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秀才,则是要留在秋山为夫子,继续教导秋山的学子,为一等奴仆待遇。


    若是教出举人,本人可以选择出秋山,如果教出进士,则亲属可出秋山等等,一应制度非常完善,这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罪奴群体的稳定性。


    两三代后,再大的雄心壮志都会被磨灭在历史的洪流里,不见锋芒。


    献俘礼结束,萧国皇室宗亲被分别羁押。


    其余百官则是被小太监带着去专门的更衣处更衣、梳洗,稍作休息,待夜幕降临一起吃庆功宴。


    庆功宴在夜幕降临时正式开始,歌舞升平、余音袅袅,酒坛搬了一坛又一坛,直到子时才勉强散去。


    大臣由太监和侍卫护送出宫。


    天空又下起雪,漫天飞舞。


    仔细一看,原来不是雪,是纷飞的柳絮。


    秦燊酒意正浓。


    收复萧国,大军得胜归来,这是他登基后最开心的一天之一,哪怕他一直稳重自持,今日也难免多喝了一些。


    “陛下小心台阶。”苏常德在一旁小心搀扶着秦燊,低头看着秦燊的脚和台阶,生怕陛下有半步踩空。


    突然,秦燊的脚步停了。


    苏常德抬头去看,陛下的脸上一片柔和与遮不住的温情喜色。


    他顺着陛下的视线看去。


    看到宸皇贵妃不知何时站在太和殿通往保和殿的宫道上,浅笑着看陛下,姿容出众竟然比天上的明月还要耀眼几分。


    苏常德一时也看呆了。


    苏芙蕖梳着云髻,簪着浅色芍药宫花和相对应简单配饰,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外披缠枝纹薄斗篷,整个人气息温柔至极,比月色还要柔和。


    下一刻。


    苏芙蕖笑着快步走来,秦燊甩开苏常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苏芙蕖身边,握住苏芙蕖的手。


    “好凉,等了多久?”


    “没多久,不过两刻钟。”


    “我听秋雪说,宴席上已经有年纪大的宗室离席了,料想快结束,这便赶过来了。”


    “两刻钟已经很久,怎么不等我回去找你?”


    “如此良辰美景,畅快凯旋的一日,我想与陛下共度。”


    秦燊垂眸看着苏芙蕖澄澈的眼眸,听着她软绵绵含着情谊的话,心中似是被暖阳包裹,又化成一滩春水,连带着飘飞有些烦人的柳絮都格外舒心。


    他暖着苏芙蕖的手,眉目温柔道:“今日月色极好,我带你走走吧。”


    苏芙蕖点头应答。


    秦燊牵着苏芙蕖的手,一起漫步在宫廷之中,奴仆远远地跟着。


    深夜的皇宫,安静至极,安静到有些寂寥,仿佛偌大的皇宫根本没有人。


    秦燊很少品味皇宫的黑夜,会让他觉得孤独和压抑。


    在宫中,夜晚连嬉笑交谈都显得奢侈。


    宫人不敢说、不敢笑,主子们浸在寂寞和勾心斗角里,没什么好笑的。


    如此,偶然的温情就显得难能可贵。


    秦燊牵着苏芙蕖的手走在宫道上,看着如花面容,明亮月光,这才觉得皇宫有几分归属感。


    他少有的沉默,苏芙蕖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只是静静的陪在秦燊身边,不问去哪,不硬找话题,更不试图走入秦燊内心的孤寂,只是存在。


    秦燊不知不觉间,带苏芙蕖上了午门城楼。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京城。


    他们能看到阴沉沉的大臣府邸,也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夜市和燃着星星烛火的百姓民房。


    这场景没有白日看壮阔,但另有一番滋味,乃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冷和权力之巅的豪情。


    “小时候父皇总是喜欢站在城楼上看景,那时我站在下面,我很想上来看看,但是身份不允许我上来。”


    “那时我便想方设法的上楼,装巧遇,站在楼下给父皇行礼,或是假装背诵课本,想要表现自己,吸引父皇的注意,又或是一遍遍在楼下‘经过’,想得到父皇的一句询问。”


    “那年我六岁,刚回皇宫不久,我急切的希望找到一个靠山。”


    “在我看来,父皇就是最大的靠山。”


    秦燊揽着苏芙蕖看着城楼下的夜色,声音低沉的将过去之事娓娓道来。


    说起小时候的幼稚之举,他唇角有笑意,可细看之下,又觉得那笑很涩。


    “父皇起初视我于无物,不理睬,但也不曾让人驱逐,宫人也并不管我,所有人都允许我自说自唱,卖力讨好帝王。”


    这种被亲人忽视甚至是取乐的感觉和经历,苏芙蕖从未有过,若是从前的苏芙蕖不会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可如今的她,能懂。


    “有人在尚书房奚落我,如同跳梁小丑,自取其辱。”


    “他们以为这种话能伤害到我,其实不及在昌河行宫经历的一星半点儿,他们骂人都骂不到正地方。”


    “这些声音没有阻碍我,使我羞愧,反而让我更加坚定向上爬的决心,越是阻拦我,我越是要争取。”


    “奋力上进,努力争取,这从不是什么让人觉得羞辱的事情,相反,幼时的我很勇敢,他们才是站在母亲背后的懦夫。”


    “他们是懦夫,也想让我变成一个懦夫,我不会顺他们的意,我要争。”


    “现在我站在午门城楼上俯瞰皇城,他们只能以诗书歌酒为伴,或是在自己的封地书房,给我写表忠心的陈情表。”


    第435章 同盟


    秦燊少有如此表露情绪的时候,他缓缓和苏芙蕖说着关于自己的过去和幼时的经历。


    苏芙蕖静静听着,只有在秦燊偶尔停顿之时才会开口说话。


    “现在萧国已除,再也不用担心卧榻之处有人会在暗地里袭击,大秦的版图扩大,这是荣耀和功绩,也是困难。”


    “治理这么大一个国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各地起义,萧国残部卷土重来都有可能。”


    “以后我可能会更忙,作为我的孩子,想要出色也会更累。”


    秦燊说到这,看向苏芙蕖,苏芙蕖道:“俗话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皇室受万民供养,这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尤其是皇帝和储君,更是如此,不能错,不能任性,更不能昏庸,国家重担全都系于一人之身,拥有绝对权力的同时,承受这种压力和疲累乃理所应当。”


    “如果觉得不能承受,那就不配为君,应该让能者居之。”


    这话说的太过狂悖,若是常人敢说,连带着九族都可以死三个来回,但是苏芙蕖就是十分心平气和的阐述。


    秦燊微微一愣,略带惊讶,他本以为芙蕖会安慰他、开解他,说些温柔小意的话来宽慰他,比如什么:“陛下疲累可以依靠我,我愿意做陛下永远停靠的港湾。”


    或是:“陛下辛苦了,百姓有您这样的帝王,乃是百姓之福。”等等。


    没想到芙蕖会如此直白的说出皇帝和储君的责任,并且说,这本就该是他们承受的,如果不行,那就换人…


    这话说的太过犀利、难听、甚至在此刻的场景中显得有两分不近人情,但是,秦燊认同芙蕖此话。


    他为何要不分昼夜的勤于政务,就是想对得起自己坐的位置,证明他有资格、有能力坐在皇位上。


    同样,他也希望下一任帝王,有能力、有资格、配得上坐这把龙椅,不然就是给皇室蒙羞,对不起列祖列宗,也对不起天下苍生。


    苏芙蕖对上秦燊讶然的眸子,没有为自己说的话找补,而是继续认真道:“陛下与我说这些,我不会宽慰陛下,因为全天下的人,没有一个是不疲累的。”


    “男子有男子的累,女子有女子的累,帝王的累和贩夫走卒的累,其实本质上都一样。”


    苏芙蕖说到这微顿,面色柔和两分,眼眸带上认真和清浅的笑意,她道:


    “不过,我作为臣子,还是为大秦有陛下这样英明的君主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我不会肯定陛下的疲累有何特殊,但我承认,陛下的能力和政绩,可以彪炳史册。”


    这是苏芙蕖的真心话,也是只能对秦燊说的真心话,若是换成秦昭霖,她不会这样说。


    秦燊不是秦昭霖那样脆弱的人,需要人安抚、看见、肯定,秦燊已经是浸淫官场多年的成熟帝王。


    软绵绵的宽慰固然可以融洽气氛,但永远都走不进秦燊这样的帝王的心。


    秦燊需要的不是体谅和安慰,秦燊需要的是身为帝王的价值感。


    场面一时安静,两人对视。


    秦燊将苏芙蕖拥得更紧,唇角勾起笑意:“有你这句话,足矣。”


    他本就不是在喊累,而是在和芙蕖说压力以及责任,还有他们孩子面临的现实问题。


    芙蕖若是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宽慰他,他也会受用芙蕖的温情,甚至他说那话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享受芙蕖的温情了。


    但芙蕖如此观点,与他不谋而合,也代表芙蕖确实是个坚韧又有大局观的女子,正合他的心意,又让他觉得,从前他或许还是小看了芙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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