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多年前臣便知道刑部尚书众人勾结党羽,帮着贪墨之人诈死脱罪之事…”
苏太师一口气将来龙去脉缓缓道出。
秦燊脸色不变,唯有眼底幽深明明灭灭。
此刻。
漱玉斋。
苏芙蕖在漱玉斋等了小半个时辰,福庆从永和宫回来,她眼眶还红着,一看到苏芙蕖眼泪又流出来。
“雪儿。”福庆哭着扑进苏芙蕖的怀里。
苏芙蕖将她抱住,轻轻拍抚着她的脊背安慰。
宫人们见此都退下,将门关紧。
“雪儿,我只有你了。”福庆哽咽着将这句话说出来。
“你不仅有我,还有陛下,还有嘉华,她是你的妹妹,也是你至交好友的孩子,以后她也会和你交好。”
苏芙蕖的声音温柔,宽慰着福庆。
过年过节福庆都会给嘉华送礼物,若是秦燊不在,福庆也会去看嘉华,只是两个人到底隔着年龄,若说有多么深厚的姐妹情,那还不至于。
福庆如今喜欢嘉华,更多是出于对芙蕖的喜欢,爱屋及乌,乃是看小辈一样疼爱,而不是看在血缘关系上。
皇家子嗣,如果仅靠血缘就能定亲疏,那合该所有人都亲亲热热才对。
福庆听到苏芙蕖的话,哭的更厉害。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哭,苏芙蕖静静陪伴。
半晌。
福庆的情绪终于平静一些。
两人一起坐到榻上,福庆执拗地看苏芙蕖,仍旧泪眼婆娑问:
“芙蕖,你说为什么母妃她们永远不知足,为什么不懂得见好就收,为什么明明犯了错却又不肯认错,还要将错误推到旁人身上。”
“难道真的是我太天真,我从前学的东西都是假的吗?”
这是福庆一直介意的地方,无法想通,更无法自洽。
她自幼在尚书房学的道理便是仁义礼智信,母妃曾经教她的道理也是如此干净。
为什么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会不一样?
甚至是云泥之别,前后根本不像一个人。
福庆受不了这样的变化和差异,她简直要怄死了。
母妃方才那些指责的话,还有那句绝情的:“以后,你就不是我的女儿了!”的断亲之语,时时刻刻灼烧着她的心。
为什么非要如此。
犯了错,付出代价,这不是应该的么?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啊!
福庆脑子里一团乱麻,思及此处眼眶又热的发酸。
苏芙蕖握着她的手说道:
“福庆,这不是你的错,那些道理都不是假的,只是现实生活中人的性格和欲望太过多变,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注定也会更复杂。”
“你会与赵美人他们出现分歧,只是因为你们不是一路人而已。”
福庆听闻,眼中露出疑惑:“我们是骨肉相连的亲人,为何还不是一路人?”
“曾经许多道理都是母妃教我的,为什么她言行不一。”
苏芙蕖道:“因为向往美好是人的本能,她虽然骨子里利欲熏心,偏向自私,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什么是好的,她用她认为的好去教导你,这并无不妥。”
“只是她没料到今日,不然她恐怕不会把你教的如此善恶分明。”
“她或许以为一切都会按照她预料中进行下去,所以才会如此。”
“现在你已经长大,你们的性格无法融合,若能互相妥协,日子还能过下去,若不能,那便注定早晚要走向两条路。”
性格不同,甚至是为人处事截然相反,为了血缘亲情又不得不硬凑在一起,最后唯有互相怨怼又互相离不开。
这场痛苦,只有到彻底决裂,或是有一方彻底妥协才会停止。
第461章 危机
福庆明白芙蕖的意思,她也认可芙蕖所说,但是她深陷亲情痛苦,难以轻易脱身。
除了哭,她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她已经付出一切努力,可结果还是这样。
福庆靠在苏芙蕖肩膀上抽噎流泪,苏芙蕖轻拍着她安慰,又转移话题。
“这几天我让画师去剩下两个宅子画了图纸,明日我让宫务司给你送过来,你看看喜欢哪个。”
“若是定下来,我便派人按照你的喜好和需求好好布置,等你想去住的时候,让宫务司选个日子就可以正式开府。”
苏芙蕖的声音很温柔,听在耳边让人如沐春风,足以让人暂时停靠。
半个时辰后。
福庆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或者说被暂时收敛起来。
两个人说着关于开府的事情,福庆感觉生活还有一些盼头。
母妃现在恨她没关系,现在不肯原谅、接纳她也没有关系,情绪都需要慢慢舒缓。
等她开府后,天长日久,母妃会老,等母妃老了那天,她再求父皇,把母妃接到身边养老。
“咚咚——”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
“公主,小叶子来请娘娘回御书房。”玉钏在门口说道。
福庆瞬间紧张,看着苏芙蕖的眸子里染着深深的担忧:“芙蕖,我和你一起去吧。”
她们暗中做的那些小手段恐怕瞒不过父皇,芙蕖已经为她付出够多,可谓是仁至义尽。
她实在是不想再连累芙蕖。
苏芙蕖拍了拍她的手,唇角仍旧挂着温柔的笑意:“无事。”
“你安心在宫里养伤,等着宫务司的人送东西过来就行。”
福庆眼里的感动欲浓,她想再说什么,苏芙蕖已经转身离去。
“娘娘,陛下请您回宫休息。”小叶子上前拱手说道,一派恭敬,他身后是皇贵妃的轿辇仪仗。
“有劳。”苏芙蕖在秋雪的搀扶下坐上轿辇,两人对视一眼,一触即分。
“起轿——”小叶子高呼一声,轿辇抬起。
众人脚步快速却稳健向御书房而去。
苏芙蕖坐在轿辇上,面色无波。
所有的事情进展到现在都很顺利。
福庆按照原本的计划,‘假装’崴脚,以保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留在刑部尚书府,确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能说服刑部尚书自首。
太医院当天是鸠羽当值,按照秦燊的个性,担心福庆,肯定会让鸠羽出宫去看。
就算秦燊不叫鸠羽,只要福庆一口咬定脚疼,太医也不敢说没事,稳妥起见都会建议休息几日。
届时福庆也有机会顺坡下驴住两日,她这边也会打配合。
只是福庆怕戏不真,或者说当真发生了意外,才会真的崴脚。
福庆没说,苏芙蕖也没问,许多事如果对方不想说,那便也不必问的那么清楚。
除此之外,苏芙蕖表面上让苏修竹去刑部尚书府看福庆,实则是假借看福庆和赵尚书之名,趁人不注意往赵尚书的书房里塞了点东西。
那东西是有关于十几年前陶太傅等人贪墨的钱的最终去向的残存证据,那些钱大多都给了定文县子和清乐县男,为的是收买他们,好一起对付苏家。
这些残证只是细微末节,定不了赵尚书的任何大罪,顶多是证明赵尚书知道陶太傅和定文县子等人的勾结,有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这知情不报的罪名是大还是小,全取决于赵尚书的选择。
赵尚书若是自首,将功赎罪。
等到秦燊命人搜查赵尚书府时,单从知情不报这个罪名来说,若是普通官员,那是能断送官途的大罪。
但是对虱子多了不怕痒的赵尚书来说,不痛不痒,就算是罪加一等,还是能保住一条命。
毕竟连陶太傅在那次处罚中都没有被处死,更何况后续有重大立功还隔着一层、证据不充足的赵尚书。
但是如果赵尚书不识抬举,不肯自首,甚至妄图反击,那些证据是前锋,还有后手等着他,再算上数罪并罚就会成为赵尚书,乃至整个赵家的催命符。
届时事败,赵尚书就算是想要将功赎罪,秦燊也不会愿意放过他。
福庆对她是真心的,她对福庆自然投桃报李,若是赵尚书肯配合,那苏芙蕖可以给赵尚书一条活路。
若是赵尚书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该去死。
至于那些证据,乃是陶太傅落败之时,苏芙蕖费尽心机才得到的一点点还没被毁掉的证据。
她本想在陶太傅之事上添一把火,但是证据实在是太少,不能证明陶太傅与萧国有何勾结,不能一击毙命,只会浪费这个证据。
而这种大是大非上,苏芙蕖不愿意做伪证,风险太大,经不起验证,不值得搭上苏家去不计代价的追赶一条穷途末路的狗。
所以只能暂且作罢,留存证据以图后路。
如今这个证据有了用武之地,也算不枉费她一场算计。
现在只剩收尾。
她安排父亲进宫坦白,自请领罚,为了赎清罪过,愿意交出兵符,展现十足的赎罪诚意。
秦燊查这些旧事用了很大心力,保不齐哪个环节就会查出苏家早就知道此事,与其等着秦燊来问她,不如主动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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