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郎,喝口水醒醒吧。”陶婉枝又说一遍。


    秦燊微微皱眉,对这一切还非常不能适应,他接过茶盏喝下热水,温热的触感从嘴里一直滚到嗓子,直到胸膛,体内的寒气去掉大半,人也像是从梦境中清醒不少。


    原来…是梦吗?


    “你鲜少做梦,更不曾有过梦魇,明日我递折子给母后,请个太医来看看?”


    陶婉枝接过秦燊喝完的茶盏,起身放在一旁榻上的矮桌上,又拿过手帕,想伸手给秦燊擦额头上的汗。


    秦燊下意识一躲,陶婉枝的手僵了。


    旋即,秦燊回过神,接过陶婉枝手上的帕子,自己胡乱擦一下,回道:“不必。”


    他正擦着,突然低头看到陶婉枝隆起的肚子,烛火昏暗,陶婉枝又披着外衫遮挡不少,这时才注意到。


    秦燊动作一顿,放下帕子。


    他声音略有沙哑,问道:“今日离十二月二十六日,还有多久?”


    陶婉枝面色如常,听到秦燊的问话,浅浅笑了,回道:“后日就是啊。”


    秦燊的脑子开始嗡鸣,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问:“你有没有哪里不适?”


    陶婉枝笑意更深:“六郎放心,我很好,上次太医来看过,说我大概还有一个月左右就生了,正好是年节前后,虽然忙点,但好在你休沐,我安心得很。”


    秦燊点头,不知道说什么,他对这一切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现实和梦境的冲突与割裂,让他头非常疼,想暂时逃离清醒一下。


    秦燊起身,一把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衣服,一边穿一边朝外走,说着: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没办完,你先睡吧。”


    陶婉枝起身上前几步想说什么,秦燊却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她脚步顿在原地,柳眉微微簇起。


    从前秦燊从未这样对过她,今日怎么了?


    陶婉枝走到外室门口,打开被秦燊关上的外室门,刚一打开门就是呼呼的冷风,激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看到秦燊的背影匆匆,连苏常德都不叫就要走。


    “苏常德,跟着王爷走一趟。”陶婉枝提高声量叫一句。


    紧接着从挨着的奴才房里,连滚带爬的跑出来一个人。


    正是苏常德。


    苏常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幸亏是值夜,不脱衣服不脱鞋,站起身来就能走。


    他忙不迭的对王妃拱手行礼,又紧赶慢赶地追上王爷离开。


    随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院内恢复安静。


    另一边丫鬟房里匆匆也走出来个女子,正是陶婉枝的贴身丫鬟霁月。


    霁月看到主子穿着单薄出来,很担心劝道:“王妃娘娘,外面天寒地冻,回去吧。”


    陶婉枝看着秦燊离去的方向,顿了又顿,这才点点头,在霁月的搀扶下进门。


    霁月将陶婉枝扶坐躺回床上,先是换汤婆子里的热水,又是给陶婉枝掖被,重新整理床幔。


    “娘娘,王爷军政繁忙,许是有事,您别多想。”霁月没忍住说了一句,劝慰主子。


    她和主子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太了解不过,王爷从没半夜走过,主子又正是孕期多思的时候,难免会多想。


    陶婉枝点头“恩”一声。


    她脑海里却想着,要给秦燊擦汗时,秦燊下意识的躲避。


    等到霁月要走时,她又叫住霁月。


    “明日派你哥悄悄去查一个人,动作轻点,别让人发现。”


    霁月一脸正经:“奴婢懂得,娘娘您说是谁。”


    床幔内沉默半晌。


    “芙蕖。”


    “?”霁月懵了,完全没听说过这号人啊。


    陶婉枝继续道:“我不知是哪两个字,听起来像个女子,约莫是王爷能接触到的人。”


    “总之,先查查看吧。”


    “无论如何,嘱咐好底下人,动作一定要轻,宁可查不到,也不要被发现,有任何事情都回来报我。”


    “是,奴婢遵命。”


    “下去吧。”


    霁月退下。


    此刻。


    秦燊按照记忆,已经回到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冷的像冰窖,秦燊毫不在意,坐在椅子上出神。


    苏常德忙里忙外的重新起炭炉子。


    少许,屋内渐渐热起来。


    “王爷,您怎么了?”苏常德小心翼翼问。


    他只觉得王爷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样子有点吓人。


    王爷本就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的杀伐气再加上威严,让他心颤。


    秦燊没有回答苏常德,仍旧在思索。


    让他想最近发生的事情,他的记忆真的很模糊,大概的事情记得,细节几乎全都不记得。


    但是梦中的一切,还是那么清晰。


    甚至…连那种心痛都仿佛还在胸膛里,隐隐发作。


    这是梦吗?


    怎么可能是梦呢。


    那是什么?


    秦燊没有个答案,这完全涉及到他的未知领域。


    他从丑正枯坐到寅正,仍旧毫无头绪,反而满脑子都是芙蕖。


    梦中的所有实在是太过清晰了。


    他连死都没看到芙蕖一眼。


    “……”


    那种熟悉的痛意又涌上心头,秦燊强迫自己转移思绪,努力聚焦当下。


    他突然又想到曾经和芙蕖一起看的书。


    芙蕖喜欢风水玄学,他们也一起看过不少,除了专业的著作外,还有些不知道真假的民俗小传以及志怪故事。


    他记得其中有一本书上面就是写,借尸还魂、轮回转世,以及…再世为人等故事。


    他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芙蕖对这本也兴趣不大,所以他们只是匆匆扫过几眼,现在细节都想不起来了。


    那他,到底是做梦,还是所谓的再世为人?


    怎么会有这么鬼扯的事情。


    难不成是投胎前的幻象?


    “王爷,该梳洗了,今日还要去军营练兵。”苏常德放下刚打好的热水盆,手上还捧着装着帕子等物的托盘。


    他也不想打断王爷的思绪,但是时辰已经到了。


    秦燊全程硬着脸,重新梳洗,头脑更清晰,但那种混沌感更强。


    只好先不想,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按部就班的过日子,慢慢他总会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秦燊一天都魂不守舍,练武时不小心被刀剑划伤左手,鲜血如注,刺痛感那么明显、清晰,让秦燊有些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也许,确实是再世为人。


    秦燊勉强暂时接受这个答案。


    毕竟没有做梦是梦中的一切记得非常清楚,现实中的一切反而记不清楚的。


    秦燊酉正回到端王府,直接去了书房。


    陶婉枝派人来请他去用膳,他犹豫片刻,推说有政务回绝了。


    他才刚刚接受这个现实,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婉枝,他还需要时间想清楚。


    陶婉枝听到霁月说,秦燊有事不来了,眸色深深,什么都没说。


    秦燊匆匆用完晚膳,又想起明日就是腊月二十六。


    他连忙写一封折子,命侍卫快马加鞭报给父皇。


    只说是自己受伤,身体不适,明日想请太医陆元济来看看,另外还告了一日的假。


    如今的陆元济只是个正七品御医,已经有风声传出说要被选为下一任正六品副院判,但是最后没成。


    陆元济乃是军医出身,跟随军营回到京城,赏赐成为太医,明面上比宫中其他太医更有荣耀体面,成为副院判的风声也是从这时候传出去的。


    但陆元济实则起初没法融入,被暗中排挤,处于不得志状态,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也并不高。


    父皇,只看重高国师。


    他与陆元济都出身军营,他在军营受了伤,请求父皇找陆元济,再正常不过,父皇会同意。


    半个时辰后,宫中传来回信,只有一个口头说出来的字:允。


    “王爷,明日辰时陆太医就来。”苏常德道。


    秦燊“恩”一声,又叮嘱苏常德一遍,不要让人将自己受伤的消息告诉陶婉枝。


    苏常德道:“放心吧王爷,奴才吩咐过,王妃如今快生产了,底下人不敢多嘴。”


    秦燊点头,处理军务,如今的军务对他来说,简直是几乎不用动脑子。


    这些军务从数量方面,也不及当皇帝时的五分之一,顶多是琐碎点。


    秦燊一个时辰就处理完了,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先是让苏常德去翻库房里的名贵药材,全都拿出来先准备着,又是派侍卫再去京城中找一些名医,提前交付定金,明日若是有事,直接能将人带来。


    他还不放心,又派人找了几个据说经验老道的稳婆。


    其实宫中的稳婆早就住在府中了,一共四个,再请宫外的稳婆,无非是求个心安,以及让她们互相监督,以免有人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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