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中。
无论几位阁老怎么问,曹御医只咬死了一句,万事要等怀王和怀王妃来了再做定夺。
谢洵和秦如霜来到寝宫之中,一干大臣急得团团转,祁帝依旧躺在床榻之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
见秦如霜和谢洵来了,大臣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林阁老先行一步走到谢洵身边,“王爷,曹御医说陛下的情况要等你来了他才愿意说。”
谢洵微微颔首对曹御医道:“都同他们说了吧。”
得了首肯,曹御医神情凝重地说道,“各位大人,下官诊断的结果是,陛下身体危在旦夕,此时又被人在喝的药中做了手脚。他身体太过虚弱,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药力,若是保守的方法,那便是用名贵药材吊着命,直到陛下的身体油尽灯枯,在昏迷中……”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可大臣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曹御医的意思是,祁帝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曹御医用任何激烈的法子来唤醒了。
保守治疗的话,只能让他这样一直昏迷着,直到某一天身体支撑不住在睡梦中死去。
几位大臣对视一眼。
林阁老向来不怕事,立刻问道,“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曹御医点了点头说道,“有还有一个办法,便是对陛下用一套失传已久的针法,这套针法早在前朝就已经被禁止了,一旦施用成功,陛下会立刻醒来,下官可以封住陛下周身的痛觉,可以让他安安乐乐地度过一段日子。在这段日子里,陛下神思清明,身体虽虚弱,却能思维清晰地做下任何决断。”
“那这一段日子……是多久?”
曹御医沉默了一会儿,极其艰难地说道:“三日。”
“怎……怎么会这样?!”一旁的大臣都乱了神。
他们当然是希望祁帝能够醒来,希望祁帝能立下储君诏书或者传位诏书。
这样一来,不管新帝是谁,都名正言顺,师出有名,也可以断了一些乱臣贼子的心思。
可是若一旦施针,陛下醒来得知自己只能活三日了,会不会有所怪罪?
天子一怒,三日的时间,足够京都血流成河了。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拿不定主意之时,一旁的秦如霜突然开口,“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射向秦如霜,只是秦如霜话还没说完,谢洵突然眼疾手快地从她手中夺过那一瓶药。
“还有一个办法,本王出征南蛮的时候,偶然得了一味密药,一共三十枚,每服一枚可延长一日寿命,只不过这三十枚药丸吃完之后,父皇会在极度的痛苦折磨之中去世。”
此话一出,大臣们都慌了神。
这听上去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他们也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有代价的,尤其是这样逆天而行,让一个将死之人多活一个月,后续带来的反噬会是怎么样的?
那所谓极度的痛苦会是怎样的痛苦?
祁帝此时昏迷不醒,他们谁也没办法替他做决定,他们也不敢做这个决定!
相较于朝臣们的惴惴不安,秦如霜则有一瞬间的怔愣。
之前在贵妃宫中的时候,两人说得好好的,她以为谢洵也同意了她的主意。
毕竟从理智上来讲,手中这一瓶秘药的事情,由她来说是最好不过的。
一来,她的位置放在这里,谢洵一旦上位,她就是大祁的皇后,纵然朝臣对她有所不满,也撼动不了她分毫。
二来,由她来说的话,也不会辱了谢洵的一世英名,不会让他在位的期间有让人诟病的缺点。
可是……
秦如霜神色复杂地看向谢洵。
这件事情不是开玩笑的,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真由谢洵自己来说,世人该如何看待谢洵?
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搬弄是非?
如何对他的这一行为进行指责?
“既然各位大人都无法下决断,那这个坏人就让本王来做吧。”
谢洵的话打断了秦如霜的思绪,秦如霜直直地看向谢洵。
谢洵仿佛没有被秦如霜的目光所影响,接着说道:“曹御医,先施针让父皇醒过来。父皇若有责怪,你只管说是本王下令让你施针的。等父皇思绪清明之后,本王会告诉他这瓶药的存在,若父皇要用,那便用,若父皇不愿意用,有所责怪,全由本王承担。”
众朝臣对视一眼,有人来做这个恶人,他们自然是开心的。
既然怀王自己这样决定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通通退到一旁。
曹御医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药箱,取出药箱中的一套银针。
施针的过程需要半个时辰,可所有人都觉得这半个时辰仿佛一辈子那么漫长。
直到最后一根银针被拔除,曹御医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对谢洵道:“王爷,针法已经全部施用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陛下便会醒来,我去准备一些续命的汤药,这里就交给王爷了。”
谢洵点了点头,让曹御医先退下,而其他的大臣则是有些踌躇,还有的人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走动。
“王爷,现在还有一炷香的时间,陛下就要醒来了,我们……我们该做些什么?”
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谢洵,在不知不觉中,谢洵早已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与众人焦急的神情不同,谢洵和秦如霜二人皆是一脸的淡然,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和祁帝的怒火根本不惧,只淡淡道:“现在,等吧,等父皇醒来。”
一炷香的时间一晃而过。
床榻上的祁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好,虽然不是健康时的红润,但脸上的死气隐隐褪去了一些。
伴随着一阵轻咳,祁帝的眼皮剧烈颤动,片刻之后睁开了双眼。
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眨了好几次眼睛才回过神来。
“朕……朕这是怎么了?”
第497章
祁帝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在意识回复过来之后,他微微眨了眨眼睛,看向周围围住自己的朝臣。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醒来之后,他的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以前那种生命力从身体内渐渐流逝的感觉不见了。
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变得敏锐起来,很快他闻到了空气之中浓重的血腥味,也看到了寝宫窗台上溅上的鲜血。
“朕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谢洵点了点头,三言两语同他说了宁王勾结谢阳谋反的事情。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祁帝听到有人谋反,神情竟没有预料中的震怒,他只问了一句。
“那现在怎么样了?”
谢洵神色平淡地说道,“宁王兵马已被控制住,他在封地圈养了不少士兵,老四也被我带人看住了。”
祁帝点了点头,接着像想起什么似的,微微皱了皱眉头,“那倭国……”
“儿臣本来准备带兵前去平反倭国的进攻,半道上察觉不对,先带了一半的兵马回来了,剩下的人由如霜的弟弟秦如风带,对抗倭国,父皇放心,人马足够了。”
这父子二人谈话间,两人的神色都是出乎众人意料的平静。
平静到了让周围的朝臣都觉得有些怪异的地步。
一旁一个大臣见两人都沉默下来,有些着急地开口道,“陛下,既然您已经醒了,那……”
他话还没说完,站在一旁的秦如霜微不可觉地摇了摇头,示意他闭嘴。
而祁帝没管朝臣的问话,他平静地看着谢洵。问道:“朕还有多少时间?”
这话一出口,一旁的几个老臣都红了眼眶。
祁帝在位二十几年。
年轻的时候,也励精图治过,也有过雄心壮志,也想过让大祁走向盛世清明,只是时间久了,不知道是祁帝变了,还是他们变了,当初的一切,祁帝似乎都忘了。
他不再像年轻时机敏果断,变得保守,变得怯懦,变得沉迷美色,沉迷丹药,做出的胡涂举动也越来越多。
可直到现在,他们望着祁帝那双平静的眸子,恍惚间感觉似乎是从前那个祁帝又回来了。
面对祁帝的问话,朝臣们都不忍心说出答案,只有谢洵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干涩地说道:“三天。”
祁帝点了点头,语气里有些惆怅,“三天啊……”
谢洵接着拿出了怀中的瓷瓶,向祁帝说了怀中这瓶药的用处。
祁帝没有责怪他,也没说自己要不要用这个药,只对周围的朝臣说道,“众爱卿今日受惊了,都回去吧,好好休息。”
接着又对站在一旁的秦如霜道:“如霜,你也辛苦了,接上麟宝,回怀王府去吧,朕有些事情要同老二说。”
秦如霜看向谢洵,眼神中有些担忧。
谢洵朝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微微张口,无声地说道,“我没事。”
秦如霜无法,只能跟在朝臣身后回了贵妃的寝宫,将麟宝带回怀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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