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想去,何必找这么多借口,还折腾我来秦国,我们就此作罢吧。”
说罢,昭月公主起身准备离开,被秦昭霖拉住胳膊,止住脚步。
秦昭霖忍着心中的气。
现在连一个他国公主都能威胁他了,偏偏他还不得不被威胁。
昭月公主看着自己被秦昭霖拉住胳膊,秦昭霖又不说话,她的语气渐渐变得犀利刻薄:
“你不会以为我要你去金国是为了害你吧?”
“不说秦国皇帝现在不似从前那般信重你,只说秦国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皇子,秦国皇帝连宗室子都肯过继,你也没什么特殊的,怕什么?胆小如鼠!”
“你这样软弱,还想要和金国借兵,父皇怎么可能借给你。”
“既要又要,最后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昭月公主丝毫不考虑秦昭霖的面子,说话很不客气。
秦国的线人早说过秦昭霖的处境,现在是秦昭霖要求她,而不是她要求秦昭霖。
在昭月公主看来,秦昭霖真是想得美。
一方面又不肯娶她,另一方面又不肯去金国证明诚意,只送来一个造价虽然不菲,但各个国家的皇室都能打造的玉佩来证明‘诚意’,这不是很可笑么?
父皇怎么会因为一块玉佩,借兵五万。
万一秦昭霖是想做套,消耗金国兵力呢。
只有秦昭霖与金国站在一起,再无后路时,他们才会考虑借兵。
当然,秦昭霖只要去金国,那会有无数腐化的手段等着他。
秦昭霖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几乎无法遮掩,但昭月公主也根本不在意。
两人彼此沉默。
半晌。
秦昭霖道:“孤会与父皇上折子,请求去金国传授技术,友好睦邻。”
昭月公主听出秦昭霖的言外之意,眼神变得玩味。
都到了这个时候,秦昭霖竟然还想要让她主动请求秦国皇帝,技术援助金国,给秦昭霖一个台阶下。
“好,本公主就给太子殿下一个台阶下。”昭月公主应下,语气阴阳怪气,说罢,直接转身离开。
秦昭霖看着昭月公主“嘭”关上的门,拳头紧握。
不久后,两封奏折先后递到秦燊的案前。
第一封是秦昭霖的奏折,奏折上先是阐明昭月公主代表金国,向大秦请求稼穑技术帮助,秦昭霖愿意带队前往金国,彰显大秦国威和友爱。
第二封则是昭月公主的奏折,奏折上说明金国土地近年连番减产、虫害多等问题,请求大秦派人帮助,金国必有重谢等。
秦燊看着这两封奏折,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压了两天才批复:允。
旋即就是让秦昭霖全权负责此事,挑选相应负责人员组成使臣团,一起前往金国。
因为这次是秦昭霖第一次远赴他国,他又自小体弱多病,陪同的使臣团包含大臣、侍卫、太医等一共两千余人,闹得动静颇大。
最后秦昭霖是跟随金国使臣团一起去的金国。
第429章 玉佩
日子一天天过着,一个半月后,大军回京。
大部分兵卒已经回归原军营,只有少数本就是在京城调走的兵力以及有功之臣跟着回京。
苏太师身穿铠甲,坐在高头大马上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几个副将,还有一个女人。
那女人正是被封为定安侯的江岳晴。
再后面则是跟着的有功之臣和看押萧国皇室宗亲的将士。
萧国皇室宗亲都被关在囚车里,大多头发凌乱,形容憔悴。
最前面关着的是齐亲王,他盘腿坐在囚车里,脊背挺直,双目紧闭,气质沉闷阴郁。
他偶然睁开眼睛看四周,眼里都是厌恶之色。
回京将领走得是京城主路,四周都有百姓欢迎高呼,苏太师等人也笑着致意,气氛一派友善热烈。
京兆尹府衙和军营中已经提前调人过来维持秩序。
他们并不会阻拦驱逐百姓,只是谨防发生混乱,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百姓们跟着队伍走,欢呼交谈议论。
“你看啊,跟在苏太师后面的就是新封的定安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挤在人群里,周围是高大的父兄母亲和家丁,将她护在中间。
看他们的打扮,乃是外地商人,腰间还挂着商会的令牌。
小姑娘指着正越走越近的江岳晴等人,激动地高呼。
“娘!你看到了吗!女侯爷欸!”
“我不要学绣花,我要学武,我也要上战场!”
小姑娘激动的满脸通红,一旁略有些胖的妇人皱眉呵斥:“不要胡说!战场岂是你一个女儿家能去的,本不该带你来,心野了,回去继续学绣花和管家。”
她嘴上呵斥,看着江岳晴走过来的身影,眼底却不自觉的带上艳羡。
侯爷。
多大的荣耀和功绩啊。
大秦开天辟地第一个女侯爷。
可惜,终究离她们的生活太遥远,又听说定安侯是细作出身,一个女人在他国当细作,经历过什么不必言说。
这一条路,终究是太难。
看看别人的荣耀便罢了,让她同意自己的女儿去参军,那是绝不可能的,况且大秦也没有女兵。
“现在国富民强又一统,日后想来不会有战事了,大秦也没有女兵,你想去也去不成。”一旁兄长说道。
小姑娘不服气:“那我就要当女皇商!商人总不会没有吧?”
“你们总说我是女孩,大哥六岁就跟着父亲出去议事了,你们都不带我,家族生意也不许我学,说只有聂家人能学,我日后要出嫁,怕我带到别人家去。
我要招赘,永远不出嫁,你们又不许,什么都不许我做,天天就知道给我准备嫁妆,难道我生来就是要嫁到别人家的么?”
小姑娘非常气愤,从前她与家里人吵架,家里人总会说:“你看哪家女孩像你一样心大?”
“你这样,日后去了婆家人家会说你不安分,说我们没把你教好,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谁敢娶你,你难道要下嫁么?”
每当这时候,小姑娘都会说:“那我就不嫁,我为什么一定要嫁!我可以和父兄一样经商,天南地北,哪里我不能去?”
祖母会骂她,也骂娘:“我就说女孩家不要读那么多的书,你偏纵着她读书,还送去学院读书,这可好了,心野了!”
娘只能不断给祖母请罪道歉,渐渐的,她怕连累娘挨骂,便不会再说了。
可这一团火在她心里越燃越烈,她总是不服气。
可惜,每当她想要抗争时,父母总是一句话就把她顶回来,永远都是那句:“谁家女儿像你一样?”
“哪个女人达到你说的成就了?”
她翻遍史书,将历史上那些建功立业的女人拿出来给父母,父母却说:“谁知道真的假的?”
若偶然遇到女商人,父母则会说:“肯定是她家里没男子,不然哪个女子会出来经商,哪个家族会允许女子做族长,说不好哪天就是旁人的了。”
总之,她永远说不过他们。
可如今定安侯,这个鼎鼎大名的女侯爷,无任何家世靠自己建功立业的女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还是不同意,还是说她野了。
小姑娘眼眶又热又胀,这一刻她懂了。
她说的那些道理,举得那些例子,父母并非不懂,而是她根本没有话语权,只是一个被家族操控的傀儡,傀儡是没有资格做选择的,只能听命行事。
小姑娘那句不服气的质疑,理所当然被父母忽略,没人回应这句老生常谈的质问。
她觉得心很堵,空有力气无处施展,命运被他人捏着,像一座山。
“哒哒——”清脆的马蹄声,混在欢呼和嘈杂里并不明显,但小姑娘听见了。
她抬头去看,一匹红鬃烈马隔着官兵,停在她面前。
正是江岳晴。
小姑娘眼底还含着泪。
江岳晴稳重又悦耳的声音清晰响起。
“他们什么都不许你做,只想把你嫁出去,是因为他们怕你。”
“什么?”小姑娘愣愣地看着江岳晴,不解。
江岳晴没有解释,浅浅一笑,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抛给小姑娘。
“如果你要离开家,可以来定安侯府找我。”
“如果你不想,那这枚玉佩就算做我给你的陪嫁之礼。”
江岳晴说完,便驾着马离开。
她耳聪目明,能听得到身后小姑娘的父母兄长在说小姑娘,讲述着外面的危险和人心的险恶,以及种种裹着家庭温情的阻拦。
她不会再插嘴。
这个时代,家庭是桎梏的牢笼,亦是保护的铜墙。
是牢笼还是铜墙,全看女子自己的选择。
她不会鼓动女子离开家庭,毕竟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要求和限制以及面对的危险确实太多,不是所有女子都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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