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庆勉强装作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笑着看苏芙蕖说道。


    苏芙蕖眉目温和一如既往,唇角也勾起浅笑道:“公主府是要住一辈子的,怎么能马虎。”


    “我今日召宫务司的宫人看了京城图纸,如今适合做公主府的有七处宅子。”


    “若说好的,有四处。”


    “两处挨着皇庄,位置是偏远一些,但是五进宅子,面积最大,花园和周围风景据说也最好,离皇庄很近。”


    “你若喜欢,等到开府时,陛下会再赏赐田地和皇庄,正好一并给你了。”


    “还有两处挨着一品大臣和侯爵府邸,在皇城东面,乃是四进院子,若是想要常常入宫,那块的位置很好,缺点就是小一些。”


    “其余三处有一个五进宅子,两个四进宅子,位置不远不近的难受,还是不选为好。”


    后面三处本是曾经的伯爵府邸,犯了事被抄家,宅院归公,所以位置本就靠近百姓的活动场所,平日里人流会混杂些。


    这倒是小事,主要是寓意不好。


    福庆现在卡在这个关头上,刑部尚书府也要被抄,她再住个曾经被抄家的宅子,岂不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这几处宅子明日我带你出宫去看看,总要合眼缘住着才舒坦。”


    第451章 密友


    福庆听着苏芙蕖温柔的和自己说着话,帮自己分析宅子的利弊,心中很暖,又很酸,连带着鼻子都发涩。


    她想说什么来应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怕她一张嘴就会哭出来。


    苏芙蕖还在说着:“这几处宅子常年没住人,有些地方难免破旧需要重修,等你定了在哪里,我让宫务司的人带着工部的人去重新修缮。”


    “陛下说一切按着你的喜好来,不必太过在意花销,这钱都是乾坤商行出,不走公账。”


    “公主府里重新修缮的期间,我带着你在宫中和伢行再好好选些可心的人服侍,选好了让她们先去暖宅,再过个一两个月,你再去住。”


    这些流程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两年,主要看想要什么标准。


    秦燊的意思是想要快些让福庆搬出去,最好赶在判刑部尚书等人之前,免得赵美人再去纠缠福庆。


    至于精修房屋和选人,可以慢慢补。


    重点是选一处合心意的地方和先派宫人好好拾掇,暖宅也不必太久,直接让钦天监和佑国寺的大师过去,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半个月总能住。


    但是苏芙蕖不赞同。


    她可以理解秦燊的心意,怕赵美人再作乱影响福庆。


    但是亲情是难以割舍的。


    她是在备受宠爱的家庭里长大,福庆也是,至少曾经的赵美人对福庆是真的关心和宠爱,她亲眼所见,这都是真实的。


    只是赵美人更看重的是秦晔,若没事时,儿女都能兼顾,赵美人不吝啬做一个慈母,甚至更多宠爱福庆。


    可若是有冲突时,赵美人便全心全意护着秦晔,但这并不能说明曾经的疼爱和照顾是假的。


    福庆心中有愧,还没有想通,秦燊迫不及待想把福庆送出去,送出去不久就要定刑部尚书的罪,难免会让福庆更加愧疚,母女之间的嫌隙更深。


    届时福庆在宫外,若有个好歹,谁能看护?


    但是这些苏芙蕖没有和秦燊争辩,只是应下了。


    她另有办法可以解决当下的困局,犯不上和秦燊争执这些事情,而且若能让福庆定下提前开府出去,这也是好事。


    福庆一旦开府出去,为人会更加自由,天高海阔,全凭自己的心意。


    至于驸马之事,那就更可以往后压了。


    只要不拘泥于这小小的一方院落,久而久之,自然心境开阔。


    福庆听着苏芙蕖说话,不时点头和闷闷的‘恩’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么?我提前让奴才们去办。”苏芙蕖问。


    福庆摇头,没有说话。


    屋内一时陷入安静,显得有几分古怪,苏芙蕖全装作不知。


    半晌。


    苏芙蕖道:“那你再休息一会儿,等到晚膳我再来叫你,今日咱们一起用晚膳,可以暖些米酒来喝,全当安神。”


    说罢,苏芙蕖起身要离开。


    她刚转身,袖子便被人拽住。


    苏芙蕖回头看去,福庆眼眶已经通红。


    “你先别走,陪我坐一会儿吧。”声音带着沙哑和闷闷的鼻音。


    “好。”苏芙蕖应下,又坐回福庆身旁。


    福庆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眼睛更红,略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芙蕖没有追问,静静地陪着福庆。


    半晌。


    福庆终于鼓起勇气,抬眸看苏芙蕖:“我有话想和你说。”


    “父皇有没有和你说我今日为何来找他?”


    苏芙蕖道:“说了,陛下让我劝劝你,以身体为重,少参与赵氏之事。”


    福庆听到这话,心中骤然升起紧张,抿了抿唇,眼神闪烁。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那你怎么想的?”福庆问。


    苏芙蕖面色如常答:“赵氏之事与我无关,我自然没什么想法,全听陛下的裁决。”


    “我若说此事与你有关呢?”


    “我外祖父协同陶太傅,一起帮着文知陵假死脱罪,下手不干净,被苏太师的手下知道了。”


    “你能来当我的伴读,就是因为我母妃和外祖父还有陶家想要以你挟制苏太师。”


    福庆本来问出第一句话是还想缓一缓,但话已出口,她实在没勇气再停下,等候密友‘盘问’也是一种煎熬和痛苦。


    不如直接说出来,是生是死,好歹有个痛快。


    她一颗心怦怦跳,几乎要跳出胸膛,但是她咬着牙没去逃避,硬逼着自己面对芙蕖。


    福庆已经做好被质问和决裂的准备了。


    并非她想决裂,她一定会尽力弥补、挽留芙蕖。


    但此事毕竟不是小事,芙蕖那么在意亲人,若是愤怒要决裂,不可挽回…她会非常痛苦,但是能够理解。


    可哪怕福庆做好准备了,心也不可抑制的狂跳,又紧张又害怕又担忧,百感交集。


    “……”


    半天过去,福庆就这样死死地盯着苏芙蕖,不愿意错过苏芙蕖任何一个表情。


    但是苏芙蕖非常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人的事情。


    福庆从紧张到不解,眉头越皱越深。


    “芙蕖,你不生气吗?”


    苏芙蕖平和道:“我说过了,此事与我无关,全听陛下的裁决。”


    福庆彻底懵了,这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她愣着问一句:“这怎么会和你无关?”


    她们一起长大,彼此太过了解,芙蕖的家人就是芙蕖的逆鳞,谁都不能碰。


    现在芙蕖怎么会说和她无关?


    福庆想到一种可能,激动又不敢相信的握住苏芙蕖的手。


    “你是不是想说,那时候你还小,我也还小,我们都是受害者,所以你不会生我的气,我们还是朋友?”


    苏芙蕖:“……”


    看来是不能隐晦。


    苏芙蕖起身,走到开着的窗子前,给在树枝上立着的灿灿使个眼色。


    灿灿用鸟语道:“我盯着呢,我盯着呢。”


    发出难听的叫声。


    苏芙蕖心满意足,将窗子关紧,回到床榻边坐下。


    直白的与福庆说道:“我的意思是,此事别牵连苏家,让赵家闭上嘴,自然就没有苏家的事情了。”


    福庆眉头彻底皱紧,又恍然大悟,抿唇道:“我会和赵家说。”


    “只是说没用,赵家不会听你的。”苏芙蕖道。


    福庆面露愧疚:“那我也会尽力去做,若是我外祖父他们攀咬,我能去和父皇说苏家的好话。”


    “我就说,当时外祖父让我杀你来着,苏太师是不得不从。”


    苏芙蕖听到这话,真是好哭又好笑。


    这一刻她的心被狠狠触动,唇角的笑都更加真切,那最后一丝芥蒂,彻底消失。


    “不说你这话陛下会不会信,只说若真如此,赵家岂不是判的更重了?”


    福庆咬牙,那种陷入两难的痛苦又来了。


    她嗫嚅着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芙蕖伸手将福庆散乱在脸颊边的碎发拢至耳后,轻轻弯腰过去耳语。


    第452章 和谐


    苏芙蕖和福庆在东偏殿呆了许久,直到听到灿灿在外面的叫声。


    紧接着就是苏常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娘娘,公主,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


    旋即秋雪推门进来。


    苏芙蕖道:“我们这就过去。”


    “是。”秋雪出去告诉苏常德,苏常德回御书房回禀。


    福庆在玉钏的服侍下重新梳洗更衣,苏芙蕖则是先去御书房和秦燊说福庆的情况。


    “福庆现在的情绪平静了,但若想彻底好转,还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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