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霖犹豫少许,耳根悄悄泛红。


    他认真地看着母亲道:“是苏太师家的女儿,苏芙蕖。”


    “我想娶她为妻。”


    “我听说京中无数男儿都想求娶苏小姐,苏太师府说,苏五小姐此生不愿嫁人,将婚事都推了。


    我知道此事有难度,但儿臣还是想求母亲帮儿臣一次,托人去苏太师府问问,儿臣愿意此生只娶她一人,对她必定奉为挚爱。”


    “……”


    后面的话陶婉枝一个字都听不清。


    从儿子说出苏芙蕖三个字时,她的耳朵就开始嗡鸣,眼前天旋地转,晕了。


    当陶婉枝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秦昭霖担心的不行,正坐在一旁侍疾。


    “母亲,府医说你是急火攻心,你现在没事吧?”秦昭霖看母亲醒来,赶忙问道。


    陶婉枝看向晚月,晚月上前将陶婉枝扶坐起身,靠在床壁上,退下。


    “你将今日与我说的,再说一遍。”陶婉枝气喘虚弱,眼神却灼得烫人。


    秦昭霖抿唇:“我想娶苏家五小姐,我愿意只娶她一人…”


    “啪!”陶婉枝狠狠地一巴掌甩在秦昭霖脸上,将秦昭霖的脸打偏,隐隐泛起红肿。


    “你再说一遍。”


    “我想娶苏五小姐…”


    “啪!”


    又是一巴掌毫不留情。


    “你再说一次。”


    “我想娶苏…”


    “啪!”


    三巴掌下去,秦昭霖的脸已经彻底红肿,他的唇抿得很紧,看着母亲陶婉枝的眼神也掺上深深的不解。


    陶婉枝的眼泪早在第二巴掌的时候就盈在眼眶里,直到第三巴掌落下,看着儿子疑惑无辜的眼神,彻底滑落。


    她的情绪快要失控,捂上自己的心口。


    秦昭霖见此忙拿过护心丹给母亲吃下,没有再刺激母亲。


    母子二人沉默许久。


    陶婉枝的情绪渐渐平复。


    秦昭霖问:“为什么?”


    陶婉枝反问:“你为什么非要娶苏…五小姐。”


    秦昭霖迟疑片刻,将自己的梦境说了。


    他本想隐去后面被父皇厌弃,他起兵造反之事,可是他从未对母亲说过谎话,一说出来便心虚,被陶婉枝看的一清二楚。


    最后秦昭霖在陶婉枝的逼问下,将造反等事和盘托出。


    陶婉枝胸口起伏深深,呼吸急促却又像是什么都呼吸不到肺里,憋闷的她脸色发红发紫。


    秦昭霖吓得慌忙又去找府医。


    府医就在一旁厢房等着,快步匆匆而来。


    半个时辰后,一切归于平静。


    秦昭霖道:“母亲,此事改日再说吧。”


    他不敢再刺激母亲,行礼便要先行离开。


    “等一等。”陶婉枝叫住他。


    秦昭霖又回来。


    “你的梦境中,我如何了?”陶婉枝问。


    秦昭霖迟疑道:“母亲为生我难产而亡。”


    “你外祖父呢?”


    “外祖父也在我很小的时候旧疾复发,去世了。”


    “你舅舅呢?”


    “我舅舅后来当了太傅,只是为官不正被问斩了。”


    陶婉枝又问几个问题,但是因为问的太细,秦昭霖回答不上来,他只能记得梦中的大概。


    久久地沉默。


    陶婉枝长叹一口浊气,只觉浑身发软,后背都起一层汗,像死里逃生似的。


    她曾经只以为秦燊将她们母子送来江州,是为了给苏芙蕖和苏芙蕖日后的孩子腾地方。


    现在听完秦昭霖的梦境,与秦燊的所作所为高度相似,所有不解在这时统统解开。


    原来,上一世竟然是那般不堪的过程,那般惨烈的结局。


    秦燊将她们调离,乃是怕秦昭霖再爱上苏芙蕖,与之争抢,酿成大祸。


    现在的陶婉枝已经完全相信,那不是梦,而是上一世,不然怎么会父子两个都做同一个梦境,且许多事情都发生过呢?


    离奇至极,却又不得不信。


    “你可知,你父皇为何要这么早便将你派来封地?”


    秦昭霖不解:“为何?”


    陶婉枝斟酌着将秦燊的梦境说了。


    秦昭霖彻底呆住。


    他以为他的梦是假的,乃是上天指引他与苏芙蕖特殊的缘分,没想到…


    秦昭霖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昭霖,那只是一个梦,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陶婉枝说着顿了顿,伸出手攥紧秦昭霖的胳膊,艰难说道:


    “昭霖,梦境中的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有你舅舅的大力支持,你都争不过。”


    “现在你只有小小的江州,你外祖父年事已高,他不会跟着你犯浑的。”


    “你父皇掌管朝政多年,为人极其强势,连他都在苏家女身上栽跟头,你就别去碰壁了。”


    陶婉枝说到后面已经哽咽,苦口婆心。


    她心中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斗志,随着秦昭霖的梦境,几乎被毁灭殆尽。


    陶婉枝现在非常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梦,而秦燊已经是当了两世帝王的人,不提掌握的先知,就是心机和手腕,她们若想与之一斗,绝无胜算。


    她心中幻想熬到最后,还能当皇后甚至是太后的想法,也被吹灭。


    秦燊绝不会让一个谋反过的皇子登基。


    她们如今拥有的一切,已经是秦燊仁至义尽的结果。


    秦昭霖面色极差。


    他不甘心道:“父皇总不能管苏五小姐想嫁给谁吧。”


    陶婉枝差点被这句话又气得犯心疾,她努力控制情绪,反问道:


    “那苏五小姐又凭什么不嫁给你父皇,要嫁给你?”


    “你是比你父皇更有权势,还是比你父皇更出色?”


    陶婉枝不想这么打击自己的儿子,从前她都是鼓励的,可是现在不打击不行,她很怕儿子会再走上谋反的道路,那是剜她的心头肉。


    秦昭霖脸色更差,几次欲言又止。


    他本来想说旧情,可突然反应过来,那是梦,他与苏五小姐哪有旧情。


    半晌。


    他道:“我比父皇年轻。”


    陶婉枝:“?”


    她觉得自己儿子现在就像当初的秦燊,已经要变疯魔了。


    “你确实比你父皇年轻,可是你父皇那个身份,年龄已经不重要了,况且你素有心疾,身体不见得比你父皇强。”


    秦昭霖:“……”


    他的嘴张了又合,最后道:“我愿意对苏五小姐好,我肯定能倾尽全力对她好。”


    “我与她年龄相当,又愿意尽全力对她…”


    “苏五小姐名声在外,想对她好的人多了,你父皇为了她苦等多年,你这算什么优势?”


    秦昭霖:“……”


    许久。


    秦昭霖起身:“母亲好好养病吧,我先回去了。”


    当秦昭霖要迈出房门时,陶婉枝的声音清晰响起:


    “秦昭霖,你若执意要去做,我不拦你,只是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是你娘。”


    秦昭霖脚步一顿,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母亲,他想看出母亲威胁背后的外强中干,可他只看到澄澈坚定的眸子。


    “你若执意如此,我便只能以死谢罪。”


    皇权至上,君权不可撼动。


    陶婉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用尽所有心血教养长大的儿子,就这样走上这条可以预见后果的不归路被毁了终身。


    在原则底线问题上,陶婉枝绝不会退步,绝不会纵容秦昭霖。


    母子二人僵持许久。


    秦昭霖垂下眼眸:“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陶婉枝唤来晚月,她勉强支撑身体,去书房写信。


    她要给父亲写信,将此事告诉父亲。


    一个月后。


    陶婉枝接到父亲的回信,其中有一封是父亲给秦昭霖的,另一封是给自己的。


    给秦昭霖的信,陶婉枝没看,直接让人交给秦昭霖。


    父亲给她的信上写的很简短,只有几句话:


    “此事我已知晓,你做的很对,不要和他一起发疯,咱们陶家世代基业走到如今极其不易。


    对于咱们这样的世家来说,不怕官场起起伏伏,也不怕暂时没有孝子贤孙立功,只要底蕴在,那便是万世长虹。”


    “这样的世家,最怕的就是自取灭亡。”


    “此事你不必再管,我来与江王说。”


    “至于旁的事,顺其自然吧。”


    陶婉枝看完父亲的话,终于长长的松一口气,浑身无力瘫软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近来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噩梦!


    晚上秦昭霖回府看到信,犹豫片刻打开,最后长叹一口气。


    无可奈何,只能感慨天命不佑。


    外祖父在京中消息更加灵通,原来父皇早就已经暗中下令,谁也不许纠缠苏五小姐。


    现在京中别说没有任何一个男子敢打苏五小姐的念头,就是偶然宴会上碰到,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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