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的心口,有一团火焰正在疯狂地燃烧着。


    他用了极大的耐力,才忍着没有朝明帝开口问上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为什么他如今看重的永远都只是自己在乎的权势和皇位。


    从前那个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皇兄,真的回不来了吗?


    每一次当他看到明帝对他露出笑容的时候,他总有一种‘皇兄终归会回到从前的样子’的错觉。


    然而一次次的失望不停地在告诉他,那个皇兄已经完全回不来了。


    “朔州到京城,虽然有些距离。可是皇兄,这一份奏折上所表明的事情,却不算全是虚言!”


    “连你,”明帝看向陆淮的眼神之中,已经带上一层厚厚的愠怒了。


    “连你也觉得,此次的天灾,是因为朕这个皇帝做得不够好,从而被上天降罪吗?!”


    陆淮没有直面回答他:“至少,皇兄对废太子迟迟没有最终的发落,的确会让百姓的心里终日惶惶不得安宁。”


    明帝还在愤怒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会留着废太子,一则是因为自己的确不忍心。但更加重要的是,他想要膈应陆淮,好让陆淮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天子,只要是他做下的决定就没有人有资格反驳。


    如今,竟然成了朔州百姓声讨的内容。


    明帝的所有气焰,在这一瞬间,忽然卸了个干净。


    沉默了半晌后,他终于还是闭眼做了决定。


    “来人,传令下去,废太子罪孽深重,即刻贬为庶民。终生都留在皇陵忏悔自己的罪过!无召,不得进京!”


    皇城,就在京郊不远处,但的确不在京城之内。


    这样的惩罚,明帝以为是对陆桓网开一面了。可对于陆桓来说,京城就在眼前,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仿若在昨日,他却永远都没有机会翻身了。


    这才是最大的惩罚。


    陆淮深鞠一躬:“皇兄英明!”


    明帝疲惫地挥手:“至于朔州的一切后续事情,朕全权交给你去处理。”


    明帝意思是陆淮可以出去了,但陆淮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明帝狐疑地看着他:“还有其他事?”


    陆淮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展开后示意德公公交给明帝。


    等明帝看到了白纸上所写的内容,眼神忽然一暗。


    陆淮,是在逼着他做决定!


    明帝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可是内心压制不住的怒火和不甘,还是让他的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琉璃百盛?你要这个做什么?”


    两人明明都要已经心知肚明,却还是要将表面的功夫做到位了。


    “臣弟,要这个药救一人的性命。还请皇兄将此药材赐予臣弟。”


    第120章 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


    一个‘赐’字,多少让明帝的心情好上了一些。


    “朕记得,这药还是西域的皇室特意进贡的,整个大齐,只此一份。”


    陆淮垂下眼眸:“正因为此药珍贵,所以臣弟恳请皇兄能够割爱,将此药赐给臣弟。”


    明帝将白纸交给了一旁的德公公:“去,让人将琉璃百盛送到淮阳王府。”


    德公公领命下去了之后,明帝才将眼神重新落到了陆淮的身上。


    “阿淮,你和朕虽然是君臣,但也是兄弟。这么多年以来,你不畏‘奸臣’的名声,为朕解决了诸多的麻烦,真是辛苦你了。”


    陆淮眼底清澈,明帝根本不清楚他究竟作何打算。


    眼见上首的男子竟然露出了那种慌张的神情,陆淮的心一沉再沉。


    “皇兄严重了。朔州的事情,臣弟会想办法安抚住的,你不必过于担心。”


    明帝似乎很高兴:“好好好!朕就知道,阿淮是朕的左膀右臂!”


    陆淮离开御书房的一瞬间,明帝脸上的笑容就一点一点地退下了,手上的白纸,也被他捏成了团,看起来格外狼狈。


    当夜,陆淮就让清风将药送到了姜鹤念的手上。


    姜鹤念看着手心里的小匣子,心里竟有些失落。


    “王爷他,在忙吗?”


    清风点头:“王爷公务繁忙,这才让属下过来的。救人要紧,姜姑娘还是先把药给小公子用上吧!”


    姜鹤念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手指:“请你转告王爷,就说多谢他的大恩,来日我定会......”


    清风就站在那里,等着姜鹤念说完没有说完的话。


    姜鹤念却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改了主意。


    “算了,你不用替我转告什么了。”


    陆淮虽然没有亲自来送药,但是答谢的话,她总该是亲口对他说才是。


    反正,明日定亲,他定会过来。


    清风一字不差地将这些话转告给自家主子的时候,陆淮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在她的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一个可以随时摒弃的合作对象吗?


    现在连道谢,都能让她犹豫......


    第二天一早,陆淮就带着聘礼上门定亲了。


    那朱红色的箱子,又将姜家的整个前院堵了个水泄不通。


    定亲的过程并不繁琐,大家一起将成亲的日子和一切事宜沟通好,就算是完成了。


    也正是这大张旗鼓的动作,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这桩亲事已经成了一半。


    姜鹤念和陆淮在亭子里相对而坐,姜凌阳抬脚就要过去,却被孟茶央拉着领子离开了。


    “人家小夫妻说话,你过去做什么?”


    “诶,你别拽我!我得过去看着,念儿心性单纯了很容易被人骗。”


    “就你聪明!”


    ......


    凉亭内,不知为何,姜鹤念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还没有多谢你拿到了无恙的药。”


    “无妨,你记着就好。”


    “啊?”


    姜鹤念差点没反应过来。


    但转念一想,陆淮本就是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也就不觉得有多奇怪了。


    “好,等将来玄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全力办到。”


    陆淮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很努力地想要将她看清楚。


    “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只是你的合作对象?”


    他的心里,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来自姜鹤念的肯定的答案。


    而此刻的姜鹤念的确被陆淮的这个问题困住了。


    她思虑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在陆淮充满了希冀的眼眸之中开离开了口。


    “你我之间,自然还有未婚夫妇的关系。”


    陆淮皱起了眉心,对于姜鹤念的这个回答似乎很不满意。


    “那将来呢?”


    姜鹤念愣住了。


    陆淮对她的心思,她多少能够猜出来一些。可无论如何也不敢确定,究竟有几分认真在其中。


    “将来......”姜鹤念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等办了亲事后,你我自然就是夫妇的关系了。”


    话已经说完了,陆淮的脸色也黑了不少。


    很显然,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姜鹤念,我以为你的心应该是很好捂热的。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却依旧在装傻充愣。”


    “我......”


    “你不必解释什么。”


    陆淮忽然起身,一副要走的样子。姜鹤念有些着急,总想和他解释一两句。


    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陆淮真的给了她解释的机会,她不一定能够说得清楚。


    “成亲的日子已定,你我之间的盟约从今日起也再没有了回头的可能。”


    “你既然别无他想,那我自然不会越雷池半步。”


    即便没有看到陆淮的正脸,姜鹤念也能听得出来,这些话是陆淮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出了凉亭后,陆淮却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废太子已经被贬为庶民了,一辈子只能在皇陵疯疯癫癫地过下去。”


    “至于苏若,她将一切的源头怪在了白芷的身上,所以亲手将人杀了。念她和废太子有婚约在身上,陛下特赦她一起去守皇陵,终生不得踏进京城半步。”


    白芷被苏若杀了?


    姜鹤念的眼帘微微颤动,心里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感受。


    整件事情到今天为止,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她的心里虽然松快了不少,同时也有着深深的愧疚。


    将陆恒设计到今日的地步,是她利用陆淮的结果。直到今天,她还在利用他成亲,以此起到护佑姜家平安的目的。


    她这样的人,实在算不上好。纵使自己看不到将来的千般结局,只看眼前,她欠陆淮的都已经太多了。


    多到她不敢将心底深处的真实感受宣之于口......


    罢了,来日方长。


    等成亲了之后,她慢慢偿还吧。


    从定亲那日之后,陆淮就再也没有来姜家了。


    姜鹤念以为他在因为定亲那日的事情而生气,后来才知道,南楚的使团进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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