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而不得是痛苦；
那爱而自知，又痛失所爱呢？
是什么？
谢洵终于明白，那是……
是活着，却不如死了；想死，却又贪恋她留下的那一点点痕迹；感受着她留下痕迹，却又像好不了的伤口，被这痕迹反复撕开，折磨，又……贪恋被折磨的痛。
第248章
从书房离开后，谢洵走在王府的走廊上，越发觉得整个府中都是秦如霜留下的痕迹。
老管家的脊背越发佝偻了，默默地跟在谢洵身后。
自从秦如霜走后，王府里除了黑色和白色，再也没有第三种颜色。
谢洵穿着一身黑衣，老管家则是和府中的下人们一样穿着白色的丧服。
“不必跟着，本王出府去走走。”
老管家看着谢洵落寞的背影。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影二出现，拍了拍老管家：“放心吧，我会看着王爷。”
而谢洵则是一个人出了王府。
他顺着王府的街道一路往外走，此时已近傍晚。
他一个人默默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杜氏胭脂铺附近。
他一路上都在出神，此时回过神来，刚一抬头，便被前面的一袭红衣刺痛了双眼。
杜氏胭脂铺门口，正站着一抹俏丽的身影，她身穿一袭红衣，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正和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小丫鬟站在一起。
前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个人围在一处争吵。
谢洵直愣愣地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听到地上跪着一个少女呜呜哭泣。
而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伸手想去拉那少女的衣裳。
“呸！登徒浪子！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对人家做什么？”
那红色的身影背对着谢洵，随手抽出一截长鞭，啪一下打在了那肥胖男子的手上，动作潇洒利落。
谢洵心头猛跳。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快步走到那么红色的身后，下一刻，在还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伸手抓住了对方握着长鞭的手。
“如霜……”
那红色背影猛地转身，挣脱了谢洵的手，立刻就向谢洵挥挥来一鞭，“你又是什么人？！”
她猛地回头，谢洵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对方明艳稚嫩的脸。
一股失望的情绪涌上谢洵的心头，不是她……
这只是一个穿着同样红裙的少女罢了。
“抱歉，我认错人了。”谢洵失望地收回手，转身便想离开。
那少女不依不饶跟了上来，“一句道歉就完事儿了，你平日里都这么无礼吗？随意拉扯姑娘？”
“你……你长得有些像我的亡妻。”
那少女倒是愣住了，收回了鞭子：“哦……那……那你走吧。”
谢洵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真是魔怔了。
秦如霜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
而那少女则是看着谢洵离去的背影，一直没有离开。
一直在暗中保护的影二出现了，递了一些银子给那少女：“抱歉，我家主人失礼了。这些就当是赔偿吧。”
说完，将银两塞到了少女手中。
那少女却是看着谢洵离去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
……
从杜氏胭脂铺离开后，谢洵依然没有回府的打算，而是拐进了另一条道上。
影二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护着，看自家主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出言劝慰道：“王爷，明日便要离开京都前往边关，您还是早些回复休息吧。”
谢洵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依然往前走。
得不到谢洵的回答，影二咬了咬牙，冲着谢洵的背影说道，“如果王妃还在，一定不想看到王爷打这样没有准备的仗，王爷应当养精蓄锐奔赴边关，才对得起王妃当初救回的那些边关百姓啊！”
谢洵若有所思地停住了脚步。
是他胡涂了。
“如霜当初千方百计出谋划策，守住边关，本王绝不能让边关再陷入危机。”
影二默默地松了口气，王爷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谁能放心他上战场呢？
只是谢洵嘴里这么说着，却丝毫没有要回王府的意思，而是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
“王爷您这是要去哪？”
“本王想……想去将军府要回一些……旧物。”
将军府。
将军府守门的小厮是认得谢洵的，看见谢洵来了，忙不迭上前行礼，可是听到谢洵想进府拜访后，却又为难地站在原地。
“王爷，夫人走后，命令我们不许……不不不，小人的意思是，秦夫人不希望王爷再到将军府拜访。”
那小厮以前受过秦夫人的恩惠，虽然知道自己得罪不起怀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王爷，夫人和沈公子带着小姐的骨灰前往江南了，暂时还没有回来，请王爷不要为难小的。”
谢洵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在将军府门口吃了闭门羹。
他知道秦夫人恨他，恨他辜负了秦如霜，又害秦如霜惨死，她是应该恨他的。
可是日复一日的思念和痛苦，已经快让谢洵疯魔了，他只是想……
只是想要回一些他们之间的东西啊……
谢洵声音干涩，对小厮说道：“劳驾和秦将军通传一声，就说本王有要事相求。”
小斯不知道谢洵与秦如霜之间的恩怨，但他也是成了亲的人，他娘子就在秦夫人身边当丫鬟。
他一看谢洵的神色，就知道自家小姐去世，王爷定然也是伤心的。
这事情实在是……
那小厮纠结半晌，终于松了口：“秦将军在府中，小人去通传一声。”
“多谢。”
片刻后，那小厮回来了，对谢洵道：“王爷请吧，我家老爷正在会客厅等您。”
谢洵跟着小厮去了会客厅，乍一看到秦将军差点没认出来。
短短一个多月，秦将军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已经有了垂垂老矣的感觉。
秦将军确实老了。
事发之时，他受到柳姨娘的挑唆，擅自进宫去同皇帝请罪，还将错误都推到了秦如霜身上，后来东窗事发，得知真相的秦将军大受打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宠爱多年的庶女，根本不是自己亲生的！
而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怜爱的柳姨娘，更是给他下了圈套，让他成了秦方好的手中刀。
随着案件的审理，他也终于知道这些年来他的发妻和嫡女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秦将军悔不当初，可是亲生的女儿已死，发妻在也无法原谅他，秦将军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一生是如此的失败。
他心灰意冷，同祁帝告老辞官，回到府中后，将柳姨娘秘密处死，从此关门闭府，再也没有外出。
他同秦夫人一样，对谢洵心里也是有恨的，因此看到谢洵来了，他就这么坐在座位上，硬是没有起来和谢洵打招呼。
第249章
“小女已经葬身火海，将军府与怀王府也再无瓜葛，王爷今日来是来做什么？”
没有得到邀请，谢洵没有落座，站在秦将军身前。
听到秦将军的质问，谢洵回答道：“我想要回一样东西……”
“王爷这话当真可笑！我小小将军府怎么可能有王爷的东西，王爷未免太看得起老夫！”秦将军沉着脸说道。
而谢洵顶着秦将军的怒火，硬着头皮道，“当初我与如霜通信往来的信件，应该还在将军府。我知道当初如霜调查过此事，但后来本王打听到，还有一部分信件确实在府中，本王想……”
听到谢洵的话，秦将军气得将手边的茶盏砸到了地上，啪一声，瓷器四分五裂，茶水溅在谢洵脚边，而秦将军则是被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王爷想什么？王爷还有脸找老夫要当初的东西？！那东西是我女儿的遗物，你害死了我女儿还想来拿东西，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秦将军真的恨极了那几封信。
他总觉得自己的女儿与谢洵所有的孽缘，都起始于这几封改变了大祁边关的信件。
若是当初他能看住了秦如霜，不让她参与边关的事情，若是当初他能对秦如霜多些关怀，察觉出女儿蠢蠢欲动的小心思，若是当初他将这信鸽拦住了……
或许边关会失守，但是此刻作为一个懊悔不已的父亲，他已经管不了边关的事情，他只想回到过去，保护他的女儿，让她的女儿不要再和谢洵扯上关系。
这样，或许和曾经恩爱的发妻还能回到从前，或许这个从小要强，骄傲优秀的女儿能够有一个好归宿。
可是时间无法倒流，秦将军恨谢洵，却更恨他自己。
如今发妻带着女儿的骨灰到江南下葬，秦将军一腔的怒火几乎全都撒在了谢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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