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茶央咬着唇,最终还是点点头。
“有一味药材,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无恙的身体恢复几许,且不会对他的五脏六腑有任何的伤害。”
“这味草药,很难寻吗?”姜鹤念望着孟茶央脸上那不自然的神色,总觉得她在犹豫着什么。
“不是难寻,但少有。”
姜凌云爱子心切,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暗流在涌动。
“有就好有就好!只要能够找到这味草药,就算是让我倾尽全部,我也愿意!二弟妹快说说,我要去哪里才能买到这味草药。”
孟茶央垂下眼帘,似乎在纠结。
“这味草药,只有宫里有?”
孟茶央猛地抬头,惊讶地望着姜鹤念:“你,你怎么知道?”
身为医者,姜鹤念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这个二嫂对于‘救死扶伤’这样的理念是深入骨髓的。
况且,这个人还是她所疼爱的侄子。
但是她却犹豫了。
那只能说明,还有更大的一个难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如今家里面唯一的难题,除了无恙,就只剩下她了。
姜凌云眼中所有的希冀,都因为姜鹤念的这一句话,而破灭了。
他是很想救自己的儿子,但也不能因此破坏了自己妹妹的终生。
姜鹤念却管不了那么多了:“那就只能先进宫求药了!”
她没有办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无恙这小小的身板,一次又一次的这样在生死边缘来回徘徊。
“不行!”姜凌云红着眼拒绝。
“无恙的病,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绝不能用你的终生去交换!”
“大哥!我们先分清楚事情的主次好不好!无恙的身体本就孱弱,如果因此错过了最好的调理机会......”
这样的后果,没有一个人敢去多想。
姜凌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却始终不肯开口。
姜鹤念记得眼睛都红了:“大哥!我和无恙不一样!最差的情况,我无非就是被退亲了而已。但是无恙......无恙他还小啊......”
“可是,你一旦真的被退亲了,将来还有谁家儿郎敢求娶你?”
是啊,一个被废太子求过亲,还和当朝小皇叔有过婚约,几次成为了坊间茶余饭后被嗤笑的人,怎么还会有好儿郎愿意接纳她呢?
特别是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陆淮的面容,都足以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冰冷下去。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大哥以后好好补偿我,养着我一辈子,不就可以了?”姜鹤念笑语晏晏,但是眼角却闪着泪花。
她吸了吸鼻子,就往里走:“我这就让祖父带我进宫求药......”
“只要是宫里有的,本王就有办法可以拿到那味草药。”
姜鹤念蓦然回首,却见拱门处,陆淮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那里。
那一瞬间,她竟然有种做了坏事被人抓包的心虚。只是匆匆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后,就低垂了视线。
姜凌云快步上前:“王爷,您......您真的有办法拿到药吗?”
陆淮点点头,转头看向了孟茶央:“你将药材的名字写下来交给本王,明日之前定将药材送到姜府!”
孟茶央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进屋去写药材的名称,还将门口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给了姜白听。
姜白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孟茶央重新来到门口的时候,陆淮已经站在了院子中央,而姜鹤念也站在了几步之遥。
她蹙眉着来到了陆淮的面前。
“王爷,无论鹤念刚刚说了什么,臣妇都希望您能够体谅。”
“在她的眼里,没有什么事情是比家人的安危更加重要的了。”
见陆淮的一双眼睛只顾盯着不说话的姜鹤念看,孟茶央继续说道:
“请恕臣妇不敬之罪,将来王爷若是有遇到危险的一天,念儿一样会像维护我们似的去维护你的。”
陆淮眼眸渐深。
她,真的会把他当做家人吗?
如果是的话,那为何方才抛弃他的时候,她竟然连犹豫都不曾有?
在她的眼里,他是不是从来就只是一个合作对象。其余的,什么都不是?
但这些话,陆淮现在还不打算问。
他害怕得来的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
接过了孟茶央手上的药材名称,陆淮往前走了一步,更加靠近了姜鹤念一些。
孟茶央见此,就让姜凌云一起进去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姜鹤念只能听得见心跳如雷的声音。
是的,她发现自己真的心虚了。
在最关键的时候,她将陆淮放弃了。
“别害怕,我会带着药回来的。”
姜鹤念猛地抬头,失足跌落到了他那幽深的眼眸中。
愤怒,不甘,鄙夷,怀疑,伤心......
这些情绪她都没有在陆淮的眼中看到,她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团的复杂。
“明日定亲,一切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想想,在你的眼里,究竟把你我之间的关系看得有几分重。”
第119章 最大的惩罚
陆淮进宫的时候,明帝正在观赏苏丞相送来的江山图。
见陆淮进宫来找自己,明帝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许。
“阿淮,你这个时候进宫,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陆淮没有错过明帝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得逞之意,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臣弟今日进宫,的确有要事想要禀明皇兄。”
明帝端起茶水,动作缓慢地浅饮了一口,然后才笑呵呵地问道:“何事?”
“关于,朔州灾情的事情。”
明帝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
不是姜家小子发病求药的事情吗?怎么是朔州灾情的事情?
“朔州的灾情,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废太子也早就得到惩罚了,还有什么事情?”
陆淮眼神淡漠疏离,看得明帝的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声。
“朔州的灾情虽然解决了,但是百姓的生计如今却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陆淮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奏折,示意德公公来取。
德公公看明帝没有反对,才甩开浮尘将奏折放在了明帝的面前。
明帝盯着奏折,并没有马上打开来看,而是转眼又望着陆淮。
陆淮的眉宇之间,写满了冷漠,完全看不出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皇兄,朔州百姓早在前段时间,就被当地官府安排返回各自家里试着重新生活了。可即便免去了两年的赋税,朝廷也拨了赈灾银子,还是没有办法让朔州城的百姓在短时间内回归正常的劳作生活。”
明帝皱起眉头:“为何?”
陆淮并不回答,而是将眼神落到了那一份奏折上。
明帝就算是再不情愿,也不敢在这种民生大计的事情上面,让陆淮心生任何的不满。
只是打开奏折之后,里面的内容却能让明帝直接僵在当场。
“罪己诏!?他们,竟然将此次的天灾,怪罪在朕的身上?!还让朕写罪己诏昭告天下!”
明帝怒极,抬手就将手上的奏折丢了出去,恰好落在了陆淮的脚边。
“到底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的!!竟然敢说朕无德,说朕自从登基之后毫无建树,甚至还枉顾百姓、包庇自己的儿子!”
“到底是谁说的!是谁!!”
一旁的德公公被明帝的怒气吓得一缩脖子。
他赶紧上前,将落在陆淮脚边的奏折捡起来,重新放回到桌面上。
这还是他服侍在明帝身边这么长时间以来,少见的几次这样大的怒火。
龙威一怒,后果不堪设想。
陆淮眼眸淡漠,他只想为朔州的百姓谋取一条生路,明帝会不会生气,和这件事情毫不相干。
重要的是,他得把事情办了!
“皇兄,民以食为天。百姓们没有了基本的生活来源,会这样惶恐也无可厚非。”
明帝指着陆淮几乎破口大骂:“他们惶恐?!他们惶恐就能将事情都怪罪到朕的身上吗?啊?”
“朕已经下旨让钦差去了朔州,也拨了赈灾款!一切能想到的事情朕都已经安排好了,也让朝廷有条不紊地在做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罪己诏?!”
明帝被这一份奏折气到满脸通红。
“朕自从登基以来,还不曾犯过错,为何要写罪己诏!”
陆淮冷眼看着眼前的明帝,等他说完了想说的话,跌坐下来以后,才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这份奏折,是朔州知府被百姓联合逼着写下来的,去赈灾的钦差只能往京城送。”
“百姓们的要求不高,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能让他们的生活稳定下来,他们别无所求。”
明帝冷哼了一声:“都逼着朕写罪己诏昭告天下了,还叫‘别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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