


    不停挣扎的身子僵在原地。


    江朝唇瓣张张闭闭, 眼眸视线艰难抬起,试图去看盛怀夕脸上的表情,却只能依稀看见微末的光线自重重阻拦中泄出微末在她眸中。


    看不见盛怀夕脸上的神情。


    她被盛怀夕死死的搂在怀里。


    呼吸着盛怀夕的香气,倚靠在盛怀夕的怀里,指尖轻轻一动,碰触到的肌肤也是盛怀夕的。


    束缚在肩膀上身的毛毯更是狠狠将她绑在盛怀夕的怀抱中,无法动作。


    心底思绪快速掠过,江朝尚且未能全部理清,身子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回答。


    “我怎么离开啊”


    话语无奈,字音悠悠缓慢道出间,却又让人感觉到一丝丝纵容。


    盛怀夕却不满意,下巴在江朝头顶故意蹭过,眸子轻眯着,面颊闪过不愉神色,话语却依旧悠悠然的开口。


    “确实,绑起来了,怎么离开啊。”


    回过神来,江朝缩在盛怀夕怀里颇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听听盛怀夕说的这话,讽刺意味直接拉满,偏偏听起来这人还委屈的很。


    江朝只是听着,已经把心里刚刚出现的几分怜惜狠狠地摁了下去,取回了给出不久的包容心思。


    “给我松开。”


    江朝呼出一口气,动了动僵硬的肩膀,再一次开口让盛怀夕把自己身上的结解开,嗓音平和,十分平静的开口。


    担心盛怀夕多想,江朝再度开口:“你把我松开,我和你好好说话。”


    耳边真切传来盛怀夕的一声叹气,很是留恋不舍。


    江朝正在纠结盛怀夕会不会坚持到底,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束缚在肩膀手臂的毛毯便已经悄然松开。


    松垮垮的贴在江朝身上。


    只是扣在她后颈的指尖仍旧执着的□□着,不愿松开。


    江朝又乖乖等了半晌,发现盛怀夕是真的不准备松开她的脖颈,试探性的撑在盛怀夕膝盖往后轻挪。


    这次没有再被阻拦,只是那只扣在后颈的手腕* 也锲而不舍地跟了上来。


    算了……


    江朝主动后撤,在她和盛怀夕之间划出一道恰好的距离,眸光闪闪,直勾勾的看向盛怀夕的眼睛。


    “所以说,如果我真的想搬家离开,我会面临的结果就是——被迫结婚或者被你关…管起来?”


    盛怀夕面不改色的点点头,撑着下巴纠正她的说法。


    “绑起来,然后再关。”


    还离不开绑起来了…非得把她先绑起来然后才把她关起来,这是生怕她跑了啊。


    江朝在心里默默腹诽,鼻尖轻轻皱起,仔细思考过后,定定看向盛怀夕。


    “如果一定要二选一,我个人是比较倾向于第一种结果的。”


    话风一转,江朝撑着盛怀夕的膝盖,眸光闪着认真底色,“但你如果真的那样做了,我一定会讨厌你。”


    “我会厌恶你,盛怀夕。” 江朝强调。


    眸子轻轻眯起,盛怀夕闻言,轻轻舔着唇瓣,眸底笑意深邃,荡开的偏执随着后颈压下的力道而越发浓郁。


    “我不贪心的,哪怕只得到身体,我也可以接受。”


    “是你,什么都可以。”


    灼热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在身上细细扫过,扣在后颈的指尖似乎随着这句话语而激动发颤。


    盛怀夕的强烈欲望几乎已经怦然而出,化作团团泡沫,尽数将她包拢。


    这是危险的占有,令人毛骨悚然,连血液的流动也情不自禁的加快速度,直觉的警铃向她报警,催促她跑得更快一点,跑远一点。


    因为,盛怀夕不知何时便会收敛起脸上的温柔,毫不犹豫的向她张开唇瓣,随后一口狠狠吞咽。


    这份回答超出江朝想象,唇瓣张张闭闭,最终还是陷入一片沉默。


    久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盛怀夕轻叹一声,身子再次贴近,把面前垂眸耷拉的人抱在怀里,下巴搁着肩上。


    “一下说我是讨厌的骗子而愤愤离开,一下又因为我说了太诚实的话而闷闷不乐,不论说了真话还是假话,我都要哄你。”


    “江朝,你是在主动给我创造和你聊天的机会吗。”


    盛怀夕玩着江朝垂在肩后的发丝,声音低低的说道,眸子却是愉悦的眯紧,笑意盈盈。


    发丝柔软,修长白皙的指尖穿过发丝层层,黑白交织在空气中荡出漂亮的弧线。


    盛怀夕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笑意更浓,唇角勾起。


    颠倒黑白的话语听得江朝更是僵愣在原处,眸子呆呆的抬起,看向盛怀夕。


    盛怀夕退回身子,迎上她的神情,眸眼弯弯,笑得勾人。


    全然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哪里不对,甚至相当相信的模样。


    “……”


    江朝信了。


    如果她从盛怀夕身边离开,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会从她妈咪那里听见———


    “你个负心女啊!快,跟盛小姐去把结婚证扯了!”


    婚都结了,那她这个人是百分百从盛怀夕身边跑不掉的。


    到了那个时候,江朝怀疑自己的身份可能而且只有一个。


    盛怀夕的专属玩具。


    最糟糕的情节发展就是如此!


    不行!江朝决定———


    她一定要选一个从盛怀夕身旁离开的万全之策。


    绝对不能当盛怀夕的玩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