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沉默的走着,第一次觉得大门口距离正院书房是那么远。
赵尚书的心情很沉重。
福庆公主还未出嫁,不能随意出宫,如今却莫名登门,还不让引人注意,这便是悄悄来的,他与之寒暄,福庆公主的态度又很冷淡,俨然不是来共叙亲情的。
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不清道不明。
福庆则是走路期间,悄悄趁赵尚书不注意,观察着赵尚书的表情。
端肃、正经、威严,方才说话间笑起来,很慈祥。
福庆很难相信,这样的一个看起来面目慈祥的外祖父,官场上素有美名的刑部尚书,怎么会与陶太傅等人勾结朋党,又帮着文知陵诈死。
她与母妃争吵的声音突然响在耳畔。
“我要不是为了你们兄妹两人,我会去与虎谋皮么?我会让你外祖父涉险吗?”
“你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你怎么一点好赖不分。”
“这是官场,不是你在尚书房玩闹,稍有不慎就是全族性命!”
“在你幼时,我没有给你施过压,更没说过那些污糟事,我眼看着你和苏家女越来越亲近,我是想让你们好的!”
“苏家女确实是挟制苏家的手段,可她在宫中这么多年,我又何曾有半点亏待她?若是不出意外,最后我们能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这不好吗?”
“若是要怪,那就只能怪苏太师手下的人时运不济,太过倒霉,不巧撞上了,不然你以为我们愿意对付苏家么?”
第455章 受伤
“你不是与苏家女交好么?你若真认为你们友谊情比金坚,比得上咱们的血缘之情,那你去和苏家女坦白啊。”
“你敢说出这一切,让苏家女原谅你,原谅赵家,那也算是皆大欢喜,我还乐意不得能少一件事!”
母妃坐在榻上,面色依然温柔,可言语间确实讥诮,每一个字都像是小刀割肉,割的福庆生疼。
她倒是想和芙蕖坦白,问题是芙蕖凭什么要无条件的原谅他们呢?
就凭她们十几年的感情?
感情不是作恶的理由,更不是宽恕的免罪卷。
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那是永远都不知道疼的。
“嘶——”福庆一时回忆着过去出神,不小心下台阶没看到,崴了脚,倒在地上。
赵尚书被吓一跳,没来得及扶住,眼睁睁看着福庆倒地,连忙去扶。
“没事吧?我这就叫府医。”
福庆疼的额头冒冷汗,看着自己的脚腕,穿着鞋袜和裤子看不出什么。
赵尚书想伸手去看,但刚伸出手又顿住。
虽是自己的亲外孙女,但到底多年不在身边,又男女有别,他怎么好伸手。
“你且等等,我去叫个丫鬟来。”
“咱们府里有个女府医,乃是老府医的女儿,没嫁人自梳留在府中为医,她医术高超为人嘴严,我让她来为你把脉看诊,必不会引起人注意。”
赵尚书说着,匆匆安慰福庆别慌,自己跑着去找丫鬟。
最后找到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一顶简易轻便的辇轿,小心翼翼的扶着福庆上轿,抬去刑部尚书的书房旁的西厢房。
府医董氏很快就拎着药箱到了。
她是个年轻女子,年约二十五六,自梳着妇人头,上面没有复杂的发饰装扮,只是干干净净的一根木簪,清秀又利落。
福庆卸了帷帽,由粗使婆子为其简单洗净擦拭伤处。
赵尚书在书房里等着,悬着的心更是不安,左右踱步。
半晌。
董府医已经为福庆处理好伤处,转身去书房回禀赵尚书。
“主君,这位女子的脚是崴了,幸而骨头没有大碍,但是崴的也不轻,暂时不要挪动和走动,每日擦药,细细养上三天才能下地。”
“若是将养不好,也容易留下后遗症。”
赵尚书的眉头紧皱,着急的大步向董府医走几步:“不是没伤到骨头?怎么还会留下后遗症?”
董府医拱手道:“确实没伤到骨头,但是筋骨错位了。”
“主君不必忧心,只要好好养几天再下地,别着急走,更别跑跳着急,不会有大碍。”
赵尚书略松一口气,面上有愁容,摆摆手,董府医行礼退下。
他独自走回书房,瘫坐在椅子上。
这福庆公主本就是悄悄来的,结果好端端来了,又伤了脚,这怎么和宫里交代?
这几年太不顺了。
先是嘉妃被贬为赵美人,宫中失去一大助力。
又是如今,他好端端在刑部任职几十年,从没出过大错,结果谁知道底下右侍郎是个贪墨惹事的,又恰逢陛下查贪墨。
如今连带着他也被停职在家等候调查。
不顺,太不顺。
也许该找个旁门的师父看一看,是否流年不利。
赵尚书心思繁杂,在家停职这五六日,早就让他的心像油煎水蒸一样难受。
调整了半天,赵尚书才恢复如常,前去西厢房。
他在门口轻敲门问道:“里面可处理好了?”
片刻,里面传来粗使婆子的声音:“好了,主君进来吧。”
其中一人为赵尚书开门。
赵尚书进门,看到福庆好端端坐在床上,放心不少,还好没有哭哭啼啼,不然他这把老骨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公主,你的脚可有好些?”赵尚书走近问道。
福庆道:“董府医给我上了止痛的药膏,现在好多了。”
“外祖父,坐吧。”
赵尚书神色放松些许,坐到一旁太师椅上,身体微微向前倾斜,很是恭敬聆听之态。
“公主,您怎么会突然来此,若是有何吩咐,何不直接写信给臣,臣在宫外一定竭尽全力…”
“父皇知道当年外祖父帮着文知陵等人诈死的事情了。”
“???”
赵尚书听到这话,心脏漏跳半拍,瞬间耳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福庆公主,唇角勉强勾起笑容,声音颤抖:“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文知陵已经死了多年…”
“咱们同根同源,外祖父还要瞒着我吗?这是刑部尚书府,外祖父你担心什么呢?”
“……”赵尚书被说的哑口无言。
这到底是皇家的孩子,又是很得皇帝宠爱的公主,他若说完全放心,那是不放心的。
今日来的如果是秦晔,他还能放心几分,这毕竟是有继承大统可能的亲外孙子,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公主就不一样了,外孙女,女生外向去讨好父亲的不是没有。
“外祖父不必遮掩,此事我已有实证,且此事在父皇面前就是我告发的。”
“???”
赵尚书听到这话,惊得瞪大眼睛,瞬间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胸口剧烈起伏,又像是听不明白话似的问:“什么?”
福庆又重复一遍。
赵尚书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抽过去。
脑子嗡鸣作响,感觉像有人拿重锤在脑子里乱敲。
……
保护福庆的两个侍卫,其中一个快步跑到苏芙蕖等人暂歇的宅子里,回禀福庆之事。
许嬷嬷一听,公主竟然崴了脚不能动了,吓得变了脸色,看向娘娘。
苏芙蕖眉头皱起,下意识抬步便想去刑部尚书府看福庆。
许嬷嬷立刻拦住:“娘娘,千万别去。”
“后妃不能随意去臣子府邸,这若让人知道,不提犯不犯宫规,就是传出去对娘娘的名声也不好啊。”
第456章 回宫
苏芙蕖面上尽是担忧之色:“福庆受伤,我怎么能在这好端端坐着。”
“娘娘,侍卫说福庆公主已经诊治过了,没有伤到骨头,想来没有大事,不如咱们先回宫吧,回宫让太医悄悄来看,这样才稳妥。”
“总归福庆公主是刑部尚书的亲外孙女,在刑部尚书府暂住,还有侍卫保护,应当没事。”
许嬷嬷费尽三寸不烂之舌,柔声细语不断的劝着宸贵妃娘娘。
当时出宫前,盛总管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宸贵妃娘娘少一根头发丝。
如今福庆公主已经受伤,万一宸贵妃娘娘着急上火,真冲去刑部尚书府,再有个突发情况,她还怎么向陛下交代!
苏芙蕖还是不肯放心。
“娘娘放心,让臣带人秘密前去探查一番吧,保证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若是福庆公主当真有事,臣就算是有伤朝廷命官也会把福庆公主带出来,若是福庆公主只是崴脚正常休息,那臣就多留下几个人看护,娘娘好能回宫向陛下复命。”
一直沉默的苏修竹此刻上前拱手说道。
苏芙蕖犹豫。
许嬷嬷连忙跟着应和,想让宸皇贵妃赶紧同意,千万别再出去。
万一有个事,她的小命就交代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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