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有没有告诉你, 喜欢人家就用真心去追,你们俩现在算是怎么回事,炮//友?周姨知道非收拾你不可。”
盛怀夕刚刚踏出房门, 就听见江朝的话语在客厅响起。
听着话语中的某个字组, 盛怀夕挑挑眉,悄然走过江朝身侧,在她背后坐下。
离在镜头露面只有微末距离。
身子坐下,膝盖在江朝一手之间, 只要江朝抬起手臂往右一伸,便会亲密碰上。
微妙而又隐隐透着亲密的距离。
见盛怀夕从房间里走出坐在身后,江朝下意识地敛起脸上的神情, 眉目柔下。
通话外扩,江朝本想在盛怀夕面前压压自己的怒火,保留自己,顺便也保留元白的形象。
下一秒, 元白的回答又让江朝火气升腾。
“你觉得她性格很坏在一起不会长久,那你怎么不担心现在这样混着混着, 她在你最喜欢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踹了你呢。”
盛怀夕俯过身子,拿过沙发一侧柜面上的书,听着江朝犀利的言辞,指尖一顿, 眸光落在江朝圆润的后脑勺。
还挺有经验。
指尖掐进封面,盛怀夕眸光危险微眯,耳尖悄无声息地竖起, 垂眸翻开手中书籍。
视频通话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暂停, 江朝没有避讳她的意思。
而且,江朝似乎在同元白聊着情感方面的问题, 既然如此,听听也无妨。
一个人的情感倾向在她聊及相关话题时总是会不经意的体现。
盛怀夕无声翻过一页,一颗又一颗蚂蚁似的黑字自眼下走过,没有留下任何记忆,轻飘飘地从她眼前飞走。
“坏女人,对,我知道你就是喜欢坏女人那款,谁不喜欢坏女人呢。”
听着元白的自述,江朝现在很头疼,额间神经好似被人刻意挑起,未经大脑思考,应衬的话语便脱口而出。
从上次那道莫名其妙的鞭痕她就隐隐猜到元白和方云溪之间有些不对,但她没想到事情偏航得这么厉害。
又是炮友,又是一夜情,上次酒吧一面之缘,方云溪看起来也是个危险人物。
如果她们之间是一个趋势良好的关系,江朝不会干涉元白现在的行动进行。
但问题是,元白现在显然喜欢但却不愿意主动,而方云溪又并不像耽于情爱的人,只看上次的一面,心冷得很。
若是一直维持现在的关系下去,元白最后很容易受伤。
江朝不愿看她受伤,只能一个劲地努力劝她去追求试试。
没准元白就真把方云溪那头恶狼成功驯服了呢。
“但是你得看明白,她是把你当猎物,还是把你当作兴趣。”
江朝不断说着自己的一知半解,看着元白若有所思的神情放松心底的紧张。
母胎单身给母胎单身讲解追求,这本身就是为难人,尤其是江朝从未追求过别人。
但偏偏,江朝又不愿看见脑子里设想的最糟糕情况出现,最终只能绞尽脑汁地挤出方法说给元白听,塞进她脑子里。
精致柔软的面庞表情丰富,江朝认真阐述自己的想法。
“撒娇会吗?示弱会吗?这就是你的强项没错吧,那就对她用啊,我觉得她上次看你的眼神是喜欢这个的。”
“我看是你更吃这一套。”
元白在那边默默反驳道。
“我本来就吃这一套,谁不喜欢美女低着眉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你还跟你撒娇呢。”
江朝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开口说道,双手摊开,表情似小猫一般舒展开,眉毛弯弯,愉悦又喜欢。
盛怀夕坐在背后,慢条斯理地翻上一次没看完的书,心神微动,听着江朝两人的交谈。
“所以我就说了,你要”
话语未尽,江朝身子不自禁地向前倾身一抖,脊椎骨上突然传来指尖的戳弄,骨节随着动作一缩又一缩,呼吸一般扇动。
指尖轻轻的,体贴温柔地唤她。
慌忙开口让元白等等,江朝把手机推前转身,掌心用力的捏捏手臂,试图压下肌肉的颤栗。
“怎么了?”
“周绪又来找我了,想让我和她见一面。”
盛怀夕放柔声音,清冷薄薄的眉眼往下耷拉坠下,望着江朝的眼底隐隐闪过水意,又润又软。
“她怎么还好意思来找你啊。”
江朝难得一见地皱紧眉头,脸上的厌恶明明白白。
转头,江朝收起脸上情绪,望向盛怀夕,神色微恼地抬抬下巴,“你把手机给我,我来说。”
盛怀夕拿着手机犹豫的晃动,眸光微晃,看着江朝久久没有给出回答,晶莹润亮的黑色瞳孔在眼前执着等着。
“你不是在跟元白聊事情吗,我自己想想吧,她一直缠着我,我都拖了几天了。”
女人轻叹,点开手机,指尖反复敲打键面,眉头轻轻皱起,光线映着她润亮的眸子,长睫都不耐地轻颤。
明明这么不愿意和她交谈,为什么偏要勉强自己?
手机灯光亮起,江朝不跟她多说,撑起身子直接俯到盛怀夕大腿上,对着她愁眉苦脸的信息,按住语音按钮。
“骚扰别人女朋友烦不烦,滚。”
消息说完,江朝以防盛怀夕又担心这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直接摁灭手机屏幕放到桌面,自己手边位置。
确定盛怀夕不会悄悄撤回。
“好了就这样,她如果又发消息了,你再告诉我,不要自己纠结,我说了会陪你解决她们的。”
元白目瞪口呆的听着手机另一端出来的对话。
不是,江朝你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她在装啊,装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
我们前面刚说完你撒娇示弱,后一秒她就和你轻言细语的说话,时间这么巧,你就完全没有发现吗?
再说,盛怀夕几次单挑追求者把人家直接从公司门口踹走的传闻,我们不是都聊过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就要陪着她一起解决那些追求者了?
不仅如此,你们两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普通同居朋友难道还需要日常假扮情侣吗?
江朝同盛怀夕说完,刚要转身坐回毛毯继续,盛怀夕手里的书在余光晃过,身子微顿,俯身在桌面盒子里翻找。
粉色柔嫩的绒毛睡衣向上蜷缩,浅浅一线的软白腰身隐隐露出,一上一下的晃动。
盛怀夕轻眯眸子,捏着书页的指尖顿滞。
江朝毫无所察,单膝跪着前倾寻觅,正纳闷自己上次放进来的耳机线去哪了。
搁在胸口的手机限制了江朝的动作,端起手机架往右一偏,江朝更努力地翻找。
镜头晃过,盛怀夕的半截肩膀出现在画面。
元白看着那道明显不是江朝的身子僵在原处。
嘴角轻翘,盛怀夕扫过画面,慢悠悠地收回自己翘起的双腿,身子微抬往左边轻移。
她轻轻一移,不偏不倚的,元白这边能够看到的——便是盛怀夕的大腿垫在江朝后背位置。
只要江朝放松往后一靠,便会靠在盛怀夕腿上,亲呢而又关系密切。
将这个举动放在盛怀夕这个脾气恶劣、心肝蔫坏的女人身上,便隐隐透露出几分宠溺意味。
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盛怀夕只在画面中露出半截白皙下巴,元白无所得到判断。
“喂,元白,回神了,你在想什么呢?”
江朝翻了半晌,终于在盒子里找到了自己失踪的耳机线,拿回手机插上,尝试开口说了几句,画面那边的元白却表情放空,全然忽略。
耳边的几道急音叫得元白回神,手机那边的画面已经换回江朝的面庞。
面色柔和,颇有些无奈地盯着自己。
元白敛神,点点头示意能够听见。
“叫你半天没有反应,好了,我们俩接着说刚才的话。”
元白伸手打断江朝即将开始的话语,面色严肃,“不,我觉得你有必要和我说一说你和盛怀夕之间的事情。”
“哈?我和盛不是我和她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猝不及防之下听到元白提及盛怀夕,江朝心跳短暂空了一拍,庆幸自己刚才的体贴心思。
否则,她现在怎么面对盛怀夕的目光。
“上次,礼森森提到的,盛怀夕对你有好感,这件事你还没有跟我说清楚,刚刚你和她说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礼森森,江朝无奈扶额,果然她上次不应该那么轻易的放过礼森森。
现在好了,经她这么一说,元白对盛怀夕对她有好感这件事显然更加笃定了。
正想开口,江朝神色一紧,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悄悄放下一只耳机,江朝借着找水杯的理由转身去看盛怀夕的动静。
盛怀夕眉眼低垂,指尖捏着书页一派认真,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时,模样寡淡而清冷。
只是看着,一副精神专注于手里书籍,即使耳力很好,她戴了耳机不会听见她同元白的聊天内容。
心里放下紧张,江朝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开始解释。
为了避免盛怀夕听出她现在正在和聊元白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江朝头疼地捡些元白能听,盛怀夕又不懂的原因开口解释。
听了半响,元白犀利指出。
“听起来就像先婚后爱的经典剧情,你们俩的发展已经跨越最初的相敬如宾进入感情初期。”
“少看点狗血剧吧,我亲爱的妹妹。”江朝嘴角轻抽,碍于身后的盛怀夕在,不能再说下去。
见元白神色不满又要继续,江朝果断打断她的提问,把话题从盛怀夕身上拽回。
“不说我了,你想听下次我回家慢慢说给你听,现在继续说你应该怎么追人家。”
两人接连不断地又聊了许久,最终,元白或主动或被迫,手边的iPad记了不少笔记。
停笔,元白挑眉看向江朝。
“姐,你说这么多,是经验之谈吗?”
江朝视线偏移,余光瞥过盛怀夕的方向,有些心虚地想,那确实也是。
要说经验,她身边唯一称得上是坏女人的,莫过于坐在她背后的盛怀夕了。
她刚刚说的方法,好像确实也适用于她和盛怀夕之间的相处,倒不如说,确实是对她现在给元白建议提供了不少经验。
毕竟盛怀夕给她的感觉,和方云溪相差无几。
同样危险,同样的坏,同样的气势阴狠。
拿根鸡毛试试,没准元白听了就奏效了呢。
“嗯你就当作是我的经验吧。”江朝含糊说道,视线飘忽不定。
“经验?你指的是Olivia还是lucy?不会是你当年应对她们的经验吧?”
江朝没想到元白会联想到那么遥远的事情,没好气地直接回了个白眼。
“跟Olivia她们俩有什么关系?她们追我的时候我不是直接拒绝她们了吗?”
耳间微动,江朝听见盛怀夕细细碎碎的动作声不时响起,心底好奇,余光努力地瞥过几回。
看着另一边还准备开口继续就此展开的元白,江朝舔舔唇面,打断她的话语。
“总之,你追求可以有一百种手段,只要有一种起效,那百分之一的道路就是宣布你拿下她的红毯。”
简单说完结束语,江朝同元白道了个祝福便挂了电话,放松的呼出气息。
“Olivia?”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疑问,江朝取下耳机转头。
盛怀夕手里书本在她眼前轻轻合上,眉头微微抬起向她看来,似乎是好奇刚刚她们提到的人物。
眸光轻闪,江朝大大方方没什么好隐瞒的,解释。
“是我的学姐,通过社团活动认识的,一来二往的熟悉了,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所以也没再联系。”
“因为她跟你告白了吗?”
盛怀夕听见江朝的话,简单转过几回思绪便猜出她们关系断掉的真正原因。
“对。”江朝无奈点头。
“招人精。”
盛怀夕垂着眉眼,指节轻捏住江朝软软脸颊,心口的恼意像火一般腾起,眸底神色阴郁。
梅雨在深邃眉眼之间降下,雨粒颗颗飘落,砸得心里也不住泛起涩意。
每一天,盛怀夕的心里都会因为江朝下起梅雨,阴湿粘稠,顺着她的骨脊往里钻个,又痒又涩。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依然未停。
“哪、哪有啦,明明你才是呢。”江朝捂住脸蛋,眸底氤氲出淡淡水汽,不疼,但肯定被盛怀夕捏红了,“你看周绪现在的话执迷不悟地追着。”
盛怀夕松开手腕,低头盯着江朝脸上的神情,浓睫抖颤,掩住眼底的真实情绪,声音微冷。
“你很关心她?”
江朝揉揉脸蛋,没好气地扫她一眼,“当然,她这么纠缠,我肯定一天都在想着她啊。”
一个两个三个,虽然周绪上次之后没有再见,但能解决盛怀夕周围围着的一个人,也好。
上次在酒店里,周绪被盛怀夕吓得不轻,刚好顺水推舟彻底打消她的念头。
盛怀夕没再开口,只是勾过江朝几根发丝在指节捏着搓弄,低眉嗅着属于江朝身上的淡淡香味。
一天都在想着她啊
既然如此,盛怀夕捏捏指尖,垂眸掩住眸底阴郁神色,翻涌的躁意在心口蔓延。
属于盛怀夕的占有欲如烈火一般熊熊燃起燎原。
周绪,没必要留着她了。
*
“啪!”
巴掌声清脆回响,满面阳光洒进房间,几块透明玻璃闪着明亮的颜色。
“盛怀夕!你发什么疯!”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意,周绪双眸瞪大,怒意自眸间喷涌而出。
这女人不请自来,刚进门,连招呼都不打,二话不说直接往她脸上扇一巴掌。
对于周绪脸上的汹涌怒色,盛怀夕不置与否,甩甩手,轻描淡写地开口。
“只是对于这次和你见面征收的损失费,不必介意。”
“你!”周绪瞳孔一睁,身子立起,话语刚刚挤出一字。
光滑的大理石桌面被盛怀夕甩下的一叠照片占满,周绪顺着低头看去,眸光一震,靠住的后背瞬间立直。
不可能!!
手掌翻过,周绪仓皇地翻阅着桌上散落的照片,脸上神色渐渐变作苍白,完全没有一点气色。
房间里的紧张喘息声越来越重,盛怀夕漫不经心地在房间里缓步走着,眸光在墙面一壁的收藏柜里扫过。
有刀,有陶瓷,有青瓷
阅之无聊,盛怀夕几眼看完,回身,见她无措乱翻的慌张模样,好心替她解说桌面照片的内容。
“这里面呢,有你和女星约会的照片,有你私下和你嫂子亲密接吻的照片。”
“喔,对,还有这张惊喜附赠不能错过。”盛怀夕轻轻从照片底下抽出一张在周绪面前晃过,眉眼睨弯,“你在皇廷吸毒的照片。”
闻言,周绪脸上大汗淋漓,身子剧烈发颤,手腕抖着去摸桌面的照片,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盛怀夕。
“是谁!是谁给你的?!”
这里面,不仅有她在私人会所的情事,就连她在自家会所里的吸毒照竟然也有!
一旦这些被盛怀夕爆出去,不仅是她难逃警方那边的追查,她们周家也会因此而遭受重创!
没了周家,她也完了。
呼吸急喘,周绪身子前倾,短短几息之间再无最初风度,掌心啪地拍在照片,双目染红着讨要一个答案。
“这重要吗?”盛怀夕捏捏指节,长睫无情垂落,听着耳边急急难听喘气声,掀起眼皮懒散扫过,厌烦乏味。
“闭嘴。”
红唇翕动,盛怀夕话语轻轻,眸间的墨色浓郁,周身浮动着的气压低沉,将面容衬得森冷。
周绪不敢反驳,只是一双赤色眸子泛着滔天怒意,闭眸,胸腔情绪起伏剧烈。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周绪哑声问道。
既然盛怀夕把这些东西在她面前摆出来,就不可能仅仅只是展示。
“很好,一点小事需要你的配合。”响指弹出,盛怀夕终于放下玩弄的手指,唇角笑意漫出。
周绪深呼一口气,做好盛怀夕会狮子大开口的准备,“说吧。”
眸光扫过她脸上压抑的情绪,盛怀夕满意地点点头,冷声说出她的需求。
“现在。取出你的手机,找出我的聊天框,给我发一条消息,内容是,盛怀夕,我不会再纠缠你。”
“就只是这样?”周绪有些讶异地反问。
盛怀夕挑眉,“难道你不满意?”
周绪没有犹豫,或者说,在桌面一叠明显能够将她置于死地的照片面前,盛怀夕提出的要求在此刻显得格外仁慈。
一个她有兴趣甚至愿意为此苦苦追求的女人固然重要,但她自己,永远凌驾于所有之上。
相当平和地按照盛怀夕的要求说完,周绪甚至主动删除了盛怀夕。
“完成了。”
“很好,多谢你的配合。”
低头确认弹来信息,盛怀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片刻也不拖拉,收脚起身。
正要离开,盛怀夕余光瞥见周绪脸颊隐隐发亮的鲜红,眸底闪过一丝兴味,抬起雪白手腕打量。
嗯….要不要给朝朝带一点小惊喜回去呢,再渲染一下我的功劳苦劳,她会不会更心疼我啊。
心绪悸动地荡起潮涌,兴奋的激昂在胸口涌动,盛怀夕舔过齿尖,锐锐的疼意使心绪更热。
晦涩眼底,病态的躁色翻涌着,好似岩浆般热烈滚烫,烧得人心惊。
“算了,太脏,不能让她碰到。”
盛怀夕轻呢着,放弃了心里想法,抬脚直直朝门口走,背身挥手,修长手腕在空中晃动,冷淡给出宣告。
“30分钟后,这些东西会到警察手里,祝你好运。”
“盛怀夕你迟早会”
周绪面色灰白,身子暴怒弹起,背后的怒骂被盛怀夕啪地关紧。
门一关上,耳边的所有恼人声响在此刻被全部挡住。
脚步悄声不停,盛怀夕低头玩着方才顺走的银刀,凌厉冰冷的刀刃泛出破人光芒。
刀刃锋芒外露,只需浅浅一划便会在光滑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一把好刀。
只可惜周绪的胆子太小,让她拿了也毫无用处,无趣。
盛怀夕眸子轻眯,手腕灵活地转着银刀,刃身几次映出她冷漠面容。
手上轻松自如,好似玩戏法一般。
盛怀夕摸出手机,指尖反复轻点,最终停在错综复杂的地图页面,上面,一个红点轻闪。
“在家里啊……”
轻喃着放下手机,盛怀夕停下摆弄银刀的手腕。
念起家里的江朝,盛怀夕阴郁的眉眼刹那间冰雪消融,春风一闪而过,抬脚离开的背影满怀期待。
事已办成,她该去找江朝要关心了。
江朝的视线,只需要看着她就好。
江朝的眼里,只能有她。
朝朝,多疼疼我,无论哪里
第32章
凛寒的冬雨被挡在门外, 淅淅沥沥的雨声依然忠实的履行职责。
但盛怀夕不再独自一人在风雨穿梭。
屋里的暖灯颗颗亮堂打开,晕黄的光线下坐着小小一人,苦恼地左右晃摆脑袋, 翘起的绒毛一上一下的晃动。
她坐在光线底下, 被光所宠爱着,最柔和的光轻轻盛着根根发丝,温暖的发亮。
像一个精力充沛的小弹簧,不知疲倦地弹动。
盛怀夕进门便看到这样的光景, 心底期待一角悄无声息地塌陷。
如果她是一座漠然城堡,此刻便已然沦陷,块块墙砖在团团光线的包裹下垮掉, 内里的坚实渐渐消融。
盛怀夕跨进客厅,柔声开口:“我回来了。”
“嗯嗯,来坐,吃这个水果, 是我刚切的喔。”
忙活着写文案的江朝抬头笑笑,招手示意盛怀夕靠近坐下, 没过多久又再度埋首于麻烦的事业。
毛茸茸的睡衣把江朝裹得像个草莓面团,干净的表面被洒下微末晶莹的糖霜,浑身散发着香喷喷的气息。
指尖捻过拇指内腹,盛怀夕走过江朝面前, 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到她身侧坐下。
身前人影闪过,雨水湿润的气息飘入鼻间,鼻尖翕动, 江朝停住动作。
入目之中, 盛怀夕走近后,借由头顶的灯光江朝才看清, 身上出门时穿的黑色外套不规则地深了大片。
出发前精致的长卷发被雨水打湿,发尾蔫巴地直直垂下,脸上也无所幸免,长睫撑着水汽,纯黑的瞳孔氲氤出湿漉漉的可怜。
被雨水欺负的好狠。
“你被淋湿了?”江朝从地毯起身,抽了几张纸递去,“擦擦脸。”
一圈毛毯垫在沙发周围,盛怀夕本来站在茶水机边,见江朝起身朝她靠近才走近。
“嗯,从客户那里到坐车的地方有一小截路得走过去,运气很差,刚走就下了大暴雨。”
盛怀夕解开外套,望着江朝脸上的担心,面色无奈的解释,摆头示意不用纸张。
“我现在去洗澡,不用擦,先放着。”
抽都抽了也不能随意丢掉,江朝回身把纸面平平搁下,看她身上被雨水砸得彻底的狼狈,没再多说什么。
“那你先去洗澡,别一会儿着凉了。”
盛怀夕点头,背影走进房间,江朝想了想,踩上拖鞋走到窗边。
纱帘挑起,雨水如泄愤一般往下狠砸,天地一片黑沉,乌云浓稠得几近实质,噼里啪啦的雨滴声从未停止。
“雨这么大啊"江朝喃道,窗外的闪电劈过瞳底,照亮担忧。
她坐在家里,戴着耳机专注做着方案,完全没感觉屋外的雨声变大变小,只确定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小实习生在家吹着暖风做方案,大总监淋着风雨兢兢业业见客户,听起来她倒是成了在这个雨天里享福的人。
江朝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眉眼弯弯,收起手腕转去厨房。
“姜姜姜,姜在哪里来着”江朝翻找。
上次家里大扫除,盛怀夕把厨房整理了一遍,本来搁置在外的物品被她用一个大盒子收纳归整,江朝要找到自己要的生姜花了半天。
噗噗热气冒着大小均匀的气泡,汩汩响在厨房,江朝不时转身,听听浴室的水声是否结束。
幸运,江朝赶在盛怀夕洗澡结束之前熬完了姜汤。
湿漉漉的水汽缓慢走进,人影未到,江朝先闻到了盛怀夕身上的沐浴露香气,淡淡的柠檬清香在风中流动。
“喝一杯姜汤,暖暖身子。”江朝把倒好在杯里的姜汤端起,送到盛怀夕手边。
盛怀夕乖乖接过,生姜熬出的热汤还飘着热气,应声:“好。”
又涩又辣的姜汤自喉管滚过,盛怀夕面色自若地喝下,没有半点不适。
江朝犹豫地把手里的糖果放到盛怀夕手里,“吃点甜的改改味?”
盛怀夕没有拒绝,吃下糖果,慢悠悠地盯着江朝开口。
“周绪说她以后不会再找我了。”
“嗯?!这么突然!真的吗?”
江朝没想到周绪竟然这么快就放弃了追求盛怀夕,脸上震惊一闪而过。
片刻,脸上笑意绽开,江朝颇为欢喜的点点头。
“她愿意不纠缠那就是幸事一件。”
盛怀夕身边的危险又少一个。
虽然和徐静文比起来,周旭的杀伤力相对低,但对于盛怀夕来说,周围萦绕的变态少一个都是好事。
偏着脑袋想想,江朝想起什么,忽然转头问盛怀夕。
“昨天不还死缠烂打地来找你吗,突然放弃是因为什么啊,她不会是准备玩欲擒故纵那一套吧。”
欲擒故纵,追人的老把戏了,周绪不会是借此想要拉一拉盛怀夕的好感度吧。
虽然江朝觉得盛怀夕不会那么蠢的相信,但以防万一还是问问。
“不会是欲擒故纵,因为”盛怀夕撑着脸颊,话语咽在喉间,眸光有些犹豫地抬起。
“因为什么啊,你说话不要说一半嘛。”
江朝揪住盛怀夕垂下的衣服袖口扯动,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似的尾音。
尾音翘起,好似棉花糖上洒落的糖浆,甜丝丝的。
神色微暗,盛怀夕低头颤过长睫,声线在雨夜轰隆中带上几分破碎意味,发丝垂在脸侧,掩住了神情。
她这副样子看得江朝着急,直接上手,牵着盛怀夕的手腕晃动,好奇得在盛怀夕腿边乱动,要她开口。
晃了半响,盛怀夕终于颤着睫羽开口,指尖在江朝掌心勾过,指节相互牵在一块。
“因为我骗了你,今天一个人去见了她。”
“你去见了她?!”江朝瞬间起身,手腕在盛怀夕身上着急地抚摸,“你没有又受伤吧?”
江朝是怕了盛怀夕这个受伤体质。
最近,一旦和那些追求者见面,盛怀夕没有一次不是带伤的。
她好不容易把盛怀夕养好的伤要是再
江朝心里焦灼,手里动作也变的慌乱,一边在盛怀夕手腕肩膀查看,一边抬头着急地看向盛怀夕。
幸亏,盛怀夕给了她一个平安的好消息。
“这次没有受伤,我答应过你不会再故意伤害自己的。”
所以,在不故意受伤的前提下,周绪完全没有对盛怀夕造成一点伤害。
盛怀夕有些遗憾地颤颤眼睫。
上次故意伤害后,江朝对此的提防渐高,私下对此的专门学习盛怀夕也看在眼里。
若是这次她再故意对自己下手,回来难逃被江朝仔细查验。
扭扭手腕,盛怀夕看着江朝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一丝愉悦涌上心头,唇角翘起。
“只是手被她抓住捏过,有点疼。”
话语落下,江朝瞬间抓住盛怀夕的手腕查看情况,神色认真。
不同于刚才捏着查看手腕,现在江朝直接把盛怀夕的衣服袖口往上拉起,垂眸,一分一寸都不敢放过。
视线寸寸扫过,盛怀夕低着眼睫看着江朝头顶翘起的绒毛,唇角的笑意越绽越深。
“幸好没有造成二次伤害。”江朝仔细检查完毕,心里提起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抬眸看向盛怀夕,认真叮嘱。
“如果下次还要和她们见面,一定要叫上我,知道吗?”
亮闪闪的目光明亮又清透,脸上的神情坚定,盛怀夕指尖微动,再次确定——
江朝的柔软心思,温柔本性。
身影轻轻移动,盛怀夕露出一双含着水汽的眸子,沐浴后的眼眶染上一圈微红,她停在江朝身旁。
“我们之后出去不会再碰见她骚扰。”
江朝点头认可,脚腕欢愉地在地毯晃动,眼眸眯起。
盛怀夕眯着眸子望着她欢喜的侧脸,指尖下意识勾过一簇发丝在手里缠着玩弄。
“所以,你之后不用再想着她了。”
只要看着她就好。
其余的人,都不要在意,那双晶莹透亮的眼睛里,只有她就够了。
江朝点点头,心里雀跃地好像装了一双翅膀,即刻展翅翱翔于天际。
这是她决定留在盛怀夕身旁帮她后解决的第一个追求者,四舍五入,也算是里程碑的意义。
解决变态追求者后,盛怀夕就能够拥有一个正常的生活。
“嗯,真希望有一天其他人也不要再缠着你。”
江朝满怀期待的开口,脸上的雀跃映入盛怀夕眼里。
本来欢喜的情绪骤然跌下,盛怀夕垂下眼睫,耳边的细雨声似乎突然变大了。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她心里,浇灭了她所期盼的想法。
江朝现在是因为想要帮助她的心情,所以关心她,照顾她,同她相处。
但若是有一天,她的善心滥尽,不再对自己抱有那样的想法与期望,最终还是会离开她。
所以,盛怀夕必须在江朝对她的善意熄灭之前,得到江朝。
这是她唯一拥有的优势。
*
雨滴落下的砸窗声不停,外面的天气依旧糟糕,笼罩的乌云迟迟未* 散,黑不溜秋地压下。
屋里客厅一片静谧,静静的呼吸声波动轻微。
两天已经保持这样的状态一个小时。
键盘顿滞的敲击声中,江朝撑着脑袋久久没有动作的身影几乎将她的苦恼泄露无意。
舌尖轻轻舔过上颚,盛怀夕熄灭手里的iPad,开口打破客厅的安静。
“呐,江助理。”
撑着的头怔住片刻,江朝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盛怀夕,脸上闪过明显的不解神情,纳闷地眨眨眸子。
“怎么突然叫我江助理?”
这个称呼只在最初定下时常常被盛怀夕戏弄一般地喊出,后来江朝习惯了她的戏弄,这个称呼也就随之消失。
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家,盛怀夕都更习惯于唤她的名字,这句“江助理”倒是颇为稀奇。
叫喊中的戏谑消失,盛怀夕莫不是现在又心血来潮想要捉弄她?
思及此,江朝眸底染上警惕,以防万一先给自己叠一套甲。
“我们现在是在家,为了友好的同居关系能够继续进行,拒绝职权骚扰哈。”
眸底的警惕几乎要溢出眼周,看江朝全身神经绷紧的模样,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开口说些戏弄言语,想必她会瞬间炸毛。
“难道我对你做过职权骚扰的事情吗?”
盛怀夕嘴角笑意轻柔,说到职权骚扰四字时,一双细长的眉毛无辜地往下弯弯,表露自己的真诚。
江朝对于她的说话不做评价,只是警惕的神色反而更浓,丝毫没有因为她这句话放低戒心。
舌面抿下恼意,盛怀夕不客气地把手掌压在江朝头上,当场实行起所谓的骚扰举止。
柔软蓬松的发丝摸着相当舒适,毛茸蓬松的触感像是一团陷进去的棉花,稍微用用力就能把自己的手腕塞进去。
锦上添花的是一双微恼却压抑着反抗情绪的眸子,盛怀夕看着不自禁地多摸了摸。
毕竟这样光明正大撸猫的机会不常有,江朝平时可不会这么乖巧地压着情绪让自己乱摸。
“还摸,再摸就薅秃了。”抚摸久久不停,江朝果断抽身,自己拯救自己,一巴掌拍开盛怀夕的手腕。
后退间隙,江朝顺带横了盛怀夕一眼,方才还无辜的眉眼此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知道这人会得寸进尺。
江朝手动梳理头发,没好气地说:“你是把我的头发当什么了啊,能不能请求你善良对待。”
像撸猫一样在她头顶抚摸揉搓就算了,心血来潮的把手掌穿入她的发丝,拎着后颈似的把她的头往后压。
那一瞬间,江朝觉得自己的头发都不属于自己了。
掌心回味着方才的掌控触感,盛怀夕眸底笑意深深,毫不在意江朝对她的控诉,甚至更主动地把脸蛋放到江朝面前。
一副任君说道的乖巧模样。
偏偏眼里的笑意从藏也不藏,江朝看着,喉间剩余想说的话也憋屈地压回肚子里,脸颊鼓鼓盯着盛怀夕。
盛怀夕现在这副模样,给江朝一种感觉——
江朝越说,她越欢喜越兴奋,甚至还有可能不老实地扑上来问她怎么继续说下去。
换言之,江朝觉得,自己的恼意在盛怀夕那儿成为她的兴奋剂了。
好变态的形容,江朝无奈扶额,只是再一抬眸看向眼前的盛怀夕,她渴望被否决的心思因为盛怀夕脸上的愉悦笑意得到了百倍肯定。
江朝服输了。
盛怀夕就是个以她的情绪波动为乐的变态。
“好了,说吧,刚刚怎么突然想叫我江助理了?”江朝回想自己方才苦恼的模样,笑道,“难道是看见我勤奋工作的背影有感而发吗。”
指尖蹭蹭脸颊,盛怀夕颇有些遗憾地看着江朝脸上收回的恼意,骨节分明的指节当着江朝的面轻摇。
“只是想提醒你,偶尔可以行使一下助理的权利,比如,在现在我们相处时撒撒娇让上司给你开点小灶。”
一连串的话语说出,江朝迅速找出盛怀夕话里的关键信息,伸手抓住面前摇晃的指尖,挑眉。
“就是说,盛总监的私心工用是想要听我撒娇?”
清澈莹润的明亮眸光直勾勾地望在盛怀夕脸颊。
那样亮晃的目光下,一切的隐秘心思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江朝握住指尖等待盛怀夕的回答,面前含笑的脸颊蓦然笑得更浓,水眸媚色勾她心魂。
喉间轻滚,江朝强行摁下空掉一拍的心脏,正要开口让盛怀夕不准故意这样笑,手里握住的指尖也变得不老实。
拇指食指中指捏住的指尖,江朝无意让盛怀夕感到疼,轻轻一绕自然留有小小的“天”。
盛怀夕便就着江朝给她的宽容在小块天地放肆。
被捏住的指尖压着指腹在柔软的肌肤,越发往里轻蹭,修剪平滑的指甲偶尔蹭过,蚂蚁轻咬似的痒意未断。
笑一下,勾一下,痒一下。
不疼不过的玩弄,盛怀夕俯身撑着下巴颇有情趣地欣赏。
她倒是,闲情雅致。
江朝额间神经不住地轻跳,手背青筋滚过,齿尖轻咬牙关刚要用力一攥,叫停盛怀夕的玩弄。
盛怀夕停了动作,眉眼轻掀,水润的眉眼妩媚弥漫,翘起唇角笑着提出建议。
“嗯,江助理试试用撒娇来贿赂一下坐在你身后的我,作为报答,我解答你的难题,一桩性价比很高的交换。”
不上不下的被噎在原地,江朝酝酿的情绪被盛怀夕戳了个洞,昂起的情绪依旧被手里抓住的指尖堵着。
溅不出,压不下,她因为盛怀夕的故意捉弄难受的很。
江朝冷哼一声,拒绝道:“不要,我自己多想想也能完成的。”
只是比原定的时间会多花一些时间罢了,江朝有自信完成。
虽然撒娇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江朝现在就是不想对盛怀夕撒娇。
反过来还差不多。
一声叹气,盛怀夕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低落心情。
“这么坚决啊,我还以为能教你撒娇给我听呢。”
“等等。”江朝对盛怀夕话里的某个字眼有了兴趣,“教我撒娇?”
话音落下,江朝不自觉地在盛怀夕脸颊扫过,眸子里闪过兴味。
明艳如狐,清冷似冰,这两种极致的反差她经常在盛怀夕身上看见,但要说撒娇,她是真的没有看过。
舌尖舔舔唇瓣,江朝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下,心底的抗拒也减弱消失。
她的动容显露明显。
“要我教教你?”盛怀夕轻笑反问。
江朝抬起一双莹亮的眸子,水汽荡起泛滥的波纹,下巴敛起收住,自矜点头:“愿闻其详。”
雨露颗颗滑下透明玻璃,水珠润着水珠,彼此相融,感受它的身躯,晶莹的颤抖,一呼一吸都在摇晃。
耳间鸣起的嗡声掩盖了江朝对于周围的听觉判断,身子被迫僵在原地。
刚刚,一只指腹如蝶羽轻扇,只是瞬息降落于她的唇瓣。
盛怀夕被捏住的指尖早已得到解放,现在,换作江朝如一只茧被盛怀夕的气息包容缠拢,无法逃脱。
指尖轻轻地顺着唇面划过,唇缝的空隙越来越大,雪白贝齿和无措的殷红舌尖随着动作翘起。
江朝轻吞喉间,咕隆的吞咽在耳边响彻,她盯着盛怀夕垂下的长睫随着指尖动作轻颤,不敢有一句多言。
所谓的教导才刚刚开始,江朝心底的悔意已经浓到深沉。
“嘴巴,适合说一些黏腻动人的甜言蜜语。”
微末的触感恍若电流抚完下唇,鼻间闷人的香气将江朝笼于身下,狂跳的心跳中,江朝终于等来盛怀夕的第一句讲解。
嗡嗡不止,身前强势压下的身躯却陡然更改了方向,猝不及防的雪白饱满透过松垮的衣服缝隙展露于江朝眼前。
耳根一红,江朝唰地闭上眼睛,浓黑长睫急促抖颤,撑在身侧的掌心不受控制地蜷紧。
那抹圆弧线条却在脑海摇摆不停,甚至越来越清晰。
但向她压下的人好似浑然不觉,鼻尖香气越浓,江朝脑子被熏得晕乎乎的,手腕下意识地搭上面前肩膀。
“盛怀夕”声音弱气地发颤。
江朝意识模糊,微末的理智在脑海里提醒她,这撒娇,似乎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撒娇。
下一秒,江朝后腰猛地一颤,抖动的腰身被体贴的搂紧。
两人的身体也越靠越紧,心跳在缓慢共鸣,砰砰狂跳的心声压着蔫红的脸色。
冰凉的指尖悄然搭在手腕内侧,江朝恍神,
“紧张崩住的筋肉,光滑柔软的指腹借由身体,或是语言,它们都会告诉我——”
后腰被人往上一抬,江朝感受到柔软的饱满压住自己心脏,她悄然睁眼,呼吸的心跳被高高吊起。
盛怀夕俯身压在她耳侧,眸光幽幽,道:“你在向我卖乖。”
喉头的躁意自心口往上涌,干渴的欲望在翻滚,盛怀夕眯着眸子,亮白的肌肤在面前晃过。
饥渴的最佳方法便是这里。
但是,她不会这么乖的。
手臂拢紧的腰身缓慢停止颤抖,盛怀夕自鼻间挤出一声轻笑。
稍一闭眸,身子被人猛地向后撑下,再睁开眼,盛怀夕已经是在江朝的身影笼罩下。
视野之中不再是摇晃的发丝,而是晃眼的天花板,以及,一位恼羞成怒的助理小姐。
江朝舔着舌尖,狠狠将恶趣调戏她的人撑在沙发,居高临下地宣布。
“真可惜,你的助理不是弱气会撒娇的小猫咪,而是会张开獠牙争权夺利的老虎。”
盛怀夕不慌不忙地替自己挪了个舒服姿势,眯着眸子向上望去,笑意不减。
“都是猫科动物,有什么区别呢?”
针对盛怀夕的问题,江朝大方做出回答。
垂在沙发的掌心被人强硬拉过,翻面,白皙修长的手掌毫不犹豫地覆压碾下。
十指紧扣。
“盛总监,在我身下的感想如何?”
耳根烧红的老虎低声问道。
两只交缠的手腕压在灰色沙发,紧密缠绕。
第33章
“你不对劲, 江朝。”
撑着下巴,元白深深凝视着江朝脸颊,在看到江朝脸上听到这句话后更为微妙的表情, 坚定内心的判断。
“什么呀, 你别乱想好不好,我哪里不对劲了。”江朝拍拍脸蛋,掀起眼皮看了元白一眼,神色自若。
若不是她脸上仍未褪去的红云, 元白或许真的会选择相信。
但现在的事实是——最近,江朝不仅一次,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频繁的, 莫名其妙的脸红。
她,江朝,礼森森,三个人正说着话呢, 只不过是她和礼森森说几句话的功夫,江朝坐在一旁便自顾自地沉浸在她的世界里。
这倒并不是什么稀奇的, 但是,江朝神色放空,想着想着,不知道想到什么, 突然开始脸红。
这就非常奇怪了。
问她呢,要不就是恍神结束后摆摆头示意没什么,要不就是慌张起身, 红着脸颊踉跄几步离开。
次数多了, 不仅是元白看出端倪,就连礼森森都私下担心的来悄悄问她江朝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元白替江朝笑着挡回, 但这始终不是一个解决的法子。
江朝迟迟不说明她的原因,更让元白坚定江朝有事儿瞒着她,但她藏不住的欢喜。
思来想去,元白只得出一个想法。
“你,是不是和盛怀夕谈恋爱了?”元白小心翼翼地问出。
“咳咳咳咳———”
江朝刚喝下一口水,元白的惊天结论就冒出来,吓得江朝刚滚过嗓子眼的白水瞬间呛到脸红,喉管止不住地咳嗽。
“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元白连忙抽过几张纸巾递过去,江朝低着头,手掌胡乱接过,捂住唇瓣缓着呛水的劲。
再抬起头时,江朝形状漂亮的桃花眸泛滥出艳红的水色,湿润的水气氤氲在眼底,眼眶一圈都咳得红润。
呼吸尚未缓的过来,江朝怒视看向元白。
“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啊,直接飞跃到我俩谈恋爱了。”
元白认真擦着桌面溅出的水滴,闻言抿抿唇瓣,反驳。
“哪里飞跃了,我上次都说你俩是先婚后爱的剧情,再看看你最近的表现,这不是很明显的爱了吗?”
江朝呼吸一紧,眸光愕然地看向元白,对于她如此轻易定性两人关系相当震惊。
“我最近表现?我最近什么表现?”江朝仔细想想,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元白清理完桌上痕迹,看向江朝,惊奇发现,她脸上的茫然货真价实。
她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最近的行为表现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眉头轻挑,元白这下有了和她细细分析的想法。
“你难道没有发现最近在很多次聊天空余时间里,你会旁若无人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然后突然的脸红面热。”
“脸红面热?”江朝不解的眨眨眼,脑子里最近的记忆一一闪过,“我……”
江朝刚准备开口否认,脑海里闪过一帧画面,像是卡钳卡住了她的喉咙,挤出嗓间的话语全是毫无意义的呜咽。
就在昨天,新鲜存在的记忆。
她们三人正在办公室里聊天,说到健身的话题,礼森森十分羡慕的说着“要是我有马甲线就好了。”的话。
随后,话题就着如何练就马甲线在三人之间简单聊着。
不知道是谁,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我要是有了马甲线,我躺着让你肆无忌惮的摸都没问题。”
一句笑言说过,江朝脑子里那根弦间被人用力弹奏。
关于她和盛怀夕上次在沙发上胡闹的记忆突然涌现。
江朝熟悉它发生过的每分每秒、每个刹那。
那次,她就是像那句笑言说的那般,将任由她肆无忌惮抚摸的盛怀夕压在沙发上。
因为她被逗急了。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
盛怀夕舒舒服服地躺着她身下,听着她的嚣张话语,颇有耐心地等她说完后,指尖撩起衣服下摆,弯眸一笑。
“那,江助理努力欺负回来好不好。”
江朝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是,在听完盛怀夕话语的那一刻,她手腕一酸,狼狈的摔在盛怀夕怀里。
“嗯?怎么投怀送抱了?”盛怀夕说着,手臂不客气地拢过她腰身。
柔软的掌心贴在后腰,滚烫的体温自腰后袭来,江朝身子一抖,毫不犹豫地撑在身侧起身,颇为狼狈的转身跑回了房间。
身后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她,直到房门关紧。
跑是跑了,但那节雪白的腰腹,若隐若现的线条,以及,指尖的手感一直残留在江朝的脑海里。
江朝越是努力的想要忘记,记忆便越发的深刻。
无时无刻,只需要轻轻一拨,那段记忆便会在江朝的脑海里涌现。
江朝无奈叹气。
这样可真是打脸了她之前说过的话,真成惦记人家马甲线的色狼了
之后,注意一点她和盛怀夕之间的相处吧。
“喂!江朝!回神了!”元白大声喝道,手掌在她面前摇出残影,神色无奈。
“嗯、嗯?怎么了?”
元白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指尖敲过桌面,“所以你刚刚是又在想盛怀夕没错吧?”
瞳孔一缩,江朝张嘴就想否定,看着元白脸上的固执明白自己的否定已经不起作用。
“你现在是坚持盛怀夕对我有好感对吧?”
元白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深呼一口气,江朝没再多说其他的话,直接提出建议。
“那你今晚直接来和我们一起吃饭,看看我们的相处模式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如何?”
身正不怕影斜,江朝自觉,她和盛怀夕平时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和另外一些朋友没有什么区别。
作为恋人之间常常会分享食物的举止,她们也从未有过。
既然如此,让元白来看看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真相大白。
元白犹豫:“和盛怀夕一起吃饭?”
她严重怀疑自己和盛怀夕坐在一起会不会吃不下饭,而且,这听起来很像电灯泡行为。
她觉得这方法听起来一点也不靠谱。
“怎么,不敢啊?我不是还在吗。”江朝挑眉,看向元白。
最终,元白答应了她的邀请。
*
门声咔嚓打开,屋里的光影透过缝隙印在脚尖,暖风往外吹拂。
元白没抬头,自顾自抖着身上的寒气,瑟缩着说道:“姐,今晚做了什么菜啊,我忙了一天饿死了。”
“红烧排骨,白灼虾,醋溜土豆丝”
冷淡的音色报出一连串的菜名,毫无感情,空洞的让人失了胃口。
落在元白耳里却不亚于一道惊雷横空劈过。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元白讷讷抬头,看见一张面容冷淡的脸庞,眸光幽深。
似乎情绪不高的模样。
水果袋在手里摇晃,元白心底一颤,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好触了盛怀夕的霉头,紧张提起。
“盛总监”小声唤道。
盛怀夕应声点头,对于元白脸上的恍惚神情面色自若,把门打开后退几步,“进来。”
元白点头,进门拉过把手关上。
盛怀夕的背影在她眼前走过。
元白怔愣在原地。
虽然她一直知道江朝和盛怀夕现在住在一起,但是,亲眼目睹盛怀夕站在江朝家里的感受又不一样。
和平时在公司不一样,盛怀夕居家打扮休闲,举手投足间也比寻常多了几分慵懒,少了几分冷漠。
“站那干嘛,来沙发坐。”盛怀夕眯眸敛睫,视线淡淡扫过僵立在门口的元白。
她一开口,元白瞬间找回公司里盛怀夕不怒自威的气势,脑子里所有想法被驱逐得干干净净,同手同脚的走到单个沙发坐下。
盛怀夕眉眼低垂,专注的看着手里的iPad,晕黄的光线抹不掉她身上的冷意。
她敛睫专注,脸上表情凉薄,唇角微微向下,周身疏离冷淡,公司中常见的高岭之花气息尽显。
若不是她脚边的毛绒拖鞋提醒元白,她此刻已然觉得两人所处的环境是公司会议室。
盛怀夕身上的气息比会议室里时更冷,好似乌云遮蔽,心情不愉。
元白舔舔唇瓣,手腕攥紧靠在沙发,身子不时地轻挪,握着手机心里紧张。
她要不要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正在她纠结之时,盛怀夕淡淡的嗓音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冰川僵局。
“我去厨房看看,你在这坐着休息一下。”盛怀夕起身,留下一句话朝厨房走去。
元白点头,紧提的心脏霎时放松,咬红的唇面也放缓。
看着她的背影,元白注视间,盛怀夕的脚步似乎有些期待的加快。
是错觉吧?总不能是江朝强行把盛怀夕摁在客厅接待她?
“呼~”元白甩甩头,丢开脑子里的奇思妙想。
盛怀夕一离开,元白放松瘫倒在沙发,神色舒展。
周身感知到的压迫冷意迅速消失,化作无声无息的吐息离开冰冷身躯,吹在空中。
不知道盛怀夕是不是看出她的紧张有心体恤,但元白在那股迫人气势消失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就暂且当作是盛怀夕对她的体贴吧。
家里空调持续运行,白噪音在耳边嗡嗡的响,暖乎乎的热气吹过元白脸颊和冻得发冷的手腕,体温渐渐回暖。
“你怎么进来了?”
厨房门被推开,盛怀夕身上的红茶香穿过饭菜格外突兀,江朝停下手里的切板,脸上微微闪过惊讶,转头问道。
她不是让盛怀夕在外面和元白说说话吗?
白天她都和元白说好了,要让她看看自己和盛怀夕私下的相处态度,现在盛怀夕进厨房了,那她看些什么。
江朝脸上的疑惑之意明显,盛怀夕视若无睹地走近,无视她眼神的疯狂示意。
盛怀夕走到她身侧,身子倾过,头懒懒地贴在江朝肩膀。
肩上重量压下,江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口,担心元白会在客厅看见两人之间的相处。
“她很怕我,手里紧张得快把沙发皮抠破一层,我再坐下去,她今晚饭都不敢吃了。”
盛怀夕慵懒解释,音色平淡,脸颊好似一只猫咪轻轻地在江朝肩头蹭过。
软软的毛衣带有江朝独特的香味,淡淡的柠檬香蔓延在鼻间,盛怀夕舒适的眯起眸子,喜欢。
“有这么夸张吗?你不会故意吓人家了吧。”江朝眉头轻挑,脸上是显然的怀疑。
江朝知道元白对盛怀夕不持好感,但要说畏惧,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私下她们两相处的时候,元白对于盛怀夕可是没有半点害怕情绪,只能说是满满的不喜。
江朝都不知道她的不喜是从哪里来的,甚至还暗戳戳地打听她是不是知道盛怀夕私底下的事情。
对于江朝的怀疑,盛怀夕嗓间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闷声,长睫轻颤,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回答。
“总之,你再把我丢在客厅和她单独相处,她今晚一定会吃不下你做的饭。”
江朝嘴角轻抽,很轻易的,她从盛怀夕这句话里听出了满满的威胁,以及,淡淡的控诉与哀怨。
毫无疑问的———
如果自己再强硬把她赶到客厅去陪人,她就会继续吓唬元白,自己今晚专门做的饭菜最终无人问津。
“你是粘人精吗?盛怀夕。”江朝幽幽开口。
知道元白会到家里吃饭开始,盛怀夕的行为就一直很奇怪。
先是在超市就紧贴着她走,怎么赶都赶不走,硬是紧紧贴在她身边,说着要提前储存一点私人时间,听得江朝满脸雾水。
江朝完全没有搞懂元白来吃饭和她嘴里的所谓私人时间有什么必要联系。
回家之后,更是像幽灵一样绕着自己打圈。
江朝方圆一圈,被盛怀夕身上的气息包围,鼻尖嗅到一点新鲜空气都成了奢求,她还尤嫌不够的在她身上凑近。
若不是盛怀夕没长出一条会拽人的尾巴,江朝都怀疑她会不会用尾巴把自己捆起来。
尾巴一伸,给她自由,尾巴一紧,揪她靠近。
跟个粘人精似的。
“嗯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是。”盛怀夕面不改色地回道,对于江朝话语间的隐含意味视若无睹。
她说话时,脸颊肉轻轻鼓动,贴在肩头的部分不时蹭到,江朝低头瞥她,精致的五官之上毫无羞耻。
江朝反手揪住她脸上的软肉,手感软和,皮肤捏在指尖细腻柔软,“摸着很软。”
怎么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厚脸皮了。
就着江朝捏住的姿势,盛怀夕转头,下巴搁在她肩膀,面朝江朝说话。
“亲着也很软。”
盛怀夕不留余力的推销自己,下巴一点点往前挪动,凑近时的灼热喷息往前打在江朝脖颈,发丝吹起。
呼吸扫到的肌肤小片忍不住地发抖,像是被羽毛片轻轻蹭过一般,吹来细微的痒意。
“别闹。”江朝松开指尖,转而捂住脖颈上下蹭了蹭,痒意渐消。
“你看都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闹。”盛怀夕言语含笑,故意用下巴凿过江朝锁骨窝,深凹下去的一块恰好能够容纳她的存在。
就像两块完全嵌合的积木块。
江朝如她所说转过身子看她,敛眸垂下,长睫底下的一双瞳孔又亮又润,眼底带着微末的笑意。
盛怀夕把自己展示给她看。
五官如水墨画一般地轻轻展开,笑意如墨,在一张无瑕雪白的面颊漾出,浓羽抖动,水汽氲氤出几分嫣红乖巧。
在江朝的注视下舒展放开。
两人的呼吸在四目相对中相互交缠,泛滥的桃红在水波荡漾中绵绵交融,沾上人雪白的肌肤。
江朝最初本来只是想短暂地盯过一眼便笑着调侃盛怀夕,真正注视后却是彻底深陷,无法拔出其中。
直到一只清凉的指尖点在唇角。
“脸红了。”盛怀夕的轻笑抿开,似乎很是欢喜她轻易地因为自己害羞。
江朝看她反应,心跳忽地空了一拍,脸上的红温升得更高,指尖扣住衣服下摆,情不自禁地扯动。
只是脸红而已,盛怀夕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轻咳一声,江朝在盛怀夕脸上深深地凝视一眼,转过身子望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锅,扯过发丝掩住耳尖的红意。
“好了,闹也闹完了,你快出去吧,元白还坐在外面呢。”
盛怀夕脸上的笑意收敛,刚刚立起的身体果断又贴了下来,脸蛋不住地在江朝肩膀乱蹭。
“痒。”毛衣的内里不住乱动,刮的皮肤痒痒的,江朝身子笑着往另一边躲开,反手轻推盛怀夕的脸颊。
结果就是,江朝推了半响,发现这人就死皮赖脸地赖在她身上,怎么推都推不动。
“盛怀夕,起来啊,我要炒菜了诶,再不炒菜今晚我们三个人吃空气吗。”
万般推动无能,江朝无奈之下只得该用话语劝身上的粘人精出去,希望她能念在食物的份上放过她。
盛怀夕埋在肩膀,声音闷闷地传出:“我又没把你手绑起来不准你动。”
“吃空气也得是我们两个人才好”
不需要有其他人在。
江朝俯身取油,只听见盛怀夕前半句话,端起盘子回身,眉头轻皱,“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盛怀夕摇头示意没什么,伸手把她提前备好的小料端到手边,抽身站到她身后。
腰身自后被人环紧,一双手腕轻轻束住腰间,彻底落实粘人精的称呼。
江朝低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大大方方地搁在身前,又白又细的手指衬出米白的厨房都隐隐透出几分高级感。
直白地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江朝没有试着去扒开她的手掌,这样的姿势她实在太过熟悉,和盛怀夕比试力气,这完全是没有任何可能的事情。
只是
“盛怀夕,我是要炒菜,不是要跳海,我们一定要用这么romantic的姿势做饭吗?”
一前一后的怀抱,江朝看着自己眼前熬出的浓稠汤汁,额间忍不住蹦起青筋,一跳一跳的。
她们是在厨房上演泰坦尼克号的爱情经典吗?
“你不是说我是粘人精吗,粘人精就是这样的。”
盛怀夕搂住江朝后腰,脸颊弯下在肩头轻蹭几下,仗着江朝看不见舒适地眯起眸子。
耳尖轻动,盛怀夕听见了错乱一刹的呼吸声,不是江朝的喘息。
听着盛怀夕无赖的话语,江朝瞥过眸子,即使她现在看不见盛怀夕脸上的神情如何,她也能猜到一二。
不是笑眯了眼,就是那张好看的脸颊上露出玩味神情。
反正一定是让江朝想要扯她脸蛋的模样。
“放开啦,你这样抱着跟树懒有什么区别,我承受你的重量怎么炒菜啊。”
江朝低头,聊胜于无的扯动腰间的手腕,满眼无奈。
盛怀夕不为所动,反而在听完她的话后黏得更紧,手臂将江朝腰身环紧。
江朝被她挤的,迫不得已将身子往前压,手掌撑在厨台边缘,掌背用力,青筋难耐地蹦起,眉眼之间无奈更浓。
她并没有发现,这种隐隐的包容只会让敏锐的盛怀夕发现她的心思,进而越发得寸进尺。
柔软饱满的部位贴在江朝背脊骨上,酥麻的痒意软进骨肉之间,江朝颤抖着身子往前挪移。
她试图让自己躲开盛怀夕身后的包拢,但盛怀夕丝毫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江朝越往前缩,盛怀夕越贴的紧。
脸上红温不住泛滥,江朝撑在边缘的指尖不住的绷出粉白颜色,压抑至紧。
厨房升腾的热气在映在她面颊,江朝清晰感知着自己面颊的升温,身后柔软身躯的靠近
盛怀夕,得寸进尺的代言人。
“你再贴,就快把我压在厨房台面上了”江朝努力控制呼吸,不让自己听起来太过狼狈。
喷在脖颈上的灼热吐气,黏在身后的柔软饱满,盛怀夕的呼吸随着胸腔而缓慢起伏。
每一下,江朝都忍不住的发颤。
“我扶着你的腰,不会的。”盛怀夕音色在此刻格外冷静。
冷静得让江朝想要狠狠扑上去咬她一口。
重点是这个吗?!
“再抱一下,我就乖乖出去好不好?”盛怀夕抿住唇角,余光往后轻瞥,眸底笑意幽深,滚动的占有欲波涛汹涌。
“行。”
江朝不知道盛怀夕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但现在为了让盛怀夕从厨房里离开,她只得答应盛怀夕的要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好似刀刮一般难耐。
江朝指尖轻轻缩着,告诉自己忽略背后的动静。
但,她越想忽略,背后的触感便越发沉重。
盛怀夕的气息在鼻间肆虐,霸道蛮横地占据她的周身,江朝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好了。”
盛怀夕数着时间,手腕颇为不舍地松开。
腰间手腕一松,江朝脚后下意识地一软,身子放松,手掌撑在面前的灶台,面色泛着水红。
盛怀夕转过身子。
厨房的透明拉门外,迎上元白震惊的眸光。
唇瓣微微翕动,盛怀夕嘴角上扬,手腕抬起放到鼻尖,慢条斯理的轻嗅,偏眸一笑,目光幽深。
对我拥有她这件事——
你看的满意吗?
第34章
客厅, 两人各自坐着一块沙发,沉默的静谧在空气中蔓延。
盛怀夕眸子低垂,长长睫毛根根分明, 错落望着修长白皙的手掌, 自是一股冷淡的高岭之花气质。
对于落在她身上的灼灼视线则是完全漠然。
自顾自的把玩手掌指尖,盛怀夕抚摸着手腕肌肤,偶尔抬头幽幽向厨房看去,看看江朝在做些什么。
不时轻声叹气, 轻飘飘的哀怨和冷意自喉间溢出唇面,并不在意元白听见的神情是如何。
盯了许久,盛怀夕还是得不到来自厨房的任何关照, 收起脸上的柔意,又是一片漠然冷淡神色。
自顾自的转身,自顾自的看向江朝,自顾自的坐在沙发, 对于身侧的元白完全忽略。
不管是灼热的注视,还是不满的怒目…盛怀夕只是轻轻往后倚靠着沙发, 神色冷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身侧,元白死死盯着盛怀夕,直到眼睛泛酸才快速的眨眨眼缓解这份涩意。
她望向盛怀夕的眸底满是恼意与疑惑, 偶尔夹杂着几分惆怅。
轻吸一口气,轻咬* 舌尖,元白忍了半晌, 最终还是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氛围。
“你是故意的, 是吧。”元白笃定开口。
眸子抬起,眼底眸光闪烁, 元白言语虽是带着疑惑询问,语气中却无半点犹豫。
对于盛怀夕刚才在厨房里的所有举止……
她心里已然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厨房里两人之间的所有举止,她在厨房外看得清清楚楚,盛怀夕转身朝她走来看向她时的上挑笑意,亦是如此。
毫无疑问,盛怀夕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靠近的时候贴近江朝,故意在她面前做出和江朝的亲密举动,故意让她看见她们之间的亲密。
盛怀夕转身看见她站在厨房门外时的神情说明这一切并不是她的妄加揣测,而是真相。
“当然是故意的。”
嗓间挤出一声轻笑,盛怀夕歪过脸颊,视线自一双手掌抬起,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冷淡眸光垂下,隐隐带着淡淡的蔑意。
对于元白竟然觉得她不是心存故意的这份猜测,盛怀夕敛住眼睫,眸底之中飘过讽意。
她倒是不知道,元白对自己的性格竟然还留有几分好意的信任。
居然还会朝她问出这种问题……
盛怀夕没有收敛自己脸上神情,元白自然将她眸底的淡淡讽意看得清晰,身子绷紧,深呼一口气。
她不想和盛怀夕争论无用的东西,一旦争执,若是被江朝看见
既然盛怀夕没有收敛她的恶意,元白也不准备对她客气,直接了当地问。
“你知道她今天为什么叫我来家里吃饭吗?”
长睫闻言轻轻颤抖,盛怀夕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扭眸向厨房看去,纤细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哒哒哒的活力十足。
厨房的小块地盘,她扭动的好不快活,像个小太阳一样。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盛怀夕看着正轻快挥舞锅铲的背影,开口回答元白的话语,漫不经心的音色听着轻飘飘的。
“是我们先婚后爱的发展速度超出你的想象,加上江朝最近的行为让你觉得我们已经交往了,对吗?”
熟悉的形容词在耳边响起,元白瞳孔一缩,身子骤然抬起,声音亮开,皱眉问道:“上次的视频谈话你在偷听?”
但不对啊,元白眉头蹙紧,心底不解,她记得上次和江朝聊到关于盛怀夕的话题时,江朝已经戴上了耳机的。
既然江朝都戴了耳机,那盛怀夕怎么知道她们之间说的内容?
目光淡淡一瞥,元白脸上的疑惑清晰,盛怀夕心底储存的愉悦心情还留有几分,简单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她的耳机是漏音的,不巧的是,我的听力相当不错。”
呼,元白身子放松,心神松弛下来,不是江朝主动和盛怀夕讨论这些事情就好。
话音落下,眸光轻轻扫过,盛怀夕看着元白脸上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心思一转便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视线自江朝身上恋恋不舍地转回,落到元白身上时,盛怀夕唇角浅浅上翘,平静地阐述出事实。
“就算我没有听见,江朝也会告诉我。”
淡淡的几分自得自话语中透露漾圈。
“”元白无语。
她知晓盛怀夕说出这话的心思,不就是在她面前阐述出江朝对她可能有的偏爱吗。
意思是,只要盛怀夕愿意问,即使是她和江朝之间的聊天内容,江朝也不会隐瞒。
若是之前的元白,毫无疑问不会相信盛怀夕竟然有可能在江朝那里占据这么大的重量。
但是现在,在看完刚刚厨房的那一幕后,元白不敢肯定或者说,在她知道江朝竟然和盛怀夕一起同居时,盛怀夕便已经在江朝心里扎下。
“你的表情告诉我,我说的没错。”盛怀夕杵在下巴,盯着元白慢条斯理地开口。
一副自得的模样落在元白眼里,本来清冷寡淡的五官瞬间染上几分小人得意的糟糕。
深呼一口气,元白想着自己今天会来到这里的原因,迅速而又仓促地收拾好了心里情绪,眸光凝起,身子端正看向盛怀夕。
“是,不过,”元白眸光平静,想着即将要说出的话语,唇角不自禁地抿出几分笑意,迎着盛怀夕的眸光,轻轻道。
“她叫我来,是为了让我打消认为你们俩已经谈恋爱的想法。”
话语落下,元白面向盛怀夕沉下的眸光,轻轻一笑,耸耸肩膀。
这就是江朝心里的真实想法。
元白并没有因为和盛怀夕置这一口气而撒谎。
盛怀夕明白这个事实。
但是,打消二字对她而言,实在难听至极。
盛怀夕眸子幽幽地凝视着元白,身子保持着本来的姿态,只是眸间的冷意更深。
本来稍稍溶解的冰川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而再度凝结,气温更低,锐角更利,不动神色地刺痛来者的肌肤。
盛怀夕静静的凝视着,眸底如墨一般沉寂,屋里的白噪音依旧规律,掠在耳边的心跳轰鸣声却不再维持着原本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盛怀夕周身气息冷若寒冰,铺天盖地的气势强势地向她碾压而来。
元白握紧拳心,指尖狠狠地掐在掌心,以这一分痛意来提醒自己。
出乎元白意料之外的,她以为会固执不动的盛怀夕竟然先移开了目光,甚至面上的神情还变得柔和几分。
浓睫垂下,盛怀夕掩住眸底喷涌而出的躁意,焦虑的窒息在疯狂弥漫,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口的音色却是一片平静。
“我知道。”
闻言,元白凝视的眸光稍稍一散,怔愣不解地看向盛怀夕。
既然知道,那她刚刚做的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但是,看完刚刚厨房的那一幕,你打消了吗?”盛怀夕慢条斯理地补充。
元白脸颊刚刚绽开的表情骤然变得更加难看。
毫无疑问的——
如果她打消了这个想法,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和盛怀夕说关于江朝的话题,而是欢天喜地的等着吃饭。
甚至,如果刚刚厨房里的主人公换做另外一个,元白可能已经送上祝福。
但她偏偏是盛怀夕。
深呼一口气,元白压下自己心口的惆怅与焦灼,看向盛怀夕,眸底认真:“江朝不会喜欢你的。”
这是元白最希望的结果。
尽管.…这个结果现在看起来已经有了隐隐的动摇,说不准哪一天便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轰然坍塌。
“她会的。”盛怀夕盯着元白的眼睛,眸子森冷而偏执,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江朝会爱我。”
江朝会永远爱她。
盛怀夕如此笃定着这件事的发生。
因为,盛怀夕不会给江朝喜欢上别人的机会。
好不容易回到手中的宝贝,盛怀夕不可能再将她自手心放开,这是她的执念,是她绝不愿松开的绳索。
强扭的瓜甜不甜的,盛怀夕并不在意,反正她也不喜欢吃甜的。
只要在她手里,再苦,盛怀夕都愿意咽下。
更何况,盛怀夕并不觉得江朝就真的对她全然只有心疼而无半点喜欢。
即使是绑,盛怀夕也会把江朝绑在自己身边。
元白默默无言。
盛怀夕眼底的情绪看得她迷茫。
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在盛怀夕的眸子中看到了她对江朝浓郁到深沉的感情。
元白不明白,盛怀夕为什么会对江朝有这么深的执念。
她也问过江朝,江朝确定她们之间的认识是从入职开始,但是,盛怀夕的表现却完全与之相悖。
她眼底的情愫又深又浓,隐隐带着可怖的偏执,尤其是刚才那一句“江朝会爱我”,令人浑身发寒。
元白甚至有一瞬间怀疑——
若是江朝到了最后真的不喜欢盛怀夕,盛怀夕不会轻易放过她,没准可能会用一些激烈的手段。
盛怀夕话里话外之间,对于江朝的爱意渴望毫不掩饰,甚至可以说是故意展露给她看。
她期待通过自己告诉江朝,来让江朝感觉到这份浓郁到溢出的喜欢。
盛怀夕脸上的笑意告诉元白这不是妄加猜测。
一瞬间,元白看着盛怀夕不达眼底的笑意,脑子里产生一个疯狂的想法——
江朝拒绝盛怀夕的喜欢后,不会被强制爱吧
嗓子轻轻咳过一声,元白回眸看了一眼厨房里正挥舞着锅铲的辛劳人,再看盛怀夕眸底的浓稠情绪时,拳心抵住唇瓣。
抖着眼睫,元白自齿缝间艰难挤出一句问话。
“盛怀夕,你不会搞强制爱那套吧。”
第35章
话语问出, 元白轻咳一声,低头躲过盛怀夕投来的眼神,指尖扣住沙发连忙摆手。
“不, 不是, 不用回答我对,你到时候和江朝说这个事就行。”
毫不犹豫的,元白把自己说出的烂摊子丢给江朝处理,余光瞥过厨房, 心虚的挪回。
原谅她吧江朝,她实在不想和盛怀夕聊这么危险的话题。
出乎元白意料的,她本以为会咄咄逼人的盛怀夕在听见她的话语后果真没再开口。
元白望去时, 盛怀夕直勾勾的眸光撞了上来,不闪不躲,纤细的指尖缓缓敲打着脸颊,若有所思。
两人四目相对, 心里各自揣着各自的想法。
只苦了江朝躲在厨房努力偷看,却发现两人在对视中沉默, 谁的声音也没听不见。
“在干嘛呢这是……”
江朝纠结地咬住甲面,悄悄缩在厨房死角打量着客厅的动静。
她仔细看了半晌,确实有看见两人开口说话,是有在聊些什么的样子, 但是,没聊多久,就变成了现在的沉默。
“盛怀夕不会说了什么夸张的话吧……”
江朝心底闪过不安, 身子稍稍往外倾斜, 眸光悄悄扫过盛怀夕脸颊。
试图从厨房门间的缝隙听见两人是否在小声说些什么。
结果是———她什么也没听见。
盛怀夕和元白就只是各自坐着一个沙发,面面相觑着保持沉默。
未知情况的好奇抓的江朝心里痒痒的, 她甚至想直接冲出门去问问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是,元白脸上的沉思与纠结让江朝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尤其是,元白不时朝厨房悄悄瞥来的目光更是让江朝坚定她们俩现在是在聊关于自己的事情。
那聊天的话题,不就只有她和盛怀夕的恋爱传闻。
江朝轻轻吐出一口气,眸子放松地眯起浅笑。
她今天叫元白来的本意就是为了让她打消自己在和盛怀夕谈恋爱的想法,盛怀夕主动和她聊过这个话题后———
元白就会放弃她的想法吧!
这样就省了她之后还得担心元白会不会在家里那边口误,不小心说出她和盛怀夕的事情。
说了之后,自己肯定少不了家里那边的应对和麻烦。
不过,江朝有一点好奇,盛怀夕对元白是怎么说的她们之间的关系?
总不能直接把她们经历的事情原封不动的说给元白听吧……
耳尖微动,江朝敏锐看见元白的唇瓣再动,客厅里传来细小的声音。
江朝本想再听听看两人说些什么,斜过眸子看了一眼时间,再不炒菜就太晚了,只得放弃自己的想法。
算了,一会儿晚上问问盛怀夕她们说了什么吧。
江朝拍拍脸颊,转身烧锅加油,敛起心神准备炒最后一道菜。
眉头纠结地拧过半响,元白盯着盛怀夕脸上的神情,最后还是开口。
“盛怀夕,我最后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欺骗江朝的事情?”
盛怀夕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盯着元白,眸底的目光深沉而又晦涩。
她没有回答,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元白也并不是想要听见她的回答,望着她的冷淡面色,身子放松的靠向沙发,眸底隐隐漾出淡淡笑意。
“ 我劝你一句,如果希望江朝爱你,就不要对她撒谎。”
“江朝,非常非常厌恶欺骗。”
“即使在此之前你对她有多好或者她对你有温柔,但只要她发现你骗她,你们之间的所有良好关系都会荡然无存。”
顿了顿,元白补充道:“这是我曾见过的真实情况。”
盛怀夕久久凝视着元白脸上的笑容,唇角陷进的弧度带着几分她讨厌的意味。
元白说的是事实,也是她认为的,盛怀夕不可能和江朝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在江朝不知道的角落里,盛怀夕隐瞒了她自己的事情,甚至在两人之间的相处中,或许盛怀夕有更多的不坦诚与欺瞒。
“是吗……”盛怀夕敛住眼睫,指尖不自禁地敲着大腿,脑海里浮现出上一次她欺骗被江朝发现后的情形。
那一次,是她用自己的自我伤害压去了江朝的心里被骗的怒火,但隐隐约约的,她看出江朝对于欺骗的在意。
如果欺骗意味着失去,那她现在从江朝那里得到的所有,都将退回。
心尖重重一颤,盛怀夕垂眸看着掌心纹路,斑驳滑过的线条真实地刻在皮肤之上,无论怎么冲洗都不会被洗掉。
干净的纹路轻松看完,盛怀夕心底一瞬闪过惶恐。
如果有一天,江朝发现她隐瞒的事情,她曾说过的谎言那她会怎么办?
元白盯着她脸上来回变换的神情,撑着下巴蛮兔吞的道:“所以,想江朝喜欢你,就少说一些谎言,比如上次团建。”
身子微微顿在原地,盛怀夕抬起眼眸,眯着眸子扫过元白脸上的神情,几分怨念和不满自眸底溢出。
完全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话。
大腿交叠,盛怀夕危险眯起长睫,一丝幽光在眼底闪过,冷意掠闪,“那么,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一条关于方云溪的消息。”
元白身子一僵,周身轻松的几分惬意瞬间消失,片刻,眸底带着怒意看向盛怀夕。
果然,方云溪之前几次抓她抓的那么准,就是盛怀夕私下送的信。
这样回想,她和方云溪那一晚结束后的第二天,方云溪甚至还专门问她是不是和盛怀夕认识……
所以她之前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盛怀夕就是个黑心肝。
盛怀夕轻轻一笑,手掌交叠优雅搁在大腿,对于她眼中的怒意并不在意,只简单明了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信息。
“她不喜欢鞭子。”
话语尾音落下,元白神色完全怔住,喉间下意识想要开口挤出些什么话语,却又被哽在原地。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她不会喜欢现在的你。”
盛怀夕抬眼,今晚第一次,向元白露出了一张漂亮柔媚的笑脸。
笑意自眸底缓缓漾开,眼角嘴唇因此往上轻轻提起,清冷精致的五官在此刻笑出几分柔意。
落在元白眼里,这张灿烂的笑颜,每一寸都在讽刺和落井下石。
睚眦必报。
在这一刻,元白清晰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因为她刚才说了江朝不会喜欢她,扎了盛怀夕的心,她心底不快又恼怒。
所以,盛怀夕也用同样的方法来刺痛她的心。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想我可以放弃她,那盛总监你呢,愿意放弃江朝的喜欢吗?”
两人谁也不愿低头,针尖对麦芒,各自捏着尖刺狠狠往对方心口戳着,还不客气地要怼在里面绕一个圈。
没有一个人好受。
江朝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时,看见的就是两张相差不大的两张冷脸,下意识地抚抚手臂。
“你们俩别在那互相瞪眼啦,过来吃饭。”
江朝手脚麻利,等两人起身走过来的时间里已经把三个人的碗筷盛好摆正。
盛怀夕熟稔地先替江朝拉开椅子,顺势坐在她身侧位置。
“江大厨辛苦啦,一会儿我会乖乖刷碗的。”
江朝坐下,肩膀就黏上一张软软的脸蛋,盛怀夕贴着她肩膀轻声开口。
软软的声音听得对面元白险些粘牙,面色难看,好似被一整团棉花糖糊了嗓子。
真能装啊。
元白幽幽地盯着盛怀夕脸上的柔笑,刚刚一张冷得能把人送到北极的脸蛋不知道去哪了。
“我洗吧,盛总监的手不是受伤了吗。”眸光一转,元白翘起唇瓣朝江朝撒娇,“姐,你一会儿陪我一起嘛,我们一边洗一边聊天,像之前在家一样。”
元白拿着筷子,特地在最后一句上着重强调,隐隐示威。
眉头得意地挑起,元白看着盛怀夕眼底的幽深冷意,浑然不惧。
她的胆子早在刚刚向盛怀夕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那样的话她都说了,现在这样算是什么。
而且,元白自觉,她现在的身份,不是盛景的实习生,而是作为江朝的妹妹坐在这张桌上。
既然如此,元白就更没有怕的了。
“行啊,难得你主动一回。”江朝专心于给自己的今日成果抬手拍照,没有分神关注桌上另外两位的眼神交织,又狠又凶。
放下手机,江朝看着两个默不作声只是面面相觑的人,眸底闪过不解,主动夹起第一筷肉到自己碗里。
“给我夹一块,江朝。”
“给我夹一块,姐。”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
唇角无奈地抽抽,江朝身子僵住,接不住两人向她抛来的话,眸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即使她再迟钝,此刻也看出了盛怀夕和元白之间交错闪烁的火花,又亮又急,仿佛在空气中来回掐架。
她只是炒了几个菜,她们俩到底在外面说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顿饭不过才刚刚开始,两人的言谈话语中,含沙射影的倾向性便显露无疑。
元白不爽盛怀夕,盛怀夕不爽元白。
更让江朝觉得糟糕的是——她,成为了两人之间战斗的平台。
来不及多想,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江朝身子猛地一抖,手上筷子险些滑落指节。
脖颈扭过,江朝震惊地扭过看向盛怀夕。
渐渐爬上小腿的轻轻痒意堵住她的思绪,凉意蹭过暖肤,体温交织,江朝呼吸一紧,耳根控制不住的烧红。
盛怀夕又在发什么疯?
元白还在,她们现在在餐桌,盛怀夕竟然就在这样——
在餐桌底下悄悄勾蹭小腿。
江朝躲,盛怀夕贴近,反复重复着这个过程。
“姐,你脚站久了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在动啊。”元白疑惑,低头,就要掀开桌布去看。
江朝身子陡然僵住,瞳孔惊地放大,呼吸慌乱的变得急促,唇瓣张开,“别——”
她和盛怀夕的腿还贴在一起的啊!
第36章
呼吸霎时一紧, 毫不犹豫,江朝在元白低头刹那,脚腕火速往椅子下退, 手腕一伸扯过盛怀夕袖口。
“因为我在踩她。”
盛怀夕含笑的嗓音突然响起。
“?”江朝慌乱心绪一滞, 眼神微妙的看向盛怀夕侧脸,眸光微微闪烁。
她本意是想要盛怀夕收回蹭她小腿的脚腕,但是盛怀夕这话说的,她听着怎么觉得哪哪都不对呢。
眼神轻轻瞥去, 盛怀夕轻轻勾起的眼角眉梢,彰显着她从盛怀夕话间听到的愉悦笑意确实如此。
盛怀夕勾她小腿,蹭她蹭的很开心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江朝的错觉,盛怀夕对着元白说出这句话时,她隐隐听出几分微不可妙的,炫耀。
她们俩刚刚在客厅到底是说了什么?
江朝心底无奈。
元白弯下的腰身微微楞住, 在江朝长睫眨动中,她弯下的身子迅速抬起来了, 眉头轻抬,明显的不爽。
“你故意踩的?”
不管元白语气如何,江朝看着元白抬起身子不再试图往桌子底下看,心底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 江朝发现自己这口气松的实在太早。
耳边的唇枪舌剑经由盛怀夕的一句话再未停歇,江朝阻拦无果,索性坐在一旁悄悄夹菜, 尽可能不让自己的动作受到关注。
江朝现在心里就一个疑问———
她在厨房做饭的时候, 这两人到底是在客厅说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盛怀夕攻击性满满的模样算不得陌生,但在家里, 江朝只有在某些微妙时刻才会看见她强势又不能拒绝的一面。
元白更不用说,江朝鲜少看见她如此这样张牙舞爪的形象。
尤其是,江朝剥着手里的灼虾,少许黏腻沾在指节贴着滑下,纳闷地扫过元白脸上隐隐恼怒。
方才刚到的时候,盛怀夕不是说她俩坐在外面,元白看着她吓得险些把沙发皮都扣掉一层吗。
她现在看,元白不像要抠沙发皮,反而更像要在盛怀夕身上咬下一块皮来。
眉头不时挑起,话语之间的隐隐讽意直白地抛向盛怀夕。
但江朝听了半响,也没懂两个人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只知道确实是有关自己的“战争”。
“你们俩差不多行了啊。”
看不下去,江朝最终还是开口打断了她们之间的争斗,神色无奈地指着自己手边的虾壳。
“我虾都剥了四只了,你们俩还不消停啊。”
“!!!”
元白恍然回神,低头迅速一看,十只整齐码好的大虾现在只剩五只,眸光唰地瞪大。
“我现在就吃!”
和江朝做的虾比起来,元白果断放弃同盛怀夕的拌嘴斗话,一头扎进剥虾之旅。
她也不想再继续和盛怀夕斗嘴,虽然是成功扎了盛怀夕的心,但她自己也遍体鳞伤。
一口吃下虾肉,元白愉悦地眯起眸子,鲜美嫩滑的滋味在口腔炸开,连带着看盛怀夕对顺眼了些。
毕竟,盛怀夕海鲜过敏,不会和她抢虾吃。
江朝脸上笑意刚刚绽开,腿上突如其来的压力便让她瞬间敛起。
白皙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搭上她的大腿,微微摩挲。
“手。”江朝转过脸颊,话语自舌尖悄然挤出,以元白绝不会听见的音量对盛怀夕说道。
细弱的嗓音顺着空气中的风声飘进盛怀夕耳里。
她不为所动。
大腿上缓慢摩挲的手掌却是真实的挪动,江朝眼皮狂跳,垂眸看着腿上那只不懂收敛的嚣张手掌。
盛怀夕到底想做什么。
取过一旁的水壶,江朝舔舔上颚,眸光闪闪,先把自己的水杯添满。
磨砂玻璃杯中,透明的白水随着溅动的声音点点上升,没过杯身,江朝提着黑色把手,神色自若。
默不作声,江朝倒完自己的杯子,顺势向盛怀夕的身子倾过身子。
两人的发丝在动作之间微微交缠,像是两根交错生长的野生藤蔓,在隐蔽之处悄然长大,然后再度与对方缠绕。
盛怀夕眸光垂下———
相互交错的黑亮发丝下,她搭在江朝大腿上的白皙手掌尤为亲密,只是看着便愉悦地令人唇角上挑。
指尖蜷缩一点,指尖便会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若有若无地叩下。
动作轻轻,但却一定会让人感觉到恼人又抓狂的恼意。
探近的身子在盛怀夕的注视下向她贴来。
“手,放老实一点。”唇瓣不动,江朝借由气音说道,空气一吹,只有盛怀夕会听见。
元白还在对面坐着,江朝不敢多说,只道出一句警告后,转而专注地替盛怀夕倒水。
透明水流缓缓自壶口流下,接触杯底点点上升,盛怀夕看着江朝专注认真的侧脸,唇角挑起。
“唔嗯———!”江朝手腕忍不住一颤。
笔直下垂的水流陡然发生倾斜,险些溢出杯沿洒在桌面。
元白不解开口:“怎么了?”
“没事。”江朝咬牙回道,额头青筋跳起,忍耐着腿上那份越发磨人的动作。
她确定自己话语道出时听见了盛怀夕的轻笑声。
盛怀夕!
杯身倾斜角度更大,江朝几下倒完水壶,迅速回身坐回自己位置。
身子擦过盛怀夕面前时,江朝眸光颤抖,吐出气音:“把你的手挪开。”
“不要。”
这次盛怀夕开口给了江朝回答。
一个明确的、毫不犹豫的拒绝。
江朝听在耳里,眉头忍不住地轻轻往上挑起,低头避开元白视线,警告目光扫过盛怀夕脸颊。
当流氓的时候脸皮都这么厚了吗?还在餐桌上呢!
灼灼视线不断扫过盛怀夕脸颊。
盛怀夕丝毫不为所动,一边用左手夹菜放进碗里,一边用右手在餐桌底下抚摸江朝大腿。
吃饭和江朝,两不相误。
指尖打勾又绕圈,指腹慢条斯理地蹭过,布料反复摩擦,轻飘飘的痒意自一块皮肤漾开。
挠得江朝心底发颤。
她不知道盛怀夕现在突然发什么疯,非要在餐桌底下折腾。
眸光轻动,江朝吐出胸腔里的闷气,手腕缓缓垂下,果断地往前一抓!
把盛怀夕的手掌攥在掌心。
担心盛怀夕挣扎着又把手腕放在她的腿上,江朝攥得紧紧,生怕那股钻心的痒意再度袭来。
但是,盛怀夕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任由她抓着右手腕,安静地用另一只手专心吃饭。
江朝悄悄瞥眸,发现盛怀夕垂下的眼睫似乎因为她的主动牵手而微微上翘,肉眼可见的愉悦。
和方才她倒水回头瞥过的冷淡神情截然不同。
虽然惹恼盛怀夕的人并不是她,但她这也算是成功把人哄好了吧。
把一只可能更折腾的野猫掐在了闹腾的最初时刻。
江朝觉得,这也挺好的。
余下的晚餐时间,江朝就这样牵着盛怀夕的手吃完,心跳不时狂颤失灵,都被她通通压下。
偶尔,元白视线投来一瞬,江朝的心脏便好似被狠狠地拧住,耳间失鸣,手掌不自禁的攥得更紧。
每每此时,江朝便会发现盛怀夕翘起的唇角,一副浑然不惧的模样。
看得江朝心底恼意翻涌,指尖狠狠地掐过盛怀夕手背掌心。
让江朝没想到的是——
盛怀夕竟然就这样张开手掌,任由她掐。
主动的令江朝反而不敢乱动,红着耳尖等到吃完。
晚餐收拾结束,元白探头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的盛怀夕,果断拉着江朝冲回房间。
关闭门声响起,盛怀夕滑动iPad的指尖蹲在原处停止,慢条斯理抬起头看向门口。
窗外的天色早已黑沉下来,凉飕飕的寒意在窗户打转,阴郁潮湿的冬季已然在悄无声息中到来。
盛怀夕也进入了阴郁的冬,被迫等待一束不知何时燃烧的火焰。
“江朝,我现在非常严肃认真的告诉你。”
一进房间,江朝便被元白摁在椅子里坐下,椅子一转,对上一张神色紧绷的脸蛋,相当严肃。
可爱乖巧的圆圆猫眼直勾勾的盯着她,一本正经。
“怎么了,这是”江朝眨眨眸子,勾起唇角,点头道,“好,你说,我听着。”
深呼一口气,元白闭上眼睛沉下心思,手掌拍在江朝肩膀,嘴里的话像倒豆子一般向外源源不断地滚出。
“我跟你说盛怀夕真不是个善茬,她无耻又会装,手段强硬,私下还偷偷摸摸的给方云溪透露我的信息总之你陪她把伤口养好了就赶紧和她划分私下界线,她这个人真是”
耳边的话语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江朝愣愣地听着元白的劝解,或者换成吐槽,她觉得更加合适。
江朝轻轻扯着嘴角,忍着肩上传来的微疼,眸底微微闪过无奈笑意。
她猜,刚刚在客厅,元白没少在盛怀夕那儿受气。
言谈话语说到激动之处,元白甚至忍不住在她肩膀不住拍打,恼得失了力气。
“好啦,休息一下吧。”
看着眼前说得脸色赤红的元白,江朝忍俊不禁地打断她的怒斥,起身旋而把元白摁在椅子上。
“我不———”高速输出的嗓子眼卡住。
后知后觉,元白抬手摸摸自己脸蛋,触之即离,甚至轻嘶了一声,烫得都能煎几个鸡蛋了。
江朝眼角弯下,看她脸上红温转身在桌子上找了几张湿巾递去。
“喏,擦擦降降温吧,脸上红的跟打了几层腮红去唱戏似的。”
“哪有这么夸张。”抿起唇瓣,元白小声的嘀咕一句,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过湿巾在脸上擦拭。
江朝低头一笑,神色无奈,“你啊……”
她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不应该让元白来家里和盛怀夕见面,甚至专门留出空间给她们俩交谈。
两人在一起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盛怀夕呢,在餐桌上就忍不住对她动手动脚,恶趣味十足,偏偏朝她看来的眼神又十分哀怨。
看得江朝心底不安,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自己今天让元白来家里的目的。
元白呢,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只是她的情绪全部对准了盛怀夕,变相性的告诉江朝她和盛怀夕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洗碗结束二话不说马上拽着她钻进房间,说盛怀夕的坏话跟天上砸下的雨点似的说个不停。
让江朝稀奇的是,竟然每一个都没重复。
“你和盛怀夕在客厅聊天的时候,不仅说了关于我的事情,还谈到了方云溪?她也认识方云溪?”
江朝回想起刚才元白说出的内容,眸光好奇一转,目不转睛的盯着元白,视线灼灼。
她之前猜测过盛怀夕认识方云溪,但也没有具体的问她。
但听元白说的,盛怀夕好像不只是和方云溪认识的关系,而且是相当熟悉,或者说是好友才对。
那上次酒吧的事情
江朝沉思。
元白捂住喉咙,表情难受,快速而又激动地说出一大堆话的结果就是她现在嗓子嘶哑得难受,只能点了点头。
江朝指尖轻敲下巴,恍然想起上一次和元白视频通话的记忆。
她记得,那时候的她因为酒吧那晚的狠戾眼神,对于方云溪的形容词基本没什么好的内容。
那既然盛怀夕和方云溪认识的话,她不会把自己对她的判断告诉方云溪吧
眉头紧皱,江朝仔细在脑子里过完思绪,把这个猜测晃出脑袋。
她相信盛怀夕不会这样做。
“我刚刚的话,你记住没有啊”
元白扯着嗓子开口,声音沙沙的,令人不禁想起玻璃磨砂的动静。
“记住了。”江朝回神,笑着拍拍元白的头,“我心里有数的。”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盛怀夕本质上、或者说未来会是个怎样的人。
毫无疑问的危险人物,但不可否认,江朝和这个危险人物现在似乎越* 走越近。
江朝也不确定,真到了该走的那时候,她能不能真的和盛怀夕说清楚,然后
思绪飘飞,江朝抚摸着手底下的发丝,柔软黑亮的发丝自掌心指间滑过,丝滑如水,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到另外的东西。
元白眸子轻眨,望着江朝脸上神情,眼底诧异一闪而过。
她感觉没错的话,江朝心里似乎挂着事,不知道是不是心事,但确实令她感到苦恼。
根根分明的浓黑睫毛低垂眼睑,扫过一层淡淡的阴影,薄粉的唇瓣在思索之间不自觉的抿紧。
敛起脸上常常挂着的笑容后,元白怔然觉得,此刻的江朝隐隐带上几分愁意。
话又说回来,江朝现在和盛怀夕走得这么近,真按照她刚才说的那样和盛怀夕彻底划开干系的话
“姐,到时候在盛景真干不下去,你不然回去试试?”
“闭嘴。”江朝毫不犹豫地弹在元白额间,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说了不回就不回。”
她费尽千辛万苦才说服妈咪离开,怎么可能因为盛怀夕就回去找她。
“绝不可能。”江朝断言。
江朝没有收力,元白捂住脑门,疼意丝丝蔓延,但这都是她自找的,只能闷闷的嗯声示意明白。
“那,你和盛怀夕之间,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啊?”元白最关心这个问题。
元白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江朝斜斜靠在桌边,眸光明亮,指尖慵懒地敲打脸侧,若有所思。
记忆如流水一般在长河流动,途经形状不一、大小不同的石块,有些突在岸边,有些深藏于水底,但滚滚水流总会趟过。
碎石子似的记忆一一闪过,江朝沉思半响,侧眸看向元白,眼底笑意盈盈。
“或许是,普通同事?”
元白面无表情:“你玷污了普通同事四个字。”
她决定在这两人没有在表现出什么激烈变化之前,绝对不会再问一句。
多问一句,都是对她受伤心灵的再度伤害。
送走元白,江朝拍拍手坐回自己客厅的老位置。
盛怀夕上次她写的方案,东改一点西改一点,她改到现在都还没改完。
虽然盛怀夕又给了她更多时间,但是江朝决定明天一定交上去,所以她今天必须修改完成。
捧着电脑坐下,江朝坐在盛怀夕身前,打开word开始兢兢业业的加班。
指针一分一秒的走过,窗外的天色渐渐变得浓黑,莹润的月亮高高挂在天际,清冷地照耀着一片大地。
客厅。
“江朝。”
屏幕光源一片炽白,映在盛怀夕冷然幽深的眼睫,搭在屏幕的指尖久久未动。
盛怀夕的突然开口,打破屋内的静谧,面前认真工作的身子闻言一晃。
话语字音之间,盛怀夕放下手机身子前倾,自身后贴近江朝后背,两人之间的微妙距离被迅速缩短。
江朝盘腿坐着,不方便转身,瞳孔中被电脑屏幕照出透亮。
她轻轻嗯了一声回应,怕盛怀夕没有听见又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听见。
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搭在肩头,指节安静垂下,盛怀夕默默的并没开口。
“怎么了?”盛怀夕的久久沉默使江朝不解,停下手里动作侧眸看去,声音轻柔。
“元白今天问我,我如果对你爱而不得,会不会对你搞强制爱。”
盛怀夕指尖轻轻敲着江朝肩骨,眸眼敛住,轻描淡写的对江朝抛出一句重弹,炸的江朝眸光瞪大。
“你说什么?”江朝喃喃道。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的江朝晕头转向。
放在鼠标上的指尖微微翘起,脸色无措的很,脑子里闪过白茫茫的一片,好似听觉失灵。
盛怀夕颇为体贴地又在她耳边重复一遍。
“”江朝满脸问号,脸上表情茫然而僵硬。
下意识的扭头看向门口,问出这句问题的主人离开不久,江朝想把她给抓回来,摇晃着她的肩膀问个一清二楚。
你到底对盛怀夕说了什么话啊?!你刚刚和我说话的时候可没说这件事啊!
强制爱?!还问盛怀夕对她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敢情你们俩在外面聊我的事就是聊这些东西的吗
无措之时,江朝身后被一分柔软贴上,弧度饱满,存在感强烈,覆压盖下的形状明显。
“盛怀夕?”
江朝垂眸,这才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之间被盛怀夕从背后抱了上来。
一双手臂环过肩膀扣在胸前,软糯的布料上熟悉的洗衣液香气扑面而来,将江朝完全笼罩在这股气息之下。
江朝恍然———
因为她和盛怀夕用的都是同一款洗衣液,熟悉的味道使人放松,所以她才会在无知觉的情况下放松对盛怀夕的警惕。
“你觉得我的答案是什么?”盛怀夕开口,鼻尖忍不住地在耳垂轻蹭,眸子愉悦的眯起。
怀里的柔软人儿拢在怀里,热乎乎的,还带着一股令人着迷的香气,就像一个专属的暖宝宝。
盛怀夕撑在身后望了多久,就眼馋了多久。
轻吐的热息打在江朝耳垂后侧,痒痒的,耳尖忍不住的发颤,变红变透,像一颗新乡成熟的樱桃。
让人不由地产生一口吃下的欲望。
盛怀夕眸色深深,艳红的舌尖轻轻滑过唇面,欲望在夜色中悄然绽开,于眸底燃烧,一片滚烫。
江朝不禁躲闪,手掌反手打在脖颈,挡住身后的灼灼视线。
“你回答她了吗?这么听话?”江朝思绪岔开,对于盛怀夕难得一见的乖巧很是怀疑。
她不觉得盛怀夕会乖乖的回答元白的问题。
那样和直接撕开面具有什么区别?
“听话?”盛怀夕重复,舌尖轻轻弹起,反复琢磨着江朝说出的这个词,眸底笑意深深浅浅。
对于江朝对她的了解更多一分的欢喜,只一丝也淡淡地飘过心口,塞进几团粉红的棉花糖。
片刻,身子更软地塌下,盛怀夕柔柔的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托付给江朝,下巴垫在江朝发顶蹭了蹭。
盛怀夕毫无保留的交出了自己,将江朝完全拢在身下的紧密空间之中。
两人的气味相互交缠,属于对方的气息飘进鼻间。
“那,不听话的江小姐,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
“你认为,我对你爱而不得的情况下,会不会强硬的把你抓起来,强制的要你爱我。”
盛怀夕坚持要一个答案,下巴在江朝发顶懒懒蹭过,又落在江朝肩膀,磨人的蹭动。
两人的身体相互交缠,体温通过指尖呼吸传递。
空气缓慢泛起躁动,跳动的气息在反复跳回,桃红的艳色浮上眸底。
盛怀夕眸光定定地望着江朝发颤的耳垂,瞥见一点微红。
呼吸吐出,江朝反手勾过盛怀夕脖颈。
两人四目相对,晶莹与深沉,湖泊撞入大海,呼吸交融,灼热得融化。
“那你现在爱我吗?”
第37章
“爱。”
盛怀夕唇角抿出, 眸光定定地看着江朝,碎开的水眸轻柔荡漾,柔情又真挚。
任谁看见这样一双眼睛都不会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
“是吗?”
江朝轻轻呢道, 淡淡的, 话语像漫舞漂浮的清风,一吹就散。
本来攀在盛怀夕后颈的手腕收回,江朝定睛看过半响,旋而抿着笑意, 轻轻的搁在盛怀夕眼前。
狡猾的蝴蝶在掌心轻轻扇动,一下又一下地刮过。
江朝心间的宁静湖泊缓慢荡开,不成形的杂乱水纹淌过几圈, 隐于沉寂。
静静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一张光洁无瑕的完美脸蛋,江朝视线路过殷红的唇瓣,艳若桃花,就那样毫不犹豫地道出爱字。
太过轻易的爱。
吐出的字节是爱还是恶, 不入真心。
江朝眼里波澜宁静,心跳对于这一份果敢并未有半分波动, 好似已经死亡的呼吸,安静的呆在薄薄的皮肤下。
盛怀夕也同样安静。
在迷蒙的遮掩下专注的等待江朝的回答。
无声的吐息于微皱的眉头悄然呼出,江朝稍稍用力,掌心下感知的虚假蝴蝶被迫停落, 振动的羽翅刹处。
盛怀夕太狡猾了。
江朝摩挲着底下的柔软肌肤,指腹凉意被肌肤收纳,给出的话语道出温柔, 温热的呼吸吹在盛怀夕脸颊。
“真可惜, 我不会喜欢上你。”江朝轻笑,眸光盯着盛怀夕的唇瓣。
意料之中的, 盛怀夕等来了她的无情宣判。
话语的主人轻飘飘的,含着笑意将一片最最娇艳的桃花放在她心间,离去之时又狠狠地捏过她脆弱的心脏。
钻心的疼痛顺着血液流动,盛怀夕眼睫低落,温热的掌心拂过眼皮,烧红眸底的水汽,柔和的抚平那分刺痛。
盛怀夕没有傻傻地问为什么,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倾身送下,环住身前比她瘦弱的双肩,心跳烙着心跳,平静的答道。
“仅仅是现在。”
盛怀夕能够接受的说法,仅仅是现在。
至于将来,盛怀夕早有定义。
她声音平淡,并没有像是刚刚说出爱字时的那般浓情,飘进江朝耳里的短话却是足够笃定。
盛怀夕笃定着未来一定会拥有的命运,声线绷紧,如一根拉紧拉长的白线,死死的绑紧她的所想。
绑得太紧了,怎么不把人吓跑。
江朝低头笑笑,眸底波澜静止,就着并不舒适的姿势把下巴垫在盛怀夕肩膀,指尖随意勾过一簇发丝缠在指尖。
指尖轻敲眉骨,江朝好奇:“你定义的爱而不得是什么像现在这样给你关心不算爱有所归吗?”
群狼环伺的周围,有她这样一个经历磋磨过程后还能平和相处的人在关心,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江朝明白。
江朝自觉如此,但手下左右扫过的睫毛给了她反对的答案。
盛怀夕并不这样认为。
“贪婪会让人渴望。”
怀里毛茸茸的触感摸着直让人欢喜,盛怀夕环住的手臂点点收紧,声线低沉,字眼之间隐隐露出几分颤栗,眼皮主动去蹭江朝掌心。
薄薄的眼皮底下,转动的瞳孔映在软肤,江朝清晰感受到因为她的靠近而旋动的每一下。
盛怀夕蠢蠢欲动。
江朝试着放开掌心的遮掩,本来乖巧任由作为的眼睛马上跟上,实时在她面前展示了贪婪。
得到了微妙的主动,即使是盖住眼睛的小动作,盛怀夕也不愿舍弃,甚至希冀得到更多,坐实了贪婪二字。
服了她了。
江朝喉间轻滚,眼睫垂落挡住眸底的笑意,手掌压下 ,睫羽滑过掌心,再一次纵容咯盛怀夕的小心思。
恰好她现在也不愿看见这双眼睛,又沉又深。
两人就着这个不算舒适的姿势拥抱,等待烦躁的因子静静消失。
盛怀夕汲收着暖暖的体温,江朝玩弄着盛怀夕睡衣上的毛线绒。
静谧氛围的打破是江朝的情绪回笼,回答了盛怀夕最初提到的问题。
“盛怀夕,要是你真的想对我搞强制爱那套,你最好别给我一丝喘息的机会。”
江朝开口,声线清澈明亮,并没有不愉。
贴紧的胸口传来说话时的震动,盛怀夕颤动眼睫,擦过掌心,对于江朝的好心提醒,嘴角挑起闷声愉悦。
下巴蹭过肩膀,发丝被人往后一扯,隐隐露出几分恼意。
盛怀夕唇角勾起,并不在意微不足道的拉扯,只是自顾自地让她发疼。
发丝亲密缠过的肩膀锁骨被人为折腾,江朝没忍住,闷哼出声,指尖揪住盛怀夕发丝的力气更大了些。
耳边果不其然飘过闷笑,江朝松了力道。
盛怀夕开口,喉尖顶在江朝锁骨,声音肉眼可见的愉悦。
“所以你觉得我会这样做?”
“谁知道呢。”
江朝笑意轻轻,伸长的手腕捻起盛怀夕的发丝又再吹开,黑发晃过几圈悄无声息的砸在后背,就像江朝的话语一样,轻飘飘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空调吹出的暖气在空气微晃,挤进亲密怀抱间的缝隙。
江朝看着电脑上闪烁的鼠标光标,word文件停在一半的修改,轻叹——
美色误人。
盛怀夕尤其扎人。
*
“哎——”江朝数不清这是今天叹的第多少次气,眸子郁闷地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戳弄着桌上的恐龙摆件。
一戳一晃,恐龙的身子被压倒又再次弹起,反复如此。
礼森森坐在一旁,听了半响实在听不下去,扭头去戳江朝肩膀,“亲亲,这边不建议对可怜的上班人进行精神攻击哦。”
“哦,对不起,我忏悔。”江朝闷闷回答,神色切实可见的烦恼。
她身上的怨念几乎快要凝成实质,化身幽灵向礼森森撞来,一戳就没。
礼森森很少见她这么心情低落的时刻,活力满满的电池从今天上班坐下开始就像是进入一块危电,毫无能量。
“怎么了这是,今天不是周五吗,你怎么看着跟明天要无偿加班似的。”礼森森俯身靠近,手掌担心的拍拍江朝肩膀。
江朝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神色之间的哀怨浓郁深沉,周身气息几乎要变作纯黑的泡沫,呼地往上吹。
比起今晚要去做的事情,她倒是宁愿无偿加班到天明,那简直是折腾人。
“就是周五.…”手机屏幕亮起,江朝话语停住,低头扫过一眼。
熟悉的备注显眼,而后接连几条讯息快速弹出,一连串的感叹号显示出文字主人的迫切。
江朝叹气,自桌面撑起身子,先把刚刚暂停的话语说完。
“就是周五有一个不得不去的家庭聚会啦。”
家庭聚会啊,礼森森明白了,听江朝这个语气,不出意外是家里催婚或者一直聊工作之类的,刚毕业的小年轻总是逃不掉。
江朝滑开手机的几秒间隙,手机那头发来的讯息肉眼可见的又增多几条,唰唰唰的占据了屏幕全部。
粗略扫过大概,江朝眉眼无奈的耷下,神情更蔫,指尖快速敲打键盘,应下了那边的催促-
我知道了,会准时到场的。
确定时间和地点后,江朝放下手机,撑着脸蛋,视线不自觉地瞥向盛怀夕的办公室,眸间低落泛起波澜。
今晚十有八九没法回来,她是不是得给盛怀夕说一声。
作为室友,这样的事情是理所应当的吧,报备一声今晚不会回家,免得她会担心。
江朝细细琢磨,视线扫过电脑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进去和盛怀夕说个事应该没关系。
心里下了决定,江朝起身,直直朝盛怀夕办公室走去。
“笃笃——”
听见里面传来的应答,江朝推门进去,唤了她一声。
“嗯?”熟悉音色出现,盛怀夕偏过视线定定望去,眸光亮起,“下班有安排?”
江朝唇瓣微张,话还没说就被盛怀夕这句整懵,疑惑眨眼,“你怎么知道?”
“现在离下班只有半小时,下班没事你不会专门进来一趟。”
盛怀夕幽幽地盯着江朝,舌尖轻抵上颚,止住后面的一句话的道出。
江朝在公司,除非是公事,只有迫不得已的情况才会进来找她,完全不会露出两人私下认识的迹象。
很怕和她黏上关系的江助理只在有事时才会靠近。
听完盛怀夕的话,江朝仔细想想之前的几次情况,稍稍尴尬地扣扣脸颊,不好意思的笑出梨涡。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她哈。
既然盛怀夕已经知道了她下班之后有安排,江朝也没了进门时的紧张,顺溜的说出后面的话。
“对,今晚家里有事得回去一趟,今晚就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哦。"
盛怀夕眸底的笑意僵住,嘴角渐渐放缓,视线凝起盯着江朝,重复道:“不回来了?”
江朝不明所以的点点头,看她脸上神色有变,不解:“你刚刚不是知道我今晚有安排吗?”
她还以为今天元白请假的时候给盛怀夕提了一嘴呢。
盛怀夕静静地盯着江朝,眸底情绪交错,桌下的指尖不住扣着皮面,用力到发白。
又是她的自作多情,又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想法。
以为江朝今天是趁着周五要约她晚上出门,事实确实是出门,出一个人的门,留她在家,甚至今晚还不会回来。
“盛怀夕,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诶。”江朝摁住办公桌边缘,倾身俯腰,眉头担心地拧紧,“不舒服吗?”
话语自面前飘来,盛怀夕摇摇头示意没事,松开指尖掐破的掌心,气息缓缓吐出唇瓣,带走心底的躁动。
脸上神情敛起,盛怀夕哑声问:“是出什么事了?有我能帮忙的吗?”
“不是出什么事啦,是家里有一个不得不去的聚会,没事的。”
话又说回来,江朝听着盛怀夕的话突然想起,今晚的宴会,盛怀夕应该不会去吧?
转念,江朝忆起元白上次说过的——
“盛怀夕在六年前就已经和盛氏集团断了关系。”
既然已经断了关系,那盛怀夕应该是不会收到请帖的,江朝心底担心缓缓放下,敲击桌面的指尖也放轻停止。
盛怀夕一直盯着江朝表情,清晰地看明她脸上闪过的犹豫纠结,再到最后的放松。
万般情绪闪过,明明当着她的面,现在却已经在想另外的人。
齿尖狠咬舌面,盛怀夕胸腔好似被人砸了一块巨石,又闷又痛,每一下的呼吸都好像是在和人争夺,苦难至极。
“所以,今天不会回来,对吗”
盛怀夕舔着嘴里的血腥气问,垂下的眸光盯着月牙似的指甲印,个个清晰入肤,轻丝丝的痛缓慢弥漫。
她固执的要问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将自己砸进湖底。
江朝撑在桌面,只能看见她卷翘的长睫,提及这事又是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低回:“对呀,其实我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回呢。”
如果她妈咪不强制作妖的情况下,江朝觉得是可以的,但问题是,她不确定她妈咪会不会来一个突发奇想。
撒泼玩赖的要她陪着去参加聚会。
江朝无法拒绝。
“明天也不一定回来啊”盛怀夕轻轻重复,眸底空洞,一片死寂。
江朝无奈点头。
办公室外的喧哗声明显变大,江朝耳尖一动,听见了拖拽椅子的声音,连忙探头看了一眼时间。
果然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我还得回去换衣服,就先走啦,你好好休息记得吃饭,拜拜!”
清甜活力的声音在办公室内闪过后迅速消失。
盛怀夕没有应答,只是倾着身子,感受着鼻尖香气的缓慢流散,是江朝出门前喷的甘甜果香。
“走了。”盛怀夕低低喃道,声音空空回响,长睫敛下,室内的静谧一点点涨满。
水在缸里满到极致,终究是“砰”的窒息炸开!
低身,盛怀夕面无表情地抽开抽屉,弓身取了个手机开机,眸光一动不动地等待屏幕跳转。
屏幕一次又一次跳转,盛怀夕眯起眸子,横错的线条在瞳孔间来回闪烁,画面中的红点随着时间过去而适时移动。
而移动的路线,显然不是她印象里的那条熟悉路线。
“不是回我们的家啊。”
盛怀夕喃喃自语,轻飘飘的话语,指尖狠狠地掐在手机屏幕,指面因为压迫而变得苍白。
闷笑在空气中缓缓荡漾,疯狂低沉,毛骨悚然的气息荡开。
盛怀夕嘴角咧开,眸子幽深,指尖往上一滑退出页面,向一个无备注号码拨出通话。
“查一查江家今晚举办的宴会。”
亮白的光线下,盛怀夕的音色漠然而偏执,阴鸷的眸光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一片冷寂。
她不回,她就去接。
别想再次抛下她。
*
夜晚繁华依旧。
大楼中间中灯光闪着夺目光芒,五光十色的灯光冰冷打在一片璀璨的都市森林,车水马龙,人流不止。
无尽的黑夜好似一块厚重的布料,掩住城市的所有阴暗,纵容其间的暗潮涌动。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车水马龙之中,穿过一辆又一辆车辆迅捷朝着目的地驶去。
江朝折身,看向身旁打扮淑雅的江母,面色认真,再一次重复:“今晚不许给我介绍对象!”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都说了今天是奶奶寿宴,我怎么可能给你介绍对象。”
话语一顿,江母拨弄着手上玉镯,面不改色地补上一句。
“商业□□谈你逃不掉哈,那是你必须陪我一起面对的”
熟悉的唠叨在耳边源源响起,江朝果断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用动作表示自己对于这件事的拒绝。
虽然她知道,这样做根本不会有任何用。
车身稳稳停在景泰酒店。
江朝手腕挂着江母手臂往里走去,脸上熟稔挂上了柔和笑意,一一回应着必要的招呼。
越往里走,人群的喧闹声也越发明显。
耳间的错落嘈杂渐渐明了,江朝垂眸,默不作声地轻轻吐出胸口不适,确保脸上表情的完美。
两人走进大门,光线骤然明亮,江朝下意识地眯起眸子。
大厅内灯火通明,精致水晶吊灯一盏接一盏,厅内被抹上了一层耀眼的靡靡。
右侧位置,一条长长的餐桌参差地摆放着各类外形精美的糕点。
若是换一个地方,江朝一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狠吃一堆,偏偏现在不行。
高脚杯垒成漂亮的金字塔式,晶莹诱人的葡萄酒飘散着扑鼻的酒香。
璀璨的灯光下,各家小姐聊得兴起,她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借着难得机会捏着杯久久未喝的红酒谈笑风生。
“乖啦,白阿姨来了,她是妈咪最近刚认识的朋友,笑一笑嘛。”
江母声音柔和,江朝敛去眼底躁闷情绪,知道她现在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眼角眉梢轻轻扬起,江朝驻足,作为一个合格的花瓶听着江母和白阿姨交谈。
同样站在白阿姨身侧的女人无声告诉她,她会有开口的时候。
“这就是我家孩子,江朝。”
喉口滚过,江朝牵起浅笑,点头打招呼。
“你好,江小姐,第一次见面,我是白向书。”
站在一旁的白向书主动伸出手腕,脸上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眸底内敛而沉寂。
穿着一袭简约的黑色长裙,长发被轻轻地挽起,几缕发丝轻轻垂在耳边,珍珠耳链垂下,轻轻一笑,成熟的韵味扑面而来。
“你好,江朝。”
伸出手握住,江朝勾唇礼貌笑笑,无意同她交谈更多。
只优雅文静地站在一旁陪伴,听着江母寒暄。
江朝耐心地等在一旁,面上认真地听着,心思却是缓缓飘飞离开。
不知道盛怀夕现在在家里待着干什么呢
“朝朝,和白阿姨说说你英国的事情,她家小侄女之后也要去一趟。”
江母话题转到她身上,江朝思绪转回,挂上乖巧的笑容,温柔熟稔地聊起自己英国的生活。
多是长辈惯常询问的话语——
生活在国外的饮食会不会不习惯,那边天气如何,你读的学位难度大不大,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中途,白母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扯到起身旁的白向书,谈到“向书之前也是在英国留学你们真是有缘”等等话语。
熟悉的开头她早已听过数遍,江朝眸光顿住,指尖在背后轻轻扯了扯江母,心底闪过一丝不妙。
她怎么听着这话,也是要介绍相亲的呢!
抓着白向书俯身和就白母商量下次聚会时间的聊天间隙,江朝果断而迅速地扯着江母转身,眉目恼怒竖起,小声怒道。
“妈咪,你还说今儿不会催婚,现在这不是又给我相亲呢?!”
江母手腕抬起,安抚着拍拍她后腰,示意她冷静一些。
“就只是聊聊,你要是不喜欢,妈咪还能强迫你吻上人家不成。”
江朝幽幽盯向江母,眉眼哀怨而又无奈,恼道:“骗子。”
开场之前跟她说的好好的,今天绝对不会有相亲见面,这才进来多久,身上寒气都没烧暖呢,就开始了第一个。
果然她今晚就应该直接给奶奶送完礼物就火速离开的。
“江小姐?”白向书突然主动唤她。
她嗓音低哑,似乎是性格原因,在喊人时习惯把声音压低去喊,听在耳里,平白多了几分温柔小意。
江朝点头:“怎么了?”
“能借一步说话吗?”
标准搭讪话语响在耳边,江朝眨眸扫过白向书面颊,面容沉静,如月亮般柔和,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见她望去,白向书轻轻点头,唇角一勾,轻易勾人沉醉在她柔情的笑容中。
江朝愿意相信她没有恶意,点头应下了她的邀请。
“白小姐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吗?”江朝主动打开话题。
白向书眉眼浅弯,稍带歉意的致以笑意,手腕放松地垂在身侧,温润如水的眸子轻眨,低声问道。
“我想冒昧的问问,你现在有交往对象嘛?”
顿了顿,白向书迎着江朝稍稍错愕的神情,抿唇补了一句,“我指的是,女朋友。”
江朝思绪懵住,看着白向书眸底真挚的神色,嘴里的“不”刚刚开口,被人打断。
“她当然有女朋友。”
身后飘来一句淡淡回答,如惊雷一般劈开江朝耳边。
她瞬间转身!
迎上盛怀夕似笑非笑的眼眸,眸底的不愉隐于腾腾灼起的怒火,自眸光对视的一瞬迅速蔓延。
身上的鱼尾裙熠熠夺目,布料包裹住性感身材,半截拖曳在地,露出雪□□致的肩头。
盛怀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朝心口惊地空了一拍,心跳骤然开始狂跳,眸光不自禁地放大。
已然忘记此刻的她正在相亲。
第38章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朝话语未尽, 垂落身侧的手腕被柔软牵起,凉意蹿过指尖,残留着室外的冷气, 指尖下意识地躲闪。
手掌张开, 五指攥得更紧,冰丝丝的凉意自皮肤表面渗透底下。
俨然是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
江朝低头瞥过一眼,盛怀夕的雪白肩头先出现在视野之间,白腻的肌肤兴许是因为室外的刺骨寒气吹拂, 已经隐隐染上几分淡红。
盛怀夕只是走近,身上的寒气铺天盖地的向她撞来,江朝视线轻轻扫过, 眸光轻闪几下,放松身子。
任由盛怀夕抓着她的手腕。
“盛怀夕”白向书声音上挑,带着微妙的讶异。
江朝在两人身上打量扫过,眸光轻眯, 目光停留在盛怀夕清冷的淡漠侧脸,即使被白向书叫出名字也毫无波动。
只有江朝被轻轻掐着的掌心在传述主人的真切心情。
盛怀夕轻轻点头, 面色冷淡的看向白向书,音色冷凝,“好久不见。”
她们认识啊,江朝目光轻扫, 有些惊讶地看向盛怀夕,鸦羽长睫缓缓轻颤,今晚精心绘制的妆容泛起波澜。
“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在这种场合。”
白向书眸光轻晃, 耳垂缀着的珍珠耳坠泛着璀璨光芒, 将一张无瑕柔和的面颊衬出几分明艳,直勾勾地盯紧盛怀夕。
指尖轻晃, 江朝眯起眸子,看着白向书面上笑意,眸底思索一闪而过。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盛怀夕冷眼望去,嘴角笑意轻挑,面颊浮过几丝嘲意,“你这样的人都能挂着一张笑脸出门,我又怎么不能。”
短短两句,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好似在空气中蔓延。
江朝默不作声,只是对白向书多了个心眼,眸子悄无声息的扫过她面颊。
白向书的目光往下轻瞥,两只交握的手腕依旧亲呢,瞳孔幽幽,眉眼不动声色的轻轻弯过。
“你是江小姐的女朋友?”
“是,惊讶完了吗?”
耳畔一声讥笑,分外冷肃,江朝听见盛怀夕的反问声冷淡响起,不耐的意味分外浓郁。
盛怀夕显然和白向书之前认识,且她们之间还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否则盛怀夕对待熟人不会是这个模样。
白向书听完盛怀夕的话语,抿着唇瓣轻轻摇头,笑意温和,眸光柔柔地转而看向江朝。
“抱歉,江小姐,刚刚是我唐突了。”
江朝摇头:“不,没关系。”
白向书脸上笑意更浓,望向江朝的眸光更添柔意,长睫眨动带上几分怜惜,轻声提醒:“今后要辛苦你了,盛”
“白向书。”盛怀夕打断她的话语,声音低低隐含警告。
手掌猛地攥紧,江朝轻嘶一声,掌心泛疼,不乐意的微微皱眉,转眸瞪向盛怀夕。
盛怀夕神色平常毫无异状。
可怜她被攥紧的手掌不知是被盛怀夕当作什么解气玩具,又捏又玩。
江朝正想开口让盛怀夕手上动作放轻一些,唇瓣微张,露出一条缝隙。
“朝朝。”江母在另一侧唤道,提醒她,“我们得上去了。”
今晚是奶奶的寿宴,正式开始之前她们需要先上去拜见,江朝不得不来的原因也是因为如此。
但是——
江朝不动神色的轻轻扫过白向书,她脸上的柔意久久未变,即使被盛怀夕的糟糕态度对待,依然如此。
温柔,认识,但受了气的人物依然是现在这般,跟假人无异。
江朝指尖轻轻挠过盛怀夕掌心提醒,眉头轻皱,凝眸看向盛怀夕,眸底担忧:“你没问题吧?”
一侧掌心的轻痒钻进心尖,盛怀夕睫羽轻颤,指尖死死掐住掌心,忽略白向书向她投来的戏谑目光,艰难吞下心间焦灼与暴躁,摆头轻笑。
“你先去找阿姨吧,我一会儿来找你。”
在家长面前,做足贴心姿态。
闻言,江朝神色一沉,而又迅速恢复到正常的状态,没让人看出她心底情绪的波动。
“行,那你自己和她聊吧。”
江朝毫不犹豫的抽出手腕,笑意盈盈的转身离开,丝毫不留恋。
背对两人之后走过几步,身后的细碎交谈声以及走动的脚步传入江朝耳间,翘起的嘴角渐渐抿直,眸光渐深。
鸦羽垂下,江朝眨动眼睫缓慢思索,脑海一帧帧的浮现出三人方才交流的场景。
自从盛怀夕出现后,白向书的目光出于礼貌还是在她身上常常停留,但下意识的一滑,却总是看向盛怀夕。
盛怀夕对她的态度也很奇怪,是负面无疑,但却藏着一些事情不愿让自己知道* 。
刚才的打断便是如此。
盛怀夕在故意隐瞒自己一些事情。
这让江朝心里泛涩,好似心口被隐隐塞了一团不透气的棉花,绵软又蓬松,却把心跳搪得死死的。
江朝抬手整理额间发丝,借势低头,掩住眸底躁意。
盛怀夕今晚在宴会上突然出现的原因还不知道,她的相亲对象疑似喜欢盛怀夕甚至两人彼此共同经历过什么事情又冒出头来
江朝的心情糟透了。
环绕的双层楼梯一阶阶踩上,耳边的管弦乐拉得渐入慢调,舒缓的音调停在江朝耳里,把她此刻烦闷的心情吹得更闷。
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底下,江朝拎着裙摆试图寻找盛怀夕与白向书的身影,辉煌热闹的大厅早已没了两人身影。
真是急迫。
江朝眸子毫不犹豫地转回,脸颊隐隐绷紧,一心跟在江母身后,裙摆被揪得折出一条糟糕痕迹。
是她自作多情了。
盛怀夕既然还能参与投资,来一场宴会又有什么稀奇的。
“咔。”房门关上。
冬夜的寒风毫不客气地刮蹭在肌肤表面,寒风如刀,划过肌骨,给人带来无尽的寒意。
两道对立的身影被昏暗的光线在地下拉出长长的痕迹。
“你没有告诉她那件事情,对吧。”
白向书的声音自唇瓣吐出,几下就被寒风搅得稀碎,飘进盛怀夕耳里时已然是温柔的轻声,关心一般。
盛怀夕定定看了半响,在她开口的一瞬,眉间不客气的闪过厌恶,侧身面对,不愿在她脸上多停留一刻。
清冷精致的侧脸展露于白向书面前,她也不恼,只是轻挪脚尖往前走去。
“别动。”盛怀夕冷冷开口,声音刺骨。
白向书抬起的脚尖顿在空中,眸光扫过盛怀夕面颊,看着眼前冷然的眸子,轻轻收回。
耸耸肩,白向书对她的态度依旧维持原状,只是眯着眸子,笑意不达眼底,“我不动,只是你,为什么还会再心动呢?”
“只是过了几年而已,你的阴影消失得真快。”
话语轻轻,随着字音的缓慢落下,白向书脸上的柔和笑意也渐隐消失,弯起的眉眼稍抬,昏暗的光线映在脸颊,一片冷漠。
指尖慵懒地勾过耳边耳链,冰冷的光折在盛怀夕阴郁眼底,白向书嘴角叹息的翘起,由衷的惋惜。
“江小姐也真是可怜。”
“白向书。”盛怀夕突然开口,侧脸面朝白向书,眸子轻眯,阴恻恻的气息自话语渗在周身,冷声警告。
“如果你在江朝面前说出这句话,我不介意让你变成真正的可怜人。”
盛怀夕的话语裹着寒气,凛然吹在白向书裸露在外的皮肤,刺骨扎肤,倾泻而至的冰冷气势让白向书明白——
这句话不是开玩笑。
但是,凭什么!?
白向书脸上的平淡瞬间破碎,柔和的五官烧上妒火,几步上前,身子紧紧怼在盛怀夕面前,嗓音被狠狠扯开。
“可怜!我现在还不够吗?!你看看我一身规规整整的人鬼模样!24h生活在监视底下,还不够吗!过着自由日子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盛怀夕手腕抬起,挡在身前位置,眉头不耐地抬起。
属于白向书身上的味道因为她的靠近而向她扑了过来,厌恶至极的檀香附在空气一并而至。
盛怀夕屏住呼吸,指尖指着身后位置:“臭,离我远点。”
她不希望自己身上沾上这样难闻的味道,尤其不想把这样糟糕的味道带到江朝身上。
盛怀夕话语神情的嫌弃并未遮掩,白向书看在眼里,沸腾的怒火在心间烧得更裂。
脚步往前又是一步,白向书表情裂开,气得浑身发抖,双眼直直往外冒着怒火,盯着盛怀夕面颊,嘴里的言语再无遮掩。
“呵,不知道那位江小姐知道你有多脏之后”
毫无预料的巴掌声荡在夜色窗台,声音清脆而果断,响彻一片。
白向书的脸颊偏到一边,话语还滞在原处,脸上讥笑垮住,指尖有些难以置信的轻轻抚弄着被打过的侧脸。
“闭嘴。”
音色低沉,盛怀夕眉眼染上阴鸷,浑身气势一厉,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人无法忽视,裹着寒风冰冷压迫。
白向书的话语如同火信子,烧起过去的记忆,一片浓黑的回忆糅杂黑夜袭来,一把点燃盛怀夕今晚隐藏至今的火气,烈火腾起。
盛怀夕不是会忍的性格,白向书尤其不在她愿意忍耐的名单之中。
白向书,怎么敢在她面前提江朝的。
眸子森森盯住白向书,盛怀夕手掌震麻,但她丝毫不顾,脚尖上前正要挥出什么,耳尖一动。
盛怀夕收了手腕,呼出胸腔憋闷的气息,嘴角抽动半响,看着白向书脸上怒火,缓缓抿开笑意。
月色之下,清冷眉眼揉出几分醉人的媚意。
看得白向书神色怔住,眼神莫名,手掌刚动,又疑惑的收回,神色惊异地看着盛怀夕脸上笑容。
“她嫌弃我,我知道。”迎着白向书的眸光,盛怀夕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但是没关系。”
“你连嫌弃的陪在你身边的人都没有,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盛怀夕一句话狠狠踩在白向书的雷区。
压抑思绪瞬间被再度勾起怒意,白向书鞋跟狠狠踩在地上,细长的鞋跟声敲出空响!
“白小姐!”江朝不敢再听,连忙自阴影处跑了过来。
翩飞的裙摆像只展翅的蝴蝶,悄然落在盛怀夕身前。
“是害怕我被欺负,还是你的相亲对象?”
江朝正想开口,背后的幽幽嗓音突然贴住她耳边咬出话语。
指示明显的醋意,拧在后腰的蠢蠢欲动。
江朝没想到盛怀夕现在脑子里竟然还记着这事。
盛怀夕毫不在意地又重复问了一遍。
江朝头疼,心底隐隐飘过无奈——
你一定要在现在争个一二吗?只是一个你认识的、性格虚伪的相亲对象。
非得在无所谓的外人面前炫耀地位。
什么小三做派。
江朝悄悄背手,抓住盛怀夕的指尖,制止她的肆意作为。
被毫不犹豫的拍开了。
第39章
“相亲对象?”
江朝刚想侧眸回复盛怀夕, 方才默声等在一旁的白向书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交谈,声音含着几丝愉悦笑意。
“你把我当作江朝的相亲对象啊。”
江朝眨眼,不等盛怀夕开口, 她先问出自己的疑惑:“难道不是?”
刚刚白母说的话和白向书向她问来的几句话, 不说盛怀夕,江朝确实已经觉得白向书是她妈咪私下介绍来的相亲对象。
虽然没有想到的是,这是一个和盛怀夕认识的相亲对象。
白向书笑笑,并没有开口否认, 视线静静地在江朝脸上一点点扫过。
橘黄的昏暗光线在夜里天然带着迷离绯靡的气氛。
分明暧昧的视觉映在江朝面颊,被一双剔透而洁净的眸子拢在眸间,嫣红的桃花眸明明是一双最最妩媚的眸子, 生是被她长得干净。
和盛怀夕截然不同。
现在虽是因为身后站的盛怀夕而格外警惕的望着她,但目光温和,甚至还留有意识压住背后蠢蠢欲动的盛怀夕。
温和有礼,坚定不一, 眼神气质隐隐透出几分清爽干净的透澈感觉。
对于盛怀夕,并不是单纯的不懂与未知, 而是知事后的维护。
即使知晓盛怀夕的坏,即使因为她方才的话语为难,还是下意识地维护她。
白向书承认,江朝确实很有魅力, 尤其是对于她们这种被浓墨掩在底下,身上扛着一层又一层锁链的人而言。
没有什么比知事后的坚定更吸引人。
荡漾的水眸最是包容,无论她做出什么事情, 她都会承下, 无声无息中便会将人的欲望放大。
盛怀夕居然真的找到一个会纵容她的人。
白向书拢着指尖,轻声叹气, 心里的嫉妒像是气泡颗颗冒出,覆在心脏表面,又掩住她由衷的怨气。
“本来是不确定的。”白向书轻笑,脸上表情恢复最初的柔和,眸眼直勾勾的看向江朝,“但现在是了。”
江朝脸上的神情微妙,后腰被拍开的手腕在这句话后被人主动攥了上来。
“你不会是想说,你现在对我有兴趣了吧。”江朝眉头轻挑,忍着痛意说出自己的猜想,眸底隐隐闪过惊恐。
实在是这话听起来颇为熟悉。
背后,指尖竭力向上反勾,江朝摊开五指试图挣开盛怀夕的束缚。
盛怀夕视线森冷,一手摁着江朝,分出心神直勾勾的盯紧白向书,怒意自眸底灼灼升起,被他人觊觎所有物的愤怒烧过理智。
若不是此刻江朝站在身前,盛怀夕会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扇上白向书。
即使她们当年都曾是那件事的经历者。
听着江朝的话,白向书笑着点点头,目光偏移,定定的与一双阴鸷的眸子对上。
那里面翻腾的怒火是前所未有的浓稠,比她当年见到的更甚。
啧,这么喜欢啊。
白向书兴趣越发浓郁。
点头映入视线一瞬,江朝呼吸一滞,轻叹,背后蓄势待发的恶狼不再收敛,往前一步径直抵在她后背,她清晰的感受到盛怀夕的颤抖。
“白向书,收起你的想法。”盛怀夕眸底含怒,声线阴沉。
她就像是被擅自闯入领地的野兽,心底掀起大怒,勃然盛出,墨色晕开在眼底,浓浓的占有欲肆意外露。
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不允的强烈拒绝。
白向书不在意的耸耸肩,她巴不得盛怀夕出手对付她。
方才扇过的痛意依稀残留在面上,白向书指尖抚过脸颊,舌尖轻舔,唇角兀地挑起一抹愉悦笑意。
“江小姐,我们下次再会。”
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足以勾起盛怀夕怒火的话语,白向书转身离开,身影平和,一席黑裙遥遥步入宴席,融入夜色。
江朝一时拿不准她说的再会是不是指下一次的相亲聚会。
“不准看她。”
江朝眼前被一只手掌盖住,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喷息滚烫,打在江朝冻红的耳尖,“只准看我。”
掌心盖住眼皮,一片冰凉,江朝回想起刚才盛怀夕肩头的雪白,窗台的寒风瞬着袖口往里钻,贴附在手臂肌肤。
江朝指尖搭上盛怀夕手背,凉意回馈,眉头不由微拧,话语间的气息沉下,“你就只在意这个?”
11月的冬,空气里的湿冷黏着寒风好似下一秒就要扎进皮肤,冷入骨髓,体感温度早就低至个位,冻得人发麻。
江朝只是站在外边来吹了这么一会儿寒风,直感浑身的血液都冻得逆转,盛怀夕生生站在窗台捱了许久。
好不容易送走白向书,开口就是说这些。
凉意压不住蹿过心口的情绪,江朝胸腔起伏,双眸闭紧又再抬起,长睫扇过盛怀夕掌心。
最终还是止住浮躁的心思。
“跟我走。”江朝指尖越过盛怀夕手腕,抓住她往夜色里钻,身影纤细。
被她主动带走,盛怀夕跟上的脚步格外温顺,眸光贪婪的在江朝背影扫过,唇角微妙的翘起,视线自上而下。
璀璨的水晶灯明亮而灿烂,自装潢精致的镂空洒到过道,江朝的发丝乌黑发亮,海藻似的往下卷,薄薄的身条韧性十足。
拽在手腕的力道告诉盛怀夕,眼前这具柔美身子下的爆发力。
转过几个拐角,盛怀夕耳边的呼吸声反复吹进心里,仅仅只有两人的脚步回响在过道,逐渐同调。
最终在进入房间之前,只余下一人的脚步声。
身子陷进厚实绵软的沙发,手腕在空中被顺势放开,盛怀夕反应迅速,掌心往上一抓,毛茸茸的毯子被攥紧。
“放开,盖好。”
江朝转头找热水壶的一瞬,余光偏回,视线不偏不倚扫过盛怀夕的动作,长睫往底下一眨,示意她垂下。
说完,江朝转身去找一次性的水杯。
她身子背开,没能看见盛怀夕动作。
手里毯子抖动一回,廉价的绒毛随机往下掉落,被子一角还残余留有不知道是谁的口红,一看就是被人用过的毯子。
盛怀夕眉头明显皱紧,随意把毯子丢去身旁,眸光闪过厌意。
她讨厌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更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沾上了,就毫不客气地贴在她身上。
糟糕透顶的味道,像狗皮膏药一般扯不下来。
江朝接完一杯热水回头,缭绕的水雾缓慢熏起,眉头控制不住地往上挑起,这女人今天就非得气她是吗。
“盛怀夕,你不冷吗?”
一次性水杯搁在桌面,江朝坐在盛怀夕身侧,探手去拿被盛怀夕丢到另一边的毛毯。
冰冷的掌心在半空截住她的动作。
江朝侧眸,盛怀夕朝她摆摆头,制止她探身而去的动作。
“不用。”话语微顿,盛怀夕看着江朝脸上薄怒,补充解释,“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毯子,现在屋里也有空调。”
洁癖,江朝扶额,眸底闪过苦恼,她忘记盛怀夕的洁癖性子了,这人一贯都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但是,一时之间,她确实也找不到绝对干净的毛毯来盖。
“你把热水喝了,我去把空调温度调一下。”江朝说着,屈腿就要起身。
白皙手腕露在空气中,人要起身离开,盛怀夕没有犹豫,迅速抬手攥紧,在江朝惊呼声中把人果断拽回身侧。
站起一半的身子迅速被拽下,惯性使然,江朝被盛怀夕这一扯,直接栽到沙发靠背,手掌在空中晃过,拍在盛怀夕大腿。
“不要。”
铺散向后的黑亮发丝尽数散在棕色皮面,闪闪发亮,江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盛怀夕的话。
但嘴巴已经先一步链通意识道出不解,“为什么不要?”
肩头栽下重量,盛怀夕无谓的解释飘进江朝耳里。
“不需要那些。”
一边说着,盛怀夕自主缩起肩膀往江朝身上蹭,她身上同样残留寒气,连带着以往熟悉的香气也沾上几分凛冽的味道。
盛怀夕伸手环住江朝腰身,弯腰躬身贴紧,属于江朝的香味懒洋洋地萦绕在她鼻尖,是她随时都能闻到的。
指尖不自觉地拢得更紧,盛怀夕轻颤眼睫,将脸颊搁在江朝肩头,依赖于与她的紧靠,轻轻吐露心声。
“只要你在就好了。”
江朝身子一颤,眸光久久地凝视在巴洛克风格的精致地毯,浮动的心绪被盛怀夕这一句击散飞扬。
她真的搞不懂盛怀夕。
今晚是奶奶的生日,如果盛怀夕会来,那么一定早就收到了邀请,但她显然没有,否则也不会在下午的时候问她今晚有什么安排。
所以,盛怀夕明明是不准备来宴会的。
但她最终出现了。
为什么呢?
江朝很不想自作多情的乱想,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事实似乎就是如此,无论是盛怀夕说的话,还是盛怀夕做的事。
“你今天是专门来找我的。”
盛怀夕蹭了肩头,点头应下江朝的话语,身子慵懒的舒展,补完自己今晚来此的目的。
“还有接你回家。”
“接我回家?”江朝平复的心情疑惑复起,拢起指尖侧眸瞥过肩膀,挺翘的鼻尖在眼前闪过,“我今晚得回我自己家。”
江母再三跟她强调过,宴会结束之后要和她一场久违的母女谈心环节,必须回家。
而且,江朝不解,“我下午不是跟你说过的吗?今晚不回来了。”
只是为了要接她回家,盛怀夕有必要专门来一趟?
良久沉默,靠在肩膀的身子缓缓立了起来,江朝听见盛怀夕的反问低低响起,若有若无的弱气和委屈。
“那我呢?”
盛怀夕手腕摁在江朝肩膀,一把将她拉下摁在沙发靠背,眸子幽幽的注视着江朝。
不安的不愉如冬天的风,凛冽刮过,无视薄薄的一层遮掩,强硬吹进盛怀夕身体血液,来时路上一路滚烫的情绪被冻结。
湿冷的风覆上骨头缝,室内的暖气毫无作用,盛怀夕的视线黏在江朝身上,久久不移。
江朝掀起眸子,盛怀夕撑在她身上,头顶的水晶光被她身影完全挡住,只余下些末光芒越过身体洒在两侧。
目及之处,被盛怀夕完全覆盖。
江朝把盛怀夕眸底的情绪完全看清,她的委屈,她的恼怒,她藏于眼底深处的嫉妒,在这个视角下,一览无余。
不动神色的压迫隐隐拢在江朝身侧。
“我明天会回去。”
江朝最终还是心软,掌心轻轻抚上盛怀夕脸颊,揉弄着脸颊软肉拍了拍,捱着心底情绪柔声安抚。
没预告的,一口锐牙狠狠咬在江朝手掌,刺痛蹿过江朝感知,下意识的想要挥开,齿尖咬得更狠。
盛怀夕一边咬,一边掀起眸子向上望来。
手心刺痛持续传来噬人的疼意,江朝低头——
盛怀夕的眸底竟然隐隐透出滟红的水汽!
她竟然还哭了?!
第40章
“盛怀夕, 是我被你咬了诶。”
江朝把自己掌心的牙印在盛怀夕面前展现,清晰的痕迹一晃而过,看着盛怀夕眸底的水汽, 一时之间唇角控制不住地翘起。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笑的莫名其妙。
但怎么都不如盛怀夕扑上来咬了她一口之后反而自己眼底流泪来的莫名。
掌心在盛怀夕面前晃过, 刚刚被她咬过留下的痕迹清晰印在江朝手掌内侧,牙齿印记恰好被一条掌纹分开。
“嗯,支持你今晚咬回来。”盛怀夕眸子轻眨,笑意抿起, 清冷气质褪去,转而由勾人的媚意溢出眉眼。
眼底弥漫的薄薄水汽在对上江朝挑起的唇角,悄无声息地隐退。
来去自如的泪水看得江朝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 把心底刚刚升起的心疼狠狠摁下。
她就不应该对盛怀夕心软。
说哭就哭,看她不吃这一套顺势就收了回去,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可着她折腾。
江朝呼出一口气,压住心底的各式复杂情绪, 尽量保证自己说出口的话语是心平气和的状态。
“盛怀夕,我跟你说了, 我今晚得回家,不会回去。”以防盛怀夕那颗敏感心思多想,江朝自动补了一句,“我妈咪今晚有事和我商量。”
江朝没有说谎, 但是盛怀夕的脸色在听完她的话后却是变得更加难看,周身气压渐沉,脸上笑意渐渐敛起。
突如其来的变化看得江朝莫名, 不懂盛怀夕好好的怎么又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捏在肩头的力道渐渐变大, 江朝一直盯着盛怀夕,却还是不免被盛怀夕的力道握的分神。
盛怀夕俯下身子, 眸子幽幽地望进她眸底,唇角蓦地挑起,笑意不达眼底。
“是要商量相亲事宜?听说江女士最近一直在圈子里四处打听哪家孩子年龄合适。”
“你怎么知道!”
江朝眸子唰地睁大,眼底惊色一闪而过。
她都不知道江母最近一直在圈子里替她找对象这件事。
怎么盛怀夕反倒是对她的相亲事宜了解多多的模样。
江朝反应过来,心思沉下,看向盛怀夕的眸光静止,眉头陡然蹙紧:“你私下调查我?”
她从未对盛怀夕提及任何江家的事情,也从没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但盛怀夕不仅知道她今晚说的聚会是这里,甚至还知道她妈咪在找对象替她相亲。
这个程度的了解,不是专门去调查,绝不可能。
盛怀夕点头,没有隐瞒的意思,“对,你到盛景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的身份。”
话语一顿,盛怀夕补充道:“你简历投进盛景,我知道你身份后不可能不去调查,这是瞒不住的。”
江朝闭眸,吐出胸口的一口闷气。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瞒住自己的身份。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盛怀夕竟然这么早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枉费她一开始还在盛怀夕面前假装和元白不熟。
现在回想过去,盛怀夕既然知道她的身份,肯定也早就知道她和元白的亲戚关系,她还搁那装个不停。
看起来真招人笑。
她之前因为自己对盛怀夕的先一步摸底而沾沾自喜,现在看来,盛怀夕对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你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江朝闷声。
盛怀夕眸光微顿,听出江朝话语之间的烦闷,没有多说,喉咙沉沉发声,挤出一句低低的嗯。
“你还瞒了我什么事。”
心底久久不散的酸涩在此时终于得以推开主人的克制而探出头来,江朝定定望向盛怀夕。
刚刚大厅里,三人对立相视,盛怀夕故意阻拦白向书话语继续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那显然是盛怀夕与白向书共知的秘密。
江朝没立场知道具体的事情,但她想从盛怀夕嘴里知道确实有这件事的存在。
想知道——盛怀夕现在会不会故意隐瞒她。
也许还有微末的,是江朝想要知道自己在盛怀夕心里的地位究竟如何…
四目相对,江朝静静的看着盛怀夕的面颊,指尖微拢,心跳不自觉加快。
两人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缠进而缓慢在鼻尖弥漫,没有丝毫隐瞒的独特香气欢快的与对方相粘,旋而炸开。
心跳一下一下的缓慢跳动,急躁难安的时间一分分鼓过去,江朝等了半响,盛怀夕终于不再只是凝视,开口给出答案。
“没有。”
完全不符合她的想法。
闻言 江朝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下抿直,心底的躁意时不时掺上刚刚盛怀夕和白向书的相处画面,变得更烦。
柔软的心好像裹上一层水泥,承不住它的重量,也被它的湿黏所拖累,心里沉甸甸的。
无论是私下调查,亦或是盛怀夕究竟在想些什么……
江朝现在什么都不想和盛怀夕去计较,也不想和她说什么。
沉默在空气蔓延,头顶的水晶吊灯照的晃眼,也照得江朝心烦。
江朝轻抖睫羽,抬手将身上的人推到沙发的另一旁。
起身站起,低头,专注认真的整理着身上的裙摆,视线偶尔左右打转。
只是始终,江朝没再把视线往盛怀夕身上看过一眼,全然漠视她的存在。
哪怕此刻黏在她身上的视线依旧灼热得滚烫,好似要将她烫伤。
整理完身上的褶皱,江朝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淡。
“你回去吧。”
“那你呢?”盛怀夕二话不说起身,眸光死死地盯紧江朝动作,急切而渴望,身体蠢蠢欲动。
随时准备在下一秒拽着人拉离现场。
江朝拢着指尖,眉间拧出形状,她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回答盛怀夕的这个问题,心里的烦意直往外冒。
但最终,看着盛怀夕脸上那份微妙的期待,江朝还是再一次乖乖的给出自己的回答。
“我要留下来。”
“留下来?然后和你母亲接着去认识其他人,接着去相亲,反反复复的和不同的人聊天,相处……”
盛怀夕身子向前,低低的嗓音响起,脸上的冰冷气息毫无保留地外露,紧缩的眸子透露出一丝危险。
她说着话,声音渐渐拔高,眸底翻滚的情绪越发汹涌。
尤其是在提到其他人时,眸间森冷异常,犹如寒冰刺骨。
江朝望着盛怀夕,眸光平淡,静静等待着她说完。
雪白的肩头在江朝眼前稍显激动的起伏。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江朝反问,眸光之中一片平静,隐隐泛起的波澜被江朝死死摁下。
“就算我去相亲,她未婚我单身,难道我越矩了?”
盛怀夕呼吸一滞,齿尖咬破舌面,淡淡的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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