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来活儿了~
—— 我看你像石榴树!
—— 你干脆把我种你八珍楼上吧!
—— 隔两日,你是不是还要养一条鲨鱼在你八珍楼上?
也不是不行,王苏墨已经开始构想八匹马拉的八珍楼上,养着一大缸鲨鱼的场景……
鲨鱼还是太了。
顶着这么大一个鱼缸招摇得到处走,把一路野猫都馋坏了怎么办?
不止珍娘,取老爷子,翁老爷子和段无恒都无语。
这八珍楼第一能忽悠的人从来都不是白岑,是东家……
珍娘抱怨归抱怨,却已经开始画图纸了。
一张接一张,精细无比。
玄机门能屹立江湖多年不倒,这些精妙机关背后,都是无数多张反复测量和计算的纸页。
从晌午到傍晚,又从傍晚到入夜,珍娘废寝忘食。
中途饭也没吃,王苏墨做了一碗汤饼给她,她也只简单地囫囵吞枣了去。
“要不,明日再来?”王苏墨提议:“天色都晚了……”
珍娘没好气:“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明日拂晓前,这图纸必须得画出来,再去寻材料,手工搭个初建,怎么也要五六日去了。再根据情况做修改,顺利也要十余日去了!”
王苏墨托腮:“这么复杂~”
珍娘轻笑:“你以为呢~王大东家,你一句话,想载棵石榴树,这整个八珍楼上下都得跟着你一起人仰马翻。眼看我这轮值掌门拼命挣银两的苦日子就差这几月就要结束了,你也不带中途给我消停的。”
王苏墨忍不住笑,凑近道:“哎呀~玄机门的轮值掌门不做了,是不是就要去做青云山庄的庄主夫人了?”
珍娘大方:“看心情吧~”
王苏墨感慨:“坏了,日后青云山庄就不止是武林第一大派,还是武林第一富得流油门派。”
珍娘看她。
“贺平加上我们珍姑娘,这江湖中的奸商就占了两个了!”王苏墨感叹。
珍娘好气好笑:“你说我也就算了,贺平怎么就奸商了?”
“啧啧”说到这里,王苏墨就不得不坐直了:“还不奸商?他是给了一大笔银子,把贺青雀放在八珍楼学厨艺,贺青雀厉害得很,每顿饭都在八珍楼卖青云山庄的金疮药。”
珍娘笑出声来。
王苏墨再次托腮:“没想到啊,当初鲤鱼镇假八珍楼一条街没做到的是,被贺平做到了,他也就在那里吃了一顿饭,将人家的东西都学来了。与这个相比,贺青雀那点学费和生活费九牛一毛都没有!每个月说是让人来给贺青雀送衣裳,实则,是来补货的。你说他……”
言及此处,王苏墨顿了顿:“不对,贺平还是有底线了,我怎么觉得这做生意的套路怎么这么熟悉呢?”
珍娘:“……”
珍娘心虚不吱声了,赶紧低头画图纸。
王苏墨心知肚明~
要是心中没鬼,能这么利索给她琢磨石榴树的事儿?眼下是踩着狐狸尾巴了,一踩一个不吱声。
“阿珍,我陪你~”王苏墨掏出《珍馐记》。
珍娘:→_→
王苏墨:←_←
两人都噗嗤一声笑出来。
*
苑中,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两人在指导段无恒练武。
段无恒资质上乘,却不算天赋奇高一类,而且这个年纪特有的贪玩,练武功的时候就需要人盯着练。
上次去山顶土匪窝的那次,他自己跑太快了!
跑太快不说,还在人家山寨门口兴奋朝山下挥手:“我们到啦~”
先不说这等缺心眼儿的行为,反正当时如果不是赵通眼疾手快,他早就被射成马蜂窝了。
从那之后,另个老爷子就盯上他了。
美其名曰,武功得练好,不然日后拖八珍楼的后腿。
段无恒想反驳,但确实,贺青雀的长生君子剑吊打他几条街是够了!
而且他平时和贺青雀叽叽喳喳,不落人后;但真正在清理土匪窝那样大的场合下,贺青雀出生名门,头头是道,他张大半天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翁老爷子一眼看出他的窘迫,提醒道:“贺青雀从小在青云山庄长大,耳濡目染,贺老庄主和霍庄主都有严格教导,那可不是半吊子。你看眼下贺平什么样,不出意外,再等个十余年,贺青雀也什么样。你若不想和他之间差那么远,你就得努力了~”
翁老爷子是懂挑时机的。
小孩子,心性本来就不成熟,你填鸭式得告诉他,他往往会抵触,还会觉得你烦。
但如果你在他经历事情之后告诉他,他脑子就会突然开窍。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自己主动去做……
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豪杰是被人逼出来的?
自然都是心向往之,所以锲而不舍,岁月里见真知的。
翁老爷子说完,排了排他肩膀:“贺青雀还只是普通的青云山庄弟子,贺青雀上面还有霍灵呢!虽然霍灵之前身子孱弱,又中了毒,但眼下毒解了,背靠青云山庄。教他内功心法和剑法的,是曾经武林的翘楚霍庄主,启蒙的恩师里还有贺老庄,青云山庄内典籍无数,他天生就比站得更高。你要想追上他脚步,就得先追上贺青雀。”
翁老爷子是懂段无恒的。
也懂,一个小小少年,在经历什么之后才会成长。
虽然眼下的他看老取已经不像少时那样,怎么超越都超越不过,但他还记得那时的心情。
大约,也像段无恒总想和贺青雀,还有霍灵比较一样。
“那我上哪里追赶?”段无恒双手环臂,困惑道:“他们从小在青云山庄长大,见识肯定比我多。”
翁老爷子笑:“他们的确从小在青云山庄长大,但是你打开思路,你周围有穿云断山手,罗刹盟盟主,镇湖司鬼见愁,还有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唯一的传人,还有渝北江家柳鞭的传人,诶,你身边可以请教的人很多,为什么不用起来?”
段无恒豁然开朗!
从那以后,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每日都会固定抽出一个多时辰来教段无恒武功。
八珍楼上高手如云,除了王苏墨,都可以和段无恒对招,拆招。就算是贺青雀,后来也加入了对招的队伍中。
段无恒可以很客观地看到自己的进步。
而且,黎大哥是取老爷子的徒弟,两个人可以一起拆招对招,年纪更小的段无恒进步还要更快些。
眼下,段无恒和黎旻分别练完一轮,取老爷子唤道:“阿旻,过来和阿恒一起练。”
“是!”
……
云乔趴在窗户前津津有味看着。
过往只能在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武侠传奇,好像忽然间都住进他们家的苑子里。
云乔看得目不暇接。
尤其是青雀哥哥的长生君子剑,那是她最喜欢的,竟然有一天能在家中的苑子里就看见。
云乔说不出得欢喜。
云乔娘亲上前:“云乔,洗洗该睡了,看了这么久了,还不困?”
云乔回头看了娘亲一眼,然后继续看着窗外的院子,微笑道:“娘,我还没看够呢~真希望,他们能一直留下,这样,我就能天天都看到了。”
云乔娘亲上前:“八珍楼要去很多地方,如果天天呆在我们苑子里,它就不是八珍楼了。”
“可是,他们要是离开,我会很想他们的。”云乔如实说。
云乔娘亲摸了摸她的头,温和道:“离别是为了下次重逢,也许有一日,你会在另一个地方,重新遇见八珍楼……”
云乔惊喜看向娘亲。
云乔娘亲抱起她,温柔道:“而且,娘亲还知道,眼下你在哪里可以最快遇到。”
“哪里?”云乔眼睛里有星星。
云乔娘亲将她放回床榻里,盖好被子,微笑道:“梦里。”
小孩子原本就睡得快,不一会儿就从咯咯笑着到睡着。
*
白岑几人回来的马车上,载着那棵石榴树。
去的时候花了三两日脚程,总算在石榴村挑到一棵能满足东家要求的石榴树。
不能太大,不能太小,石榴树大致长什么样,东家都有,越详细越越难选,挑了两日总算挑到了,要不伤害根系将树带出来,还要能载活不是容易事。
但好在心血来潮要中石榴树的人应该不少,村民都有经验了。
因为石榴多籽儿嘛,象征多子多福,所以很多人都到他们村子里来买石榴树。
诚然,东家例外,东家是纯粹想要一棵石榴树。
忙活了两日,树包好,原本今晚在村子里睡一觉上路更好,但几人都不想再耽误,只想快些回平安镇去。
车轮滚滚在路上行驶着,赵通驾车,白岑陪着,但在一旁打起了呵欠,贺青雀和江玉棠在马车里打盹儿。
忽然间,马车骤停,贺青雀险些从马车里飞出去。
江玉棠也顿时醒了。
赵大哥驾车比取老爷子还平稳,不可能!
江玉棠和贺青雀撩起帘栊,果然见黑夜中,一个疯疯癫癫的老汉来拦马车:“救命,救命!大侠,有妖怪吃小孩!”
江玉棠&贺青雀:???
赵通和白岑对视一眼,赵通沉声:“老人家,你慢慢说,不着急。”
白岑环臂,心中感叹道,对嘛,行走江湖多多少少都会遇到些怪事才对。过往八珍楼太大,许多妖魔鬼怪不容易撞上;眼下这辆马车就扛了一颗石榴树,其貌不扬,妖魔鬼怪就来了……
疯疯癫癫的老汉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村,我们村接连丢了好几个孩子了,被妖怪抓到山谷里吃了,我们去山谷打妖怪,被妖怪打死了!”
山谷,妖怪,不会这么巧吧?
白岑上前:“老翁,吃小孩儿的妖怪山谷在哪儿啊?”
老汉指了指前面黑漆漆的:“那里,就在那里。”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一起转头看向马车里包好的那棵石榴树——好像和小孩儿相比,石榴树还可以坚持一会儿。
“走吧,去看看。”赵通一锤定音。
作者有话说:
番外,咱们得来个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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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九州鼎
黑漆漆的山谷里,灯火都没见几个。
得亏了东家的念叨,出门都得带火把,所以眼下黑漆漆的山谷里,一辆小小的马车“嘎吱嘎吱哟~”地行驶着。
颠簸是颠簸了些,但是也能看清弯弯曲曲的路。
贺青雀和赵通共乘,贺青雀帮忙举着火把,赵通驾车。
白岑和江玉棠同老翁一道在马车里,虽然是夏日,但是山谷寒凉,老翁一身冻透,江玉棠给了老翁一件薄毯披着,又递给老翁一个杯子,让老翁先喝些水再说。
老翁握着杯子的手都在打抖。
江玉棠和白岑尽收眼底。
白岑温和:“老翁,不急,先喝水,慢慢再说。”
老翁感激点头。
马车外,贺青雀多少有些哆嗦。
虽然但是,吃怪物的小孩……不,吃小孩的怪物,还是在这么黑漆漆的山谷里,多少还是有些让人害怕的。
他,他毕竟也只是个大小孩……
妖怪会不会也一起吃他?
他这还是主动送上门去的……
见贺青雀哆嗦得有些厉害,赵通随意问起:“怎么了?抖这么厉害?”
“害怕呀……”已经很熟悉了,在赵通面前,贺青雀也不掩饰:“就是,忽然有些羡慕段无恒了。”
“哦?”赵通好笑。
平日里段无恒打不过他,被气得跺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贺青雀也得意。
段无恒眼下是每日都在练功,想快些追赶贺青雀,贺青雀也怕他追赶上,段无恒练,他也练,两个人煞有其事的你追我赶。
但是,毕竟贺青雀底子在那里。
赵通看他:“羡慕他什么?”
贺青雀一面举着火把,一面感叹着:“段无恒虽然武功不好,但段无恒跑得快呀!”
跑得快?
那倒是真的。
整个八珍楼,不,整个武林都没有几人比段无恒跑得更快。
贺青雀继续道:“我虽然武功比段无恒好,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就算我能吊打段无恒,但是在妖怪面前毫无用武之地啊;段无恒还能跑,我连跑都跑不快的……”
“要是掉队,我又是半个小孩子,妖怪肯定会先吃我,不会吃赵大哥你,还有白岑哥哥和玉棠姐姐,妖怪肯定会追着我撵!”
看着贺青雀的痛苦表情,确实已经开始陷入沉浸式想象了。
还是在黑漆漆,只能看见周围一丁点儿远,并且山谷里还有乱七八糟恐怖声音的黑夜里……
赵通脑海里忽然恶趣得想,如果段无恒也在,两个人一起瑟瑟发抖,一起想象谁会先被妖怪吃掉的场景一定很喜感。
其实他觉得,有妖怪也不怕。
该怕的应该是妖怪。
按照段无恒和贺青雀的吵闹程度,所有的妖怪应该都怕被他们吵死才对!
想到这里,赵通忍不住笑出声来。
贺青雀哀怨看他:“赵大哥,我都要被妖怪吃掉了,你笑什么……”
赵通神来一句:“你说,妖怪会不会觉得你塞牙?”
贺青雀:???
贺青雀:!!!
“赵大哥!!!”寂静的山谷里,惊雷般的一声,估计有妖魔鬼怪都被吓死了!
……
“世上没有妖怪。”赵通笃定。
贺青雀嘟嘴:“那万一要是有呢?”
赵通沉声:“那也没有人可怕……”
贺青雀诧异看他。
忽然,贺青雀坐得离他更近些。
赵通也诧异看他,贺青雀嘟囔道:“赵大哥,我还是和你坐近些吧~你看起来比较凶一些,妖怪应该更怕你的。”
贺青雀说完,又举着火把朝赵通坐得更近些,就差这个人黏赵通身上了。
赵通气笑。
……
马车中,陶翁披着薄毯,手中捧着杯子喝了几口温水,整个人才从之前疯疯癫癫、哆哆嗦嗦的状态中缓和过来。
人冷静和理智了,才能沟通,说的话才可以信。
这是翁伯说的。
所以东家让他们去到哪里,都要带上一壶能保温的水。
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处。
“陶翁,再喝一杯吧,暖和些。”江玉棠询问。
陶翁颔首:“多谢姑娘了。”
江玉棠笑了笑,将杯中又倒了温水递回给他。
马车外,贺青雀也没闹腾了,虽然整个人差不多都是贴在赵通身上的,但是赵通不介意,贺青雀也继续安静呆着,再加上陶翁没有特意避讳他们,所以陶翁在马车中说的话,贺青雀和赵通其实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是黑漆漆的夜里什么声音都有,贺青雀害怕了,眼下听陶翁说的故事听进去了,仿佛也没那么害怕了,反而松弛了,也离赵通远些了。
赵通低头笑了笑,没戳穿。
*
离这里大概二三十里的地方,有一处村落,叫陶村。
陶村的村民大多姓陶。
祖上是战乱年间从别处迁徙过来避世的,大概也有百余年了。
陶村地处偏僻,往前数四五十年还同外界处于半隔绝状态,完全没有战乱纷扰,也没有赋税,自给自足,靠体力,靠山靠水吃饭。
大概四五十年后,有一天忽然暴雨,附近有一面山山体滑坡,乌云蔽日,那场雨足足下了半月之久,那座山上石头也足足滚落了半月之久。
村中的人都很惊讶,但是不敢去打探。
因为先祖是百余年前逃来此处避世的,所以有祖训,不允许后人翻过那座山去看外面世界,外面战乱纷纷,随时有灭族的危险,所以后来的村民也代代相传,不要走出山外去,除非——
有一日大山倾塌,滚石落地!
贺青雀撩起帘栊,一脸惊讶:“陶翁,你们先祖连这都能预料得到?”
贺青雀确实惊呆了。
陶翁吓一跳。
虽然知晓马车外还有两个人,但陶翁说得认真,也不知道贺青雀会忽然这么钻个头出来,还是大晚上的,还是这样的背景。
白岑是人精:“没事,陶翁,这小孩子一惊一乍的,没吓倒您就好。”
有白岑的铺垫,陶翁倒是也好下台了:“确实,确实吓倒了……”
单冲这句话就能听出陶翁身上的朴实。
江玉棠和白岑对视一眼,贺青雀觉得惊讶,他们两人并不觉得。
这哪里是村里的先祖料事如神,而是要让后代子孙祖祖辈辈皆隐匿于此,总要留个念想,希望,否则一直不让子弟走出山中,总有一日会出一两个叛逆后辈。
但有念想就不一样了——大山倾塌,滚石落地!
听起来就是很不靠谱的一件事,村中先祖也未必知晓未来会有这么一日,但靠这个念想,一直撑过了几十年。
谁知道真的遇见了。
白岑和江玉棠都心知肚明,也包括正在驾着马车的赵通,但谁都没戳破……
陶翁又喝了一口温水后,抚平了刚才贺青雀吓倒的情绪,继续道:“方才那位效果和说得是,那场暴雨之后,村里大部分的人都很兴奋,激动,先祖的预言变成现实了,也就是说,村子里的人可以出村了!”
陶翁感慨:“几位可能不觉得,但像老朽这样从出生起就一直呆在村子里的人,心中虽然有几分忐忑,但更多都是新奇,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是何模样。”
白岑又仔细打量了一眼陶翁,四五十年前,陶翁应该是十岁左右的年纪,那确实憧憬大过于忧患,不稀奇。
但陶翁也道:“但村里的老人,尤其是从最初那批跟随着父辈避世到村子里来的老人反倒都觉得这不是好事,更多的是忐忑不安,觉得村里将会有灾难发生,所以还是希望村里的人不要越过高山去看外面。”
“啊?那村里的人听他们的话了吗?”贺青雀的头还在马车里,就这么扭着身子坐着,不怕晕车,也不怕外面黑了。
陶翁轻叹:“像陶村这样闭塞的村子,通常都是村里的长老说了算,长老们商议即便是山塌了,也暂时不要出去,静观其变,再做打算。就这样,即便村里的年轻人有想法,但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原来何处都一样。
掌握了资源的老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贺青雀好奇:“那村子里就没有好事的年轻人偷偷跑出去?”
江玉棠和白岑都看向贺青雀:“……”
一言难尽。
果然,陶翁颔首:“小哥说的是,村子里确实有几个人没有按捺住,偷偷跑出去了,大约,也就是像小哥这么大年纪!”
还真是!!
贺青雀惊呆。
但看向白岑和江玉棠无语的表情,贺青雀忽然明白过来了——能这么想的,也大都是和他一样年纪的愣头青。
江玉棠看向陶翁:“那他们出去看到外面的样子了吗?”
陶翁摇头:“说来也没有,当时大山滑坡已经有半年了,村子里的人一直都谨遵长老们的教诲,没有往外跑过,半年后这几个小子也没真正走出那座大山。因为山太大了,他们走了好几日都还在山中,正犹豫着要不要折回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山外面来的人……”
哦豁!
原本白岑还想着,这些年轻人出去看了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就不愿意回到村中来了;但没想到还走出去,遇到了外面的人。
谁家好人会无缘无故来这么深的山里?
又不是避世的,肯定是有所求的。
陶村的人在山中百余年,与世隔绝,自然比外面的人心淳朴。
这头一次看到外面的活人,又不是野兽,说不定还见对方彬彬有礼,兴高采烈迎回村里招呼呢?
白岑心中有不好预感……
白岑看向江玉棠,江玉棠心里也大抵如此。
这几个外来人兴许就是祸端的开始。
果然,陶翁轻叹:“没想到啊,当初他们几人见对方友善,又给他们送了不少好吃的,好用的,好穿的,他们就热情迎回了村子。起初,这些人都还是好的,也对村里的人热忱,渐渐地,大家对他们,对外面的世界也没有那么芥蒂,也放松了警惕,祸事就发生了……”
白岑轻叹,也不怪,他们同陶翁也是萍水相逢,就给了陶翁一条薄毯,几杯温水,陶翁也都和他们交底了。
更何况四五十年前的那波淳朴的村民……
江玉棠温声:“陶翁,村子里有什么,是对方想得到的吗?”
陶翁摇头:“我们村子里有一尊鼎,是祖辈迁徙到此处就留下来的,名唤九州鼎。”
鼎?
很少见了!
流落在民间的鼎就更少见,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避世的村子里?
九州鼎……
白岑和江玉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确实,天下间的铭鼎大多在王侯处,很少有在民间和江湖的,“九州鼎”这个名字根本没听过。
虽然这样的东西可能会价值连城,但对方冲着九州鼎来的……
怎么听怎么觉得里面透着些许古怪之处。
倒是贺青雀直截了当:“啊!那他们把鼎搬走了吗?”
白岑&江玉棠:“……”
虽然但是,他们确实没想到这一茬,贺青雀想到了。
陶翁痛心摇头:“我们识破他们的目的之后,他们就开始硬抢,在混乱和纷争中,鼎破了。”
啊?
白岑,江玉棠,贺青雀眉头都拧巴了!
也包括驾着马车的赵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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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女人唱歌
“鼎,鼎破了?”贺青雀惊呆。
虽然不知道陶翁口中的混乱和纷争具体是什么,但是鼎是青铜器。
青铜器怎么那么容易破?贺青雀记得青云山庄内有一尊鼎,就可沉,可重,可结实了。
白岑和江玉棠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除非一开始这尊鼎就是破的,否则很难……
陶翁轻叹:“其实,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确实,当时鼎破了,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吓坏了……”
当时鼎破,对方也明显愣住。
对方眼中的慌张,好像惹了什么祸事一样惊恐。
就这样,那几人死在纷争中,但也有人趁着混乱逃了出去,没有捉到。
长老说,祸端之源已经被打开,如果还继续留在当时的村子里,恐怕会招来更多祸端。于是,整个村子的人都不得动身不离开住了百余年的世外桃源……
“走了?”江玉棠意外:“所以,我们现在去的地方不是早前的村子?”
江玉棠这么一提,白岑,赵通和贺青雀都反应过来,这里也是山谷,但周围半日路程就是种植石榴树的村落,不是世外桃源,顶多只是有些偏僻。
白岑回神:“所以,陶翁,其实你们已经搬离原来的地方了?”
陶翁披着薄毯,温和点头:“不错,虽然当时祖先为了避开乱世躲到了村子里,但其实,好像大家从那时起也开始慢慢感觉到,先祖避世也是为了守着这尊九州鼎……”
但九州鼎碎了,还被人觊觎,继续留在村子里,既不安稳,也不能守好先祖留下来的九州鼎。
就这样,九州鼎碎成七块。
长老们就将这七块九州鼎交给了村中七群人。
每群人带了一块九州鼎碎片离开,寻找其他隐世地方安定下来。
这次,不在是世外桃源,而是大隐隐于市。
等每一撮人都安定好,他们就将自己手中九州鼎碎片所在的位置绘制成舆图,交还给村中长老。这样,即便有人再有心觊觎,也需得翻山越岭找齐这些碎片才行。
“化整为零……”白岑轻叹。
陶翁微笑颔首:“正是此意。”
白岑看向对方:“那就是说,陶翁,你们是早前村落中,拿着其中一片九州鼎碎片迁徙到附近的这一脉?”
陶翁继续颔首。
四五十年过去了,确实有些让人感叹。
“陶翁,你们还守着那个九州鼎碎片吗?”贺青雀好奇。
“贺青雀~”白岑提醒。
毕竟是对方祖上流传下来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九州鼎是做什么的,但听起来很贵重。
其实他也刚开想一个问题,陶翁告诉他们这些做什么?
萍水相逢,陶翁告诉他们的这些都是关乎一个村子的秘密,就这么对几个陌生人倾囊相授,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同陶翁接触,又能明显感觉陶翁身上的淳朴。
而且,听完陶翁说的这段故事就知道陶翁身上这股淳朴的由来。
白岑还是开口道:“陶翁,九州鼎的碎片是关乎你们村子由来的秘密,其实,你不需要告诉我们的,可是陶翁你有什么考量?”
江玉棠,贺青雀也都看向陶翁。
的确,让陶翁上马车的起因并不是九州鼎,而是陶翁口中吃小孩子的妖怪。但陶翁绕了一个大圈,说的都是九州鼎。
白岑的确抓到了重点。
陶翁深吸一口气,逐次看向贺青雀,江玉棠以及白岑,然后沉声道:“多谢几位大侠,女侠肯拔刀相救。这次妖怪出没,抓走了村子里不少孩子,整个村子人心惶惶,去找孩子的队伍去了一遭又一遭,没人回来。村子里都不知道怎么办!”
“这次大家也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就怕去晚了,孩子没了,还在外面请了道士,也拿那妖怪没办法。我们村子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先祖传下来的这块九州鼎碎片!几位大侠,女侠如果能将我们村里的小孩子从那妖怪手中救出来,我们愿意将这片九州鼎碎片赠予几位大侠,女侠。”
原,原来陶翁是想拿他们先祖串下来的九州鼎碎片酬谢救出村里小孩子的人!
贺青雀惊讶:“可是,陶翁,这是你们祖上传下来的宝物啊!”
陶翁摇头,低声道:“我们只知道这是一件宝物,但它是做什么的,我们都不清楚。村里没有旁的东西能拿得出手,旁的江湖人士也不愿意帮这个忙。我方才说这么多,实在是不得已,希望几位知晓这九州鼎是我们村里的至宝,能看在这九州鼎的份上帮我们的忙。”
原来如此。
江玉棠和白岑四目相视,方才陶翁说这么多,是怕他们觉得这碎片没有价值,请不动他们。
江玉棠皱眉:“陶翁,你把东西给了我们,日后其他村子里的人来寻,你们拿不出怎么办?”
是啊,贺青雀也觉得。
先祖这么看重的东西,怎么能轻易送人。
陶翁摇头:“几位有所不知,这四五十年过去,我们几群人早就没有了联系,根本都不知道对方眼下栖身在何处。原来的长老早就过世了,这么些年,也没有人拿着之前画好的舆图来寻我们。这东西放在手中,犹如鸡肋,怕人惦记,又怕它一直在,给村子里招致祸端。”
陶翁诚恳:“当初我们离开山中,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何模样,经过这么多年,才知道外面早就物是人非。先祖所谓的避世,早已是前朝之事。族中之人总要融入新的环境。我们虽一直守着九州鼎的碎片,却毫无用处。甚至,还会像之前一样,给村子里的招来杀生之祸。”
陶翁再次摇头:“先祖要愿便愿我,为了子孙后代福运绵长,也为了眼下村子能脱困,这片九州鼎碎片,我们是愿意拿出来的。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掐着指头算,这都百余年前的旧物了。兴许,只是当年的朝廷奖赏给族中一件物什,族中先辈不舍,留下来做念想罢了。”
陶翁微微咬唇,然后竟径直下跪:“几位大侠,女侠,还请念在老朽族中不易,帮帮我们救出孩子,老朽感激不尽!”
陶翁言罢就要磕头,白岑赶紧扶起。
江玉棠也吓一跳。
贺青雀也放下帘栊,回到马车外,然后悄声告诉赵通:“赵大哥,陶翁差点跪下了~”
赵通其实听到了。
不外乎陶翁会这么想。
村子里的孩子陆续失踪,村子里的精壮年又去了不复返,就剩了一堆老弱妇孺,任何村中有远见的长者都会慎重考虑。
道士请过,江湖人士也请过,村子里实在拿不出更多的积蓄,不然,也不会将压箱底的九州鼎碎片的秘密和盘托出给三两个陌生人。
无非是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
如果村子里人都没有了,这些九州鼎碎片拿了又有什么用?
所以陶翁才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已经是无奈之举。
“赵大哥,该不会,真是妖怪吧?听说道士都去了,也拿对方没辙。”贺青雀再次回到害怕这条赛道上来。
赵通平静道:“这世上没有妖魔鬼怪,要么是人装的,要么是人心有鬼,或者人心害怕想象的,不知道是哪一种。”
贺青雀又坐得离他更近些:“我们是不是要到了?”
赵通看他:“应该是。”
贺青雀咬唇:“赵大哥,要不,我先……”
贺青雀话音未落,赵通从他手中接过火把,示意道:“进去吧。”
“谢谢赵大哥!”贺青雀果然一溜烟进了马车里。
见到贺青雀进来,白岑和江玉棠都知道有人是害怕了,连火把都一道给了赵通。
夜里的路原本就不好走,江玉棠看了看他,索性自己去了外面,反正夜深人静,陶翁的话外面也能听清楚。
贺青雀进来就端端正正坐好准备开听,这么坐着要比刚才扭着腰好多了。
白岑看了他一眼,继续同陶翁说道:“行,那九州鼎碎片的事之后再提,陶翁,你可以告诉我们多一些吃人妖怪的事?”
贺青雀瞪大眼睛,白岑哥还真要人家的九州鼎碎片啊。
白岑自然不会要,但眼下的陶翁着急无比,这个时候不拒绝,陶翁心中反而会踏实,觉得他们愿意帮忙;如果拒绝,稍后但凡有个什么动静,陶翁都要担心他们是否有顾虑。
既如此,还不如在陶翁面前先不要否决。
陶翁得了他的回应,当下喜上眉梢,可见之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第一个孩子,是月余前失踪的。”
月余前?
贺青雀浑身一哆嗦,那不被妖怪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白岑伸手敲了敲贺青雀的头,贺青雀赶紧捂头,痛!
但确实,他刚才的表情,陶翁估计看了心里才会难受。
陶翁继续:“村子的小孩子对周围都很熟悉,三五成群到处玩耍,家中都是不怎么管的。那天晚上,凳子他爹娘挨家挨户找,但都说没看见凳子。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不是淘气,躲到何处去了,后来寻到那日同凳子一道玩耍的小孩子,才说起来,说当天下午几个孩子在后山脚下玩耍,凳子说听到山中有女人的声音在唱歌,就好奇去看……”
唱,唱歌,还在山中……
贺青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忽然又有些想出马车去了。
作者有话说:
贺青雀:这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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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凌空吊桥
马车外已经有玉棠姐了,贺青雀只能趁着陶翁说话的时候鬼鬼祟祟起身,然后坐在白岑哥身边挨着。
白岑看他,贺青雀谄媚笑了笑。
白岑知晓他害怕,贴过来的时候人都在打抖。
陶翁继续:“都知道我们村那后山,不要说女人了,就算是男人也不应该有。我们村附近地势高,后山更为陡峭,村子在山谷里,后山那头是悬崖峭壁,既没草药,砍柴火也不如旁边的山脉方便。平日村子里的人也就在山脚下活动活动,都不敢往山上去,哪里会有什么女人唱歌……”
这么说,真的是妖怪了?
贺青雀喉间轻咽,不对,贺青雀悄声:“还有可能是女鬼……穿红衣服那种……”
白岑好气好笑:“贺青雀,平时在青云山庄没少看灵异志怪的本子啊~”
贺青雀嘟嘴:“就师兄们带着一起,偷偷摸摸看呗。”
白岑“惊讶”:“他们看灵异志怪的本子会带你?”
吓成这样,估计还能把对方吓死。
贺青雀嘀咕:“也不是每次都带……有时候他们不带我,我自己也裹在被子里偷偷看。被子里没光,我就把灯盏拿进去,有次打翻了灯盏,把被子和床都烧了。”
贺青雀说起自己的壮举还有些心惊胆颤,但也闭环上了:“那次就是看到穿衣服的女鬼在唱歌……”
白岑恶作剧心起:“诶,你看你玉棠姐姐穿的什么衣服?”
贺青雀脸都青了:“红,红衣服啊……”
但是贺青雀切断联系:“玉棠姐姐英姿飒爽,女鬼是飘飘渺渺,不一样!”
白岑懂了,还是有基本判断能力的,就是想象太丰富收不住。
陶翁也见对面的小哥仿佛吓倒了,知晓是白岑在安慰他,所以没插花。
等贺青雀这处不闹腾了,白岑才道:“不好意思陶翁,小孩子害怕,我同他多说了两句,您继续。”
贺青雀也目露歉意,确实不好意思后续再打断了。
陶翁从善如流:“确实小孩子的话让村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但后来再问,孩子也吓倒,反倒问不出来什么,也不肯说了,就这样。当晚村里的大人去了周遭仔细寻找,就算是洞穴,坑,还有储藏东西的地窖也都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第二日上头,凳子的爹娘担心的不行。也有村子里的人去邻村找人,还不知道是不是遇到贼人将小孩子拐带,或者,是村子附近荒芜地方有野兽之类……就这样,第二日,第三日都没有成效,最终,第三天夜里,村子决定同凳子的爹一起上后山。”
“后山太难攀登,妇孺很难去,所以当天晚上村子里就组织了十来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同凳子爹一道,凳子娘执意要跟着去,人之常情,孩子失踪这么久,谁心里不惦记?就这样,村子里第一次进山寻人是在凳子失踪三日后。虽然当时除了凳子爹娘,其实其他人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
但无论报不抱希望,这趟山上是要去的。
至少要了凳子爹娘的念想。
也要去看看,后山究竟有什么东西。就这样,一行人打着火把上山了……
因为路很难走,有一段甚至要手脚并用,再加上天黑,要打着火把,一群人走得慢,也一直走,一直叫“凳子”的小名。大约一个时辰左右,路终于好走了些,也终于不再都是陡峭山体,而是有小片平坦的地方。
但也就是这小片平坦的地方,让所有人心惊胆颤 ——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动物尸体,不少脏腑被掏空,还有苍蝇在上面飞。
凳子娘当即吓地腿软。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上前查看了一番。
这么多鹿,野兔之类的尸体,怕是山中有凶兽之类出没。
鹿和野兔都算跑得快的,也熟悉山中的地形,如果山中有凶兽出没,那“凳子”一个小孩子……
当即,在场所有人都背脊发凉。
但所有人都还是陪着凳子爹娘继续上山寻找,说到这里,陶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陶翁叹气停下的空隙,贺青雀才开口:“不对呀,后山这么陡峭,连村中的精壮年都要手脚并用,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才能爬过陡峭山体,去到那小片平坦地方,凳子一个小孩子,他自己怎么可能爬得上去?是不是搞错了?”
白岑刮目相看。
贺青雀难得长脑子,还一次长了这么多,成效斐然!
陶翁点头:“小哥说的不错,确实,当时我们村中所有人都如此想,所以之前才没有到后山去搜山,一直拖到第三天夜里,凳子娘亲执意要去后山看看,再加上确实之前有旁的孩子说起后山歌声的事,所以才有了这队人马……哎,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但在那小片平坦处角落的树枝上,凳子娘确实发现了凳子衣服上的碎布。”
贺青雀倒吸一口凉气:“凳子还真到那里了!”
说实话,除了贺青雀,其实白岑和江玉棠,还有赵通都有些意外。
之前陶翁说起后山女人的歌声,虽然是有些恐怖在,但一个小孩子想要自己爬上那么陡峭的地方近乎不可能。
但现在看,后山确实出现了凳子衣服上的碎布,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凳子是被人逮上去的。
村里的精壮年爬上去尚且要手脚并用,这个人要带着一个几岁大,活蹦乱跳的孩子从后山脚下一路上去,恐怕不是等闲轻功能办到的……
轻功和其他的武功不属于同一路数,也不像内力和外功相辅相成。想要从轻功判断一个人的武功,其实并没有太多直接关系。
除非像段无恒这种精通轻功的人在,兴许能看出些许端倪。
“除了碎布,还有旁的吗?”白岑皱眉,这是另一个关键。碎布可能是对方将人掳走时无意掠过留下的,也可能是打斗和争执过程中留下的,两者截然不同。
“确实,我们的人仔细看过了,周围没有血迹或者其他受伤的痕迹。”陶翁轻叹:“但那棵树附近确实有类似凶兽的脚印。”
白岑轻声:“如果是凶兽撕咬肯定会有血迹或者其他伤痕,那只能说明他们可能被野兽追赶过,但是凳子当时是安全的。”
贺青雀认真听着,就差拿个小本本出来记录了。
“陶翁,那附近还有别的发现吗?”白岑继续问。
陶翁点头:“有,还有一处树枝上挂了红色碎布,看模样,也是无意中留下的——那应该是女子衣服袖口上的碎布挂在树枝上,被撕了一段下来。”
贺青雀倒吸一口凉气,女人歌声,大红色衣袖,难不成还真是红衣服的女鬼!
贺青雀又开始在脑海中想象了。
“这些人沿着痕迹继续追了吗?”白岑接着问。
陶翁点头:“确实追了,后山高耸入云霄,也全是一小撮平坦地方再上就是陡峭石壁,除非往深处,但深处遍布荆棘,动物和人应该都能难通过,那些鹿和野兔应该都是荆棘背后迷路出来的,所以只能一点点往上。”
“当时,也确实没想到,又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左右,竟豁然开朗,后山,竟同对面的山呈拱形状,就差中间那么三十多丈距离,但就在这三十多丈的凌空处,竟然出现了一座凌空吊桥!”
凌空吊桥?
白岑和贺青雀都惊呆,就连马车外的江玉棠和赵通不由对视一眼。
“这么高的山上有一座吊桥?”贺青雀好奇:“那桥下岂不是万丈深渊?”
陶翁颔首:“不错,桥下就是万丈深渊。当时所有人都很惊讶,原本以为人迹罕至的后山,竟然在这么高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吊桥!夜风一吹,整个吊桥都在风中晃动,嘎吱作响,稍不注意,那桥似是都要翻过来一样,这么高的山,下面又是深渊,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来的这座桥?”
陶翁摇头:“我们迁徙到山脚下已有四十余年时间,都从未知晓后山中有这么一座桥在。所以当时除了找凳子之外,更多是诧异。”
白岑也道:“有吊桥,那就说明,有人在这里频繁,或者至少有一定往来才会出现这样的东西。而且,这么危险的地方,三十多丈的凌空距离要搭建这么一座桥……”
白岑轻嘶,这都不是轻功了得,应该是轻功卓然于世才对!
可惜段无恒不在!
段无恒在,兴许还能判断一二。
白岑心中轻叹,好家伙!
就出来扛棵石榴树,还能误打误撞到这处——这后山上住着的当然不是妖怪,指不定是一位轻功登峰造极的老前辈。
但是好是坏就揣测不出来了。
他和赵大哥武功还行,但如果遇到轻功绝佳的高手,还真不定会如何……
贺青雀问:“那陶翁,他们过桥了吗?”
贺青雀是听进去了。
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忽然出现一座吊桥,这故事本身就带了神奇色彩。
陶翁摇头,眼中甚至有恐惧在:“他们没有,在他们想要尝试过桥的时候,远远看见吊桥对面,一身大红色衣裳,雪白头发,又看不清脸的人蹲在吊桥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条大鱼,就这么生啃了那条鱼。仿佛听到了吊桥这边的动静,缓缓转过头来,煞白的脸色,嘴角挂着鲜血……”
“啊!!!!”陶翁还没说完,贺青雀已经惊呼起来!
这青云山狮子吼直接贴着耳朵将白岑的三魂七魄都震出去了大半。
江玉棠和赵通也心底一抖,这尖叫声比陶翁说得吓人多了!
白岑无语:“贺青雀!”
作者有话说:
贺青雀:不然你以为青雀这两个字怎么来的?
第205章怪物
“贺青雀,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还告诉你玉棠姐和赵大哥,谁都不许把你捞上来!”白岑因时因地因人制宜,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贺青雀大概也觉得刚才过了,嘟着嘴,有些不好意思。
害怕还是有的,只是眼下更害怕白岑哥哥一些,生怕白岑哥会将他直接扔下马车去,说不定外面黑漆漆里就有妖怪!
贺青雀委屈巴巴,但也老实安静了。
白岑耳朵缓过来了,见贺青雀一幅委屈巴巴模样,又心软宽慰道:“青雀大侠,你日后可是要行走江湖,仗义执剑的青云山庄弟子,怎么能见风就是雨,听两句就害怕?这日后还怎么行走江湖啊?”
贺青雀好像觉得也是,遂也托腮,觉得自己是有些没用。
白岑安慰道:“人都还没见到。兴许,人家老前辈只是轻功举世无双,喜欢穿红色的衣服,还喜欢吃生鱼呢?”
虽然白岑自己都觉得鬼扯,但贺青雀好像相信了:“有道理~”
陶翁也知道白大侠是在安慰一旁的小哥,遂也安静听着,等白岑这处说完,陶翁才道:“虽然当时去的都是村中的精壮年,但也都是没有武功的年轻人,更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那场面太吓人,当场就有人吓得尖叫起来。有第一个人跑,其他人也跟着,没办法,凳子爹也只能牵着凳子娘慌乱跑下山……”
“这就是村中第一次进后山的场景。当时大家都被吓坏了,回来村中人问起,大家就都说后山有妖怪,嘴巴带着血,在生吃动物!再加上这一路遇到被掏空肚子的鹿,野兔之类,串到一处,越发让人背脊发凉。而且,还有凳子的衣裳碎布在,所以很快村中就传遍——后山里有吃小孩子的妖怪……”
这……
贺青雀虽然也怕,但是未必也太草率了!
也没谁看到妖怪在吃小孩呀!
贺青雀好像忽然有些明白刚才白岑哥说的了,行走江湖,切忌人云亦云,需得有自己的判断。
这处倒是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但白岑清楚,确实不怪村里的人。
陶翁描述的那幅画面连贺青雀都吓倒了,更何况普通人?
原本鬼怪之说就深入人心。
人心又最擅长揣测。
只要氛围一致,将这些片段在脑海中联系到一处,可不就成了妖怪吃小孩子?
忽然间,贺青雀真的不那么害怕了。
甚至,还觉得有些荒谬和好笑。
“那后来呢?后面不是说村里的孩子接二连三失踪吗?”贺青雀问起。
说到这里,陶翁神色进入了紧张:“是,自从后山之行后,村中人人对妖怪之事芥蒂,村中也人心惶惶,凳子爹娘央求村中再去一次后山,但大家都有担心。村中商议,是不是在外请个会驱除妖怪的道士或者武艺高强的武林人士同行。就在商议之事,凳子爹娘等不及,自己寻了一个白日,偷偷去了后山,然后再未回来过。”
啊?
凳子爹娘……
贺青雀和白岑对视一眼,从这里开始,白岑才觉得开始不对。
“那后来有再进山中去找他们吗?”白岑也问。
陶翁叹息:“因为凳子爹娘贸然去后山的事,村中争吵不断,有人说不等什么道士和武林人士了,先去后山救凳子子爹娘,怕晚了就来不及了;也有人指责凳子爹娘冒失,上次那么多人去都吓了回来,这次如果不等倒道士和武林人士,他们去也是送死。”
“双方各执一词,吵了一整日,老朽是村长,最后老朽拍板决定,先凑够一小队人,上山去找凳子爹娘,把他们先带回来;道士和武林人士,这边再让人去催,看能不能快些到!”
“就这样,村中去了第二批人进后山找凳子爹娘,但这一批去的人就没之前的人好运气。去的十个人中,死掉了六个,剩下四人里,两个被吓得疯疯癫癫,只会说怪物,怪物来了,一个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还有另一个人将他们三个带了回来。”
听到这里,白岑和贺青雀都知晓进入了正题,因为从这里开始,后山开始死人了。
白岑和贺青雀脸上的表情也开始紧张起来。
“第二批进山的人回来,村中就乱成了一锅粥,说当时就不应该让这些人去送死,也有吓得半夜关门闭户的。总归,后山妖怪的传言越演越烈。我也寻那个清醒的年轻人问过话,那个年轻人在村里是杀猪的,胆子相对大,也清醒理智。他告诉我,他们还没走到吊桥那里就被一个“东西”攻击了!”
“东西?”白岑和贺青雀都意外。
“对,原话就是‘东西’两个字。”翁伯现在提起还不寒而栗:“陶勇他们起初以为他是一头野兽因为四脚着地,但是他不吃人;可跑起来的时候,会用自己的身体去撞树,利用撞树的冲劲儿像个陀螺一样冲出去,所以更像一个东西;但等看清楚,他竟趴在鹿肚子上啃鹿的内脏……”
说到这里,贺青雀捂住嘴角然后冲到马车外,赵通不得不将马车停下,贺青雀在马车下吐了。
江玉棠陪着。
陶翁也知道吓倒贺青雀了:“实在对不住……”
白岑摇头:“无妨,他是小孩子,对了陶翁,所以,之前第一批人进山时看到的那些被掏空腹部的死鹿和野兔,都是被这个怪物吃掉的?”
江玉棠在外陪着贺青雀,赵通也撩起帘栊,直接看向陶翁。
陶翁应当眼下才看清对方的眼中的一股戾气,当即抖了抖。
白岑道:“陶翁您别怕,赵大哥一身正气,百邪不侵。”
赵通:“……”
赵通知晓有人是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在陶翁面前,没有什么比百邪不侵更能让人安心的。
果然,陶翁激动:“见过赵大侠。”
赵通颔首。
赵通恼火,但又无奈看向白岑,【我哪是百邪不侵,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白岑:【殊途同归,殊途同归,这两个一个意思!杀人不眨眼,所以百邪不侵!谁敢惹你!】
赵通好气好笑,但没戳穿。
“陶翁,您继续说。”白岑这会儿倒是听进去了,他自然不相信有鬼怪之说,但是这个会四肢着地,学野兽模样,会吃野鹿和野兔内脏,还会像陀螺一样将自己撞出去的怪人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
陶翁从善如流:“陶勇这么一说,我心中更清楚了一件事,在道士和武林高手没到村子之前,这后山一定不能再去。而且,除了后山不能再主动去,村子夜里也要关门闭户,再组织人轮流巡逻。如果那吃人的妖怪忽然从后山上下来,村中又一无所知,才是最可怕的。”
确实,陶翁的警觉性和危险意识是对的。
不管这个怪人会不会下山,但有这么一个危险在,村里始终不能安心。
陶翁是在保障村子里所有人的安稳。
“那个怪人下山了吗?”白岑好奇。
说到这里,陶翁的情绪开始明显激动起来,白岑和赵通都想起刚遇到陶翁时那幅疯疯癫癫的模样。
“不知道,我们都没见到他,但是,从那天夜里开始,村子里陆续有小孩子开始失踪,一个接一个。”陶翁声音颤抖着,双手也颤抖着:“我们已经组织村中的人巡逻了,但是村里的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地丢。”
那就是,来过村里,绕过了值守的人,但是只来村中掳走了孩子?
白岑和赵通面面相觑。
是之前那个四脚着地,还可以模仿陀螺的怪人?
这其中诡异的地方太多。
“陶翁,你们说的那个四脚着地,模仿陀螺,还会吃鹿和野兔内脏的怪人,和在吊桥那处看过的啃生鱼的,是一个人吗?”白岑问到关键处。
赵通想问的也是这个。
因为,两人的直觉都告诉他们,这说得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四脚着地,又会撞树模仿陀螺的人,有明显喜欢追击的迹象。
追人,追鹿,追野兔之类……
但吊桥那处的人在村子里的人看到她后,却没有追过来。
能在后山这种陡峭地方,尤其是吊桥这处出入自如的人,轻功可想而知。
她如果想追很容易就能追上当天结伴上山的人。
所以,从白岑和赵通的角度来看,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但陶翁也好,或者说村子里的人也好,未必知晓,尤其是在慌乱的情况下,而且去的人不一定是同一批人。
果然,陶翁愣住,然后断断续续道:“都在生吃,都很吓人,应当是同一个人吧。”
赵通直截了当:“吃鱼的不是穿红色的衣裳吗?那个陀螺也穿红色衣裳吗?”
陶翁想了想,摇头:“没有提,但村中都觉得是同一个吃小孩子的妖怪。”
白岑和赵通对视一眼,这事儿变得扑朔迷离了……
“后来,还同后山这个怪人有过接触吗?”白岑问。
陶翁沉声:“村里的小孩子一个接一个失踪后,大约十余日,道士和一波武林人士就到了村子。村里的人同他们说了后山的事,道士说去看看,武林人士听完要好大一笔银子。村里商议过,大家凑了一些给到道长和武林人士,他们当日就上了后山。”
“去的什么武林人士?”赵通问起。
陶翁想了想:“每个人手中都拿了好大一个斧子。”
斧子?
斧头帮?
白岑头大了,这后山上的摆明是一个或者几个轻功很好的家伙,斧头帮砍柴还行,遇到轻功好的,单一个斧子都这么笨重,一提一抡,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白岑和赵通都没有戳穿,而是环臂继续听着。
说到这里陶翁摇头:“可惜了,道长和十几个武林人士一道入的后山,但第三日上都一个没有回来过。村中乱成一团,有说上山去寻的,也有说,再去请其他道长和武林人士的。”
“对了。”陶翁自己打断自己:“还有一件事,在这段期间,村里的孩子还在失踪。”
还在……
白岑和赵通对视一眼,这真是出入无人之境了……
“陶翁,恕我直言,从始至终,村中有人见过任何一个孩子的尸首吗?”赵通皱眉。
赵通的问题倒是让陶翁愣住,良久,陶翁摇头:“没有。”
赵通沉声:“那就是村中死了些人,来的武林人士和道士都死了,也见到了尸首,反倒是失踪的孩子没有见到尸首,是吗?”
经赵通这么一问,陶翁不得不点头:“是。”
白岑看向赵通,看来,老赵想得和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206章黑夜中的眼睛
对方,也许并不是冲着村里的小孩子来的。而是村中的小孩子,譬如凳子,误打误撞碰上了。
截止眼下,没有见到过小孩子的尸体,在后山见到的也是凳子衣服挂在树枝上的碎布。其他鹿,野兔死了一大堆,但没有见到和小孩子相关的。
可村里的小孩子确实离奇失踪了……
村中又有人值守,带着小孩子很难逃去宽敞坦荡的地方,除了后山。
对方抓了很多小孩子去后山——做什么?
白岑和赵通面面相觑。
每个人心里都有很多种猜测,拿不定。
最差,便是听闻很早之前,确实有过一些拿小孩子练功的残忍歪道,但都是很早之前的传闻了,真实性有待商榷。
而且,如果抓小孩子是去练邪功的便不会顾忌那么多,总有些磕磕碰碰和见血,但陶翁口中确实没有听到关于小孩子出事的细节。
这就耐人寻味了。
“陶翁,那斧头帮之后呢?”白岑继续问。
陶翁摇头:“那位道长和斧头帮入后山再没有回来过,后来,村中又请了道士和其他武林人士,这些人听说了之前的事,便狮子大开口。村中为了安全,也不得不答应。只是刚凑齐了道士的,那道士便跑路了。后来的武林人士听说道士跑了,也坐地起价,村中确实连米缸都见底了才凑了个勉强。”
屋漏偏逢连夜雨……
白岑和赵通皱眉。
“所以,今日是这一撮武林人士进后山的日子?”赵通想到。
陶翁点头,但一声沉重叹息:“村中确实拿不出更多东西了,就想着,也集结村中的壮年同江湖人士一道入后山,要么找到孩子和妖怪,要么,村子里恐怕也再没能力去了……”
这是破釜沉舟了。
白岑和赵通终于明白为什么陶翁会搬出九州鼎碎片,实在是走投无路,也病急乱投医。
说不定,那波武林人士和村中的壮年还都被困在后山中。
白岑轻叹:“陶翁,后山陡峭,您应当没跟去吧?”
但初见陶翁时,明显一幅被吓到,也疯疯癫癫的模样,也一直说着吃小孩子的妖怪……
果然,陶翁摇头:“大侠说的不错,老朽这身子骨爬不上去,所以只能带着其他人在后山脚下点着火把等着,也心想着,这次去的人够多了,还这么多武林人士。如果再有意外,恐怕也没旁的法子了。”
“就这样,从晨间到晌午,又从晌午到黄昏一直都没消息。但黄昏刚过,刚入夜那会子,靠近山脚的那片林子忽然到处都是惊鸟乍飞,还有类似野兽咆哮的声音。”陶翁说到这里,还忍不住哆嗦。
白岑和赵通对视一眼,赵通直接问道:“看到了吗?”
虽然陶翁还在打抖,也不由拢紧披在身上的薄毯,但还是肯定点头:“我看到了,我举着火把,正往上看去,正好看到树林里那一双眼睛,像野兽一样的眼睛往下看,正好和它对上,它朝我呲牙,我看到了它嘴角的鲜血……”
白岑追问:“陶翁,它有多大,是男是女?”
这应当看得出来。
陶翁惊慌失措:“它是妖怪,妖怪,大红色的衣服,女子,白头发,很怪异!”
女子,大红色衣服,鲜血……
白岑和赵通对视一眼,这不是吊桥时看到的那个“女鬼”吗?
怎么下到靠山脚附近的地方了?
不对,之前凳子也说听到了女子唱歌的声音……
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那个“女鬼”到了陶翁能看到她的位置。
所以凳子能听见?
这一切忽然都能串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其中小孩子失踪,和村中派去山中找人的道士,武林人士,村中精壮年身死,还有那些死鹿,死兔,以及那座云端吊桥有什么联系,但是这条线应该清晰了。
顺着“女鬼”去找,应该就有线索。
陶翁情绪又忽然激动起来,白岑安抚:“没事了,陶翁,剩下的交给我们。”
陶翁眼中氤氲,开始兀自念叨:“吃人的妖怪,吃小孩的妖怪……”
白岑看向赵通,这有些棘手。
段无恒不在,他们两人的武功虽然对付女鬼也好,或者山中的凶兽也好,不在话下;但那座云中吊桥,还有那些陡峭的石壁,肯定都是“女鬼”逃生之所。
偌大一座后山,虽然肯定会有蛛丝马迹,但如果跟不上“女鬼”,漫山遍野去找,同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
眼下又是半夜三更,还要打着火把上山,有什么也未必能看清楚;但这么多人都上了后山,怕等天亮再去就迟了。
陶翁既是惊慌失措跑出来的,肯定跑不了太远。
马车都行了这么久,也差不多该到了。
赵通撩起帘栊,看着前面黑漆漆的一片,估摸着就是陶翁口中的后山了。
赵通示意白岑看了一眼,白岑清楚了,然后朝陶翁道:“陶翁,稍后我们几人进山,还请您帮忙照看下这棵石榴树。”
陶翁愣住:“自,自然……”
白岑诚恳:“务必看好了,这石榴树要是出了纰漏,那可比‘女鬼’唱歌恐怖多了……”
陶翁一头雾水。
赵通忍不住笑。
这要是让东家听见,有人免不了掉一层皮是肯定的。
也恰好贺青雀撩起帘栊回了马车中,吐了便好多了,一部分是吓得,也一部分是颠簸的。
“我去驾车。”赵通没多耽误。
贺青雀刚回了马车,就听白岑告诉他:“准备上山抓鬼了~”
贺青雀刚回复的脸色忽然一下刷白,还,还真去啊~
*
那当然去。
赵通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开路;白岑也拿着火把断后。
贺青雀和江玉棠走在中间,两人中贺青雀一人拿火把,江玉棠没有。这样,如果需要手脚并用攀登的地方,四个人可以轮换。
贺青雀脸色煞白,也肠子都悔青了。
原本抢着要来的人是段无恒,他也不是那么一定想要来扛石榴树的,只是喜欢闹腾,和段无恒争。
最后两人抽签,他抽中了,他还得意了好久,尤其是见到段无恒那股挫败模样。
眼下看,还不如当时不和段无恒争好了。
这山中夜风嗖嗖往衣裳里钻,不时还有说不出的什么野兽或者动物的叫声,再有就是脚下忽然踩到什么枯枝,嘎吱一声也够慎得慌的。
周围树叶被风刮得沙沙作响,也总像忽然会有什么东西从灌木从中冲出来一般!
贺青雀反正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幸好还是走在赵通和白岑中间,一旁还有玉棠姐,不然他自己肯定吓死!
“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在看我……”贺青雀终于忍不住小声朝江玉棠嘀咕,脸色都青了。
白岑打趣:“哟,小青雀,胆子这么小怎么行走江湖?”
贺青雀哆嗦:“白岑哥,我是真的觉得有东西在看我,就是在树丛里……好像我们走,它也一直跟着走,然后一直看着我。”
贺青雀说得煞有其事,江玉棠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下意识朝周围看去。
黑漆漆的,没什么光亮,唯一的光亮就是他们手中的火把。
江玉棠本来觉得还好,眼下也觉得有些不大自在。
赵通倒是没什么,但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准,贺青雀如果这么说,赵通淡声:“山中东西多,有些猴子和猿类是喜欢跟着人,小心些就行。”
赵通这句话虽然平淡,但确实让贺青雀心中舒缓了不少。
猴子,猿类……
那还行,不是妖怪就行。
白岑举着火把笑道:“放心吧,青雀,我和你赵大哥一前一后,旁边还有你玉棠姐在,妖怪抓不走你的,顶多……”
白岑特意停顿,贺青雀战战兢兢回头,白岑将火把放在自己下巴前,阴森道:“咬你一口……”
贺青雀两只眼睛忽然瞪得像铜铃一般圆,但有了之前的经验,白岑已经可以灵活应对狮子吼,就是伸手捂住贺青雀的嘴角:“嘘~大半夜的,别叫别叫!逗你玩呢,怎么这么怕~”
恶人先告状来了!
江玉棠头大,温声道:“小白,别闹了,贺林害怕。”
白岑这才松手,贺青雀恼意:“白岑哥!你干嘛!”
白岑笑呵呵道:“逗逗你嘛。”
贺青雀嘟嘴:“我回头就告诉王姑娘去!说你大半夜的,明知道我害怕,还估计在山里吓我,然后还捂我的嘴。”
“诶诶诶!别别别!”白岑赶紧道:“我们这是男子汉之间的友谊,别把东家掺和进来。”
鬼都不信!
贺青雀不搭理了。
走在前方的赵通也忽然停下脚步,贺青雀险些撞上,还好江玉棠伸手拉着他。
贺青雀诧异回头,然后伸手自己捂住嘴角,是陶翁口中那些江湖人士的尸体……
白岑也皱紧眉头,收起方才的玩笑心思上前。
“我去看看。”赵通示意他们三人在原地等。
几人点头。
赵通上前察看,伸手触了触地上血迹的粘稠程度,不算久,是一两个时辰内的事,看模样,应该是从山上惊慌失措逃下来,摔倒在地的,但身上有伤口……
赵通蹲下,仔细察看。
贺青雀没感觉错。
黑夜中,那双眼睛,正幽幽看向贺青雀,看不出什么神色……
作者有话说:
微微微微微微剧透——九州鼎篇新伙伴正猫着,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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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怀远第一次遇到李栖梧,她胆大包天把他堵在小巷里!
再见面,她吃了雄心豹子胆,卖他雄风不倒丸?!
再后来,他遭遇刺杀,狼狈如同 一只丧家小狗跟着她回家,被她亲了嘴巴,他还主动摇尾巴!
谁,谁让她救他于危难……
既然尾巴都摇了,那就保护她,让她锦衣玉食,一辈子安虞无忧。
真在一起后,薛怀远才发现是他看错李栖梧了……
不是他给她康庄大道,而是有她在的地方,处处繁花,福运满满。
他从一个无实权的皇子,逆袭成为太子,天子,打造出了太平盛世,强的可怕。
粮食问题,解决。
瘟疫问题,解决。
暴乱问题,解决。
好吧!那就抱稳皇后金大腿,吃好这碗软饭,他定能成为名垂千古,流芳百世之明君!
第207章呲牙咧嘴
“是野兽的抓伤和咬伤。”赵通基本可以判定,利爪,尖牙,还有恐怖的撕扯力,是生活在后山这片广阔区域的野兽。
而且,很有可能是狼……
既然暂时没有危险,江玉棠和贺青雀,还有白岑上前。
除了贺青雀,江玉棠也很少见这样的伤口,赵通比较给他们两人看。
白岑则举着火把环顾四周。
方才贺青雀就说感觉有东西一直在看他。
白岑还笑过他,说他一惊一乍,但眼下,赵通在给贺青雀和江玉棠看伤口的时候,白岑也感觉到了一丝目光的掠过。
是本能地感觉,又不是那么明显,应当是在看到他朝树林中看过来的时候,那道目光就避开了。
但近处的树林中除了鸟兽动静,好像没有脚踩在地上的声音之类……
白岑微微皱眉,迟疑是上前查探还是停留在原地。
但很快,不算安静的后山里听到一阵小孩子的尖叫声和惊呼声,当即赵通也好,白岑和江玉棠也好,也包括贺青雀都背后一阵寒气,陡然一凛。
“是村里的小孩子!”江玉棠直觉。
“是那个方向!”贺青雀虽然吓懵了,但是他刚才听得很清楚。
“走!”白岑提醒,也径直将刚才在黑夜中看他们的眼睛直接忘在脑后。
那个方向在远处更高的山峰上,小孩子的声音具有穿透力,又是尖叫才能传到这下面的山头来。但黑夜中,他们能听到,所有黑夜中饥饿难忍的野兽也能听到。
要快!
一旦有这个信念,好像贺青雀也将之前的害怕都通通抛到了脑后。
白岑的轻功最好,先拿了手中火把快速往远处那处山峰上去。
剩下赵通,江玉棠和贺青雀三人的火把都集中到了赵通手里,三人也没有任何耽误,很快速度往远处高山去。
尖叫声还在,此起彼伏,像声音做成的海浪一般,一阵接着一阵。
小孩子很多!
而且,听声音,应该是在一个类似岩洞里的地方,声音是通过洞口传出来的!
白岑也顾不得妖怪之说,无论小孩子面对的东西是什么,一定是足够骇然,让小孩子惊叫不已的!
白岑惊异间,好像觉得头顶斜上方更高处,好像有一道漆黑身影似陀螺,又似奔跑中的野兽一般冲了过去。
白岑不由停下脚步,诧异想起刚才在下方平坦处感受到的那道目光……
白岑竟鬼使神差想,是同一个“东西”吗?
短暂的迟疑后,白岑没敢再多想,只是握紧火把,更快的速度往山上去。
后山确实陡峭,尤其是有些接近直陂的部分,需要用手辅助攀登,他的轻功虽然比不上段无恒,但能在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下被追得满山跑,也不会被击中,也非等闲。
只是这道黑影的速度明显要比他快上很多,他甚至怀疑,会比段无恒还要快!
因为段无恒再快也只有两条腿,但那道黑影有四条,而且,那双眼睛习惯了在黑夜中注视,也熟悉后山山中这处的地形,所以很快消失在白岑的视野中。
白岑额头冒出细汗。
不管那道身影是什么,但对方比他快,也那也就意味着这些小孩子处于危险当中。
白岑咬牙,也顾不得旁的,追着那道黑影的方向就往前追去。只是,白岑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黑影经过的地方,有时候甚至没有看到脚印。
没有用腿脚着地……
白岑急速中看了一旁的树干和树枝几眼,对方更像,某些地方是接着树干和树枝攀登的——陀螺。
白岑想起。
此起彼伏的小孩子尖叫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越来越近,白岑也能明显感觉到周围围过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比如,绿色幽暗的眼睛。
白岑心头骇然。
但到底这些东西好像都惧怕他手中的火把,所以即便也有试探,但也保持了距离。
白岑顾不得那么多。
同他相比,刚才那道黑影已经看不见身影。
白岑差不多能根据之前的声音推断,快到了!
眼前就是陶翁口中说的那座凌空吊桥。
真正映入眼帘,即便是在漆黑夜里,也能感觉得到吊桥下的万丈深渊。
声音是从吊桥对面传来的,吊桥还在风中剧烈晃动,可见之前的那道“身影”是以多快的速度冲过去的,整座吊桥才会摇晃成这个样子。
白岑不由皱紧了眉头,如果只是为了食欲,不至于……
反而,很多野兽都会小心翼翼过桥,确保自己安全的同时捕食猎物。只要当你急切想要保护某些东西的时候,才会这么不顾及周围环境。
想到这里,白岑心里有些猜测。
吊桥这么凌空挂着,短时间内不想要停下来,白岑小心翼翼上了吊桥,尽量不忘下面的万丈深渊看去,注意力就落在脚下和前方的距离。
但两座山间忽然穿堂而过的风,也很容易将吊桥掀得半起!
白岑心惊,不由停下,抓紧吊桥两边的绳子,确保即时桥翻过去,他也能抓住绳子不掉下去!
但是这么走就很慢了!
白岑额头一点点冒出冷汗,不知道刚才那道身影在这座吊桥上反复跑了多少次才能这么熟练且迅速地通过,留下眼下这条摇摆不定的吊桥在原处!
终于,吊桥稍微平稳下来,白岑深吸一口气,尽量快而平稳得冲过去。
即便如此,当最后的左脚离开时,整座吊桥也在夜空中剧烈晃动,不知道老赵他们到的时候,吊桥晃动的幅度会不会稍微缓慢下来。
但白岑顾不得那么多,脑海中也反应过来一个事实,这么晃动的吊桥,才不会有大批量的野兽通过。否则一座稳固,且安全的吊桥,会吸引来无多数山中的野兽。
而眼下,能通过的,应该都是少数平衡感很好的野兽,而且是慢慢通过。
能像刚才那样风驰电池通过这座桥的,应该是人……
但人不能这么快。
—— 是习惯了洗脚着地的人。
这个念头忽然在白岑脑海里闪现,白岑自己都愣住。
而刚才在吊桥上紧张顾不上旁的,等下了吊桥,才意识到之前此起彼伏的小孩子尖叫声好像忽然之前都没了。
白岑只能循着记忆里声音的方向继续找。
吊桥过来,白岑明显能感觉到少了之前在山那头,在黑暗中被无数多双绿油油的眼睛注视的感觉。
相比起来,刚才那座山头,也就是陶翁村子的后山要危险得多。
白岑举着火把继续往上,终于,在岔路口的时候,听到了微妙的声音。就像野兽打架之前,相互呲牙,腹腔传出的低吼声音,用于驱散和恐吓对方。
白岑不由停下,右边是灌木丛和岩石。
刚才的小孩子声音是从岩洞传出来的,难道是这里?
白岑惊喜!
但白岑不敢大意,只能稍稍伸手,拨开有人高的灌木丛,然后看到灌木丛背后的空地前有几匹饿狼,眼睛是绿色的,身体微微压低,是准备进攻的姿势,龇牙咧嘴,也有口水顺着嘴角滑下。
而这几匹饿狼面对的,便是岩洞。
刚才是因为隔得远,所以听不清,但眼下能看到大石块挡住的岩洞后有小孩子的脑袋,还有哭声。
白岑愣住,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小孩子的哭声确实是从这处岩洞里传来的,是因为有狼群发现了这个藏小孩子的岩洞,但是洞口被人用石头堵住,狼群钻不进去,但是笑哭了所有的小孩子。
岩洞内有多大在外面看不清楚,但是白岑能看到里面有火光透出来,是生了火……
更重要的是,岩洞外,一个黑黢黢的身影,三只脚,不对,应该是两只腿和左手着地,右手里拿着一根短小的匕首,一面拿着匕首挥动,一面同那群饿狼一样,呲牙咧嘴,发出动物打架前的声音。
而那个黑黢黢的身影,应该只有五六岁模样大小!
因为头发是乱哄哄的,脸也脏兮兮的,白岑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白岑很肯定,对方就是之前在下面的树林里观察他们,然后在这群小孩子发出惊呼声时冲到他前面过吊桥的身影……
白岑眼中都是惊讶,而更多的是有些懵。
那个脏脏的小孩子就靠着这把匕首和呲牙利嘴,以及发出的声音,还是让对面的狼群顾忌,不敢上前。
但僵持的时间越久,脏脏小孩子自己也越发紧张。
一个成年人同一只饿狼搏斗尚且没有胜算,这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孩子如果不是在山里长大,应该根本吓唬不到对面的狼群。
终于,对面的狼群中有狼按奈不住。
白岑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有狼朝对面扑了过去,小孩子咆哮着也扑上去,然后用匕首划伤了饿狼。
饿狼发出呜咽声。
这么精准,白岑意外。
但来不及多想,因为狼群一涌而上,白岑踮脚跃身挡在小孩儿面前,在饿狼朝他扑过来前,一剑将饿狼劈开。
因为他手中拿着火把,他还会晃动火把,所有的饿狼都不自觉往后退。白岑继续用火把吓唬狼群,偶然有一只冲上来的饿狼,也被白岑用剑斩了一刀。
狼群更不敢上前。
脏脏的小孩子也上前,握着匕首,朝对面一顿嘶吼!
也吓白岑一跳,但不得不说,狼群渐渐往后退了。
对方清楚狼群怕什么。
而在狼群渐渐后退的时候,“白岑哥。”伴随着连串脚步声,是赵通,江玉棠和贺青雀的声音。
眼见这处人越来越多,狼群后退至黑夜里。
而贺青雀,江玉棠和赵通几人看到那个拿匕首,朝他们呲牙,有些脏,也有些奶凶奶凶,但匕首上还挂着鲜血是真凶的小孩子也愣住。
白岑试探着放手中的剑放下,朝对面的小孩子道:“我们是来找那些小孩子的,没有恶意,我刚才看到你在保护他们,你是怕他们被狼吃了才把他们藏在这里的对吗?”
对方皱眉,稍稍歪着头,好像在听他说话,但又不是能全部听懂。
赵通,江玉棠和贺青雀也都惊讶看向白岑,但不影响小孩儿依然戒备看着他们,并且身上继续发出野兽面对敌人的声音,朝他们呲牙咧嘴。
白岑看向赵通几人,轻声道:“老赵,可能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赵通再次看向那个两脚和左手着地,但右手握着匕首的小孩子,对方顿了顿,目光看向江玉棠的时候,又疑惑地歪了歪头,明显没有那么需要像对待野兽一样的嘶吼声了……
贺青雀惊呆。
江玉棠也发现对方在看自己,准确得说,是自己这身大红色的衣裳,然后到头发这里,又皱起了眉头。
白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他认识谁了……”
江玉棠也猜到了,这山里,穿着大红色衣服的还能有几个?
白岑和赵通对视一眼,早有的默契已经可以眼神沟通。
白岑:【看我眼神行事,小心被咬。】
赵通:【咬?】
白岑:【我刚才是看到小家伙准备张嘴咬狼。】
赵通:【……】
白岑正准备使眼色,小家伙却放下手中的匕首,像一头小狼一样端正坐着,歪着头看向江玉棠。
江玉棠:“……”
作者有话说:
包包来啦~
预告下,新文马上开啦《师门基础,师叔祖不基础!》,就这几天啦,相信作者君的坑品,新文见
第208章发带
“这,这是……”贺青雀一时有些懵。
在青云山庄,贺宴师兄是养狗的。贺宴师兄养了一群狗狗,贺远师兄的狗狗就是这么坐着看人的……
眼下,那个小孩子就这么看着玉棠姐。
“玉棠,让他把匕首给你,小心些。”赵通轻声。
江玉棠也反应过来,虽然但是,她也能感觉到小孩子前后态度的变化。
“匕首给我……”江玉棠尽量轻缓又温和的语气。
但小孩子歪了歪头,略微有些皱眉,像是,没怎么听懂她说的话,但是还在努力思考着……
江玉棠也看向白岑和赵通。
白岑忽然反应过来:“他会不会是……听不大懂?”
白岑话落,江玉棠、赵通和贺青雀都惊讶看了看他,然后一起转头看向小孩子。
听不大懂……
有可能。
“玉棠,有带吃的吗?”白岑问。
贺青雀先道:“我有!石榴村那边买的烧饼,还有一张。”
原本是准备留给段无恒的!
小孩子吵闹归吵闹,但是一个外出吃到好吃的还是会想到另一个!
这张烧饼还随身带着呢!
贺青雀略微迟疑了一瞬,还是将怀中的烧饼递到江玉棠手中。
江玉棠接过,看向对面端坐着小孩子,微微上前一步:“要不要吃点东西?”
果然,小孩子乌黑的眼珠转了转,一幅馋得流口水的模样。
白岑和赵通对视一眼,这句能听懂。
那就是,只能和人做最基本的交流。
这个孩子的面对狼群的呲牙咧嘴,还有习惯脚着地的动作,很有可能,是狼,或者其他在野外的动物养大的……
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都不会说话。
但是会用匕首,还会这么乖乖做好,又不像全然是在野外长大的。
这些疑问反复在脑海里盘旋,然后,眼睛看着江玉棠一点点拿着烧饼上前,一直到小孩子跟前,小孩子好像不大习惯这么近的距离和一个陌生人接触,开始略微张嘴,轻轻呲牙……
不是传递警告信号,更像是,习惯性和陌生的人和动物保持距离。
但又下意识觉得江玉棠身上某种东西让他觉得友好,所以在克制……
江玉棠也意识到了,所以停下脚步,不再继续上前,而是将烧饼递过去些。
小孩子歪着头又看了看他,皱了皱眉头,然后试探着脖子往前伸——是伸脖子,不是伸手!
就这样,小孩子小心翼翼从江玉棠手中叼走了那张烧饼!
而且是侧着头,是怕伤到她的手。
贺青雀惊呆:“还,还真像贺宴师兄的狗狗……”
贺宴师兄养的狗,大家多多少少都和狗狗玩过,一样一样的……
狗狗是怕咬到给它喂东西人的手。
嗯呐嗯呐!
到底是五六岁的小孩子,瞬间把匕首放下了,坐在地上用手握着,开始啃烧饼。
岩洞里都是村子里的小孩子,不知道有多少,但贸然动弹怕会引起这边的激烈反应。
在小孩子吃饼的时候,赵通靠近看了一眼,岩洞里起码是有几个孩子,一眼看过去都是安全的。
赵通朝白岑和江玉棠点头,两人也都放下心来。
很快,小孩儿就将饼吃完,然后眼巴巴看向江玉棠。
江玉棠愣了愣,这是,还想要的意思……
江玉棠忽然想起自己袖袋里还有一枚糖果。
前几日在平安镇的时候,王苏墨带云乔去买糖果,应该是他们出发去买石榴树的时候,云乔塞给她,让她路上吃的。她不怎么爱吃糖果,但是云乔的一片心意,她一直收在袖袋里。
江玉棠从袖袋拿出那枚糖果递给对方,小孩儿歪了歪头,然后又朝另一个方向再次歪了歪头。
江玉棠忽然明白过来,他应该没吃过,糖果包在糖纸里,他闻不出来太多味道。
江玉棠剥开糖纸,然后将糖纸放在掌心,对方稍微诧异了一瞬,应该觉得张嘴不太好咬,就伸手去拿。
大概是没闻过的味道,尝试着往嘴巴里放了放,然后眼前一亮,整个用牙咔嚓咬开,然后开心嚼起来。
看得贺青雀都想吃糖了!
他本来就喜欢吃糖,尤其是听到小家伙嚼得那卡擦卡擦的几声,贺青雀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只是糖这么吃肯定吃得快,小家伙还想要。
江玉棠确实身上确实没了。
然后,江玉棠,白岑和赵通几人大都看向贺青雀。
贺青雀:!!!
“都,都看我做什么!”贺青雀一面捂住自己的荷包,一面支吾:“我没有糖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青雀~”白岑准备开启说服模式,贺青雀懊恼:“他就是个无底洞……”
贺青雀清楚得很,糖这么好吃,他都忍不住多吃,对方第一次吃糖,那还不上天!
那可不行,那是他的口粮!
贺青雀迟疑时,小家伙已经像只骄傲的小狼一样走到他面前,正好高度到他荷包那里,然后仰首,伸着鼻子嗅了嗅。
糖纸虽然能裹住糖,但是对方的嗅觉要比普通的小孩子灵敏多了。
贺青雀见他鼻子都要怼上他的荷包了,贺青雀伸手挡在荷包前,小家伙眨了眨眼睛,不高兴得呲了呲牙。
贺青雀吓一跳,连忙往后。
他往后,对方也往后,贺青雀恼火但是没办法:“最后给你一颗,不然我都没了。”
对方睁着眼睛看他,眨了眨。
贺青雀递给他,他伸手接过,学着之前江玉棠一样剥了糖纸,然后往嘴巴里一倒,然后咔吧咔吧两声,咕噜,咽下去,贺青雀眼睛都直了!
这种吃法!!!
对方显然满足了,而且很开心得朝着贺青雀像只小狼一样跳来跳去。
江玉棠和白岑,赵通更确定他应该是狼群带大的……
贺青雀反正嘟嘴。
白岑上前:“我们想去看看那些小孩子。”
因为一面说话,一面比划,所以对方看懂了。
对方又乖巧坐了回去,像小狗狗一样。
白岑几人清楚,他很清楚他们没有敌意,因为刚才饿狼围上来的时候,白岑也在帮忙用火把驱赶狼群;然后又吃了他们一个饼,几颗糖,小家伙现在同他们还算友好。
白岑和赵通上前,将门口的石头挪开。
这么大块石头,这小家伙的力气不小!
但在白岑和赵通手中,这两块石头就要容易得多。
石头搬开,里面的孩子大大小小有十余个。
三三五五围城一团。
大孩子带着小一些的孩子,小一些的孩子还在哭,是吓坏了。
岩洞里点了火,又是夏日,不算冷。
火是驱赶野兽的。
不然就凭这两块石头,这些孩子应该早就被吃了……
白岑更加确认一条,那个脏脏的小孩子虽然是狼养大的,但是一定同人一起相处过,不然狼怕火,他不应该会在这里生火。
是有人教过他。
而他刚才看江玉棠那身衣裳后变得听话,如果没猜错,教他的人就是陶翁口中穿红衣服的“女鬼”……
“我们是来接你们回村子了,陶翁让我们来的,不害怕。”白岑温声。
听到“陶翁”和“回村子”几个字,小孩子们有的哭,有的笑,也有的直接朝着白岑和赵通冲过来。
一、二、三……一共是十二个小孩子。
白岑低头,进了岩石洞中,再确认下是否还有孩子落单在里面,也看看岩洞里是不是还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等确认完,白岑才从岩洞出来,然后朝赵通和江玉棠摇头,意思是没东西了。
白岑也不知道村子里一共失踪了多少孩子,而且,这些孩子是怎么失踪的,眼下还是个迷。但为了这些失踪的孩子,村子里也好,还有外来的道士和武林人士也好,死死伤伤都有……
眼下还未到拂晓,带着这么多孩子要过吊桥,要下山,还有藏在黑夜中伺机而动的野兽,不如在这里多等些时候,到天亮再说。
回到岩洞中,白岑和赵通又拾了更多柴火,将火烧旺些。
贺青雀又开始继续发挥他的口才,再加上到底和这些孩子年龄相近些,小孩子都愿意和他相处。
他说话,这些孩子都围着他。
在山中这些时候,早就害怕极了。
刚才白岑在山洞里看了看,没有什么食物,这些孩子应该都是饥一顿饱一顿。
这个脏脏的小家伙要藏好他们已经不容易,估计他爱吃的,这些小孩子都未必。
他刚才在岩洞里看到了些野果子,是小孩子们都没吃的。
贺青雀在岩洞里陪着这些小孩子,给他们讲故事,大一些的小孩子没睡,小一些的孩子都围着他睡了。
贺青雀怀里还抱了两个。
江玉棠在岩洞外也生了有一堆柴火,总要有人守在外面,而且,这些小孩子应该饿了,白岑和赵通在附近找吃的,她在岩洞外生活可以驱散野兽。
那个脏脏的小孩子也在岩洞外,见她生火是从兜里掏出来的火折子,很好奇。
江玉棠顿了顿,友好递给他:“这是生火用的,火折子,打开吹一吹。”
脏脏的小孩子伸出脏脏的手接过,放在脏脏的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嫌弃得摇了摇脏脏的头,然后重新像一条小狼似的坐下,然后伸出脏脏的手,还给她……
江玉棠笑了笑,然后因为离得近,江玉棠仔细看了看他。
对方也没有排斥。
江玉棠下意识伸手绾了绾对方的头发,对方没有躲开,露出一张精致却脏兮兮的脸。
江玉棠愣住,是,是个小女孩儿……
小女孩好奇伸手,抓了抓她的发带。
江玉棠一直是一身红衣,然后红白两色的发带束发成马尾,小丫头好奇伸手抓了抓,江玉棠顿了顿,顺手从头上取下来,递给她手中。
小丫头眼前一亮,开心得舞了舞,好像在玩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
江玉棠看着她。
小丫头忽然把发带还给她,然后指了指自己乱糟糟,脏兮兮的头发。
江玉棠会意——她也想把头发扎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有从《怪物移民管理局》跟来的宝子吗?
今天回去看,灵感一来,在构思《死神管理处》,和怪物移民局类似,这次是管理这部分内容的管理局,照旧是温馨基调的死神文,死神是一个职业,文案没想好这两天完善,先开预收啦,有兴趣戳
第209章阴山屠龙手
虽然但是, 这还是江玉棠第一次给女孩子梳头。
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
虽然小时候家中也有朱宇,但朱宇是男孩子,男孩子的头随便扎扎就行, 但女孩子……
江玉棠眨了眨眼, 好像她自己也只会扎高马尾。
整个过程江玉棠都很小心,一是怕弄疼对方,二是——这丫头的头发实在只能用脏脏乱乱的一团来形容,还有打结的部分,想要彻底梳开估计会疼得咬人。
眼下就已经很不自在得在克制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小丫头应该也好奇,但是梳头总会牵扯着疼, 她早前应该只抓过头发。
江玉棠给她梳头的时候, 小丫头脸上的表情变化仿佛随时在谷底和山峰变化着, 她也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快被扯掉。
江玉棠偷偷看她的表情。
应该不怎么擅长管理自己的表情。
头发被扯痛时候, 她就皱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稍微不怎么疼的时候, 她有松开眉头,但是眼珠子到处转,对什么都新鲜好奇着。
也对,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是应该对什么都新鲜才对。
她发现江玉棠在看她的时候,她会稍微有些戒备, 或者说, 坐端正,假装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一旦发现江玉棠没看她了, 她又会伸手左边扯一扯, 右边扯一扯自己的头发, 很好奇这些头发是怎么被梳开的, 或者说,怎么没有成一团一团的?
小丫头很好奇,也觉得好玩,然后一直在和自己的头发玩。
江玉棠只能尽自己所能,将小丫头的马尾先扎起来,外面尽量梳平,里面的头发不洗是一定梳不开的,只能先这样……
而且,看样子,对方并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也许,只是想试试和她一样扎发带,但扎成什么模样并不重要!
就这样,江玉棠最后看了看,完工。
不得不说,虽然连头都没洗,但因为将一团蓬松松的头发扎了起来,小姑娘身上顿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好像忽然之间从一个混迹在狼群和深山里的孩子,变回了一个正常的小孩子——虽然脸上脏脏的,有灰尘,也有自己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摸在脸上可以留下颜色的东西,但马尾一扎,能很明显看出是个小姑娘了。
江玉棠顿了顿,发现哪里不对了。
之前因为蓬头垢面,头发也乱哄哄一团,并不觉得不协调;眼下头发一扎,虽然脸上还有些脏兮兮的,但更违和的是身上像小野人一样的衣服。
江玉棠想了想,脱下身上的对襟,简单撕了撕,撕成小孩子差不多能穿上的大小给她穿上,又用另外一根发带给她当做腰带。
就这样,一个扎着马尾,脸有些脏,但是穿着红色衣裙的小丫头就这么给变出来了。
江玉棠甚至很有成就感……
只是这里没有铜镜,也没有水潭之类的,对方看不到,但是江玉棠试着同她说:“好看。”
对方歪着头,应该是在想“好看”的意思。
但这个时候,对方的注意力都在身上的衣服上,不多会儿就伸手去抓自己的衣服去了。
应该是不习惯,但是又带了天生的好奇。
这身衣裳之前是穿在江玉棠身上的,虽然江玉棠扯掉了一大截,但并不合身,可同之前简单的动物皮毛穿在身上相比,确实已经好太多。
小丫头虽然在看自己的衣裳,但手中还是习惯性抓着那把匕首。
江玉棠仔细看了看,匕首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得模糊了。
她年纪这么小,就算这把匕首从出生就开始用也磨损不到这种程度,应该是其他人留给她的……
江玉棠顿了顿,又忽然想,如果不是意外,年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流落在荒山野岭,同野狼一道长大?
甚至,刚才所有人都没有看出她是女孩子。
一个小孩子想要在这样的荒郊野外活下来有多难,不难想。
看着小丫头手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想到旁的孩子这个年纪还是爹娘的掌心宝,而小丫头这个年纪却是在饿狼口中抢食。
江玉棠忽然心生怜悯。
也忽然想起,她同家中走散时还太小,记不得家里的事,如果不是遇上爷爷还不知道会怎样?
但她遇到的善意比恶意要多……
不多时,赵通和白岑折回。
一人手中拿着兔子,一人手中拿着野鸡。
江玉棠惊呆,到底这里是荒郊野外,大半夜还能猎到这些,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白岑还在感慨:“原本还能抓住一只野兔的,脚滑了……”
白岑刚说完,忽然手中拎着兔子直接吓一跳,跳到赵通身后。
赵通好奇好笑。
但看着江玉棠身旁的女孩子转头看向他们,目光中带着野性和凌冽,赵通反应过来:“是刚才那个……”
赵通点到为止,江玉棠点头。
白岑这才拎着野兔上前:“吓死了,我以为我又毒发出现幻觉了。”
小丫头不都斯斯文文的?
她刚才好凶!
连狼都怕她!
白岑的一惊一乍,小丫头朝他呲牙。
白岑看明白了,唔,就是刚才那小家伙无疑了。
还真是个小姑娘!
呼~
白岑上前,虽然也有些不习惯她扎起来的马尾,但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估摸着不是容易事。
赵通笑了笑,他没白岑这么多事儿:“我先把野鸡和野兔烤了,小孩子估计都饿了。”
也是,白岑也不闹腾了。
赵通和白岑两人开始杀鸡,杀野兔,然后收拾收拾上架开始烤。
小丫头刚开始还是远远看着,皱着眉头;后来就越离越近,赵通的清风明月刀杀鸡很方便,白岑的剑确实长了点,不怎么好用,刚准备开口“老赵”,小丫头就上前,利索用匕首杀了野兔。
白岑:“……”
还挺有眼力价的!
白岑和赵通烤野兔和野鸡,小丫头又像一头听话的小狼一样,端端正正坐好,就坐在火堆前,歪着头看着。
因为年纪小,也不掩饰。
白岑几人都见到她馋得流口水,然后咽口水。
这场景实在有几分让人哭笑不得。
“晚些天亮,倒是可以直接把这些小孩子送下山,送到陶翁手中,但是问题没解决啊……”白岑一面烤鸡一面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吃小孩的妖怪,穿红衣服的女鬼,还有像陀螺一样攻击人的怪物,这些都还没遇到。”白岑轻叹:“还有陶翁说,这段时间,村里的小孩子一日失踪一个,到底还有那么些武林人士就在村子里,而且出了那么多事,村子里也早有防备,小孩子不会这么容易在家里失踪,这里面稀奇古怪的……”
白岑说完,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端端正正坐好,已经看着烤鸡和烤兔子垂涎三尺的小丫头——“喏,还有这么一个小丫头,从哪里冒出来的都不知道,但同人接触过,手里的匕首磨得不成样子,就依稀能看得清‘阴山’两个字。”
“阴山?”江玉棠和赵通都意外。
匕首他们刚才都瞄过,磨损得很严重,有些东西早就看不清楚了。
上面的字也是残字,不知道他怎么猜到的。
白岑感慨:“翁伯不是一直在教我吗?这是叠写。”
叠写?
赵通和江玉棠都想起来,叠写,是留字的一种,就好比一张书信,它可能是叠写的第一张,也可能是叠写的第二张,都有可能。
也就是说,有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笔触,如果合在一起,可能就是一个词,一句话。
叠写必须要精准,否则核对不上。
所以赵通和江玉棠不认得不奇怪。
翁老爷子常年混迹朝中,是写密函的高手。
而这个匕首上的字,也用了叠写的方法,所以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刚巧不巧,翁伯曾经教过我叠写,用的就正好是‘阴山’这两个字,所以我正好能一眼看出来,换了旁的还真不一定。”
白岑一面转着树枝,一面感叹:“但是可惜了,这‘阴山’两个字也判断不出来什么,估摸是地方?或者一个姓?”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兴许,就有这么一个复姓叫阴山的?”白岑开始发挥想象力。
江玉棠头大。
但赵通转着树枝,怕兔子被烤糊,比起白岑的无端猜测,他更注意的是野鸡和野兔会不会烤糊,不能吃了。
而一旁,江玉棠托腮,沉声道:“我好像听过,阴山派……”
阴山派?
一个门派?
白岑和赵通面面相觑,还真是没有江湖百晓通不知道的事。
“是好几年前的事。阴山派曾经是西南一带小有盛名的门派,最后一任掌门叫阴盛年,当初阴盛年凭借一招屠龙手享誉整个江湖。屠龙手用的武器,就是一把名叫屠龙的匕首……”
江玉棠说完,白岑和赵通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看向一旁小丫头憋在腰间的那枚匕首。
好家伙!
屠龙匕首啊,难怪杀起狼来一点都不带露怯的!
人家是屠龙用的!
白岑终于知道这丫头身上的气势是从何处来的了。
“后来呢?”赵通也好奇:“这么厉害的人物,不会无缘无故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吧?”
说到这里,江玉棠头大:“那一年,阴盛年陪妻子回娘家,好像妻子刚生完一个女儿,正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据说途径一座荒山,忽然遇见了滑坡泥石流。阴盛年虽然武功卓绝,但在这些灾害面前无能为力,好像,一家人都在滑坡泥石流里没了……”
江玉棠说完,三人面面相觑。
女儿,荒山……不会这么巧吧?
阴盛年的女儿?!
三双眼睛相互看了看,然后又一起看向端端正正坐在火堆面前的小丫头,忽然都觉得世事无常。
一个正值壮年,武功登峰造极的武学天才,天之骄子,却阖家葬送在这样的地方。
世事无常,江湖无常。
谁想到,屠龙手的女儿会在荒山中被狼群养大……
“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白岑问。
江玉棠摇头:“她应该不怎么会说话,我说的话,她也能难听懂。”
白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问题来了,她是怎么救下这些孩子的?更重要的是,她是从哪里救出来的?”
虽然但是,三人都想到同一个人—— 女鬼!
【作者有话说】
哈哈,最后一个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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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头狼
虽然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不清楚, 但毋庸置疑,一定和多次穿插出现的“女鬼”有关。即便不能确认这些小孩子的失踪是“女鬼”做的,但更多的线索, 可能只有在“女鬼”身上探究。
眼下这个在狼群中长大的小家伙是不会抓村子里的这些孩子的, 而且,她的个头和力气也不允许她从村子里悄无声息将这些小孩子抓来,然后藏在岩洞里。
但小丫头连日常沟通都困难,更不可能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想要知晓来龙去脉,除了问岩洞里困着的大一些孩子, 还有就是在山中寻找“女鬼”这一条……
三个人都有些头大。
明明是出来买棵石榴树的,没想到在途中会遇到这种事情耽搁了。
等回去, 东家一定会絮絮叨叨, 说她等石榴树等着急了。
不对, 东家不会!
东家只会说, 早知道去好了!
世上没有比东家更喜欢看热闹的人!
若是东家在,也肯定会说去找那个“女鬼”……
孩子虽然找到了, 但前因后果都不清不楚,后续孩子还可能会丢。
而且因为这件事,村子里死了不少精壮年, 还有外来的道士和武林人士。
这件事要是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日后想起来也会觉得心里想装了什么东西似的……
“呲啦啦啦”的声音传来, 是鸡皮快烤糊的声音, 白岑赶紧挪开。
随着白岑将树枝挪开,小丫头的眼睛, 包括口水也跟着一道转了过来, 还有明显咽口水的动作, 应该是从小就没掩饰过。
是馋极了……
岩洞里有十余个小孩子, 鸡和兔子原本就是烤熟分着吃的。
白岑先手撕了一块,递给小丫头。
小丫头直接用嘴叼走。
白岑:“……”
白岑想起刚才贺青雀给她那张饼,她也是先伸头,用嘴叼走的,眼下一样。
大约是因为还烫,又吐了出来。
暂时吃不了,两只手拿着玩。
白岑忽然释怀,原本就是和狼群一起长大的,所以很多习惯都和小狼一样。只是早前蓬头垢发,眼下穿了江玉棠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外袍,所以觉得违和。
很快,赵通的兔子也烤熟了。
两人在一处撕兔子,撕鸡。
“老赵,你怎么想?”白岑还在寻思女鬼和村中小孩子失踪的事。
源头上不解决,这些小孩子怕是送回去还会丢。
陶翁村子里因为这件事已经死了不少人。
即便这小丫头还能把这些小孩子藏起来的,但她又藏得了多久?
“有始有终,这事儿是不是得管到底?”赵通温声。
白岑一面撕着鸡肉,一面悠悠道:“但后山这么大,两座山之间只通过一座吊桥项链,如果要找一个人,对方藏匿在山中死活不出现,这里就是呆上个一年半载都没用……”
“不会。”赵通肯定。
白岑看他。
赵通笃定道:“大费周章抓这么多小孩子来山中,肯定有目的。眼下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事情耽误了,等反应过来,一定会主动来找。”
也是,谁会那么无聊跑去村子里一日逮一两个孩子走。
“还有,”赵通停下手中撕兔子肉的动作,转头看向白岑:“每日带走一两个孩子,悄无声息,除了说明对方轻功了得,还说明一件事……”
白岑也看他。
“说明他只能悄悄带走,不敢打草惊蛇,让村子里的人发现。”赵通幽幽道:"如果能不这么麻烦,对方一定不会这么麻烦,杀掉那些村民不是更一劳永逸吗?"
白岑顿了顿,确实,老赵说得不错。
如果对方觉得村民碍事,比起偷偷摸摸每日来带走一个孩子,不是杀掉村民更简单了事?
赵通继续:“还有陶翁说的,村中第一次组织人进后山,有见到凳子衣袖上的布料挂在树枝上,那周围还有野鹿和野兔的尸体,内脏被吃掉——说明这个人在带着凳子的同时,遇见了吃野鹿和野兔的野兽,也没敢和对方正面硬刚,而是仓皇逃跑……”
白岑明白过来:“所以,你是觉得,这个人受了很重的伤?但是轻功了得,所以不敢和山下的村民,包括途中遇到的野兽硬碰硬,所以只能不厌其烦,明日下山去抓小孩子?”
这么一说,好像真的能捋得通了。
受了重伤,用不了内力,但是轻功了得,可以做很多事,包括,下山掳劫孩子,以及,抱着凳子从野兽的追赶中逃脱……
赵通点到为止,继续撕着兔子肉,没说旁的了。
白岑纳闷:“那他抓小孩子做什么?”
赵通摇头,他也不知道。
白岑深吸一口气:“该不是,真的拿小孩子练邪功恢复自己的伤势?那太吓人了。”
赵通看他:“贺淮安的人皮面具不吓人吗?”
白岑:“……”
也是,白岑再次深吸一口气,无论是想长生的,还是想天下无敌的,走火入魔之后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小丫头是真的冒着生命危险将人救出来,然后藏在这里的,因为她知道,这些小孩子放回去还会抓回来。
“是那个“女鬼”吗?”白岑好奇:“但是感觉不像,这丫头对玉棠很友好,应该是玉棠穿了大红色衣服,又是女子的缘故,感觉这丫头同”女鬼”亲近,不大像是恐惧的样子……”
赵通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这个受了很重的伤,又冒着被人发现,被野兽攻击的危险也要下山,那这些孩子对他来说很重要,他迟早还会出现,而且,比我们急。”
白岑愣住:“老赵,你该不是不想送这些孩子回去了吧?”
赵通倒是没否认:“送回去也会被抓回来,来来回回跑,不如在这里等。对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从村子里带走小孩子;但神不知鬼不觉从我们手中带走任何一个小孩子都不容易。”
白岑明白了。
与其将这些小孩子送回从中冒险,不如都留在这里反而更安全。
毕竟,同村子里的普通村民,还有那些蹩脚道士和江湖侠客相比,他们几人确实要厉害多了……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白岑这处的鸡肉撕完,然后感慨:“就是这野鸡和兔子是不够吃了,等天亮还得去弄些吃的来。这一趟值了,原本是来扛石榴树的,变野外生存了。”
赵通忍不住笑。
正好赵通这处的兔子肉也撕好,正宗两道手撕兔肉和手撕野鸡肉做好,白岑端进岩洞。
原本困在岩洞里的孩子就又饿又怕,忽然闻到这些香气,忽然都围了过来,一边咽口水。
“都有都有。”白岑是怕他们噎着,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恐怕早就吓坏了。
贺青雀这才上前:“白岑哥……”
白岑看他:“嗯?”
贺青雀拉他到一边,小声道:“看到那个个子最大的小孩子了吗?”
白岑点头:“怎么了?”
贺青雀悄声:“那小孩儿叫六儿,这群孩子里,他年纪最大,有七八岁了,能记清楚之前发生的事,也能说清楚话。旁的孩子都吓得记不清多少事儿了,他刚才还能很清楚得同我说,抓走他们的是一个老头儿,弓着背,模样有些狰狞。”
老头?
白岑意外。
贺青雀继续:“白岑哥,你还记得陶翁说的像陀螺一样的‘东西’吗?六儿说那个老头儿躬着身子,驼着背,跑起来很快,就像陀螺一样。”
白岑惊讶:“所以,陀螺说的是抓走他们的老头儿?”
贺青雀点头:“六儿说那个老头很凶,但是好像生了什么病,他们被抓到一个地方关起来,是那个像狼一样的小孩子把他们偷偷带出来的,但是野兽太多了,应该是出不去,所以带他们来这里悄悄藏起来,还会给他们吃的,他们困在这里好几天了,害是害怕,但是安全……”
白岑没想到最大的谜团在贺青雀这处问出来了。
“那个老头儿呢?”白岑问起。
贺青雀摇头:“他们记不得路,是那个小孩子带他们跑出来的,听描述,当时那个老头儿犯病,所以才有机会逃跑。也幸亏那个小家伙胆子大,拿匕首伤了对方。”
“而且大晚上的,看不清路,对方也不好追。但那个小孩儿熟悉路,所以他们跟着他跑,小孩子就跟着大孩子跑,也是运气好,一个都没跑丢。中途还遇到了一回野狼,那个小孩儿又是匕首,又是呲牙咬,才将落单的野狼赶走……”
光是听着都觉得心惊胆颤,也亏得那小丫头是跟着狼群长大的,换成了平常人家的孩子,早就吓得腿软。
“他们藏在这里好几天了?”白岑忽然意识到这一点,贺青雀确定:“对,都是那个小孩儿拿了东西来给他们吃,也守着他们。他们说他不会说话,但是喜欢听他们说话,有时候会模仿,也好奇,除了出去找吃的,一整日都跟着他们一起。”
应该是从小在狼群中,忽然发现了山中有很多像自己一样的小孩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狼群都会保护同类。
小丫头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头狼,在保护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
她可能不大会说话,也不理解很多事情,但是她在用狼群的思维和他们相处,保护他们,给他们找吃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是小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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