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要休了我吗?”


    休书一写,别说是对她这个世家贵女,就算是对平民百姓的女儿,都是莫大的羞辱,足以让女子名声扫地,甚至只能一死保留清誉。


    这与秦燊梦境中,让她难产而死差什么?还不如让她难产死了,至少不会被人非议,不会给陶家蒙羞。


    “我不会休了你。”秦燊解释,他不会让婉枝因为自己的原因被人非议,这是一定的。


    陶婉枝闻言,情绪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觉得更委屈,眼底莹起水雾,忍着没有落下来。


    “那王爷就是想与我和离,给你梦中那位女子让路?”


    “先不说你梦中的女子是否存在,是否与你做了同样的梦,是否会再续前缘,只说我们之间。


    我自认为没有对不起王爷,王爷出身皇室自幼接受最好的教育,你不会不知道一个女子的清誉有多重要吧。


    我父亲是当代名儒贤臣,被世人瞩目,他若有个被和离的女儿,与被休没有两样,王爷让我与父亲,如何自处?”


    “还是说,王爷想要贬妻为妾,踩着我的名声和血肉,去向你喜欢的女子献媚?”


    陶婉枝从未有过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这是第一次。


    她绝不允许秦燊为了一个梦,这样羞辱她。


    陶婉枝这时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嫁给秦燊,不嫁给秦燊就不会受到这样的羞辱。


    她兢兢业业的付出,就得到这样的回报吗?


    秦燊听到陶婉枝的话,心中愧疚之情更重。


    他想说什么来安慰缓和,可所有苍白的安慰都是徒劳,说出来只会火上浇油。


    许久。


    秦燊声音暗哑道:“我现在还想不出两全的对策,但是我不会让你被人非议,我只是问你,你想要什么,也许我可以补偿你。”


    陶婉枝听到这句话,心彻底凉了大半,她想要什么,秦燊补偿她?


    什么叫补偿她?


    若是秦燊真的登基,秦燊的荣耀本就有她一份啊!


    她深深呼吸,调节情绪,在崩溃前,一句话没说,离开书房。


    现在秦燊为了一个梦已经疯了,她一定要冷静,绝不能自乱阵脚。


    陶婉枝回到正房的书房里,一遍遍的回忆着与秦燊的对话。


    第二日,她套了架马车,回陶府,她要去见父亲。


    秦燊在军营里休息的间隙听到苏常德说此事,没什么反应。


    “知道了。”


    日子一日日过着,当秦燊月末休沐时,天空下起瓢泼大雨,这是夏日的第一场雨,来势汹汹。


    秦燊哪怕身穿蓑衣,骑马回到王府时,仍旧是湿了大半衣裳。


    苏常德为其更衣:“王爷,小厨房的水已经烧上,很快就可以沐浴,虽是夏日,淋雨也是寒气…”


    “咚咚——”


    苏常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似有似无的敲门声打断。


    “王爷,王妃娘娘来求见。”守书房的侍卫在门口禀告。


    秦燊神色一顿:“请进来。”


    苏常德连忙去开门请王妃进来。


    他看到王妃时一愣,许是风雨太大,一贯高贵典雅的王妃娘娘,也像是仙女落凡尘,衣服湿了大半,发丝微乱,显出几分狼狈。


    为她撑伞的晚月更是狼狈至极。


    “娘娘,请。”苏常德回过神,躬身请王妃进门。


    陶婉枝走进书房,门被关上,苏常德则是出来了,让人准备沐浴的东西多一份,另外让晚月回去准备干净衣服,好好拿过来。


    从前都是王爷去后院的正院,王妃从未在前院书房留过宿,这里没有王妃的衣物。


    不过最终王妃也没有在书房沐浴更衣,不知道王妃与王爷说过什么,两刻钟不到后就走了。


    万物归于平静,只余雨声。


    “娘娘,奴婢真替您委屈,明明您才是王妃啊,王爷也太过分了。”霁月一边为主子沐浴,一边没忍住开口。


    这句话她已经憋很久,实在是忍不住了。


    主子回陶家是她跟着的,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所以她才为主子打抱不平。


    王爷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梦与王妃离心离德,陶尚书不帮着王妃讨一个公道就算了,还让王妃不再计较,给王爷行方便,真是气死她了。


    陶婉枝听到霁月在为她抱不平,心中的酸楚更甚,她勉强压下去,闭上眼,不想再纠结这些事。


    她的脑海却不得平静,父亲说的话还响在她耳畔。


    “你与一个梦过不去,岂不是自讨苦吃?王爷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何必和他较真?他再爱梦中的人,梦中的人还能跳出来与他成婚不成?”


    “你现在的问题是稳住正妻之位,才能以图来日,万一你把王爷逼急了,非要和你和离或是真的贬妻为妾,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等王爷回来与王爷服软,别将话说死了,为一个梦不至于。”


    “你就和王爷说,现在梦中的人还没出现,你们就算是和离或是你当妾退位让贤也没用,只能让王爷在官场上也被非议,这是王爷和陶家两败俱伤的结果,谁都不愿意看到那一日发生。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维持原样,至少两方都体面,在外人看来依旧无懈可击,当不成恩爱夫妻,还能当同盟嘛,何至于闹的那么不堪。”


    “你和王爷说,等到王爷梦中的女人真出现,若是真按照梦中的轨迹发展,你会退位让贤,带着昭霖去封地度日。”


    “你退位让贤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王爷厚待陶家,厚待昭霖,保证昭霖和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如此,你有所图,王爷也会安心一些。”


    “王爷现在顾念你,还有情分在,他还想搏一搏上面的位置,你别逼他,他不会分不清轻重,非要现在将你如何。”


    “男人嘛,总有个新鲜劲,拖过去就好了,只要你留住正妻之位,慢慢的王爷会发现,那不过是一个梦,久而久之就释怀了。”


    陶婉枝还记得父亲说这些话时的神情,那么理智清醒又坚定的认为,那就是梦罢了。


    她起初也坚定认为是梦,直到看到秦燊为此疯魔,整个人都像是变个样,反复思索间,她也有些害怕。


    她声音沙哑问父亲:“万一梦是真的呢?或者说,梦中的人真的会出现呢?难道我真的要退位吗?”


    父亲看公务折子的手一顿,沉默片刻,才抬起头来,从她进门起,第一次看她:“你是不是也疯了?”


    这句话让陶婉枝无地自容,匆匆离去,回王府。


    傍晚,她收到一封父亲的信。


    父亲在信上说:“若是真的,王爷的心已经偏了,他能用他出生入死得来的军功求娶你,也能为了和别人在一起而发疯,这就是王爷的性子,谁都改不了。


    那时王爷已经手握大权,谁都争不过王爷的心意,急流勇退才是上策。


    只要王爷能做到对你的承诺,你带着孩子去封地,未尝不是远离风波,留有最后一丝情面,只要有情面在,谁也不能拿你如何。


    对于一个手握大权的人来说,给你一个体面,让你不至于被非议,很容易。


    至于你的抱负,在封地一样能实现,为民办事无大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力即可。


    王爷与那个女子如何,与你无关,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教育好孩子,日后也未尝没有重新回京的一日。


    就算是真的没有了,至少荣华富贵一生,还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是一种幸福。


    天道有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婉枝,人要学会认清现实,在现实处境下,不被情绪左右,寻求最优答案,才是聪明。”


    陶婉枝将这封信看了很久很久,眼泪不知何时落下,又何时干涸,又再次落下,如此反复。


    她足足在屋子里关了三日,还是无法平复情绪。


    她私下服用秘药,豁出去一切,难道就是为了认命吗?


    可是她不认命又能如何呢?


    秦燊梦里的女子还没有出现,秦燊就已经疯魔了。


    男人手握权柄,若是当真执意做什么,不是她能更改的,她非要强求,那就是与秦燊为敌,最好的下场也莫过于两败俱伤。


    可是她不愿意两败俱伤,她能受到的伤害肯定是能少则少才最好。


    她为什么要受伤,她不想受伤。


    但是这一局,因为秦燊完全的偏心而无解。


    这三天,陶婉枝也疯狂的想过,若是那梦中女子真的出现,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杀了永绝后患。


    这种情绪逼的她也要发疯,她甚至又让霁月去找芙蕖的下落,还是一无所获。


    最终,她冷静下来。


    杀了芙蕖又如何?男人要变心, 没有芙蕖,也会有别人。


    不爱她了,就是不爱她了,与其他女人是谁无关,只与秦燊的心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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