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一切后,已经亥时。


    秦燊坐在书房里,又是一片寂静。


    陶婉枝派霁月来请秦燊回正院休息。


    秦燊犹豫少许,还是拒绝了。


    如果真是再世为人,那婉枝正值生死难关,他不想让婉枝多虑多想,应该去的。


    但是脑海中有关芙蕖的一切又实在太清晰。


    他实在没办法和婉枝深夜共处一室。


    这种感觉非常难受,他像是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的负心汉,让他心里和蚂蚁在咬一样。


    很难形容内心的感受,也许他确实不是一个忠贞的人。


    曾经不能为婉枝守节,于是有了芙蕖。


    现在又不能忘了芙蕖,所以没办法和婉枝在一起。


    “……”秦燊都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好了。


    从情感上来讲,他已经完全接受芙蕖,哪怕芙蕖最后不爱他,他还是爱芙蕖,让他现在立刻和婉枝过日子,他肯定做不到。


    但是从过往愧疚和年少不甘来讲,他也不可能在明知婉枝的结局时,还放任婉枝去死。


    他已经背叛婉枝,爱上了芙蕖,难道现在重来一次,还要让他见死不救吗?那和故意杀了婉枝有什么区别。


    秦燊做不到。


    但是让他现在继续和婉枝过日子,当芙蕖不存在,他更做不到。


    他怀疑老天就是故意整他吧。


    秦燊内心兵荒马乱, 又像空无一物。


    许久。


    秦燊声音沙哑问苏常德:“苏…苏将军是不是还在边疆?”


    苏常德回道:“回王爷,苏将军确实还在边疆,约莫要明年六七月份才能回到京城。”


    秦燊闻言点头,内心推算了一下时间。


    如今大概是芙蕖三姐苏玉茗刚出生半年多,距离芙蕖出生…还有约莫四年。


    秦燊心里突然浮起沮丧。


    就算是重来一次,他们还是差这么多。


    不过…就算不差,又能怎样。


    芙蕖还是不爱他,他难道要占据先知,提前蛊惑引诱芙蕖么?


    那这对芙蕖来说,公平么?


    第504章 番外8IF


    秦燊枯坐很久,苏常德两次劝秦燊早点休息,秦燊都没理会他,只是让苏常德自己去休息。


    他独自面对幽暗的深夜,翻来覆去的想这些问题。


    尤其是想,他之前不敢回想的,与芙蕖分离那夜,芙蕖说的话。


    “皇帝。”


    “臣子。”


    “仰人鼻息,我有资格不伪装吗?”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是我不肯相信你的爱,可你连我真实的样子都不知道,你爱的到底是什么?”


    那些话字字珠玑,将他的心伤的片甲不留,以至于,他都不敢再相信芙蕖的爱,开始在也许爱的行为里,找不爱的证据。


    现在想起来,还是痛心。


    秦燊想起芙蕖,第一反应其实是卑鄙的占据先知去引诱芙蕖,让他们这辈子再有一个可能。


    但是再想起芙蕖说的这些话,以及最后决绝离开的背影。


    芙蕖不想和他在一起,甚至连下一世都不愿意有,那自己占据先知来到芙蕖身边,又算什么呢?


    上辈子的芙蕖如果在,知道他的做法,肯定会更恨他。


    肯定会再问他一次:“你爱的是上辈子伪装的我,现在你占据先知去引诱无知真实的我,你不一定会爱我,却自私的接近我,你是不是学不会把别人当人看?”


    或者是,芙蕖会很生气,认为他是个狗皮膏药,不尊重她真实的想法。


    秦燊面色紧绷无比,他想着,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思绪又转个弯。


    …芙蕖上辈子是个情感骗子,难道不允许他也自私一回吗?他绝对会对芙蕖好,不会伤害芙蕖…


    这种偏执疯狂的想法在秦燊脑子里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他开始给自己找借口,无论什么原因都好,只要让他能重回芙蕖身边,他就愿意做坏人。


    秦燊开始在书房里四处踱步,要不是芙蕖现在还没出生,他真想去看看。


    他如此想着,身体比思绪更快,已然将门打开。


    寒冷的东风夹着飞雪,瞬间袭了满怀,他穿着单薄的衣服也打个寒颤。


    现在他的身体,还没有后来内里那么足。


    秦燊整个人从极端情绪中清醒过来,像霜打的茄子,瞬间萎靡。


    “砰——”一声,秦燊又将门摔关上,发出剧烈的响声。


    他不能那么卑鄙。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芙蕖不喜欢。


    万一芙蕖也和他一样有特殊的机缘,那恐怕芙蕖会被他的行为给气得半死。


    如果他们这辈子还有可能,他希望是好的开始,而不是裹着欺骗,继续循环痛苦。


    如果这辈子真的没有可能,那也…不要再欺骗折磨了。


    太痛苦了。


    他不是秦昭霖,得不到就要发疯,继续纠缠,只会让芙蕖更厌恶。


    想起秦昭霖,又想起婉枝…


    秦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早,陶婉枝像往常一样让霁月来请秦燊去用早膳。


    秦燊去了。


    他左手手心的伤口不算大,只是稍微有一点深,经过一下午和一晚上的包扎、止血等,现在已经微微结痂。


    为了防止婉枝发现,他把包扎布拆了,只要不剧烈运动,想来伤口不会崩开。


    席间几乎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说来惭愧,他与婉枝相识六年,还不太清楚婉枝的喜好。


    过去他们在军营里,他艰难求生、打仗、精进技艺,婉枝要么是跟在监军陶珩身边,要么是跟着一起学医,救助伤员。


    他们都很忙,除非秦燊受伤去就医,要不然一个月也见不上两次,别说知道喜好了,军营里有干粮吃就算不错。


    后来他偶尔回京,两个人也是聚少离多,一年能见上两面就算不错。


    直到他彻底留京,两人成婚,他大多数时间也在军营,最近还是临近年关,事务减少,婉枝又快生了,他这才能日日回府。


    过去年轻的他,真不算是体贴细心,更多精力全都放在如何精进自己、争权夺利上面,疏于对婉枝的关心和照顾。


    反而是婉枝一直在体贴他,所以在婉枝去世后,他感觉更愧疚。


    思及这些,秦燊心头很沉。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看着婉枝难产离世。


    “王爷,听说您今日告假了?可是有什么事?”陶婉枝亲自为秦燊盛了一碗汤问道。


    在下人面前,陶婉枝还是称呼秦燊为王爷,上位者要维持威严。


    秦燊接过:“这些事让苏常德做吧。”


    “我无事,只是我请陆太医过府了,给你把把脉,我想亲耳听到陆太医说一切安好。”


    陶婉枝一愣,旋即笑了,面上露出感动。


    “王爷的心我明白,放心吧,我肯定能平安为王爷诞下儿子。”


    陶婉枝自从怀孕四个月后,就已经被太医诊断,这一胎是个儿子。


    秦燊“恩”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还在想,今日的准备是否妥帖,有没有遗漏的地方,没有注意到陶婉枝在听到他简单一声“恩”以后,眼里流露出的若有所思和丝丝凝重。


    女人,尤其是一个细心的女人,总是对丈夫的一举一动很敏感。


    若是从前,秦燊不会这么冷淡。


    陶婉枝用膳,没有再说话。


    吃过饭,两个人坐在榻上等陆元济到来。


    秦燊在看书,陶婉枝在为马上要出生的孩子绣肚兜,偶尔两人会说上几句话,气氛安定自如。


    苏常德负责给两人添茶倒水,霁月则是帮着陶婉枝捋丝线,不时打个下手。


    “王爷,你说我们的儿子叫昭霖好不好?昭如日月,汝作霖雨,希望他日后长大也能如王爷般出色,报效朝堂。”


    熟悉的一句话响在秦燊耳朵里,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旋即,他抬头看陶婉枝。


    “好,等孩子出生,我入宫去见父皇。”


    上一世他拒绝,不想太张扬,后来婉枝去世,他抱着孩子入宫求父皇,没忍住落泪失礼于御前,悲痛万分。


    一向高高在上的父皇,看到他抱着刚出生就失母的孩子哀声乞求,第一次在他面前动容。


    父皇同意了。


    也是自此以后,他们父子关系更为缓和。


    那时他不知道父皇为何会动容,只以为是他们之间还有一点父子之情,直到张太后说起与父皇死的第一个孩子,或许是当时父皇被触动了情肠吧。


    如今上一世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是他可以靠自己,让父皇同意这个名字。


    他占据先知,若是还不能平稳上位,那他还不如死了。


    陶婉枝听到秦燊干脆同意,缝肚兜的手顿了顿,笑着和秦燊道谢,又继续缝肚兜。


    有些话不必明说,她兢兢业业操持王府,管理中馈,为的就是让秦燊能毫无后顾之忧的为皇位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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