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只要做了就会留痕,她也没办法承受秦燊的怒火。


    罢了,人拗不过天。


    若是上天眷顾她,这不过是一场梦,属于她的早晚会属于她。


    若是上天不眷顾她,她再争,也是徒劳。


    陶婉枝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渐渐的,她又将精力放在秦昭霖身上,暂时走出阴霾。


    她不后悔生这个孩子,只有孩子才是唯一属于她的,让她不至于彻底心灰意冷。


    于是,等到秦燊再次回府,她决定和秦燊聊聊。


    秦燊最后承诺她,无论日后如何,一定会保她和秦昭霖一世安稳、富贵无忧,这就够了。


    够了吧。


    人不要太贪。


    陶婉枝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不断的抚平这颗躁动的心。


    四年后,一日午后。


    霁月从门外匆匆跑进来,寒冬腊月的天,额头上竟然是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她大喘着粗气,眼里惊疑不定。


    她顾不得礼数,冲到陶婉枝面前,说道:


    “娘娘,奴婢知道谁是芙蕖了。”


    已经许久没有听过的名字骤然入耳时,陶婉枝心跳一停。


    她放下手中逗秦昭霖玩的玩具,面无表情地看着霁月,她问:“谁是?”


    霁月答:“奴婢刚才听说,苏将军府生了个小女儿,起名叫苏芙蕖。”


    “奴婢特意打听过,这个名字是苏老夫人特意找算命师傅看的,说是极好的名字,可以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苏将军府。


    陶婉枝瞬间知道是谁家了。


    她曾经跟着父亲在军营时,见过苏将军,苏震。


    那时的苏震少言寡语,但是打仗却很勇猛,在军营中也是出名的,乃是副将之一。


    芙蕖,与苏芙蕖,会是一个人吗?


    霁月眸色起起伏伏,她看向陶婉枝,问道:“娘娘,要不要…”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是彼此心知肚明。


    霁月是陶夫人亲手教导的丫头,从小特意派来主子身边就是为了给主子卖命的。


    陶婉枝有一瞬间的动摇,最终还是摇头:“什么都不要做。”


    她看着乖乖坐着的儿子,儿子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们,眼神灵动,正在拉扯她的袖子,很可爱。


    她不能冒风险,不能失去她的儿子,不能让父亲失望。


    也许,是上天不曾眷顾她吧。


    也罢。


    “娘,谁是芙蕖?我想去看。”秦昭霖的声音非常稚嫩,眼眸里都是澄澈。


    自从秦昭霖出生至今,还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同龄人。


    陶婉枝唇角浅笑,说道:“芙蕖是苏家刚生的一个小妹妹,若是苏家下帖子,娘就带你去看看。”


    近年秦燊已经是太子,与武将来往更密切,他们与苏家也算是有几分交情。


    若是苏家下帖子,她是可以带昭霖去贺喜的。


    全当…是看看。


    与此同时。


    另一边,苏府一处墙角。


    秦燊亲眼看到襁褓中的芙蕖被奶娘抱出来时,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来,只觉得浑身发软,脑子也嗡鸣阵阵。


    还好,还好芙蕖还是降生了。


    他快被吓死了。


    还好,还好没事。


    第508章 番外12IF


    秦燊在角落里呆了很久,听苏将军豪迈的声音透过窗纸,那么清晰明显,那么开心。


    十六岁的苏松柏、十一岁的苏修竹、五岁的苏玉茗都来了,面上皆是喜意行色匆匆,迫不及待要看看这个幼妹。


    苏青棠没来,她才两岁,但是生她的姨娘来了,非常规矩的一个人,也是高兴。


    秦燊看到这一幕,内心说不出什么滋味。


    原来,芙蕖比自己想的还要被家人珍视和关爱,她的出生被人期待,她的成长被人关心,她哪怕出嫁,都从未与家人冷淡。


    秦燊既感慨芙蕖在爱的环境里长大,怪不得这么会爱人,另一方面又觉得惭愧,自己比芙蕖大那么多,可终究是芙蕖更包容他。


    无论这份包容出于什么,他只看行为,他就是确确实实的享受到了好处。


    再想起芙蕖入宫前和刚入宫那两年自己的做法,还有秦昭霖的做法…秦燊这时有些理解,为何到最后芙蕖都不爱自己,不肯与自己有下一世了。


    他曾经指责秦昭霖不拿臣子当人看,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原来他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当年的他,确实拿臣子当人看,可他不拿女人当人看,除了对他在意的女人以外,女人于他更多就是玩物和延续血脉的工具。


    他会尊重臣子之妻或是高官之女,本质上不是尊重女人,而是尊重女人背后的男人。


    当女人变成自己的女人后,那就变成了自己的所有物,让他省心或是给他生下一儿半女,就能得到他的爱护,如果让他不省心,让他难受,那他也不会给予温情,而是上演一出驯服的大戏。


    后来他渐渐爱上了芙蕖,在芙蕖明里暗里的影响下,开始将女人当人看…


    秦燊想起这些,唯有无地自容和苦笑。


    他动了动在雪地里站的僵直的腿,离开。


    他又回到皇宫中为父皇侍疾,这是他身为太子的责任,短暂离开一上午可以,再多就不妥当了。


    现在父皇已经病入膏肓,眼看就是这段时间的事。


    他重活一世,关于父皇,他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不,也改变了,他把父皇吃的延年丹换成普通的养身丹了。


    父皇上辈子用过延年丹,也不过是多活半个月,这辈子就没必要再浪费了。


    因果循环,这是父皇该付出的代价,苟延残喘多半个月,也没什么意思。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影响了某些事情,哪怕父皇没有吃延年丹,还是活的比上一世久。


    上一世的今天,他都已经登基两个多月了。


    除此之外,他还改变过一个人的生死,那就是陶尚书,陶珩。


    上辈子婉枝难产而亡后,两年,陶珩病逝。


    那时他刚当上太子半年。


    当年太医说,陶珩是积劳成疾,再加上年轻的时候在南方偏远贫困地区做县令时,被某种不知名的植物所伤中过毒。


    虽然让当地医者解除大半,但随着年岁上升,剩余毒素也在积年累月中,满布全身,这才病的一发不可收拾,不过三日就病逝。


    陶珩病逝后,他开始扶持陶成远,就是后来的陶太傅。


    陶成远没靠家族萌荫,二十五岁科举得中同进士,为人算是有才华,但因为只是同进士,陶珩又不肯行便利,最后陶成远按照吏部分配空缺去地方任职。


    他在地方任职九年,因为连年考核都是优,被调回京城下属的一个县镇当县令,品阶对比地方是降了,但回京更容易,眼看下一步就是调回京城为官。


    秦燊那时与婉枝刚成婚,陶成远被调回来还特意在休沐时拜见过他,很是温文尔雅。


    后来婉枝怀孕,难产而亡,陶珩病逝,这三年陶成远的吏部评定也都是优,秦燊便命人将陶成远调回京城为官。


    起初是在户部任职,也就是陶珩所任尚书的部门,陶珩那些老下属对陶成远都很照顾。


    当秦燊登基为帝时,陶成远是户部从五品员外郎。


    再后来,可以说陶成远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六年,官至太傅。


    他想让陶成远成为秦昭霖的官场支柱,想让任何人都不敢低看陶家。


    结果谁知道是养大一匹豺狼,穷凶极恶。


    他也真没想到,陶珩那样忠君爱民的人,与先祖一起打江山的功臣后代,竟然成了大凶之人。


    可见,德不配位,终有灾殃。


    这辈子许多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他不可能再抬举陶成远,让陶成远可以利用户部贪污赈灾银,可以和刑部勾结,可以与叛国奸细勾结暗害苏震。


    这辈子所有的一切,他坚信都不会发生。


    陶成远早就又被他从京城下属县镇,调到西北穷苦地方当县令去了。


    想回来,做梦去吧。


    他会派人盯着陶成远,敢犯事,直接一撸到底,等他当皇帝时,陶成远若敢犯事,那便贬为庶人。


    秦燊救回婉枝后,便一直命人在南方寻找巫医,希望可以找到上辈子类似于时温妍或是鸠羽这样的医者来救治陶珩,以免两年后身亡。


    可惜过了一年,一直都没有找到。


    秦燊盘算过日子,想过派人去南城找慧诚公主,医治陶珩。


    但是他没有办法还慧诚公主母妃一个公道,毕竟当年下手的是自己父皇和名义上的养母…他不可能昭告天下说,我父皇母后和皇祖母杀了我皇祖父。


    事关朝政稳定和皇室颜面,不想遮掩也必须遮掩。


    他没脸找慧诚公主,但是找别人又没找到。


    最后,他只能把目光放在高国师身上,通过父皇来让高国师给陶珩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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